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十岁。”
“不像。”周鼎放下筷子,冷道:“你以后是想留在E区做苦力还是进猎人大队。”
魏承说:“猎人大队。”
“嗯,我亲自练你。”周鼎说。
周鼎似乎对魏承很感兴趣,又问:“你枪法怎么样?”
魏承说:“一般。”
“一般?”周鼎反问:“哪天去猎人大队练练。”
见魏承望过来,他冷笑:“你长这么高,就别想着十五岁再进猎人大队了。”
魏承平静吃饭:“我弟弟长大,我才会离开E城区。”
周鼎稍稍抬眉,看向与白小河玩得欢快的小胖崽,没再多说。
魏承心神一动,也没再引导罐罐说出圆圆的事情。
周鼎这人防范心太强,这次来“陪”他们吃饭,绝对不会是碰巧或者忽然有兴致,肯定是为了试探。
其实就是说出圆圆的事情也不会对白家兄弟造成什么影响,怕就怕在周鼎认为魏承等人心思缜密,虚情假意,以后会给身处猎人大队的沈正佚奇穿小鞋。
还需要徐徐图之。
日子过去小半个月,白小江愈发信任魏承,每天都由着魏承带着罐罐和小河回家,等到晚上,他回来接走白小河,这期间他还带着沈正佚奇出去做过任务,白小河就留宿在126栋。
这一天,白小江来接小河时给他们带来个好消息。
“周鼎找到你们妹妹了。”
白小江拿出一张照片:“你们看看,这是不是她?”
魏承和罐罐一同望去,罐罐激动搓小手:“是圆圆,是会响的圆圆!”
照片上的圆圆还是两岁的模样,罐罐记得这个时期的圆圆。
白小江露出笑容:“明天我带你们去见她!”
第144章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学校门口,惹得来往的学生和老师都驻足围观。
车窗下降,来人不是白小江而是周鼎。
白小河跑过去:“周哥哥!”
周鼎亲自下车把白小河和罐罐抱上后座,看一眼魏承:“上车。”
罐罐知道今天要见圆圆妹妹,特意穿上最喜欢的小花布衫,头顶还有两个卷毛小狗花,在幼儿园疯玩一天变得有些歪歪扭扭,看起来有点像恶魔宝宝的小犄角。
“小江哥哥呢!”罐罐坐稳后到处看。
白小河也问:“我哥哥呢!”
周鼎一边开车一边说:“队里临时有紧急任务,你哥哥带队离开了地下城。”
他又对另两个孩子说:“你们的叔叔也参与其中。”
白小河小脸垂下来,闷闷不乐道:“哥哥又不在家!”
周鼎说:“这段时间我会来接你。”
白小河抱住肉乎乎的罐罐不松手:“不要!我想和罐罐玩!”
“听话。”周鼎声音有些沉:“我答应你哥哥要好好照顾你,如果你哥哥出任务回来没见到你,他生气我可不替你哄他。”
白小河一听是哥哥的意思只好乖乖闭嘴。
罐罐拍拍白小河的手:“没事的呀,我们可以在幼儿园玩!”
魏承微微皱眉,有些担忧佚奇和沈正的安全。
变异丧尸应该已经来到北方了。
汽车行驶将近一个小时,他们终于驶入B城区。
怪不得这里的小孩和大人都以扎根B城区为理想目标,这里比起人满为患的E城区更像是度假社区。
沥青马路更宽,两边是看不到尽头的小别墅,墙体也不是乌黑的水泥色,而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暖黄,偶尔可以看到一闪而过的商超和饭店。
住在B城区的人都是为地下城做出重要贡献的人群,其他城区的幸存者想要爬上来,就必须做出有利于城区的成绩或者学到真本领。
平等,使人懒惰;差异,使人勤奋。
奖励政策在失去秩序的混乱末世尤为重要,毕竟人活着总要有一个盼头。
罐罐两片屁桃脸蛋贴在车窗上,晃着脑瓜:“这里有一点漂亮噢。”
又回头骄傲地看着哥哥。
魏承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没有罐罐的小别墅好看!
