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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便没有光, 江予淮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直接而炙热的目光。

如同开水泼进细雪中, 激起升腾的烟雾和滋滋的轻响。

她的面上不自觉地发烫, 心脏的某个角落似乎也开始躁动。

连带着与对方肌肤相接的位置,皮肤都变得分外敏感。

江予淮的手指收紧,不动声色地远离靳舟,几乎要回退到沙发的边界。

她开口道:“我没有打算做什么。”

当眼睛适应黑暗之后,靳舟失去的感知以一种点到为止的形式重新回归。

深邃柔美的侧脸。

精雕细琢的锁骨。

即使是在如此模糊不清的视线中, 江予淮的身体也散发着一股动人心魄的美。

不仅如此。

一推一拉之中,开肩样式的领口不小心被扯下来些, 堪堪挂在肩头。

于是褶皱散乱的衣服中, 便十分诱人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余下妥妥帖帖地穿在身上的部分,也再没了平时那种规矩克制的感觉。

反倒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信号。

靳舟突然有点渴。

但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渴。

是想将对面这个人吞吃啜饮的渴。

她舔了舔嘴唇。

顺手将一旁的小夜灯打开。

昏黄暧昧的灯光中, 光影似乎也在交织缠绵。

她十分霸道地将江予淮刚刚避让出来的空间尽数侵占。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接近于负。

鼻尖抵着鼻尖。

呼吸缠绕,连带着身上的味道也十分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靳舟看见,对方的眼中倒映出自己的光影。

她哑着嗓子回应上一个话题。

“那很不凑巧,我跟你恰恰相反。”

距离近到一定程度之后,氧气似乎也开始短缺起来。

没有人喝酒, 但空气中却弥漫着如同酒精般让人迷离沉醉的气息。

江予淮的嘴唇微启, 几乎要顺从本心去贴近那处温软甜美的唇。

持续供应的冷气使她的身体一直保持在一个合适的温度区间,却并没能够让摇摇欲坠的理智降温。

身体各处的细微反应最终汇成心尖荡起的微波, 欲望挣脱牢笼。

江予淮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她问:“你想要我怎么奖励你?”

靳舟答:“就在这里。”

在场的两个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江予淮的内心有些挣扎。

在她犹豫着没有说话的时候。

靳舟却突然埋头向下。

紧接着,紧密湿热的潮水便包裹而来。

江予淮愣了一下。

思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指尖已经下意识地弯曲, 又绷直。

似乎是打开了什么奇妙的开关。

那人的口中便溢出了难耐的声音。

江予淮低下头。

靳舟直直地看向她。

因为生理性的泪水, 眼尾自然而然的有些发红。

但尽管这样,那目光中依然带着隐忍的渴望。

江予淮有些失神。

这里十分隐秘。

可门外依旧时不时会有服务员走过。

而此刻。

她坐在这里。

靳舟跪坐在地上。

多么荒唐又「」糜的画面。

江予淮鬼迷心窍的开口:“嗯。”

她想,自己应该是疯了。

没有时间让江予淮想清楚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在得到应允的瞬间,靳舟立即欺身压了上来。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那人便一改刚才的羸弱姿态。

从乖顺的幼犬变成了凶猛的恶狼。

江予淮瞳孔微微放大,难掩脸上的惊讶。

“你……”

靳舟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的表情:“你什么?”

江医生这个时候还想据理力争。

她气息不稳地开口:“不是我在上面吗?”

靳舟勾了勾嘴角:“我只说了在这里,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在上面了?”

三言两语间,江予淮的手被高高束起。

有人轻轻地撩起衣摆,在她的身上四处作乱。

以这样一个任人宰割的姿势。

两三下拨弄,便是泛滥成灾。

江予淮的心被羞耻感占据。

她别开脸,把视线从靳舟的动作上面移开。

“你强词夺理。”

这句话的话尾带着一股几乎不可察觉的颤音。

轻飘飘的,没什么谴责的意味。

反倒满足了一点靳舟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小情、趣。

她的眉毛微微上挑,没有说话,只直直地俯身下去。

意识到靳舟的意图,江予淮整个人都变得坐立难安了起来,她双手用力,想要挣脱她的禁锢。

靳舟却反倒将那双手攥得更紧。

江予淮祈求地看她:“不要,我没有洗……”

靳舟吻上去,将她的后半句话咽进了自己的嘴里。

在氧气告罄的前一秒,两张唇瓣才分开,中间似乎有水光闪过。

拉丝了。

江予淮咬住略微发肿的嘴唇。

靳舟轻笑了一声,嗓音低沉而魅惑:“姐姐,听话。”

舔舐。

回转。

吮吸。

靳舟如同一个技艺娴熟的匠人,尽心雕琢着自己的作品。

视觉上的感官无与伦比。

走廊上却时不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精神紧绷成一条线,在崩坏的边缘徘徊。

江予淮咬紧下唇,将一点一滴的呜咽声隐忍地湮灭在齿间。

极致的「」愉,却又无法克制的委屈。

高高荡起在云间的瞬间,她终于无法自持地放任自己哭出声音。

春日的馈赠是漫天的甘霖。

靳舟欣然接受,任其沾湿鼻尖。

气氛到这里,电影是看不下去了。

两人回了家。

靳舟放好水,将江予淮轻轻地放进浴缸里,准备帮她洗澡。

江予淮拒绝了她的帮忙,沉默着清理着自己的身体。

一看便知是心情不太美妙。

不过真的生气倒也未必。

只是江予淮有洁癖。

受不了在别人躺过的沙发上做那样亲密的事情。

而且还……

靳舟直接开口认错:“我错了。”

江予淮转过头看她:“哪里错了?”

