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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

在傍晚的时候, 一群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溪维村在山沟里,这个时间不好上去,就暂时先在镇上唯一一家小旅馆先歇下来, 明早再上山。

旅馆的条件比不上城里, 自带的停车位, 也就是在街边随意划出的一个个小格子。

小旅馆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

一开始看着靳舟的车价格不便宜,还不太乐意让她停。

后来听说要在这里开两间房,还要住两天,靳舟又说了几句好话,对方才同意。

“你这个车子很贵, 我晓得的,停在我们店门口被划坏了我可不赔的噢!”

靳舟没那么讲究, 只道:“知道了。”

几人都还没吃过午饭, 便叫老板随便准备了几道菜。

坐上桌,何以安才开始介绍起自己带来的人。

“这位是任舒, 我的大学好友,最近在查m市的一起拐卖儿童案,听说了这个案件之后,特意从m市赶过来的。”

此时,任舒也笑着对两人伸出手:“你们好, 我是任舒。”

虽然同样是在公安系统里面任职的人, 任舒与何以安的气质却并不太相同。

何以安留着及耳短发,浑身肌肉干练紧绷, 不爱化妆,脸上还隐隐有晒伤的痕迹, 看起来飒爽利落。

任舒则是戴着一副金属镜框的眼镜, 乌黑的发丝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 眉眼之间有一股柔和的气息,但举手投足之间又透露着莫名的优雅感。

她身上的常服走线精致,设计独特,质感高级柔顺,明显有别于市面上常见的奢侈品牌款式。

保守估计这一身大概就能抵得上靳舟那辆奥迪a6 spotback。

若是说何以安一看就是实干派的人,那么任舒就是另一种极端。

看起来不像是真正的一线民警,倒像是某个走了后门下放过来镀金的。

但第一印象并不能决定什么,靳舟没打算凭借这种东西来给人下定论。

毕竟任舒能为了找线索特地从m市赶过来,和她们一起住在这个逼仄的小旅店,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靳舟伸出手回握:“你好,我是靳舟。”

江予淮的手还没完全恢复好,所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江予淮。”

任舒将人与人交往的度把控得十分清晰,两只手虚虚握住不过几秒,便很快松手。

“我听说过你们的名字。”

“c市五年前发生过一件妻子杀害丈夫的重大恶性案件,就在去年有一位年轻的女性律师为被告人翻案,终审判决裁定为正当防卫。”

“这件事情在m市也流传得很广泛,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年轻有为的女性应该就是指的靳律师吧?”

靳舟听过不少类似的恭维,只是礼貌地回应道:“任警官过奖了。”

任舒没说什么,又笑着看向江予淮。

“还有江医生,c市第一人民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发表过数篇引起业界震动的期刊杂志。”

“转正第一年就组织操刀进行了特殊解剖部位肿瘤保功能手术,也是一个厉害的奇女子。”

江予淮目光低垂:“我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倒是任警官如此年轻有为,很让人敬佩。”

难得提到关于江予淮的事情,靳舟不算太过了解,但心中却起了股与有荣焉的感觉,乐呵呵道:“医学界的事情任警官也这么清楚吗?”

任舒还没开口,何以安就已经替她回答了。

“这人有个青梅竹马,现在在b市的医院上班。那人一直在追她,老喜欢没话找话的聊天。”

“小的时候跟她讲自己的家里有几百只蚂蚁,长大了每次见面就跟她讲,自己这个月做了些什么手术,长此以往——”

靳舟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任舒对着何以安说话,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看向靳舟:“我对他没有兴趣,只是当作朋友罢了。”

何以安挑了挑眉:“他对你用情那么深,你也不考虑一下?”

这时候,老板端着菜过来了。

“让一下让一下,上菜咯!”

任舒没再开口说话。

老板一道一道菜地开口介绍。

“这是我们四川特色,麻婆豆腐,辣子鸡,好吃的板!”

“还有这道,清炒藤藤菜,清爽解腻。”

“我晓得你们外地人吃不得辣,这个是烧白、这道粉蒸肉也好吃,还有一个番茄蛋汤,巴适吧?”

老板这时候热情起来了,大概还是看在钱的分上,靳舟觉得有些好笑。

价格提上一点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怕这人把他们当外地人,棒子落得太狠。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男人,果然看见对方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亮,于是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可以,不过我们不是外地人。”

老板愣了一下,半信半疑道:“你们不是外地人,那怎么一路上都在说普通话?”

靳舟语焉不详道:“我们是市里过来考察的。”

“过来考察的……”

老板大惊失色,话都不敢多说两句,端着盘子就走了。

江予淮早就知道靳舟这人蔫坏,见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口吓唬老板,也只是看着她笑。

任舒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要跟他说我们是市里来考察的?”

靳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从刚刚停车的事情就能看出来,这个男人不是个爱吃亏的人。”

“你刚刚听见他说我们是外地人了吗?那是试探呢,如果我们没反驳的话,这一顿饭菜保准花出去两三百。”

任舒不太在意这两三百块钱,但靳舟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不过有意思的不止是这位靳律师和老板之前的博弈,还有——靳律师这个人。

事实上,任舒从小就知道自己喜欢女人。

这也是她从来没有给过那位竹马任何回应的原因。

虽然性取向是确定的,但任舒却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遇到过自己喜欢的人。

诚然,在任舒的社会交际圈子当中优秀的女人并不算少,但在上流社会中生活成长出的名媛,似乎大多数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称不上无趣,只是几乎都能从某个角度看见自己身上的某些影子。

是以,任舒一直单身到了现在。她很享受自己当前的状态,也没有打算要仓促地开始一段感情或是去找个人结婚。

任舒可以一直等待下去,直到那个真正吸引她的人出现。

而现在,她也终于等到了。

靳舟。

一个足够优秀,足够好看,也足够有趣的人。

明明看起来并不缺钱,但却出乎意料地对市井生活也十分了解。

任舒抬起头,目光隐晦地描摹着靳舟优秀的眉眼和五官,善意地开着玩笑。

“看来往后两天的行程还要多多仰仗靳律师了。”

靳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笑了笑,随意道:“大家互相帮忙就好。”

任舒的家教很严,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何以安则是因为训练的时候习惯了狼吞虎咽,没工夫说话。

所以正式开席之后,就安静了很多。

靳舟拿过江予淮的碗准备照例给她喂饭,那人却把碗往旁边挪了些,正好移出她手能碰到的地方。

靳舟扑了个空,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她。

江予淮没解释太多,只淡淡地说了句:“手已经好很多了,我自己吃吧。”

靳舟思索了一下,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太对劲,但一时想不出来是哪里的问题。

见江予淮确实能够正常地吃饭了,她也没再说什么,就由她去了。

饭后,时间还不算太晚,任舒提出要去散散步,何以安也没反对,说正好可以先踩点看看这边的民风,有助于明天开展工作。

靳舟自然是用眼神问江予淮的意见,那人越过她,冷冷清清地开口:“可以,正好消消食。”

小镇的现代化程度不高,就一条主街道,作用也大多是平时赶集,现在路边只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人打麻将。

但胜在有一条小溪,还砌了河堤,风景不错。

走在溪边,何以安走在最前面,任舒和江予淮在中间,靳舟则是不远不近地落在后面。

一个算不上太奇怪,但也算不上正常的站位。

任舒突然开口问:“江医生是c市本地人吗?”

江予淮回:“嗯。”

任舒又似随口一提般看向靳舟:“靳律师也是本地人吗?”

靳舟还在思索着江予淮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走一块儿,自然也就没听清任舒说了什么。

江予淮好心地喊她的名字:“靳舟。”

靳舟回过神来:“嗯?”

江予淮语气不咸不淡地重复了一遍任舒的问题:“任警官问你,是c市本地人吗?”

靳舟没多想,开口回答:“是的。”

任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一圈,没来由地察觉到一股奇怪的氛围,于是试探性地问:“靳律师和江医生是大学同学吗?”

末了又觉得冒犯,于是补充了一句:“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江予淮的目光没有波澜,淡定地看着河堤下潺潺的水流。

靳舟没察觉到异常,只当任舒是在夸她和江予淮感情好,于是笑了笑,开口道:“嗯,确实是在同一个大学认识的。”

任舒松了口气,现实之中遇见女同性恋群体的概率不是很高,大概两个人也就是关系稍微好一点的闺蜜罢了。

她又问:“一个是医学院,一个在法学院,那还确实挺有缘分的,说起来,靳律师一开始是怎么想到要学法的呢?”

何以安回头来看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好友今天的话似乎格外多,一时没想到万年铁树会开花这个方向去。

“家中母亲觉得这个专业不错,所以就学了。”靳舟心不在焉地回答着问题,注意力大半部分都在江予淮身上。

“原来是这样……”

任舒很懂得闲聊的分寸,话题总在几个人之间不远不近地打着转儿。

而江予淮也会在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时语气平淡地接上两句,没让她的话落在地上。

靳舟依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当着外人的面,也只能一直憋着没问。

直到夜色深了,众人终于回到了那个小旅馆。

旅馆条件稍微好点的只有两间双床房。任舒和何以安住双床房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靳舟虽然有些不乐意,但受限于条件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在走廊告别之后,两拨人就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还没来得及顺手把门带上,已经有风吹过来把门关上了。

砰——

很大的一声,震得门框都在嗡嗡作响。

先进房间的江予淮也听见了这动静,却反常地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拿出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

靳舟十分识趣地跟在这人身后进去。

卫生间很简陋,除了一个洗手池和一个用来放置洗漱用品的架子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江予淮的手还没好全,放东西的时候也有些不太方便。

见此状况,靳舟立马把她手上的洁面乳和牙膏接过来,眼巴巴地道:“我帮你拿着。”

江予淮淡声问:“你进来干什么?”