他笑着摸摸弟弟小卷毛,扶着他的小肩膀:“我们要下车了。”
周鼎见人都下来,淡淡道:“这对夫妻和一对老教授夫妇是邻居,我拜访老人家的时候,你们可以去敲门找那个小女孩玩。不过我提醒你们,在没有找到她亲生父母之前,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把这个小女孩带走,毕竟跟着这对夫妻,她能过上比E城区其他小孩要好很多的生活,你们两个叔叔要养自己还要养你们,以他们现在的能力不足以养三个小孩。”
他又揩一把罐罐的脸蛋,嘴角微动:“他又这么能吃。”
罐罐啪叽啪叽跑到哥哥身后,偷偷对着周鼎皱了个鬼脸。
这个人宝宝不熟悉也打不过噢!
魏承揽住罐罐,微微皱眉:“E城区还没有陈美珍女士的消息吗?”
“没有。”周鼎牵着白小河往前方那栋小别墅里走:“她应该是用了假名字。”
敲响大门,里面传来脚步声,没一会儿门就从里面打开。
“小周来啦。”
头发银白的老妇人戴着老花镜,温柔道:“快进来……哎呀,还有几个孩子。”
老妇人认真地看向魏承,笑道:“这孩子长得真高。”
魏承难得有些不冷静,微微攥紧拳头。
真的是他们。
上一世他在寻找弟弟的途中遇到不少好心人,其中就有一对教授夫妇,当时他救下他们带着他们进入守望者社区,也与这对老夫妻生活近五年时间。
也是他们教会魏承很多知识和生活常识。
最后两个老人死于守望者社区的内讧。
那时魏承已经十八岁,是个老练成熟的猎人,他正带队在外做寻找粮食种子的任务。
得知此事后他脱离社区,一个人踏上旅途,最终坠落在尸潮当中。
白小河牵着罐罐走近院子,魏承落后一步,没想到老妇人和蔼温柔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你是哪里人。”
魏承说:“桓城。”
老妇人笑起来:“真巧,我们老家也是桓城的。”
魏承自然知道他们是桓城人,他还知道他们当初出现在裕城是为了开一场很重要的会议。
也不知道这一世他们怎么就出现在北方地下城。
像是有一双大手将魏承仅有的亲情线轻轻拨动。
屋子传来老人的咳嗽声,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走出来,神情有些严肃:“周队长来了。”
老妇人说:“小周,你去和老万谈话,我喜欢孩子,我陪着几个小朋友玩一会儿。”
“好的,麻烦您了。”
周鼎看一眼魏承,示意他照顾好两个弟弟,他跟着万教授往里走:“老师,关于您在会议上提出控制变异丧尸变异速度的事情,埃米尔说基因镇静……高压弹原料……”【1】
门一关,隔绝了两人的声音。
魏承却从这简短的话语中快速提炼出重要讯息。
地下城找到控制变异丧尸变异速度的方法了!只要控制住变异丧尸,再多给人类一些时间,想来很快就能研究出抵抗丧尸病毒的疫苗。
魏承敛住心神,看向老妇人:“孟奶奶,我们听说隔壁也有一个小朋友,您可以带我们去找她玩吗?”
“可以啊,隔壁有个很文静的小女孩。”老妇人轻轻眨眨眼睛:“孩子,你怎么知道我姓孟呢?”
魏承一顿:“我听周哥说过,您也是研究生命科学的教授。”
孟奶奶浅浅笑道:“这样啊,走吧,我带你们去。”
她牵住罐罐又牵住白小河:“你们是周鼎战友家的孩子吧?”