靳舟一脸正经道:“错在不该直接吃唔。”

最后一个字模糊不清,因为有人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你不许说。”

江予淮瞪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十足的恼意。

靳舟将眼中的笑意隐下,趁机在对方的手心舔了舔。

感受到这抹湿润,江予淮如同触电般将手移开。

“你干什么?”

靳舟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是想告诉你,其实那家私人影院是我朋友的店,包间是特地留的,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进去过。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有不干净的问题。”

听见这句话,江予淮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

她顿了顿:“你不是说,这是苏赟送你的电影票吗?”

靳舟开口解释:“当然是骗你的,就算真的是明星的名誉权案子也很少会有送电影票的。”

手上的动作停滞一下,江予淮明知故问道:“骗我干什么?”

“也没什么……”

靳舟摸了摸鼻子,视线游移到水面:“就是不想让你回去。”

听到这个答案,心中因为这一趟子事而积攒的最后一抹气也终于消散。

但出于某些心思,江予淮的面上不显,只不咸不淡地接了句:“是吗?”

是吗?

靳舟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想明白,江予淮已经从浴缸里站起身来,围上浴巾,打算往外走。

似乎忽略了这里还蹲着一个人。

靳舟有些急切地站起身来。

“你去哪?”

江予淮的脚步一顿,淡淡开口:“这里是你的房间,我自然是去我的房间。”

靳舟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江予淮回头看她,平静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靳舟张了张嘴。

确实没什么问题。

毕竟她们又没什么关系。

她垂下眼眸,生起了闷气。

“可是我们刚刚才做了那样的事情,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

应该是事后温存的时间才对。

对于靳舟未说完的话江予淮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当然会有这样一段事后温存的时光,不过——

不是现在。

因为还有正事要做。

江予淮抬头看向靳舟,故作疑惑。

“哪样的事情?”

“哪样的事情……”靳舟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没想到江予淮会做出翻脸不认人的事情。

“你!”

江予淮开口打断了靳舟的话,眼中意味深长:“我有对你做什么吗?”

话题进行到这里,靳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予淮还在为刚刚的‘上下’较劲。

她的脸莫名有些发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江予淮也没继续说下去。

热气升腾,暖黄色的灯光下雾气缭绕。

将视线也局限在一个十分有限的范围内。

江予淮的身形也藏在袅袅的雾气中,模糊不明。

靳舟能猜到对方正注视着她。

却想象不出那张克制矜持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那种‘渴’似乎又上来了。

上次,是江予淮帮她解了渴。

这次又要怎么样才能缓解这样的感觉?

靳舟抿了抿嘴唇,微微调整着呼吸。

“那……你想干什么?”

江予淮从雾气中走出来,一步一步地靠近,直至将靳舟完全逼退到墙边。

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因为被打湿而贴紧在靳舟身上的衣服。

那些细微的变化便无所遁形。

江予淮的眼尾微微上挑:“干——你想让我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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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耍流氓。◎

靳舟倒吸一口凉气。

眼睛左看右看的, 就是不往对面那人脸上放。

她干巴巴地解释:“我没想让你干什么。”

“没想让我干什么?”

江予淮眼光潋滟,意有所指道:“我以为对于律师来说,诚实应该是第一准则。”

靳舟没说话。

江予淮勾了勾嘴唇, 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口是心非。”

靳舟不承认:“谁口是心非了?”

江予淮扫了一眼她身前。

一阵一阵的凉意自背后的墙面传来, 浴室当中又有热气翻涌。

冷热交加之下, 脆弱敏感之处也越发彰显着存在感。

江予淮轻笑着没有说话。

靳舟的脸便有些发热,大脑的运转似乎也迟钝起来。

她把自己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可这件衣服的材质本就轻薄,她的行为并没有起到什么掩盖的作用。

反倒衬得那里更为醒目了。

靳舟恼羞成怒地开口:“江予淮,你耍流氓。”

江予淮看向她,眼中有些无辜。

“我有做什么吗?”

“你……”

靳舟张了张嘴, 半晌没举出这人的罪证。

毕竟对方还真没做出什么逾距的事来。

在这时,那双唇又靠近过来, 贴在她的耳边用气声说。

“要是这都算耍流氓, 靳律师刚刚做的,岂不是更加——让人害臊。”

江予淮说的话在理, 但靳舟不甘心于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她硬着头皮道:“说我口是心非,可是你明明也很享受。”

江予淮只轻飘飘地看了靳舟一眼。

再然后,她的手上突然发力,竟没有丝毫预兆地将她的双手扣在身后。

靳舟的嘴微微张开,来不及反应便被压紧在墙上。

作为一个常年锻炼身体, 又曾在业余散打赛事中拿过奖项的人, 她的力量和反应力并不算弱。

按理来说不至于在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江医生手里翻船。

但靳舟禁不住江予淮撩拨,内心一激荡起伏, 也就没余力来防备这突然的袭击了。

她有些慌张地问:“你做什么?”