靳舟抿了抿嘴唇:“伺候你洗漱。”

‘伺候’

这个词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若是仔细去品,似乎还能品出点不纯不洁的味道。

江予淮的动作一顿,轻飘飘地抬起眼皮看她:“我自己可以,不用你伺候。”

靳舟一听,这哪行?

她不管不顾地将身子贴上去,讨好道:“我伺候自己的女朋友,天经地义的事情。”

江予淮没什么防备,被微微撞了一下之后下意识抬手去撑住墙面,手中的牙刷便落在地上。

靳舟连忙把人又抱回来,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身形是稳住了,但江予淮被靳舟圈在怀里,手放在那人的胸口,对方的嘴唇还紧贴着她的下巴。

有些暧昧的姿势。

江予淮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过来微嗔地看了靳舟一眼。

“放开我。”

干了坏事的人心头总是心虚的,靳舟也没注意到江予淮脖颈一侧的绯红,只下意识把人又放开。

“哦好。”

江予淮整理了一下衣服,将牙刷扔掉,重新又换了个新的。

靳舟在一旁乖顺地站着,看她刷完牙又准备要洁面,于是立马道:“我来!”

这一次江予淮没再阻拦。

靳舟小心翼翼地帮这人戴上发带,然后又将耳边的碎发一缕一缕地塞进去。

其中有一根发丝顺好之后不过几秒钟时间便再一次落了出来。

靳舟又用手指去拨弄它,它也依然直挺挺的,十分倔强,和生气时候的江予淮一样。

看着看着,靳舟忽然笑了一声。

江予淮从镜子里看她,目光带着疑惑:“笑什么?”

靳舟故作神秘地问:“你猜一猜?”

江予淮又扫了她一眼,不接话茬了。

靳舟也不觉得没趣,又眯着眼睛笑了笑,自顾自地道:“你的头发就跟你一样,生气都是直勾勾的,我觉得很可爱。”

江予淮轻描淡写道:“我没生气。”

靳舟不相信,又轻轻地戳了戳那缕发丝:“可是这里说你在生气。”

江予淮嘴角勾了勾,又被隐隐压下去,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还洗不洗?”

靳舟观察着她的表情,发现眉心还拧着,于是识趣地小声说了一句:“洗。”

靳舟老实下来了,认真地帮江予淮做起了洁面。

江予淮闭上眼睛,温热的水流从脸上洒过,然后是绵密的泡沫。

担心弄湿头发,靳舟的动作很小心,避开眼睛和口鼻,简单清洁一下之后又用洗脸巾擦了擦。

洗完江予淮正准备睁开眼睛,又听见靳舟说话。

“等一下,我帮你擦脸。”

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继续动作。

视线被遮挡住的时候,听觉和触觉感官便变得十分敏锐。

江予淮听见玻璃制品的盖子被拧开的声音,还听见了靳舟轻柔的呼吸声。

眼前忽然暗了一下,一抹凉意在她的脸上晕染开来,然后又迅速融化升温。

水乳质地的护肤品不会自己产生温度的变化,江予淮很清楚,她感受到的是那人手心自带的热度。

暖暖的,很舒服。

靳舟的动作放得很轻,大概是怕弄疼了她。

这点力度,确实不疼。只若即若离地勾起一股痒意,从心底而来,无处探寻的痒。

江予淮下意识地想退开一些,又感受到一股力自腰间而来,让她紧紧地贴在靳舟的身前。

她下意识地抬起下巴,然后便迎上一抹温软。

是靳舟吻了上来。

自从上次发生关系以来也有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了,靳舟的心中总是端着一盆火,静待着一点干柴便可以点燃。

但这家小旅馆隔音不太好,站在这里还能听见隔壁房间的男人说话的声音,她本没有打算在今晚做些什么。

只在刚刚那几分钟的时间里,靳舟的思绪转了好几个弯。

江予淮单手拉着她的衣角,眉眼十分放松,像是一个洋娃娃般,一副完全依赖于她的状态,乖巧而又惹人恋爱。

想……

脸上的泡沫被洗净之后,江予淮的皮肤更加柔软顺滑。

她的嘴唇欲拒还迎地微张,细长睫毛轻轻颤抖,还有发梢上一滴欲落未落的水珠。

想……

靳舟收紧了放在江予淮腰间的手,将人狠狠地逼向自己,直至没有丝毫间隙。然后又在心中告诫自己,不可以。

但下一秒——怀中的人却扬起下巴。

这一瞬间,心中再没什么可以不可以,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吻她。

久旱逢甘霖,深吻持续的时间意想不到的久,以至于江予淮浑身都失去了力气,只能依靠着靳舟才能勉强站稳。

如果不是那一声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这个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砰砰——

门外的人十分有礼貌,只敲了两下。

靳舟不想搭理这动静,只轻轻地在分心的人唇上咬了一下。

差不多有几分钟的时间过去,里面仍然没有任何动静,房间的灯却还是亮着的。

任舒疑心是刚刚的动作太轻,靳舟和江予淮没有听见,于是十分耐心地又敲了敲门。

砰砰——

靳舟还想故技重施,江予淮推了推她,一边喘、息一边道:“去开门。”

靳舟不情不愿地放开她:“哦”

打开门,看见门口是才分开不久的任舒,靳舟维持着基本的礼貌问:“有什么事吗?”

开了口,靳舟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有些明显,于是浅浅地咳了一声。

任舒柔声道:“靳律师是感冒了吗?以安那边好像有随身携带感冒冲剂,需要我叫她拿一点过来吗?”

靳舟自然不是感冒,也用不着喝药,她谢绝了任舒的好意:“不用了,只是嗓子有点不舒服,睡一觉就好了。”

任舒向来懂得进退得体,既然靳舟已经拒绝了,她便没再多说,只将手上拿着的一盘蚊香递过去。

“旅馆的蚊子有些多,我刚刚去老板那边要了两盘蚊香,顺带也给你们带过来一盘。”

乡下这方面确实需要注意一些,江予淮的皮肤又比较敏感,任舒送来的这盘蚊香算得上实用。

领了别人的好意,靳舟也不好再绷着脸,微微笑了笑:“谢谢你了。”

任舒将手收回去:“不客气。”

按理来说,现在话也说完了,东西也接受了,任舒应该回去了才对。

但靳舟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在自己的脸上扫过,好像想说点什么。

果不其然,沉默了一会儿,任舒试探性地开口:“靳律师的嘴是怎么了?”

靳舟被问的有些尴尬。

但任舒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似乎只是礼节性的关心。

但考虑到只是第一天见面,靳舟只开玩笑般说了一句:“今天晚上吃东西的时候没注意,有些过敏了。”

任舒没有怀疑,又关心了两句,都被靳舟四两拨千斤地打发了。

砰——

再次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江予淮已经在床上躺着闭目养神了。

靳舟去洗了个澡就打算上床,然而刚准备躺下来,背还没挨着床,身后便传来冷淡的声音。

“下去。”

【📢作者有话说】

靳律师:不好背后凉凉的

江医生:慢走不送吧您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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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笔代表一个月,就是十三年。◎

一米五的床对于两个人来说确实有些太窄了, 更何况江予淮的手臂还受了伤。

靳舟悻悻地从床上下去,然后上了隔壁床。

江予淮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睁开,但在清晰听见另一边的床上传来被子的摩擦声时, 嘴唇抿得又紧了些。

睡前, 靳舟有些不舍地对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背影道:“晚安。”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低低的一声:“嗯。”

夜间下过雨,但第二天早上天气已经变得晴朗了许多。

奥迪不适合开山路,上山的时候四个人都坐上了何以安的吉普车。

驶出镇上的时候任舒关心了一句:“靳律师的过敏好了吗?”

江予淮眼神平淡,没有开口接话。

靳舟礼貌地回答:“好的差不多了。”

何以安也从后视镜里看她:“你过敏了?”

本就只是随便找的一个借口,此刻何以安又问起来, 多少有些尴尬。

靳舟扫了江予淮一眼,见这人没反应, 于是只模模糊糊地应了句:“嗯。”

路上又随便聊了些话题, 直到平坦的水泥路走到尽头,也终于来到了此次的目的地。

维溪村。

何以安已经提前打听了冯志南家的地址。

下车之后还要走大概半个小时。

维溪村的路都是乡村小道, 泥土和石头混在一起便成了路,两边都是长得齐腰高的野草,再加上昨晚下了雨,路很不好走。

何以安和任舒还好,都是经过魔鬼训练的人, 这么点泥泞不算什么, 在前面打头。

靳舟和江予淮则是在后面不远不近地吊着。

靳舟的核心力量不错,总能在即将跌倒的前一秒钟调整姿态, 化险为夷。

江予淮本就有一只手受伤,在这种情况下保持起平衡来就显得有些困难了。

靳舟担心地望向她:“还可以吗?要不要我扶着你?”