魏承点头:“对,我们的叔叔和哥哥外出做任务,周哥就把我们接过来了。”
“这个周鼎看着冷漠无情,其实是这些人里最有人情味的。”孟奶奶自言自语:“比他那个刚愎自用的爷爷强太多了。”
早在进入地下城时,魏承就从长发男口中得知地下城的最高指挥官叫周堂年。
周鼎也姓周……看来还真是了不得的人物。
隔壁没有院子,比起两位教授的住宅小上一圈。
孟奶奶敲门:“小林,在家吗,我这儿有几个小朋友,让孩子们一起玩一会儿吧。”
半晌没有人应。
孟奶奶似乎早就和周鼎通过气,没有人应她也敲门:“小林,这些都是周鼎带来的小朋友,看着很乖很聪明的呢。”
果不其然这话一落,里面传来有些焦急的脚步声。
“孟教授。”
偏瘦的女人打开门,脸上的笑容很假:“不好意思,刚刚在给圆圆做午餐,您快进来。”
她又看向后面的三个孩子。
穿着得体,皮肤白嫩,尤其是那个小的,胖乎乎一团,一看就是养得很好。
“这都快两点了,才给圆圆做午餐啊?”孟奶奶皱皱眉。
“她不听话,作业一直没有写完。”林女士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魏承打量下屋子,地板干净得反光,到处都是一尘不染。
孟奶奶看了一圈:“把圆圆叫出来吧,让小哥哥们带她玩。”又特意拍拍胖乎乎的罐罐:“这些孩子都好聪明的哦,周鼎的亲戚嘛。”
“周队长的亲戚当然聪明了。”
林女士小跑着打开一间门,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
罐罐悄悄捏紧拳头,小肉脸绷紧。
马上就要见到圆圆妹妹!这是罐罐第一个妹妹噢!
那扇门传来动静,走出个白白瘦瘦的小女孩,她留着小光头,瑟缩地垂着脑瓜,一走起来肥大的衣服有些晃荡。
罐罐瞪大眼珠就想要冲过去,却被哥哥握住小手。
孟奶奶摇摇头,暗自叹口气,还是笑着挽过林女士的手:“我听说你老公又立功了。”
林女士心里得意:“哪有哪有,比不上孟教授和万教授为地下城的付出……”
魏承带着罐罐和白小河走近圆圆。
圆圆看他们一眼,蹭蹭跑回屋子,不过没有关门。
罐罐赶紧跑过去,捂着小嘴巴:“圆圆……”
小屋子只有一张床和堆满书籍的书桌,
圆圆就藏在书桌底下,脑瓜埋在膝盖上。
罐罐蹲下来,伸出小手:“圆圆,这个是罐罐哥哥。”
圆圆没有动。
白小河指了指门口,小脸紧张又兴奋:“我来给罐罐和承承哥哥望风!”
魏承点头:“谢谢小河。”
他走过去,轻轻道:“圆圆,别怕,我们知道那个女人不是你的妈妈。”
圆圆的脑瓜抬起来了。
罐罐小小声:“小美老师才是你的妈妈,你的妈妈叫美美,你的爸爸,爸爸叫……”
“爸爸叫……小君。”书桌底下传来圆圆小猫一样的声音。
“妈妈叫美美,爸爸叫小君。”圆圆机械重复着:“宝宝叫圆圆。”
“圆圆,乖,你先出来。”魏承朝她招手,低声道:“你妈妈就在这里,承承哥哥和罐罐哥哥会帮助你找到妈妈。”
圆圆颤颤巍巍抬起脑瓜,看着面前的两个哥哥。
有一点熟悉更多的是陌生。
她从里面爬出来,满是掐痕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小哥哥,大眼睛流出眼泪:“圆,圆圆只想要自己的妈妈,不,不要这个妈妈。”
作者有话说:
【1】有关疫苗这些东西都是各种资料整合,换句话说是瞎编的,不要当真哦。
未来一段时间不会研究出来,要很多年后。
第145章
周鼎的战友送魏承和罐罐回到拥挤混乱的E城区。
一回到家,罐罐紧紧扑到哥哥怀里,抬着湿漉漉的小脏脸,难过道:“哥哥,圆圆的新妈妈好凶!圆圆好可怜!”
魏承轻轻叹口气。
当时,他们刚把圆圆从书桌底下哄出来,林女士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惊得白小河大叫一声。
“承承哥哥!”
女人看到红着眼睛的圆圆时脸色骤变,一把推开白小河,上前扯走瘦瘦小小的圆圆,吼骂道:“你哭什么!你在外人面前哭什么!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哭,说话啊,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哭什么!”
圆圆哇哇大哭,一双酷似她亲生母亲的大眼睛求救似地看着魏承和罐罐:“哥哥,哥哥……”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女人疯了一般叫起来:“滚出去!都滚出去!从我家里滚出去!”