江予淮的眉眼微微下垂,薄唇正经地启合。

“爱。”

靳舟下意识地挣扎, 无果。

禁锢反倒越收越紧, 就连手腕处都传来一些细微的刺痛。

当身体自主权被夺走的时候, 大多数人的内心中都会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不安的感觉。

靳舟明确地知道江予淮不会伤害她。

可她也同样明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失去对于身体的掌控。

失去理智、分寸、羞耻,甚至于对快乐的感知。

只是单纯地想象那样凌乱的画面,靳舟便已经感知到了带着湿意的变化。

她该洗澡了。

身体已经缴械投降,靳舟的嘴却依旧没有认输。

她紧咬着下唇看她:“你不会。”

靳舟这话说的没什么底气。

毕竟她也还记得上次那个雨夜,她们在车上……

江予淮似笑非笑地看她:“是吗?”

寻常的职业若是常年坐在办公室,那便大多体虚羸弱。

可医生又不一样。

不管是长时间连轴转的工作还是心肺复苏时需要用尽全力的急救按压都要良好的体质和大量的体力支撑。

此外。

对于临床医生来说,手部的稳定性是不可或缺的。

无论是缝合患处还是处理伤口,都需要绝对的精度和准度来将误差保持在极小的范畴内。

而此刻,江予淮丰富的临床经验终于发挥作用。

并非治病,只为‘救人’。

指尖平稳而有力地挑动,扣子便应声解开。

在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内,数道关卡接连失守。

转眼便露出一大片雪白。

轻若无物的舔舐,如同蝴蝶振动翅膀,激起一阵颤栗。

带着凉意的指节抵住。

毫无意外地捕捉到一股黏腻的潮湿。

江予淮吻了吻靳舟的眉间,轻声道:“你好像很期待我,舟舟。”

靳舟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整个世界都仿佛笼罩着一层白。

只剩下眼前那张冷清的脸。

可她的鼻尖带汗,眼中是不同往日的色彩。

似乎是在欣赏,似乎是在享受。

察觉到这一点,靳舟有些无地自容。

空气也变得越发稀薄,她挣扎着将嘴张到最大。

可这并不能缓解什么。

靳舟沉入到海底。

她在隐秘的寂静中失重、失控。

一波一波的潮水不知疲倦地冲刷而来。

靳舟战栗着。

终于发出一声喟叹。

她失去力气,软软地往下滑。

不知何时被放回了浴缸里。

夜还很长……

过后,江予淮没再提要回客卧睡觉的事情。

靳舟也将所里的工作搬回了家里。

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她倒发现些之前从未注意过的事情。

林欣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江予淮的联系方式。

期间又断断续续地打过几个电话过来。

最后一通电话正好被一旁的靳舟听到了。

她直接拿过电话,认真地告诫了一番林欣,对方才算安分了些。

几日过去,温妍和曲歆然的葬礼。

明明前后都是大热的天气,偏偏那天早上下起了小雨。

再见面时,两边的父母都憔悴了不少。

他们成全了两人的心愿。

温妍和曲歆然最终以妻妻的名义合葬,连同那对戒指一起。

仪式结束,人群大都散去。

靳舟站在那里,江予淮在她的旁边撑伞。

看着冷冰冰的墓碑,靳舟终于有了两人已经离世的实感。

她问江予淮:“我真的能替她们找到真相吗?”

江予淮无声地雨伞倾斜了些许。

“嗯,一定会的。”

翌日,故意杀人案开庭。

靳舟作为受害者代理人出席庭审。

冯志南杀害温妍和曲歆然两人的事实无误。

但考虑到犯罪嫌疑人患有精神分裂症,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检方最终判决免除冯志南的刑事责任,终生入住c市精神疗养中心进行强制治疗。

并对受害者家属进行精神赔偿共计七十万元。

由于没有亲属在世,对于冯志南的监护由政府机关负责。

另外,冯志南名下无房屋等固定资产,因此最终执行的金额仅有流动资产一千元。

众人气愤至极,可却又无可奈何。

人身安全保护令还没有申请下来。

崇笙那边又来了消息。

说是有了些新的信息要和靳舟分享。

靳舟开车来到上次的位置。

由于是工作日的缘故,这边的人流量不算很大。

照旧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要说与上次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只有店门口那红得晃眼的印迹。

一看便知是被人故意用油漆泼过。

靳舟有些心惊,想来这些天应该是发生了某些事情,只是崇笙没有通知她。

她脚步匆忙地走进店里,却并没有看见预想之中愁眉苦脸的场景。

雯姐正在前台做咖啡。

崇笙也在,正在前厅里忙上忙下。

看见靳舟,崇笙冲她挥了挥手。

“靳律师!”

几人坐下来。

靳舟上下打量了崇笙一番。

对方头发利落地高挽着,身上围着围裙,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

她开口打趣道:“一身装备都齐全了,这是准备在咖啡店干下去了?”

崇笙笑了笑:“公司那边我已经辞职了。”

靳舟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会放弃那么好的一份工作。

“是担心安全问题吗?”

崇笙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忽然觉得还是自己过的开心最重要,所以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我打算出去旅游一段时间。”

既然是这样,靳舟表示理解。

她朝门口示意道:“这是怎么了?”

崇笙开口解释:“前两天他们找过来了,大晚上在店门口泼油漆,第二天又过来把店里面的东西砸得稀碎。”

晚上动手便于隐匿行踪,监控追踪的难度会大大升高。

这些人还算是聪明。

靳舟问:“店里面有监控吗?”

崇笙摇头:“有,不过他们破坏了摄像头,记忆卡片也被拿走了。”

“警方怎么说?”

“没报警。”

靳舟微微皱起了眉头:“那现在是?”