江予淮摇了摇头:“我先试试吧。”

江予淮全神贯注地分辨着脚下踩着的是实心的泥土还是虚掩的树叶堆。

靳舟没再坚持, 只是余光一直留意着这人的动作。

何以安在前方远远地喊了一句:“已经能看到了, 再坚持一下!”

靳舟也远远地回:“你们先过去, 我们就来!”

话音刚落,身边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呼。

靳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江予淮,就见这人似乎是踩上地上的落叶堆之后,脚滑了一下,重心猛然向后,眼看就要摔倒。

没来得及出声,靳舟立马上前扶住她的腰。

电光火石间,江予淮也同样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住靳舟。

总算是没有摔倒,但那一瞬间的失重感却十分强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那种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中缓过来。

这条山路坡很陡,狭窄的小路一旁是一条河,要是摔倒了后果不堪设想。

靳舟的背上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在江予淮的身上四处看了看,紧张道:“有没有事?”

江予淮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轻声安慰:“没什么,别太过紧张,我不是小孩子。”

靳舟瞪了江予淮一眼,觉得这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出言恐吓:“你知不知道这边有多危险,摔下去给你摔成鼻青脸肿的丑八怪信不信?”

江予淮还想说点什么,但靳舟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她逞强了,直接拉紧她的手往前走。

两个人在一起时平衡性比一个人还要难以维系得多,但靳舟就像毫无察觉一般,硬是靠着那过人的核心力量把江予淮带着往前走。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可靠温度和在一片寂静中有些扎耳的沉重呼吸声,江予淮心中那抹不起眼的小怨念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又过了几分钟,四个人在一栋老宅子面前汇合了。

这栋坐落在小村深处的宅子完全是由泥土堆砌而成的,风吹日晒之下,泥土墙已经垮了一半。

原本的房间里杂草丛生,蜘蛛网密布,整体看起来十分破败,一看样子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回来住过了。

看着面前这近似废墟的建筑,任舒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里能找到线索吗?”

何以安也不太确定:“先碰碰运气吧。”

靳舟和江予淮倒是没说什么,各自分开去房间里了。

刚进入房间,靳舟就看见了一个烟囱状的土堆,她推测这里应该是厨房。

房间里除了一些缺口的旧瓷碗之外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后面的一扇门看起来有些突兀。

那道门上了锁。

按理来说,厨房这个位置应该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上锁的,靳舟特地去屋外转了一圈,发现也并非是通往外面的某个出口。

靳舟打开电筒对着锁芯观察了一下,就是普通的机械锁,这么久的时间过去已经有些生锈。

随手捡起路边的砍菜刀一敲,锁扣便弹开了。

将锁具卸下来,靳舟打开门,走进了后面这处算得上隐秘的小隔间。

与整个破败的宅子比起来,小隔间的情况算得上是非常不错了。

顶上在泥土墙的基础上加盖了层铁板,严严实实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整个空间还算宽敞,地面上是两个整块石板镶在一起,中间留了一条不宽不窄的缝,下面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么。

整个房间不能透气,站久了之后便隐隐约约有股恶臭气息传来。

靳舟猜到这个小隔间是用作什么用途了——猪圈。

猪圈农在农村里面算不上稀有,但她也没急着走,又打开手电筒四处观察了一圈。

墙面上似乎有些划痕,但一横一竖地放在一起也没什么规律,只有一旁歪歪扭扭的正字看得稍微明了一些。

大概是幼时的冯志南和冯志行学习写字时的乱涂乱画。

猪圈的一角堆着几件脏脏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垃圾,靳舟捡起来,上面打着补丁,底下还钻出几只小老鼠。

靳舟回到刚刚进来的位置时,何以安和任舒都已经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江予淮也出来了,手上拿着个泛黄的本子。

何以安率先问:“有什么发现吗?”

靳舟摇头道:“我去的地方是厨房,后面有个猪圈,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何以安微微点头,主动说起自己的发现。

“我去的房间是卧室,在里面找到了一本小学六年级的教材和纸笔,还发现了几张合照,一男一女和两个小孩子,应该就是冯志南两兄弟。”

说着她把手上的东西递出来供大家观看。

靳舟将那本蒙着灰尘的小学六年级语文书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上面密密麻麻地用铅笔写着字,但却泾渭分明地分为两种字迹,一个歪歪扭扭一个成熟工整。

任舒紧接着道:“我找到了一本日志,貌似是专门记载冯家大事的。”

翻开日志一看。

1900年房子由冯志南的爷爷冯报业修建。

1940年冯报业去世,这栋房子被传给了冯志南的父亲冯光保。

1976年冯光保四十岁,讨了个老婆。

1979年冯家诞生一对双胞胎,也就是冯志南和冯志行。

大家的情报分享完,都没什么特别关键的线索,只剩下江予淮。

任舒转头过去看江予淮:“江医生,你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江予淮神情专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直到有人问起,才冷静地开口:“冯志行的溺水应该另有隐情。”

关乎冯志行的行踪,靳舟总是分外敏感,她追问道:“什么隐情?”

江予淮将手中泛黄的本子拿出来。

“这是我在柴火堆下面找到的两个本子,里面写的是日记,不出意外的话,主角应该是冯志南和冯志行本人。”

任舒的眼中闪过一道惊讶的光,立马将左边的本子摊开来。

何以安也立刻将右边的本子摊开对比。

每篇的开头几乎都是,今天爸爸和妈妈

左边的本子被写满了,右边的本子则是寥寥几个字。

但无一例外地是,两边的本子上面的字迹都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写出来的,要努力分辨才能勉强分辨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靳舟皱了皱眉。

如果说刚刚她看见那本教材上的字还以为是冯志南冯志行各自划下的笔记的话,那现在这个想法就被完全推翻了。

因为那上面明显有一处字迹是工整的,这处字迹是谁写的?

老师?还是——

任舒问:“你们觉得哪一个笔迹是冯志南的,哪一个笔迹又是冯志行的?”

何以安思索片刻答:“右边这本是冯志行的,因为他患有精神分裂症,无法长时间集中注意力,书写出的字句逻辑不通。”

任舒点了点头,拿起冯志行的日记翻阅。

靳舟要去拿冯志南的日记本,江予淮却按住了她的手。

靳舟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她:“怎么了?”

江予淮眉心微拧着,这是她在思考的表现:“我有个猜测,溺水可能是人为的。”

靳舟顿了一下:“人为的?”

何以安也将目光投过来,毕竟找到证实冯志行还存活于世的证据就是她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

“怎么说?”

江予淮眼中微光潋滟,翻开夹杂在日记本当中的某一页:“这里,冯志南提到了‘爸爸不想要哥哥’,后面也提到‘爸爸总是打哥哥’。”

众人跟着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从字迹上勉强分辨出了江予淮所说的话。

冯光保不喜欢冯志行,这算是一个全新的线索。

何以安陷入了思索:“如果没有找到尸体的话,有没有可能是冯光保扔掉冯志行之后伪装成小孩失足落水的样子呢?”

江予淮持有不同的意见:“比起扔掉,我更倾向于是冯光保卖掉了冯志行。”

任舒没发言,毕竟她来到这里就是怀疑这桩案件与m市的连环拐卖案有关。

何以安皱了皱眉,显然也想到了任舒的来意,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靳舟却又开口了。

“我也赞同江医生的看法。”

听见靳舟的声音,江予淮的目光虚虚望过来。

当着众人的面喊江医生这个称呼,靳舟莫名有些不自在,她轻咳了一声。

“我找到了几件遗留下来的衣服,基本上都是打着补丁的,由此可见冯家的经济条件不算很好。”

“如果能横下心来将冯志行扔掉,为什么不直接找个人直接把人卖掉呢?还能入账一笔不菲的收入。”

何以安微微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刚刚在房间里没发现衣服,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任舒也道:“我也没有看见过,还以为是冯志南离开的时候一起带走了。”

江予淮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过来:“舟舟,带我们去看看吧。”

“好。”

要是四个人都一起挤进去,猪圈的面积就显得有些过于狭窄了。

是以只有何以安一个人进去了,弓着身子找到了那几件衣服拿出来。

江予淮只浅浅地扫了一眼,立马就有了判断:“这几件都是女士衣服。”

靳舟愣了一下,再看一眼发现确实如此。

这些打着补丁的大多都是粉色和红色的t恤,质量一般,但看的出来都是女装。

何以安有些迟疑道:“这些衣服属于冯志南和冯志行的妈妈?”

江予淮没继续说话,又进了那个狭窄逼仄的空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出来。

再出来时她的眉头紧皱着,表情十分严肃。

见江予淮沉默,靳舟试探着问:“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江予淮目光低垂着,说出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象过的话。

“这个地方很有可能不仅仅是猪圈,还是这些年来冯志南的母亲居住的地方。”

听见这句话,靳舟突然想明白了那本六年级语文书上工整的文字从何而来。

是冯志南和冯志行的母亲。

一个识字有文化的女性,对于这样的家庭环境来说,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既然冯志行既然已经确诊精神分裂症,那么他的母亲有没有可能也是一名精神病患者呢?

那么有没有可能,冯光保和他所谓的媳妇也并不是自由恋爱,而是……拐卖或是□□呢?

想到这里,靳舟的指节不自觉地用力到泛白:“你的意思是——冯志南和冯志行的母亲被冯光保囚禁起来了?”