这动静吓得罐罐躲在哥哥怀里瑟瑟发抖。
孟奶奶也及时将吓哭的白小河抱在怀里:“小林,你冷静一点,你吓到你女儿和小朋友们了。”
林女士歇斯底里吼着:“滚!都给我滚!”
魏承微微皱眉,刚想上前就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来者不仅有周鼎还有一个穿着得体,有些秃头的中年男人。
他夹着公文包,歉意又焦急道:“周队长,孟教授,我妻子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吓到孩子们我很抱歉……”
女人一把挥掉书桌上的书籍,瞪着充血眼珠:“谁有精神病!你才有精神病!我没有病!你才有病!王八蛋!你还我女儿!”
说着又紧紧抱住想要跑走的圆圆,痛哭流涕:“宝贝,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你不要离开妈妈……”
圆圆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疯癫的“妈妈”,她紧紧闭着眼睛,小小的身体发着颤。
“抱歉,周队长,孟教授,恕我们夫妻今天不能好好招待,改日我妻子调整好状态,您们一定要带着孩子来玩……”一行人就这样被秃头男礼貌又强硬地劝着离开。
魏承和罐罐也没有办法,毕竟周鼎有言在先,不管圆圆处境如何,必须要找到圆圆的亲生母亲才能带走她。
周鼎的做法也不难理解。
秃头男是对地下城有用工程师,而他们不过是猎人家的孩子。
他不过是看在白家兄弟的面子上,愿意带他们见圆圆也愿意询问E城区是否有个叫陈美珍的女人。
当然了,多余的人家不会做,毕竟地下城事务繁忙,一个成年人恨不得打八分工,他根本不会派出又或者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帮助他们寻找小美老师。
“孟奶奶和我说她会多照应圆圆。”魏承抱着罐罐坐在床上,给孩子脱鞋,“我也会想办法尽快找到小美老师。”
罐罐窝坐在哥哥怀里,小大人一样叹口气:“我们要快点帮助圆圆找到妈妈,罐罐找不到哥哥,罐罐也会哭的。”
“好,哥哥会的。”魏承顺手把孩子戴了一天的小狗花摘下来,“叔叔们不在,我们锁好门窗,回安全屋待着吧。”
回到熟悉的小别墅,有着热情的灰崽和稳重小杏狗陪伴,罐罐也没有先前那么闷闷不乐。
没一会儿家里又响起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声。
魏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次日一早,兄弟俩如往日那般准时来到学校。
梅子老师特别喜欢抱着罐罐,胖胖软软一团,偶尔偷偷吸一口还能闻到奶呼呼的桃子味。
她摇着罐罐小手:“罐罐,我们和哥哥拜拜。”
罐罐也喜欢香香的梅子老师,听话的挥挥小爪:“哥哥拜拜!”
魏承笑道:“嗯,拜拜。”
他来到教室看了一圈却没看到郎萍萍。
他问王小丰:“郎萍萍呢?”
王小丰眼睛也不抬,只顾着和同桌争抢东西:“不知道啊,我最近都没和他一起玩。”
他绿豆一样小的眼睛忽然亮起来,“魏承,是不是有又什么好活?郎萍萍不在,我可以替他干!”
他还记得帮着两个小屁孩喊几声口号,就赚来一张午餐票的事情呢。
郎萍萍清高,不愿意吃,最后那顿丰盛的午餐全吃进他的肚子。
那叫一个香!
几个男孩都知道午餐票的事情,也笑着吵嚷起来:“我也能干!”
“郎萍萍瘦了吧唧,他能干,我们也能干!”
魏承放下书包,淡淡道:“没有。”
“没事,没事,有了记得叫我们啊!”王小丰摸着后脑勺傻乎乎笑着,等他转过头脸色一变,对着同伴撇撇嘴,又摇了摇头。
那些半大男孩也噗嗤噗嗤笑出声来。
魏承神情冷淡,不再搭理这群心眼比马蜂窝还多的孩子。
一直到放学都没看到郎萍萍的身影。
魏承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只是他目前接触到的靠谱人还真的只有郎萍萍。
他接罐罐下学时,正好看到和梅子老师一起往外走的张老师。
张老师教他们数学,每天中午也是他负责给孩子们发放午饭。
“梅子老师,张老师。”
“承承同学?”梅子老师脸上害羞的笑容一收,稍稍离着张老师远了点。
“老师,我想问一下郎萍萍同学今天为什么没有来学校。”
张老师说:“郎萍萍生病了,他的午饭也由着借住家庭代领。”
罐罐小字典捕捉到生病两个字,皱起小眉头:“小萍萍哥哥生什么病?痛不痛啊?”