崇笙看向雯姐,后者点了点头。

崇笙继续开口道:“雯姐她认识一些朋友,私底下解决了问题。”

靳舟愣了一下。

雯姐耸了耸肩膀,随口道:“他们短时间内是不会来了,钱也赔了,喏,这些桌椅板凳都是刚去买的,九成新。”

靳舟的眼神有些细微的变化。

朋友……

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朋友。

不过雯姐没有细说,她也不好问的太深。

靳舟重新看向崇笙:“这就是你说的新信息吗?”

崇笙摇了摇头:“不是。”

靳舟有些迟疑:“那……”

崇笙顿了顿:“你也看见了,我的父母对我不是很好,再加上从小就有些怀疑,所以……”

靳舟很轻易便听出了崇笙所指。

倒不如说,她也有着相同的怀疑。

“你去做了亲子鉴定?”

崇笙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拜托雯姐帮我查了查。”

又是雯姐——

靳舟的目光落到雯姐的身上,对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压下心中的探究,耐心地开口问:“结果是什么?”

到这一刻,崇笙的表情忽然有些复杂:“我以为我是爸妈从路边捡来的,所以他们才对我和弟弟有所不同,但是我今天才知道。”

“我是他们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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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买来的?

靳舟的脸上有一分惊讶。

可想到那两人对女儿的态度便又觉得不算意外了。

想到这里, 她抬起头:“当年是怎么回事?”

提及这件事情,崇笙的表情有些细微的变化。

到底是共同相处几十年的亲人,到头来却得知对方是让自己被迫离开亲生父母的帮凶。

任谁都很难接受。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从懂事的时候开始, 我就住在大山深处的砖瓦房里, 但我的脑海里总会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大多是关于一个厂区边的宿舍楼房, 两个二三十岁的人,好像还有一个比我大些的姐姐。”

“那时我也会问爸妈——崇大强和廖莲晶……”

崇笙不太习惯改口,脑中也跟着不受控制地闪过幼时的画面。

五岁的崇笙穿着陈旧破烂的衣服,上面还打着补丁。

而她面前的男人穿着干净利落的中山装。

小崇笙扯了扯父亲的衣服问。

“爸爸,我们一直住在这个大房子里吗?我怎么记得我们好像是住在一个楼房里的, 那里有很多叔叔姨姨,他们还会给我买吃的和玩具。”

男人毫不留情地打开小女孩的手。

“一天天的就知道说些疯言疯语, 我们怎么可能住的起那种房子?”

“花我的钱, 还想要零食和玩具,能让你吃饱饭都算我大发慈悲了, 赔钱货!”

……

七岁的崇笙身上穿的是廖莲晶换下来的旧衣服。

袖子宽大,衣服下摆到小女孩的膝盖,整个看起来皱皱巴巴的很不合身。

面前的女人正煮着饭。

锅里是今天的午饭。

稀稀拉拉的几根野菜。

另一边的锅里煮了肉末粥。

但爸爸不让她吃。

崇笙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问:“妈妈,姐姐去哪里了?”

女人一边往灶缝里塞柴火,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崇笙:“你又在胡言乱语了, 我们家哪里有姐姐, 只有你弟弟。”

小小的崇笙撇起嘴巴:“可是我明明记得……”

这个时候,一股子喧闹的哭声响起。

女人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听见哭声没有?还不快去看看你弟弟是不是拉裤兜里了, 一天天张着个嘴的就知道吃,我真是欠你的。”

……

崇笙沉默的太久, 靳舟开口喊她:“崇笙?崇笙!”

崇笙恍惚一下, 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在咖啡厅。

没在那个逼仄漏水的砖瓦房,眼前的两人也不是凶神恶煞的崇大强和廖莲晶。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但每次他们都说是我记错了,久而久之我也就真的以为那些记忆都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了。”

崇笙的面上有几分苦涩。

很显然对于她来说,这些年过的也并不轻松。

靳舟思索片刻道:“你知道自己是被拐还是被卖掉的吗?”

崇笙抿了抿嘴没说话。

雯姐看了她一眼:“多半是被拐的,能住在厂区宿舍的父母,怎么会缺钱呢?”

靳舟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崇笙今年三十岁还多。

往前倒退回去三十年,那时候工人的待遇不错。

若是双方都是职工的话,家里的经济多半是不拮据的。

过了好一会儿,崇笙的眼神微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好像是一个陌生男人带着我离开了原来的地方,坐的长途大巴。”

靳舟若有所思。

那大概率就是被拐卖了。

毕竟那时候没有监控设备,追踪难度高,对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打击力度也没有现在这样重。

拐卖人口的现象很严重,受到影响的家庭比比皆是。

靳舟重新抬头看向崇笙:“那你打算怎么办?”

崇笙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找到亲生父母。”

靳舟开口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崇笙犹豫道:“会不会有点太麻烦你了,靳律师……”

靳舟笑了笑:“一起共事这么久,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你叫我靳舟就好。”

崇笙有些感动:“谢谢,现在什么都乱成一团,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还好有你们帮我。”

“父母的名字我都记不得了,但方言和我们这边差异不大,雯姐认识的人多门路广,已经在帮我找了,剩下就是……”

崇笙顿了顿:“我想让崇大强他们和当初那个拐卖我的男人受到法律的严惩,你可以帮我吗?”