江予淮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有些沉重:“墙上有三十一个正字,如果一笔代表一个月,就是十三年。”

此话一说出口,空气安静了几分钟。

1976年到1979年,是三年。

1979年冯志南和冯志行出生,再到冯志行‘溺亡’,中间过去十年。

加起来刚好十三年。

也就是说,这位女性很有可能被囚禁了十三年。

何以安自言自语道:“如果她并非自愿和冯光保结成夫妻,那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任舒抬头看她,语气严肃道:“不排除这位女性是被通过人口倒卖的形式流落到这个村子里的可能性。”

“毕竟如果冯光保能找到渠道卖掉冯志行,就意味着他先前可能已经与拐卖的涉案人员有过接触,甚至产生过交易。”

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和牲口一起生活十几年,是一种怎么样非人的体验呢?

女性的共情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只是想到这一种可能,在场的气氛就变得有些沉重。

何以安用证物袋将有用的东西通通收走,然后又道:“去附近打听一下吧,说不定还能收集到更多的信息。”

众人兵分两路,靳舟跟着何以安一起,江予淮则是跟着任舒一起。

村里的年轻人都进城里打工去了,剩下的基本都是老人家,房屋分布也比较分散。

靳舟和何以安沿路问过去,提起冯光保一家人,村里人大多都不愿多说。

又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在门口坐着的老爷爷,老爷爷正眯着眼睛打盹。

见此状况,何以安开口打招呼:“老爷子,可以跟您打听点冯光保家的事儿吗?”

老爷爷把眼皮子睁开,上上下下地看了两个人一眼:“冯光保?不都死这么多年了吗?你们问这个干嘛?”

“我是c市警”何以安想亮身份解释。

靳舟抬手打断了她,笑着跟老爷子说:“我们是他们家的远房亲戚,冯光保是我舅爷爷的侄子。”

“我们想来看看老人家现在是不是安好,来了才发现房子里已经没人了,方便的话您可以跟我们讲讲,他们去哪里了吗?”

老爷爷提着个老式烟斗嘬了一口,这才开口:“冯光保一家人呐,死的死,走的走,早就不回来了。”

知道有戏,靳舟又跟着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爷躺回去不紧不慢地道:“冯光保嘛,前几年得癌症死的。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儿子溺水死了,另外那个独苗也很久没回来过了。”

靳舟和何以安相视一眼,急忙开口问:“溺水死了?那尸体找回来了吗?”

老爷爷吐了一口烟雾:“那倒没找见过,那么大一条河,哪能找的到尸体呢?”

靳舟和何以安对视一眼,心绪微动。

而另一边,江予淮和任舒也来到了村东头的一户人家。

门外有几只鸡在地里悠哉游哉地散步,顺着楼梯上去就到了这户人家的院子里,有个奶奶正在洗手台上洗衣服。

见到两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奶奶有些警惕:“你们是?”

任舒十分礼貌地开口:“奶奶您好,我们是路过的,想找您要口水喝。”

奶奶见她们确实只有两个人,于是便招呼她们坐下来,进去端水了。

端过来的是山泉水,江予淮胃不好,只微抿了一口便没再继续喝了。

任舒倒没什么架子,直接接过水瓢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三个人在院里坐着话起了家常,没过几分钟,任舒便连奶奶的两个女儿在市里哪个学校教书都打探到了。

“小江啊,你在第一人民医院当医生?那可得给奶奶好好看看这个腿,老是疼。”

江予淮微笑着起身:“好,我来帮您看看。”

奶奶乐呵呵道:“好~”

询问了一下症状,江予淮大概清楚什么情况了,柔声道:“奶奶,可能是您屋子里太潮湿了,感觉到疼痛的话,就尽量避免活动,注意保暖,可以适当通过热敷来缓解。”

奶奶眼里带着笑意:“谢谢你了小江!”

江予淮微微笑了笑:“没关系的奶奶。”

说的越多,奶奶对两个女娃子也越来越满意了。

性格这么好,长得又漂亮,如果不是自己家也是两个女娃,奶奶都想让她们当自己媳妇了。

不知道聊了多长时间,奶奶突然开口戳破了两人的来意。

“你们两个女娃是有什么想打听的事情吧?直说就好,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们。”

任舒笑了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奶奶点了点她的鼻尖:“你都说了你是警察了,我老婆子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任舒坐得端正,语气严肃了些:“村西的冯光保家十年前有一个孩子溺水早亡了,您听过吗?”

提起这件事,奶奶的面色也微微有些变化。

“听过。”

见奶奶的语气不太对劲,江予淮一边观察她的表情一边问:“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内情?”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开口道:“是有点儿没有根据的猜测,不过我以为这件事情永远没有人会再提起了。”

江予淮的眼神平静温和:“奶奶有什么猜测,不妨说给我们听听?”

奶奶看了她一眼,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件事闹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过了之后大家都不怎么提起。但我一直都怀疑冯光保把那个娃娃卖了,怕被人耻笑才对村里谎称是孩子溺水了。”

任舒一边做着笔记,一边接话:“您怎么会认为他把他的儿子卖了呢?”

奶奶摇了摇头:“村里人都知道,冯光保这大儿子脑子不正常,他自己也不喜欢这孩子。”

这倒是与先前冯志南日记本中的内容对上了。

江予淮思索片刻,又问:“那冯光保的老婆,您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不能说没有,但也确实没见过几面……”奶奶的表情有些为难,半晌才道,“不过你要是想知道关于她的事情,倒是有人比我更了解。”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主要是剧情

73 ? 73

◎太敏感了。◎

“冯光保这人在咱们村里挺臭名昭著的, 前半辈子游手好闲,四十岁了突然接了个有文化长得又好看的媳妇回来。”

“村里的人都只在酒席上看过他娶的这媳妇,只有隔壁的徐春霞当时年龄小, 被叫去帮忙伺候新娘子。”

“不过徐春霞这两年住在城里, 明天上午估摸着会回来一趟, 你们可以到时候再来找她。”

几人在村子里面耽搁了不少时间,再回到镇子里的时候又是傍晚了。

吃过饭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就在溪边生了堆火,搭了几个小板凳一边坐着吹风,一边整合今天得到的证据

何以安往火堆里加了几根干柴:“明天还得再上山一趟, 能不能取得突破就看徐春霞对冯家的事情知道多少了。”

任舒一边观察着手上的几张照片一边道:“今天的奶奶说徐春霞和冯家媳妇的关系不错,不出意外的话, 应该能找到点实质性的线索。”

江予淮还在认真地翻阅着那几个泛黄的册子。

靳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心中却在思索着另外的事情。“任警官,你认识秦律师吗?”

任舒转过头来看靳舟, 目光中有一丝惊讶。

靳舟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友光律师事务所的秦越律师。”

任舒点了点头:“最近在办的案件确实和秦越律师有些接触,怎么,靳律师和秦律师也是熟人吗?”

靳舟的目光微敛,心中的猜测得到应证。

上次秦越所说的接手的拐卖儿童案的委托,果然就是任舒在负责。

靳舟只笑了笑:“工作上和秦律师有些接触, 还算聊得来。”

任舒眉眼弯了弯, 轻声赞同道:“秦律师确实是个认真的人,工作做的很出色。”

说完这句话, 靳舟沉默了一会儿。

任舒的目光投过来,语气柔和:“靳律师有什么想问的, 可以直说无妨。”

她是个聪明人, 很轻易便看出了靳舟的犹豫。

既然对方都看出来了, 靳舟也就不再扭扭捏捏了。

“任警官这次来c市的直接原因是什么?”

任舒没有隐瞒。

“我最近在侦查m市的连环拐卖案,犯罪集团第一次实施犯罪行为是在1985年,目前被查证的第二次犯罪的时间是在2006年,两件案子之间刚好过了最长追溯时效。”

“‘冯志南’被抓获时位于m市合尺乡,而其兄冯志行的溺亡时间正好在1990年前后,那日以安跟我提起这件事,我就上了些心。”

靳舟明白了任舒的意思,如果冯志行曾经被拐卖过,而实施犯罪的又恰好是这个犯罪集团,那中间的追溯时长就会重新计算,关于刑罚的考量也会变得不同。

靳舟开口试探,语气带上了些许尖锐:“这两件案子相关的可能性不算大,任警官不怕浪费时间吗?”

任舒目光微凝,头一次在靳舟面前展现出工作时的严谨作风。

“不去实地考查,怎么确定到底是能有所收获还是真的在浪费时间呢?”

“我的老局长曾经说过一句话,面对无法确定的事情,只要对每一个可能性都认真求证过,那便是问心无悔。”

靳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于表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任警官知道燕镇吗?”

任舒也没觉得靳舟的话题转换快,表情自然道:“燕镇是m市的下辖乡镇之一,经济有些落后,有什么问题吗?”

靳舟站起身来:“我有位委托人的老家在燕镇,她是被拐卖过去的。而前两天,我了解到还有一位女性曾经被拐卖,养父母也在燕镇。”

靳舟没说。

秦越接手的那桩拐卖案,犯罪嫌疑人既然选在m市的汽车客运站中转,那女童最终被运往的地方大概率是m市市内——

有没有可能同样也是燕镇呢?