见梅子也望过来,张老师说:“听说他被人打了。”
梅子老师是个很善良很有同情心的女孩,赶紧追问:“被人打了?是借住家庭打的吗?”
张老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我不知道。”
他看一眼表盘破碎的手表:“梅子,我们要赶紧去面粉厂了。”
见俩人要走,魏承上前一步:“张老师,您知道郎萍萍的借宿家庭在哪儿吗?”
梅子老师也很关心道:“张哥,你就告诉承承同学吧,小朋友看到好朋友,没准病就好了呢。”
张老师这才说出个地址。
两个孩子走了许久,终于来到45栋水泥楼。
罐罐嚼着嘎嘣脆的奶油味小饼干,背着小手点头:“小萍萍哥哥就在这里!”
很有领导派的一个罐。
魏承笑道:“嗯?这样厉害?都认识这么大的数字啦?”
“罐罐超级厉害!”
罐罐小手自信插腰,呲着小白牙嘿嘿笑,这一笑头上两个颤动的小狗花更像是恶魔宝宝的小犄角了。
“宝宝,你好像有点邪恶了。”魏承把沉甸甸的小胖孩抱起来:“要爬楼,哥哥抱。”
罐罐小胖手指着小楼:“冲!”
郎萍萍的借住家庭在六楼。
“小朋友到别人家要先敲门!”罐罐小手啪啪拍在铁门上。
“谁啊。”
里面传来老人的咳嗽声。
门一开,走出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她眼睛笼罩着一层白膜:“谁啊?”
魏承说:“郎萍萍同学。”
“哦。”老太太转身就走:“自个儿找吧。”
屋子里的味道不太好闻。
罐罐两根手指抵住鼻孔,瓮声瓮气道:“凑凑的。”
“忍一忍。”
屋子很小,客厅摆着三张床,除了客厅就还有一间小屋子。
魏承上手一推,门就开了。
行军床上佝偻着一个瘦弱男孩。
罐罐也不嫌臭了,着急道:“小萍萍哥哥!”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魏承赶紧过去,就看到郎萍萍脸上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伤痕,呼吸很烫,应该是发了高烧。
“郎萍萍!”
魏承看一眼罐罐:“宝宝,把门关上。”
“好!”罐罐背着小书包墩墩跑到门口。
魏承拿出退烧药送到他嘴边:“郎萍萍,清醒一点,张嘴吃药,不然你会死的!”
郎萍萍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这样小的孩子就有了死志。
“小萍萍哥哥,别死,罐罐给你吃小饼干!”罐罐拿出自己最爱的小饼干送到他嘴边。
“罐罐,他现在吃不了饼干。”
他看着郎萍萍的伤,瞧着像是被人用棍子击打造成的。
还好脑袋没有伤口。
“吃药。”他冷道:“你死了,打你的人还在过好日子,你甘心吗?”
郎萍萍睁开青肿充血的眼睛,细细的眼泪流出来。
“小萍萍哥哥,你别哭。”罐罐小手撑在床边,呲牙凶狠:“谁欺负小孩,罐罐就打死他!左打十三拳,右打四十拳,罐罐可以数数到五十啦!”
郎萍萍眼泪又流出来了。
罐罐挠挠小脸:“怎么又哭啦?”
魏承硬撑开他的嘴,直接将退烧药塞进去,又拧开矿泉水怼到孩子唇边:“喝水,咽下去。”
郎萍萍闭着眼睛咽下药粒。
过了一会儿,魏承又给他喂了两颗消炎药。
折腾两个多小时,郎萍萍终于退了烧,兄弟俩也合作着给他擦了遍满是汗水和淤青的身体。
罐罐累得气喘吁吁:“呼!小萍萍哥哥睡着啦。”
“嗯,我们走吧。”
魏承又拿出一张晚餐饭票塞到郎萍萍贴身衣服里。
外面响起借住家庭热闹的笑声,他怕留下食物会被那些人偷走。
兄弟俩轻手轻脚走出小屋子。
正在吃饭的男主人头也不抬:“他死了吗?”