在多年的从业生涯中,靳舟了解过不少这样的案件。

常年受苛待的孩子长大,历经千辛万苦最终找到了亲生父母,指认曾经的犯罪凶手。

可惜的是,事情发生的时间太过久远,拐卖孩子的凶手和买下孩子的共犯轻轻松松地逃脱法律的制裁。

只有被拐卖的孩子被白白磋磨了这么些年的时光,父母也早已经白发苍苍。

将崇笙拐卖到燕镇的男人是罪魁祸首,而作为收买孩子的买方,纵容甚至促成拐卖的发生,崇大强自然也难逃其咎。

两个人都十分可恨。

但靳舟要说的却并不是崇笙想听到的答案。

“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罪追诉时效只有五年,一般的拐卖儿童罪,追溯失效也只有十五年,现在已经过去了。”

这是就事论事道,并不带个人情感。

崇笙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激荡起伏的情绪:“那……我的这三十年,就这样算了吗?”

靳舟看向她,眼中带着歉意。

“追究崇大强的罪责不太现实。不过由于收养关系建立在非法买卖基础上,你们不构成合法父母子女关系,也不会产生法定赡养责任,他们无权向你索要赡养费。”

这样一来,崇大强二人要三百万去给崇光宗买房的打算自然就落了空。

燃眉之急解了,可却并没有让崇笙感觉到丝毫的解脱。

崇笙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从口中吐出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我一直以为,他们对我不好是因为……我不值得被爱。”

靳舟低垂着眼眸,心中思绪流转。

没人回答,这句话便落到地上。

雯姐抿了一口咖啡,转头看门外走过的路人。

“你值得,不爱你是他们的损失。”

崇笙满眼愕然地抬起头,却只看见一个漫不经心的后脑勺。

没等她探究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对面的靳舟也开口了。

“崇大强收买被拐卖儿童的事确实过了追溯期,不过——那个男人倒还有些别的可能。”

崇笙的眼中瞬间便又燃起了希望。

“什么可能?”

靳舟表情严肃:“两种可能。”

“如果这个男人在此期间依然在连续犯罪,那么追诉期限从最后一次犯罪行为终了之日起算。”

“还有一种情况——”

靳舟的语气放柔了语气。

“如果你的父母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报案,但犯罪嫌疑人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

听到这句话,崇笙的鼻尖有些酸涩,眼睛也变得越来越红。

余光瞟到这一幕,雯姐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她看不得女孩子哭。

她僵硬地拍了拍崇笙的肩膀,开口安慰:“找到亲生父母再做下一步打算吧,其他事情就先不想了。”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靳舟开车回了律所。

走过办公区时,李晓溪和刘助理她们正在讨论案件。

靳舟又想起了之前听李晓溪说的那件拐卖案。

尽管两桩案子有联系的可能性不大,但靳舟还是开口问了句:“李律,你上次说的那位朋友找到亲生父母了吗?”

见靳舟突然提起这件事,李晓溪显然有些惊讶,她摇了摇头:“还没有呢,她那时候太小了,居住地和父母的信息很多都记不清楚了。”

靳舟追问:“她的老家是哪里的,你知道吗?”

李晓溪将手上的文件放下,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好像是m市的一个小乡镇,叫……叫什么来着。”

靳舟试探性地问:“燕镇?”

李晓溪的眼睛一亮,连声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她的养父母就在燕镇。”

燕镇名字中带镇,大多数人一听这俩字便以为这里是一个发展不错的城镇。

到了地方才知道,燕镇、燕镇,实际上却只是一个几百人口的乡。

崇大强和廖莲晶便是m市燕镇人。

这名被拐卖的女孩也是来自燕镇。

同一个地方出现两个被拐卖的女孩,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

又或者说……

被拐卖的女孩会不会不止她们两个人?

燕镇会不会就是一个乡民之间互相包庇,买卖人口成风的犯罪窝点?

想到这里,靳舟的背上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凉意。

叮铃铃——

铃声打断了靳舟的思绪。

手机屏幕上显示。

来电:「江」

虽然正好是午饭时间,

但江予淮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也算是很少见的事情。

想来是有什么事。

靳舟接起电话,习惯性公事公办地开口:“有事吗?”

“在忙?”

江予淮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还夹杂着医院的背景音。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冷淡,话中带着些询问的语气。

靳舟心中的焦躁瞬间被抚平,于是不自觉地将语调放轻了些。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

江予淮顿了一下。

“就是陆依桐约我们明天去露营,你想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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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告诉她们,我是你的女朋友?◎

露营。

靳舟对这种活动算不上陌生。

大学那几年, 她还时不时会带江予淮去附近的山上扎营过夜。

陆依桐是江予淮的好朋友,对方提出的邀请她也没理由拒绝。

靳舟在心里过了一下最近的工作安排,一两天的空闲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

她回答:“可以。”

“好, 那我去回复她。”

江予淮的语气微微有些上扬。

靳舟随口问:“就我们三个人吗?”

江予淮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好像还有其他几位朋友, 不过我没问。”

靳舟把玩着手上的钢笔, 漫不经心地问:“那,到时候你准备跟她们怎么介绍我?”

江予淮的目光从文件上扫过,却在听见这句话时微微停滞在原地。

靳舟会突然提起这个问题,实在是让她有些意外。

江予淮顿了几秒,故意开口:“靳律师?”

靳舟手指有些僵硬, 钢笔从指尖滑落下去,在桌面上滚动一圈发出了簌簌的声音。

有些烦人。

她不咸不淡地回:“哦。”

不快之意十分明显。

江予淮嘴角微微上扬, 觉得这人的反应十分有趣。

这时, 办公室门口有脚步声渐近。

她抬头看过去。

站在门口的是院里新来的小护士。

好巧不巧,正是靳舟在酒吧救下的那位叫杜若水的女孩。

见对方扭扭捏捏地半天没讲明来意, 她便开口问:“小杜,你找我有事吗?”