任舒皱起了眉。

国内拐卖的案子频频发生,买家往往都来自于贫困落后地区,受落后生产力的限制,这些地方的人们都极其注重传宗接代。

他们倾尽整个家庭的积蓄去和人贩子交易,有生育能力的买来一个媳妇,没生育能力的便直接买来一个孩子当作养子。

为了控制被拐卖的人口,买方家庭会采取各种手段限制她们的自由,其中最为常见的便是邻里甚至是整个村子的人都互相帮忙盯梢。

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害人的出逃几率会大大降低。

而与之相对应,会出现这种包庇情形的村落,违法犯罪被视作常态,买卖人口的行为就绝不会单单只出现在其中一户人家。

通俗易懂地讲,这些地方通常都是拐卖行为滋生的窝点。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燕镇——难道竟然是一个光明正大的拐卖窝点?

任舒背后涌上一阵凉意,她沉思片刻:“回去之后,我会前往调查。”

何以安同样也十分重视:“靳舟,回去之后,你把这两位受害者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去了解情况。”

靳舟点了点头:“好。”

……

江予淮一直在借着路边的微光反复阅读着手上的小册子,眉心微微蹙起,表情认真,像是没有听到三人讨论的声音一般。

靳舟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好一会儿这人也没有察觉到。

靳舟觉得有些好笑,俯身下去,故意凑近去看册子上的内容,然后在她的耳边用气声问:“在看什么呢?”

溪边的夜风总带着阵阵凉意,江予淮体虚,坐久了本就感觉到身体有些冷。

此刻看得正专注,却有一股温热的气息突然打在颈侧耳廓的位置。酥酥痒痒的,她几乎是瞬间就被电得轻颤了一下。

但随着靳舟的动作,另外两个人都看过来,显然也很是好奇她到底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什么。

江予淮不好再当着众人说什么,若无其事地解释了一句:“我好像找到了冯家的账册。”

何以安十分惊讶地站起身来:“账册?!在哪里发现的?”

既然发现了账册,上面就很有可能会有大笔支出的记载。

所以何以安一时有些激动。

但江予淮还没回答,空气中先响起了一阵怪异的声音。

“嘶——”

怪声是靳舟的口中发出的。

何以安抬头看过去,发现这人的眉心拧紧了一瞬,然后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任舒见靳舟表情不太对,开口关心道:“靳律师,怎么了?”

靳舟干笑着回答:“没什么,踩到石头了,有点痛。”

任舒当真以为她被石子硌了一下,想了想道:“我听说乡下的石子可以疏通经脉,没什么坏处。”

靳舟当然不是被石子硌了。

她承认自己在江予淮的耳朵边吹气是有逗弄对方的心思在里面。

但江予淮的报复心显然比靳舟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虽然这人的神情十分淡然,嘴角还挂着笑,但在众人没看见的地方,她的手正拧着她腰间的软肉。

不痒,但疼。

任舒说完之后,江予淮还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靳律师身体不好,多来几次就好了。”

多来几次,那真的就要演不下去了。

靳舟小声问:“江予淮,你要不要这么狠啊?”

江予淮面色不变,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

靳舟倒吸一口凉气,抓住江予淮捣乱的手,低声跟她求饶:“江医生,江姐姐,我真的不行了,你别来了。”

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一声轻笑,江予淮没说话,但低头显然起了作用,她果真将手上的动作停下来。

靳舟长出了一口气,不住地揉着腰间那块被揪红的皮肤,好半天才缓过来。

另一旁的两人没注意到江予淮和靳舟的动作,只当两人在说笑。

报复的目的达到了,江予淮没再看靳舟,回归正题继续开口解释道:“任警官白天发现的那本日志,上面有些零零散散的记载。”

日志是任舒找到的,封面页是唯一一篇空白页,上面歪歪扭扭地记载着冯家的大事。

而剩下的,称之为一本日历或许更为合适。

但这本日历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台历。而是每年的日历被粗糙地用线缝在一起。

纸张的质量不算好,上面还打着各个信用社或是男科医院的广告,眼花缭乱的。

而入账出账的记录也隐藏在各个广告当中为数不多的白框里,只是粗略翻看一下的话,显然是极其难以察觉的。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任舒白天在车上复盘的时候,才会匆忙间直接将其当作广告忽略了。

何以安将日志拿起来,借着光看了一阵子,又将其递给任舒。

任舒打开手机的电筒,仔仔细细地扫过纸张上的内容。

购入母鸡2只,支出8元。

卖出玉米500斤,收入45元。

购入猪仔1只,支出100元

一页一页地看下来,从初始页数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地记了不少东西。但大多是些家长里短的细碎花销和支出,没见着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任舒和何以安都下意识地望向江予淮,期待于她会有些不一样的发现。

江予淮也没让她们失望,微微启唇道:“这本日历当中包含有从1950年到2000年每一年的记载,但却并不完整,里面少了两页。1976年和1989年。”

听见江予淮的话,任舒立马打开日志求证,翻到指定的页数之后,她果然发现了不对。

1975年过后就直接来到了1977年,两张日历之间还能发现缝合处残留的纸渣。

1976年的那一篇日历不知所踪,1989年的也同样是如此。

很明显,有人将这两页撕掉了。

任舒的反应很快:“1976年是冯光保讨到媳妇的那一年,1989年是冯志行十岁溺水失踪的那一年。”

靳舟也想到了这一点,看向江予淮道:“所以——上面很有可能有大笔金额支出。”

江予淮点头认同了她的想法:“正是这样。”

何以安和任舒对视一眼,立马道:“回去之后,我会去找专门的技术人员帮忙,看看能不能复原出这两页上面的字迹痕迹。”

话是这么说,但何以安却没坐的住,马上就起身去一边打电话了。

任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独自去了一旁。

在场就只剩下靳舟和江予淮了。

靳舟低头看江予淮,压低声音埋怨:“你刚刚掐疼我了,知不知道?

江予淮淡淡地回:“知道。”

靳舟用眼神装可怜:“那你还那么用力?”

江予淮抬眼看她:“我故意的。”

靳舟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得出话。

江予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悠悠然道:“谁让你先对着我的耳朵吹气。”

靳舟嘀嘀咕咕道:“明明就是你自己太敏感了。”

江予淮的目光微微收敛:“是吗?”

靳舟理不直气也壮:“是啊,而且昨天晚上是谁不让我上床嗯。”

靳舟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本就俯下身子在说话,此刻江予淮只略微用了点力一扯,她就站立不稳扑进了对方的怀里。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偏偏靳舟还敏锐地察觉到耳垂处传来一阵湿湿热热的感觉,与这种感觉一同前来的,还有——

江予淮温软的嘴唇触碰到自己的肌肤时的舒适感,以及那股熟悉的气息凌乱不稳地扑在耳后时酥酥麻麻的异样感。

靳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不太对劲,但闭嘴的时机却有点太迟了。

半个急促的气声,连带着后半个嗯字一起被咽进喉间,最后化作一声暧昧不明的低、吟。

江予淮离得最近,将这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她将指尖埋在靳舟的乌黑长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撩起发丝,话音中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

“不是说我太敏感吗?怎么感觉靳律师的反应比起我来,还要更加夸张呢?”

靳舟被说的耳热,但好在一片夜色之中,江予淮应该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

靳舟顿了顿,好像怎么说下去都没办法在这一个回合里面扳回一城。

她抬眼看了看任舒和何以安离开的方向,两人都还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靳舟索性贴得更近了些,大着胆子道:“我是敏感,但也是因为你对我的诱惑力太大了,你自己不知道收着点儿吗?”

这句话来得毫无道理,还带着一丝不痛不痒的谴责。

江予淮被问得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靳舟一看自己占了上风,更起劲了,继续说着没脸没皮的话。

“你刚刚坐在这里看那本台历,一篇一篇地翻着页,我就觉得你认真的时候很迷人,手指也很好看。”

“她们都在佩服你总能找到关键点的时候,你猜我在想什么?”

江予淮抿了抿嘴唇:“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真的很聪明,很细心。也在想——”

说这话时,靳舟蹭了蹭江予淮的鼻尖,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一下,眼神直勾勾的,却给后半句留了个白。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而逐渐沉重的呼吸,已经代替靳舟的嘴,将未尽的半句语义表达了个彻彻底底。

江予淮的目光下移,路过纠缠在一起的鼻尖,最终定格在闪烁着水光的嘴唇上。

她没说话,但清浅的眸子里似乎也染上了些别的色彩。

沉默——在某种情况下也可以视作邀请。

靳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江予淮的邀请。

她贴上那处温暖柔软的嘴唇,轻轻地舔舐,温柔地磨蹭,再长驱直入。

身处在一片模糊不明的夜色中,头顶是几乎能够看得清星星的天空,身旁的溪水清澈见底,柴火燃烧偶尔发出一两声劈里啪啦的声音。

气氛正好,两人都投入到有些忘我。

空气中交缠的呼吸声越来越大,搅动交缠的水声也不再隐秘。

“嗯……”

江予淮被吻到身体发软,氧气都似乎变得稀缺起来,她有些无力地推着靳舟的肩膀。

靳舟觉得不够,放在江予淮脑后的手又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推了推,以便能更加深入。

就在这时。

“咳咳——”

听见这个声音,江予淮的反应很大,直接一顺手将靳舟一把推下去了。

原本还在香香软软的怀里坐着,下一秒就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靳舟半天没反应过来,眼神茫然地坐在地上。

江予淮抬眼看去,何以安就在远处站着,‘忙碌’地查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一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尴尬。

但江医生一向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她面色如常地把地上那人扶起来,低声提醒道:“何以安回来了。”