听见江予淮说话,杜若水的脸有些微微发红。

真好听……

杜若水是个声控。

早在遭遇骚扰的那天,陆姐姐帮着何警官处理伤口。

江予淮则是帮她消毒包扎。

那时听见这个漂亮姐姐轻声细语地叮嘱着伤口的注意事项。

杜若水便注意到了,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用语言形容起来未免有些逊色。

如果要找个最贴切的说法, 大概就像是雪山上没来得及完全融化的冰水一般。

清澈通透的, 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

在交往时与人保持的距离疏远到大大超过社交距离所需。

但每每看着那双温柔和沐的眼睛,又不会让人生起讨厌的情绪。

杜若水从来没见过这样特别的人。

只是后面再从警局出来就已经很晚了, 陆姐姐开着车送她和朴雨回家,还没来得及问这个漂亮姐姐的名字叫什么便告了别。

正逢出校实习的季节, 杜若水日日期待着有机会能和漂亮姐姐在一个地方共事。

没想到这几日实习刚被分到第一人民医院, 竟真的和对方重新相遇了。

不过更加意外的是——江予淮这么年轻就已经坐上了主任医师的位置。

温柔、好看、声音还好听。

简直是梦中情姐。

杜若水的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涟漪。

此刻, 江予淮抬眼看过来,她便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江主任,副院长说让您有时间的话过去一趟。”

江予淮微微点头:“好,我忙完就过去。”

“那我先不打扰了!”

说完这句话,杜若水便落荒而逃。

江予淮愣了一下,倒也没多想,只觉得小姑娘大概都这样一惊一乍的。

电话那头的靳舟没继续说话。

江予淮明知故问:“怎么了?不高兴吗?”

靳舟淡淡地回:“没。”

江予淮轻笑一声:“上次依桐不是说我在追你吗?正好这次也这么说。”

靳舟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说法颇有微词:“你在追我吗?”

“你这么聪明,看不出来吗?”

江予淮的声音放得很慢,细微柔和的语调打在耳边,带来阵阵痒意。

靳舟有些受用,但却没表现出来。

只哼了一声。

江予淮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要不要告诉她们,我是你的女朋友?”

靳舟的回答来的毫不犹豫:“不要。”

虽然只是随口一提,但江予淮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浅痛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下,若无其事地问:“为什么?”

靳舟没察觉到她的异常,含含糊糊地道:“再等等,你不是有事要忙吗?快去吧。”

江予淮还想继续问。

屏幕上显示有新来电,是副院长打来的。

“那……回聊。”

电话挂断,靳舟松了口气。

她听出江予淮的语气当中有试探的意思,所以才忙不迭地挂了电话。

一开始重逢的时候,靳舟将对方视作仇人,根本没想过她们还能有复合的那一天。

可既然当年的误会已经解开,靳舟也就没再压抑自己的感情。

两人现在生活在一起,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和一般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靳舟可不是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渣女。

确定关系也就是或早或晚的事情了。

但话虽如此,在没有弄清楚林欣所做的事情,给江予淮一个交代之前。

靳舟也没准备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再和她在一起。

靳舟的目光微凝,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林欣那边就得尽早解决了。

而且——

自从再见面以来就一直都是江予淮主动,这次可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

说什么也得她先告白才行。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靳舟的思绪,她淡声道:“进来。”

意料之外的是,进来的不是来送文件的刘助理,而是背着手的苏赟。

工作时间这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靳舟抬眼看她。

“来干什么?”

苏赟不甚满意:“怎么?江医生能找你,我没事就不能找你是吧?”

靳舟微眯着眼睛:“你在门口听墙角?”

苏赟有些心虚,但想了想自己是走到门口时不小心听见的,便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办公室隔音不好。”

“你最好是。”

靳舟没跟她继续贫嘴,低下头来继续看手上的文件。

苏赟倒是不计较,先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笑眯眯地看过来:“你明天有安排?”

“嗯。”

苏赟眼神暧昧:“这是准备和江医生去哪里甜甜蜜蜜?”

靳舟随口回:“和她朋友一起。”

苏赟兴趣更高了:“去哪里?玩什么?”

靳舟扫了她一眼。

苏赟脸不红心不跳道:“我这是作为老板关心自己的员工。”

靳舟思索一下,明天还有些工作要让对方代劳,语气好了些。

“去附近的山上露营。”

苏赟眼前一亮:“我也要去!”

毕竟是江予淮的朋友,自己再带个人多少有些不合适,靳舟没当场答应。

只说自己晚上再给她答复。

苏赟有些遗憾,但也没说什么。

见这人没走,靳舟又问:“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苏赟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一脸兴奋道:“宋知回来了,你知道吗?”

宋知。

两人在国外结交的共同好友。

宋知是f裔华侨,家里产业遍布全球,总部在f国。

宋知的妈妈年轻的时候是f国知名演员,由此可见,她的容貌自然也是万里挑一的。

可以说,只要被宋知那双极具混血特征的深灰色瞳孔注视着,不管是谁,心脏都会漏跳一拍。

不过倒也不是说宋知就是被捧在心上的小公主了。

作为一个家产如此宏大的家族,宋家开枝散叶的能力也十分强大。

仅仅只是宋知这一辈的子女便有近二十人之多。

为了争夺家产,这群兄弟姐妹从小便学会了尔虞我诈。

小到在学业上使绊子,大到买凶杀人,为了争夺继承权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但称得上奇事的是,尽管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宋知的性格也没有长歪。

不管在什么时候,这人的脸上都挂着笑脸,待人接事也往往持有十分的温柔。

口头禅是‘Cest rien’(这没什么)

似乎不管做了什么错事,在她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靳舟心中清楚,这人的性格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看起来是白的。

切开来看是黑的。

靳舟看向前方的苏赟,眼神中带着些同情。

只有这人还傻傻地担心宋知这样的性格会在她那群如豺狼猛兽般的兄弟姐妹身上吃大亏。

苏赟被她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靳舟摇了摇头:“她告诉过我会回来。”

毕竟温妍也是她的朋友,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自然是会回来的。

靳舟顿了顿,话语中带上了些意味深长。

“但她可不会在回国的第一时间给我报备。”

报备?

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呢?

苏赟没敢看靳舟的眼睛。

“总之她说今天晚上一起吃饭,你记得把江医生带上一起。”

说完这句话,苏赟便落荒而逃。

六点半,靳舟先开车去了医院。

江予淮还没下班。

等待的时候宋知发过来一个定位。

是一家评分不错的川菜馆。

靳舟心中有了数。

宋知饮食清淡。

喜食Nouvelle Cuisine(新派法国菜)。

该菜系以突出食材原味,减少酱汁,酸奶代替奶油为最大特色。

对于重辣重麻的川菜,她向来是不感兴趣的。

所以一看便知道这里是苏赟选的位置。

等了一会儿,江予淮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中。

开门上车,将安全带系好。

江予淮的脸色淡然,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但靳舟却莫名有种感觉。

这人似乎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宝宝想看种田古代基建的举手我看看[星星眼]

50 ? 50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江小姐。◎

一路上, 不管靳舟找什么话头,江予淮都只是淡淡的应一声。

但既然是要去见朋友,她也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

到了包间门口, 靳舟开门进去。

“路上有些堵车, 所以来迟了些, 你们等久了吧?”

“喔。”

迟到了四十分钟,若是往日里,苏赟少不得要逮住靳舟好好说上一顿。

但今天她只是随口应了一声,眼神聚焦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的, 甚至没抬起头来看她一眼。

大概是被哪位难搞的委托人给缠住了。

宋知坐在苏赟旁边,和上次见面的时候比起来又显得成熟了许多, 笑着开口和她打招呼。

“阿舟, 又见面了。”

听见这个声音,江予淮下意识地抬头望过去。

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苏赟的旁边。

对方穿着黑色的v领长袖, 看样子是刚去祭奠完温妍和曲歆然才回来。

微烫的卷发慵懒地垂在脑后,皮肤白皙,五官深邃,挺拔的鼻梁上是一双深灰色的眼眸。

十分突出的容貌,兼具明显的混血特征。

来的路上靳舟已经说过了, 今天的晚饭, 除了苏赟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会来。

名字叫宋知,是她们在国外认识的好朋友。

江予淮没有多想。

只当是个普通朋友。

直到此刻将那双熟悉的眼睛与记忆中的画面对上号。

她才一下怔在原地。

竟然是她……

江予淮见过宋知。

在f国那所著名院校的街道上。

那是靳舟出国的第四年。

也是江予淮结束八年的本硕博连读, 开始规培的第一年。

靳舟的生日前夕,她买了从c市飞往巴黎的机票去见她。

那时, 江予淮的工作时间不算久, 工资也不高, 再加上江雪梅的病情,生活算得上拮据。

她买了最便宜的票,往返总共需要六千快出头。

机票价格便宜几百块的代价是中途需要去r国的机场中转,前半程和后半程航班的相差时间有14个小时。

落地是21:00。

再登机是第二天11:00。

r国治安不比国内,偷窃抢劫的现象屡见不鲜。

中转的时间里,江予淮不敢离开机场也不敢睡觉。

怀揣着用所有积蓄在国内银行兑换的100欧元,她硬生生地坐在机场冷硬的座位上捱了一个通宵。

直到终于到达f国时,江予淮疲惫的身心才又活了过来。

不同于国内的传统高校,f国的大学大多没有校门和泾渭分明的围墙。

学习氛围浓烈的校园和人间气十足的城市融合在一起。

对于这里的学生来说,这是无拘无束的象征。

可对于江予淮来说,则成了她找人的最大阻碍。

联系不上靳舟,当地语言也不甚通畅。

只能寄希望于能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上瞥见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漫无目的地找寻着。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预料之中的一无所获。

实在是走的累了,江予淮在路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她想,自己应该是见不到靳舟了。

那时正值冬季。

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扬扬地洒落下来,笼罩在古典优雅的建筑上,有一种朦胧似梦的美。

是国内难得一见的美景。

江予淮抬起头,却在恍惚间看见了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

黑色的及肩长发。

干错利落的夹克外套,带着一条暖灰色的围巾。

万分幸运。

在寒风刺骨的十一月,江予淮终于在一座陌生而又庞大的城市里找到了自己放在心上一直惦念着的那个人。

可对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与她一般高的女生。

上半身是一件做工精良的浅灰色毛衣,下身一条随性的牛仔裤,一头黑发挽在脑后,似乎也是国人。

两人面对着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一辆巴士开过。

再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时,靳舟和那个女孩相拥在一起。

江予淮即将出口的呼唤淹没在汽车的轰鸣声里。

那个女孩似乎在哭泣。

远远的地,她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觉得两人相拥的背影十分刺眼。

江予淮向来很清楚。

靳舟很会爱人。

也不缺人爱。

她是很优秀的人。

无论是学业、外貌还是性格。

所以轻易便可以成为一众男男女女中最容易招揽青睐的那一个。

江予淮的心中早便有了靳舟会遇见对她更好的人,开启下一段幸福的准备。

只是——

亲眼看见这个画面毕竟是不一样的。

像是被潮水翻涌着吞噬殆尽,天旋地转,无法呼吸。

可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啊江予淮!