靳舟这才看见何以安正朝这边走过来,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坐了。

何以安回来之后没说话,只有目光时不时地从两人身上扫过,似乎是在憋笑。

靳舟假装在回复手机上的工作信息,心中却一直回放着刚刚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画面。

大概是憋得太幸苦,何以安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音,然后又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几声。

“噗咳咳咳咳,嗓子有点不舒服。”

好丢人。

靳舟装不下去了,心如死灰,手指都懒得在屏幕上再拨动两下。

就在现场气氛极度诡异的时候,任舒回来了。

“感觉有点口渴,就去附近找了找店铺买了几瓶水喝。”

任舒把手上的几瓶矿泉水依次分发给众人,剩下靳舟那瓶留到了最后。

“靳律师,这是给你的。”

靳舟还有些闷闷不乐的,提起精神道:“谢谢任警官。”

在场没人提起刚刚的事情,任舒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笑着说了句:“不用一直叫任警官,叫我任舒就好。”

靳舟抬起头来看她,也觉得一直这样叫显得有些生分,于是道:“好的,你叫我靳舟就好。”

任舒活跃场子的能力十分不错,虽然在场几人心里各怀鬼胎,但她回来之后气氛就活络了许多。

只不过有人存心引导,话题自然就会不自觉地往八卦的方向发展。

“你们是怎么看待同性恋群体的?”任舒第一个看向的人是何以安。

何以安思索片刻,然后才回答:“同性恋与异性恋本质上来讲没什么区别,最重要的是看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任舒有些惊讶,笑道:“没想到看起来像个木头一样的何警官对于这种事情竟然也有着这样通透的理解,该不会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

何以安沉默了几秒,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我只是不会谈恋爱,又不是对感情一窍不通。”

“哦?”

任舒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显然是不太相信何以安这个解释。

但她最终还是决定先放过她,将下一个目标转向了江予淮:“江医生呢?”

江予淮语气平静地将现代医学对同性恋的定义照搬过来。

“同性恋只是一种性取向,表现为个体对同性别成员产生持久的情感、浪漫或性吸引力。”

任舒感觉得出来,这明显是一个没有期望对话再发展下去的回答。

于是她只浅浅地笑了笑:“江医生还真是严谨”

其实在某些时候,任舒好像能从江予淮的身上感觉到一种似有若无的敌意。

但对方向来有礼貌,也并没有因此对她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所以任舒总是以为自己是产生了错觉。

就如同现在一样。

任舒压下心中的疑惑,转头看向靳舟:“靳舟,你呢?”

靳舟还在揉着刚刚被摔到的腰,被叫到时愣了一下:“什么?”

任舒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这次语气带上了一点忐忑。

靳舟随口回答:“就是喜欢同性的群体,没什么特别,也没什么不正常。”

任舒无意识地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然后又拧上:“那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人的话,你会不自在吗?”

靳舟开了句玩笑:“这有什么好不自在的?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任舒松了口气,鼓起勇气看向靳舟:“那如果我说我是女同性恋,而且对你很有好感呢?你会——感觉讨厌吗?”

【📢作者有话说】

参考一下大家的意见,大家是觉得现在这种程度的剧情能接受还是说更希望剧情一笔带过呢?

74 ? 74

◎明天回去做,可以吗?◎

虽然任舒的表情突然变得了认真起来, 但靳舟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在开着玩笑。

直到听见对方说出‘对你很有好感’这几个字,她的眼中才闪过一丝意外。

江予淮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甚至还拧开瓶盖, 浅浅地喝了一口矿泉水。

空气凝结, 只有远处山林中不知道是什么鸟发出的声声鸣叫,越发衬托得场上安静了起来。

何以安的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她和任舒已经是很多年的好友了,但对方向来很有主见,很少会找人商量自己的事情,自然也包括感情方面。

所以她也是刚刚才知道任舒有了喜欢的人这件事情。

喜欢上谁本不是什么大事, 但问题就在于——任舒喜欢的人注定不可能会给她回应。

何以安看了看对面的江予淮,又看了看自家好友, 一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顿了几秒, 靳舟终于开口了:“抱歉。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任舒愣了一下, 她想过靳舟可能会拒绝自己,但却从没想过会是以这个理由。

“有女朋友了?”

靳舟大方地承认:“嗯,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

联系起之前靳舟说过她和江予淮是大学同学的事情,任舒有些迟疑道:“是——江医生吗?”

靳舟转头去看江予淮,目光温柔而平和:“嗯, 我追的她。”

任舒压下心底的苦涩, 勉强笑了笑:“那祝你们幸福。”

“谢谢,你也是。”

靳舟的语气十分温和, 但任舒能听得出,里面多了些距离感。

作为经常来往于各种社交场合之间的人, 任舒习惯了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更是从来不会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到别人的心情。

但这次有些特殊, 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被拒绝。

任舒想重新再挂上那副游刃有余的微笑,可怎么样似乎都有些难以办到。

好在没过多久,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她终于可以找个困乏的借口回小旅馆了。

任舒说要离开之后,何以安担心她的安全问题,也跟着离开了。

于是还坐在火堆旁边的就只剩下靳舟和江予淮了。

靳舟假装着看手机,实则目光一直关注着坐在前方的江予淮。

江予淮没说话,从刚才开始就拨弄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人走了多久,她们这样的状态就持续了多久,靳舟有些忍不住了,刚想开口问。

江予淮却先一步说话了:“在看什么?”

靳舟没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理直气壮地问:“你在看什么?”

江予淮一脸淡然地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面对着她:“今天的时事新闻。”

靳舟把眼睛凑近些看。

‘今日f国总统访问’

今日我国科学家屠呦呦

还真是今天的时事新闻。

她在担心江予淮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吃醋生气,结果这人倒好,在这坐着悠哉游哉地看了半天的时事新闻。

靳舟咬牙切齿地问:“我该夸夸你吗?”

江予淮反问:“夸我干什么?”

这人装傻充愣起来很是厉害,偏偏刚刚的事情又是靳舟不太占理,她目光游移道:“你刚刚明明听见她说话了。”

江予淮点头,淡淡地应声:“嗯,听见了。”

靳舟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你就这个反应?”

江予淮抬眼看她:“你想要什么反应?”

靳舟目光垂下去,看着摇曳的火焰问:“你怎么不吃醋啊?”

江予淮沉默了,表情藏在一片暗色里。

靳舟偷偷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情绪。

她也没说话,把板凳挪到江予淮的旁边,手轻轻地放在她的手背上。

这时候,江予淮突然偏头看过来。

靳舟小心翼翼地迎上她的眼神问:“你生气了?”

江予淮摇摇头,想了想,又轻轻吐出几个字:“吃醋了。”

怎么会不吃醋呢?

早在任舒第一次看见靳舟时,江予淮就已经从那样的表情变化当中看出了喜欢的苗头。

从那以后对方关心靳舟的每一句话,看向靳舟的每一个眼神,她都在吃醋。

靳舟下意识反驳道:“你哪有”

江予淮看出了她的想法,开口问:“你觉得我不应该表现得这么平静,还有兴致看时事新闻,对吗?”

靳舟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是认可的。

实际上,从任舒开口的第一句闲聊开始,江予淮就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想要问的是什么,接下来又会以怎么样的形式去表白。

她确实是在场所有人里面看起来最平静淡然的那一个,但事实上真的是如此吗?

江予淮就那样看着靳舟的眼睛:“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靳舟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不是我觉得应该怎么样,就是”

“你是我女朋友,如果吃醋的话,也可以发发小脾气什么的,不用压抑自己,我不会觉得烦。”

江予淮轻笑了一声,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道:“舟舟,其实从昨天到现在,我的不高兴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靳舟愣了一下神,突然回想起昨天晚上的画面。

‘下去。’

她有些迟疑道:“你——从昨天晚上就已经开始吃醋了?”

江予淮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放在她腿上,继续去看自己的时事新闻去了。

靳舟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眼睛越来越亮。

“江予淮~你早看出来了怎么不跟我说啊?”

“你这个人,就知道自己偷偷摸摸的吃醋。”

靳舟在那里细细碎碎地念叨着。

江予淮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看手机看得认真,一句话都没说。

但靳舟也不觉得生气。

她看的清楚,朦朦胧胧中,这人的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抹绯红。

靳舟站起身来围着江予淮转了一圈,没过一会儿,又自觉地坐到这人的怀里去了。

江予淮终于抬起眼皮看她,问了句:“干什么?”

语气温温软软的,没什么威慑力。

靳舟对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昨晚你不让我上床睡觉也是因为我和任舒说话?”

江予淮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靳舟贴在她的耳朵边小声道:“你好坏啊,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跟我那个了呢。”

江予淮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不想。”

至少昨天晚上,点着情敌送的蚊香,确实没什么兴致。

靳舟哪里听的了这种话:“为什么?是我弄的不舒服了吗?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可以改,实在不行,我用嘴——”

眼见着这人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江予淮用手捂住她的嘴,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

直到靳舟乖巧地比了个封嘴的手势,江予淮这才放手。

虽然知道大概率是吃醋的问题,但从女朋友的口中听到不想两个字,靳律师多少还是有点受打击。

她没再说话,整个人蔫蔫的缩在江予淮的怀里。

余光看见这一幕,江予淮的指尖动了动,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半晌又犹豫着解释了一句。

“不要在这里。”

暧昧不明的一句话,靳舟很轻易地便领略了其中的未尽之意。

但她偏偏十分恶劣地抬头看过去,一字一句地跟江予淮确认:“那今天晚上不做,明天回去做,可以吗?”

江予淮把视线从燃烧得正旺的火堆上移开,看向夜幕之中一片墨色的连绵树丛,心间的躁动并没有因此降下来几分。

她轻叹了一声:“可以。”

靳舟又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靳舟的心情很好,把头埋在江予淮的肩膀处哼歌。

In this place at this time

And I feel safe when I look in your eyes

I feel like I know you from another life

And It makes me wish I wasnt so pressed for time

I t catch my breath cause you take it away

靳舟唱歌不算专业,但比起常人来说还算是不错的水平。

成熟而温暖的嗓音,低低地哼着英文的曲调,缱绻而又迷人。

江予淮的眉眼舒展而放松,目光落在靳舟的脸上,专注地听着这人的歌声。

她没听过这首歌,但能听懂歌词的含义。

如果靳舟是专门为她而唱了这首歌,那整首歌的意思大概就是——

我爱你。

一堆火,一条小溪,一片寂静的树林。

空无一人的小道,还有路边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她们都很享受这样的时光,

过了一会儿,靳舟喊了江予淮的名字:“江予淮——”

江予淮低头看她。

靳舟没话找话地问:“我重不重?”

江予淮摇了摇头:“不重。”

靳舟自己也清楚,她的体重在一百斤出头,身上全是健身时练成的薄肌,算不上很重。

只不过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现在这样坐在你身上,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

这话说得扭扭捏捏的,江予淮也就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什么?”

靳舟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咳咳,就是她们小年轻说的那些,0啊1啊什么的”

江予淮轻笑一声,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词语:“你是觉得自己太小鸟依人了?”

靳舟有些尴尬,江予淮这么说也没什么毛病。

如果换在平常时候,一般都是她直接把江予淮拦腰抱起来放自己腿上。

但今天她受伤了,坐着那硬板凳实在疼。

所以才——

江予淮目光温柔地看过来:“你抱我,我抱你,本质上都是拥抱。你爱我,我爱你,本质上都是爱情。我们之间,有必要用那些世俗的定义吗?”

这人的声音似乎带着一股让人平静的魔力,靳舟突然也觉得自己的纠结有些没意义,于是笑了笑道:“那你当我没问。”

夜色渐深,两人也回了房间。

江予淮简单清洁了一下身体,先上床休息了。

洗完澡,靳舟便也准备上床,但坐下来的一瞬间,酸痛的感觉一股脑地冲了上来,她没忍住出声:“嘶——”

江予淮转头看过来,目光中带着些担忧:“怎么了?”

这时候,靳舟觉得有点委屈了,盯着她的眼睛小声控诉:“疼。”

江予淮愣了一下:“刚刚摔着了?”

靳舟闷闷地点了点头:“你知不知道,你把我推下去的那一下子尾椎骨都像要裂开了一样。”

江予淮放低声音道歉:“对不起我动作太重了,下次不会这样了好吗?”

靳舟哼了一声:“你最好是,这种丢脸的事情我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话还没说话,靳舟突然感觉到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滑着。

低头一看,江予淮正严肃正经地脱着她的睡裤。

靳舟下意识站起身来护住自己的睡裤:“你干什么?”

江予淮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帮你看看有没有事。”

虽说已经坦诚相待过了,但要正儿八经地把裤子扒下来给女朋友检查又是另一回事了。

靳舟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要。”

江予淮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压低声音无奈地说了一句。

“听话。”

又是这样,跟哄小孩一样的语气,靳舟对于江予淮这样说话向来是没什么抵抗力。

“哦”

她又欲拒还迎地在原地站了会儿,终于是仍由着那人把睡裤脱了下去。

初夏时节,山里昼夜温差大,晚上还是有些冷。

此刻有一丝凉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某处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自然而然也受凉变得敏感了起来。

但江予淮从始至终都像个真正的医生在对自己的病人进行例行检查一般,心无旁骛地用手触碰着各个位置,冷静地开口询问。

“按压这里会疼吗?”

那里是尾椎骨。

靳舟回答:“疼。”

“这里会疼吗?”

那里是臀沟。

靳舟回答:“嗯还好。”

“这里呢?”

江予淮这次按压的位置似乎不太符合检查的流程。

靳舟抿了抿唇。

“不疼。”

江予淮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似乎变得哑了一些。

“那——痒吗?”

靳舟咽了咽喉咙,几乎快要顺应心意说出那句很痒,但最后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问题,明天应该就好了。”

熄了灯之后,江予淮没闭眼,侧着头看她。

靳舟知道江予淮在等什么。

她贴近她的额头,用气声解释:“明天再痒,到时候记得帮我揉揉。”

江予淮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侧脸。

“好。”

第二日,几人起了个大早,照旧是坐何以安的车上山。

任舒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又变回了之前礼貌温和的样子。

见面便笑着和两人打招呼,一路上游刃有余地和她们搭话,没让场子冷下来过。

靳舟也就只当无事发生过,和她以朋友的距离相处着。

到村里的时候才六点钟。

在徐春霞的家门口等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

终于有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从小路的尽头背着背篓走回来了。

何以安走上前问:“您好,请问您是徐春霞吗?”

见到几个陌生人找自己,徐春霞有些惊讶,但到底是女性,没什么危险性。

她用审视的目光看了看几人:“我是,有啥事?”

任舒直接亮明身份:“您好,我是m市公安局的任舒,有些事情想要了解,方便配合一下吗?”

“你是警察?”

徐春霞显然对于任舒的身份感到有些惊讶,但这种惊讶不同于担心自己犯罪的惶恐,倒像是早知道一定会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时的解脱。

众人几乎瞬间就断定,徐春霞一定是知道什么内情的。

而此刻,徐春霞也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进屋说吧。”

徐春霞的家里十分简陋,没什么家具,屋子正中间摆着一个桌子,剩下的便是几根板凳。

众人坐下来,靳舟先套了个近乎:“徐姐,我们这次找你主要是想问问关于冯家的事情。”

徐春霞愣了一下。

‘徐姐’。

当初她叫吴彩英也是叫的吴姐。

看着靳舟,徐春霞似乎看见了小时候的那个她。

她顿了顿:“想问啥子就问吧。”

何以安坐的端正,双手交叉摆在桌上:“您认识冯光保的媳妇吗?”

提到冯光保这个人,徐春霞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的名字叫吴彩英。”

这是靳舟一行人第一次了解到那个被囚禁在猪圈当中的女性的名字。

任舒的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她在上面认真记录着,一边抬头道:“听说您和吴彩英是认识于她婚宴前后?”

徐春霞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半晌才说了句:“吴姐对我挺好的。”

靳舟的眼中闪过一道思索:“您和吴彩英经常见面往来吗?”

徐春霞摇了摇头:“冯光保不让她和外面的人接触,我也只是偶尔才能从冯志行的口中听到两句她的情况。”

既然徐春霞主动提起了冯志行,靳舟也就顺着话问了下去:“冯志行溺亡的事情,您清楚吗?”

听到这句话,徐春霞冷笑了一声:“也就村里那些人相信那傻小子是真的溺水死了,他冯光保把娃卖钱了,找个幌子来堵人口舌罢了。”

任舒和何以安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笔认真问:“您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徐春霞沉默片刻:“因为,吴姐就是被他们家买来的。”

_

维溪村地处偏僻,除了走山涉水叫卖的小贩,几乎很少会有生人来。

所以当冯光保要娶个外地媳妇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挺稀奇的。

那时候村里的女孩子不多,懂点事的只有徐家六岁的女儿徐春霞。

所以她便被叫到冯家帮忙。

第一次看见吴彩英时,徐春霞就被对方白白净净的容貌和身上的书卷气给震惊到了。

在维溪村这样的乡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女人。

徐春霞很喜欢和吴彩英说话。

对方会温温柔柔地叫她春霞妹妹。

但奇怪的是,作为待嫁的新娘子,吴彩英关心的问题似乎从来都不是几天之后的婚宴和自己未成亲的丈夫。

她喜欢问的是怎么离开维溪村,怎么离开冯家。

“春霞妹妹,这里离城里远吗?”

“春霞妹妹,你知道哪里可以寄信吗?”

那时徐春霞的年龄小,不知道什么叫拐卖,所以她不知道吴彩英为什么老是问这样的问题。

直到后来,冯光保开始限制吴彩英和外面的人见面。

徐春霞也只敢趁着冯光保不在家的时间偷偷隔着墙和吴彩英聊天,帮她解闷。

在日复一日隔着墙壁的对话当中,徐春霞突然发现吴彩英的精神似乎出了些问题,她有时能正常说话,有时甚至分辨不出自己是谁。

徐春霞想进去看望吴彩英,可门口那道锁住的铁门一次又一次地阻拦了她的脚步。

后来——吴彩英生下了冯志南和冯志行,徐春霞借着家人一起探望的名义,再次见到了吴彩英。

那时的吴彩英躺在床上,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时瘦了很多。

见面时,她冲她笑,但当着冯光保的面,她们一句话都没能说上。

从那天之后,不知道冯光保做了什么,徐春霞无法再隔着墙璧和吴彩英对话。

中间断联了几年之后,冯志行和冯志南渐渐长大,徐春霞才开始试着通过冯志行再次和吴彩英取得联系。

吴彩英也会让冯志行给徐春霞送些毛线织出来的小玩意。

有时候还会让冯志行给她带几句话。

但传话的时候,冯志行脑子痴痴傻傻的,总是传递不清楚,徐春霞也从未真正弄清楚过吴彩英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含义。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吴彩英来到维溪村的第十三年。

也就是冯志行十岁的那一年。

徐春霞在外地打工,一个月回来看望一次家人,恰好碰上冯光保不在,她第一次鼓起勇气翻过了那面高墙,想去看看吴彩英。

【📢作者有话说】

今日身体不适晚了点[可怜]

75 ? 75

◎姐姐,求我。◎

冯家宅子不大, 但徐春霞找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有找到吴彩英生活过的痕迹,最后只剩下灶屋。

徐春霞从没想过会在那个臭气熏天的猪圈里看见吴彩英。

曾经气质温柔的女人,现在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蜷缩在角落里, 脚上还戴着镣铐。

那天的吴彩英是清醒的。

她亲口告诉徐春霞, 她是被冯光保从外地买来的。

“吴姐, 我帮你离开这里吧!”