是你先提出要分手,也是你残忍果决地在一夜之间消失在她的世界当中。

你怎么敢奢求靳舟会对你留有余情,甚至于一直孤身一人呢?

不知哪里来的寒气进了喉咙,江予淮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来。

呼出的雾气升腾,还有朦胧的水光。

一切都开始变得不清晰。

不管是和靳舟的过去。

还是和靳舟的将来。

江予淮逃回了c市。

她逼着自己忘记了关于那天的一切。

只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记忆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再见到多年未见的朋友,靳舟的心情不错。

难得脸上带着笑意调侃了句:“这么久没回来,还以为你永远不打算再跟我们见面了。”

宋知脸上带着万年如一日的笑,细声细语地解释道:“别见怪,有些事情走不开,现在才处理完。”

见两人在门口杵着,又操着生涩的普通话腔调开口道:“先坐下来聊吧。”

江予淮和苏赟见过面,不至于那么生疏。

所以靳舟便选择了宋知旁边的位置,把江予淮放在自己和苏赟的旁边。

刚坐下来,宋知便敲了敲她的手背。

靳舟抬起头。

正对上对方带着深意的眼神。

她自觉地把耳朵凑过去。

这是几年间养成的默契。

宋知敲她的手背就代表着有什么事情要瞒着苏赟进行了。

果不其然。

宋知轻声开口:“帮帮我。”

靳舟看了看一旁正傻乐的苏赟,又看了看她。

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还没放弃苏赟那个木头?」

宋知猜出她的意思,低低地应一声:“嗯。”

其他的在这里不方便说的太明白,靳舟,只微微点了点头:“之后再说。”

看着她们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江予淮的手指攥紧到指尖泛白。

最终却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

苏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怀疑道:“你们两个背着我谋划什么呢?”

靳舟哪敢让当事人看出什么猫腻,若无其事地摇头:“没什么,你别多想。”

宋知倒是一脸坦然,微笑着看向坐在两人中间的江予淮:“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宋知,赟赟和阿舟的朋友。”

宋知习惯了职场上的你来我往,自我介绍时总是正式而认真。

放在这种时候,竟莫名让靳舟起了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

不过江予淮可不丑,而且——她还不是自己的媳妇儿呢。

靳舟难得有些害羞,刚想开口介绍江予淮。

后者却已经抢先了一步。

“你好,我是江予淮,靳舟的朋友。”

靳舟愣了一下。

她们目前确实只是朋友关系。

可江予淮的语气怪怪的,就好像急于和她撇清关系一般。

“朋友?”

宋知的眉眼微微向下,依旧是平常那副温柔明媚的样子,看向靳舟的目光却带着审视。

苏赟也啧了一声。

眼神中带着暧昧不明的意味。

靳舟被她们盯着有些不自在,视线四处游移着。

余光却瞥到江予淮紧扣的衬衣领口处若隐若现的半个浅紫色印记。

那么正经的一个人,身上却出现了这么个出格的痕迹。

靳舟的瞳孔微微放大,耳朵瞬间红得跟快要滴出血一般。

凌乱交缠的呼吸,汗水粘连的发丝,还有那愉悦失控的表情。

心中思绪流转,只一瞬间她的脑中便多出不少不清不白的画面。

靳舟抿了抿唇,喉咙浅浅地动了两下,却不觉得止渴。

苏赟看着她笑,声音贼兮兮的。

上次的吻痕被苏赟发现,那之后每次见面对方都少不了八卦地缠着她问几句。

现在苏赟明显是又起了八卦心思,不过是碍于江予淮的存在没有开口。

靳舟瞪了她一眼,欲盖弥彰地灌下一大杯水。

一来一回的功夫,也便没看见江予淮眼底的黯然伤神。

沉默的时间里,江予淮将靳舟和宋知的眼神交流尽数看在心里。

她们之间有着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小秘密。

苏赟不知道,自己同样也被排除在外。

这是毫无疑问的,毕竟她们曾经是那么亲密无间的关系。

江予淮低下头。

她曾打算就这样消失在靳舟的人生里。

但对方回国那天,她还是去了机场。

看着靳舟推着行李办理手续,看着她一脸困惑地将那束花递到工作人员手里,再看她被朋友簇拥着离开。

她清楚,靳舟这次回来便是定居,不会再离开。

可那个女孩却没有跟着一起回国。

是分手?还是单纯的闹脾气?

江予淮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确定对方的身边没再出现过那个女孩的身影,才终于有了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勇气。

如她所愿,她们的关系也一直在往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此刻。

一切好像重新又回到了那一天。

回到她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远远地在雪地里,看靳舟和宋知站在一起的那天。

靳舟和苏赟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拌嘴。

江予淮收拾好情绪,不让自己的狼狈过于外露明显。

可抬起头,宋知却正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喧闹中插入了一句认真到有些格格不入的话。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江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