徐春霞这么跟吴彩英说。

但吴彩英却似乎已经没了什么求生的意志。

她沉默了很久,只说,冯光保不喜欢冯志行,她担心他会找机会把他卖去别的地方,所以她不能离开。

徐春霞无计可施, 只能像小时候一样,陪吴彩英说说话。

天黑的时候, 她赶在冯光保回来之前翻出了冯家的宅子, 第二天早上她又离开维溪村回到城里去打工。

徐春霞无法忘记那天看见的那一幕,后来的半个月里, 每个晚上她都会想起吴彩英被铁链锁住的脚,还有她瘦到几乎脱相的脸。

十九岁的那年生日过后,徐春霞攒了一些钱,这些钱足以维持吴彩英和冯志行两母子两个月的生活花销。

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帮吴彩英从冯家逃脱。

但遗憾的是,当徐春霞请了两天的假再次回到村里时——吴彩英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小的坟墓。

吴彩英死了, 冯志行早在半年前就不慎落水身亡了。

冯家对外宣称, 吴彩英生了孩子之后身体常年虚弱,年初的时候染了肺炎, 卧床断断续续吃药到现在。

前段时间失去孩子的打击太大,女人一直郁郁寡欢, 这两天没撑过去, 便一命呜呼了。

村里只有徐春霞知道。

吴彩英不是病死, 是被冯光保折磨死的。

冯志行也不是溺水死的,而是被冯光保找人卖了钱。

这件事成了徐春霞的心结,每一次午夜梦回,她总是会梦见吴彩英温声叫她春霞妹妹的样子。

可她再没有机会救她。

这些年来,徐春霞无数次想说出这件事的真相,但看着冯志南一个人,她又不忍心吴彩英的孩子从小便无父无母成了孤儿。

再等等吧真相总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等到冯光保死去,冯志南再也没有回过维溪村。

等到冯家的宅子被雨水腐蚀成一片废墟,她也还在等。

直到现在,徐春霞终于等到了。

回到c市时,已经是十二点过了。

众人匆匆在外面吃了顿午饭,何以安回警局去处理工作,任舒也回了c市。

冯志行和徐春霞的经历太沉重,靳舟没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带着江予淮去了市中心,打算趁着下午难得有时间去街上逛逛,改善一下心情。

人类天生爱美,靳舟和江予淮的容貌都属于十分出挑的那种,所以走在人群中便很容易吸引各种各样的目光。

一路上游客不少,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看见她们两个人时眼中总是会忍不住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靳舟不怎么在意别人的打量,至始至终都牵着江予淮的手,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一样。

前面是一家颇有名气的奶茶店,靳舟回头看江予淮:“想喝奶茶吗?”

江予淮回答:“想喝。”

靳舟笑了笑,牵着人去排队了。

奶茶对于靳舟来说,和咖啡酒精的意义差不多,算得上是心情不好时候的调剂品。

因为苏赟爱喝,所以偶尔也会跟着喝上一杯。

但对于江予淮来说,不管是排队买奶茶这件事情,还是奶茶本身,都算得上是一番十分新奇的体验。

她没喝过奶茶。

大学的时候奶茶还算不上太流行,那时候江予淮和靳舟谈恋爱在外面吃饭一般都是喝唯怡。

后面几年,奶茶渐渐流行起来了。

但作为一名医生,江予淮对自己的糖分摄入量管控一向很严格。

她也没有主动去接触过这种高糖的饮品。

见江予淮有些好奇地看着菜单上的封面图片,靳舟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江医生没喝过奶茶?”

江予淮摇了摇头:“没有。”

靳舟存了心思想逗她,故意道:“那我推荐你喝芋泥波波奶茶。”

江予淮抬眼看她,未卜先知般开口:“不加波波?”

靳舟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

江予淮勾了勾唇,眉眼间却淡淡的:“靳律师的梗太过时了。”

被江予淮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习狂热分子’调侃太过时了,靳舟当然是不接受的。

但她没想从嘴上讨点好回来,而是直接附身下去,在这人的嘴角轻轻烙下一个吻。

前前后后都是排队的年轻人,百无聊赖地聊天玩手机,注意到有人在亲吻这样的事情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更何况嘴对嘴的还是两个女人。

一个看起来清清冷冷的,温柔却有距离感,一个看起来十分有攻击性,气场强大,张力十足。

所以大家的脸上都有着类似惊讶的情绪,少不得多看两眼。

这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接吻,即便只是浅浅的一触即分。

江予淮的心脏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她语气不稳地喊那人的名字:“靳舟!”

靳舟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脸无辜地看她:“我的啵啵,你不喜欢吗?”

四周还有眼神在她们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着,江予淮压低声音道:“现在在外面,你收敛一点。”

嘴上的话是让靳舟收敛一点,可语气软软绵绵的,再加上脸侧的那一抹绯色,怎么看都只让人看出点害羞的意味。

靳舟又故意道:“怎么啦?我亲我自己的女朋友。”

江予淮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摆,尽可能平静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靳舟知道江予淮害羞了。

她又光明正大地吻了吻这人的侧脸,忍着笑意道:“没关系,大家见的多了,不会觉得我们这样奇怪的。”

江予淮顿了顿,虽然c市的年轻人对新事物的包容力强,不至于有人跳出来说她们是变态。但问题是这个问题吗?问题是——

江予淮说不出口,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靳舟的腰间一拧。

靳舟一下就收敛了:“嘶——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排队排了半个小时,最后也没喝上芋泥波波奶茶。

靳舟点的轻乳茶,也算是为了保持身材所做的一点小小的努力吧,毕竟今晚还要

江予淮点的花茶,不加糖。

靳舟眼巴巴地看着江予淮手中的杯子:“我想喝你的。”

江予淮把杯子顺手递给她。

靳舟接过杯子大喝了一口。

嗯,就是完全不加糖的纯茶,一点都不好喝。

她皱了皱眉,把自己的那杯递过去:“这个好难喝,你喝喝我的。”

江予淮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迎上那处吸管,嘴唇微微抿了上去。

她们坐在路边的座椅上,沐浴在阳光下,江予淮低头下去的时候,额间的一缕发丝落下来,正好在眼前映出一道不深不浅的阴影。

靳舟有些看不清江予淮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启合,还有液体顺着喉咙下去时,那处细微的喉骨性感地一上一下。

靳舟的嗓子又变得痒痒的,她问:“好喝吗?”

江予淮思索片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嗯,还不错,就是有点太甜了,如果三分糖的话应该会好些。”

靳舟没听见江予淮后半句话在说什么,意味不明地回了句:“我也想尝一下。”

江予淮将杯子推回来给她。

但靳舟没去管那杯过于甜的奶茶,现在有更好办法可以品尝到味道。

她凑过去衔住江予淮的嘴唇,轻轻柔柔地咬弄几下,然后直接钻入进去肆意品尝。

逗弄着那处舌尖,感受着这人的身上传来不受控制的战栗。

阳光变得愈发的耀眼炙热,杯中的冰块逐渐融化,一颗一颗的水珠顺着杯壁牵连成线,滑落到指尖和掌心,带来一阵凉意。

然后水珠又顺着手指的方向,流下去,最终在长凳的木板上聚集成一滩水。

湿湿热热的。

但靳舟对此毫无察觉。

她尝到了浓郁的花茶清香,淡淡的奶味,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甜。

很好喝。

不是指这杯轻乳茶,也不是指那杯花茶,而是指江予淮。

早在看见靳舟突然变化的眼神时,江予淮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出,她安静地承受着,直到自己已经有些浑身无力,才终于后退了些。

她轻声说:“不要了。”目光也温柔懒散的,没什么力气。

靳舟只笑着又亲了亲江予淮的鼻尖:“好。”

又坐了会儿,突然有一个背着书包拿着花的小女生走过来,怯怯地问一句:“你好,请问你们是情侣吗?”

江予淮还没来得及说话,靳舟已经先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是。”

靳舟的眉眼舒展放松,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江予淮是一对。

而听到这句话之后,小女生的眼神也明显变得明亮了些,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予淮无奈地看了靳舟一眼,看出小女生的紧张,又温和地问:“有什么事吗?”

小女生腼腆地笑了笑,背在后面的手伸出来,是一束小花,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水珠。

“没什么,就是觉得两位真的很配,这束花送给你们,祝你们长长久久。”

说完这句话,小女生也不等她们再回应什么,急急忙忙地拔腿就跑,还差点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