魏承微微皱眉:“没死。”
此时正是下班点,到处都是匆匆归家的工人和猎人。
“哥哥。”罐罐抱住哥哥的脖子:“哥哥,坏人为什么要欺负小萍萍哥哥,坏阿姨也欺负圆圆妹妹!”
魏承看一眼犹如蚂蚁洞穴的低矮楼房,低叹道:“因为他们本性卑劣,只会欺负弱小。”
罐罐挥挥拳头,呲牙放狠:“可恶呀!罐罐不当大王了,罐罐要当反派!”
“大王是什么?还有反派,宝宝在哪里学会这些词语?”魏承抱着弟弟大步往家里走:“动画片里吗?”
“不是!是在幼儿园!”罐罐头头是道:“小朋友教的!他们说罐罐是英俊的大王,小河是美丽的公主,云云是帅气的反派,反派每天都想偷走公主,罐罐大王每天都要带领士兵解救公主!”
“那你还是当大王好了。”魏承轻笑。
哪有这么肥美的小反派。
“明天就轮到云云当公主啦!”罐罐高兴晃小脚:“罐罐还是大王!罐罐一直都是大王!”
魏承觉得好玩:“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一直做大王?”
罐罐眼睛弯弯,两只小手捂着嘴巴偷笑:“嘿嘿,罐罐把奶油小饼干分享给大家哦!”
魏承忍着笑,捏捏他小肉手:“好么,原来是在幼儿园公然行|贿。”
回到家,兄弟俩都累得没脾气了。
从45栋走到126栋,实在是太远了。
等沈叔和佚叔回来,魏承说什么也要搞一辆自行车。
兄弟俩去商城逛一圈,罐罐选份牛柳煎蛋饭,魏承选份虾仁炒饭。
饭后,罐罐在院子里遛小狗和小猫,魏承在客厅拿出纸笔开始写传单。
想要尽快找到小美老师,只能用这一招了。
他找郎萍萍帮忙也是因为E城区实在太大,他需要一个了解城区的好手与他一起贴传单,没想到还误打误撞救了郎萍萍一命。
这一晚上魏承足足写了五十多张。
他揉揉酸痛的肩膀,将厚厚的传单塞进书包,又去小狗屋看一眼,见两只小狗睡得正香就悄悄退出去,路过客厅又摸一把猫猫的小黑脑瓜,这才轻手轻脚地朝着楼上走去。
大卧室亮着小夜灯,松软的床上睡着穿小熊睡衣的孩子。
小宝宝睡姿狂野,整个崽都横在枕头边,四仰八叉,腰间的睡衣翻起来,露出软软圆圆的小肚皮。
魏承小心翼翼地纠正弟弟的睡姿,又把被子给他盖好。
“哥哥……”罐罐闭着眼睛呓语:“罐罐是大王……”
温暖的小夜灯照着弟弟肉乎乎的脸蛋,魏承低头轻轻贴了贴。
“睡吧,哥哥的小国王。”.
魏承给自己和罐罐请了一天假。
“哥哥,罐罐今天不上学啦?”罐罐有点不相信。
魏承给他穿鞋:“对,今天陪哥哥贴传单。”
罐罐眼珠动动,有点要笑不笑的样子:“梅子老师知道吗?”
“知道,我是向王女士请假,她们住在一起。”
罐罐哼一声:“可是今天轮到云云当公主呀。”
“罐罐大王明天再救云云吧。”
魏承哪里不知道这小破孩的心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这个是给罐罐大王的补偿。”
罐罐差点跳起来,像是见到亲人那般激动:“是奶油棉棉糖!好久没有见噢。”
“你上个礼拜还吃过的。”
“过去好多天啦!”罐罐掰着手指数:“七天!”
魏承惊讶挑眉:“幼儿园还真有用。”
罐罐一听这话,生怕哥哥又把他送去幼儿园,比起小朋友们,他还是喜欢和哥哥待在一起。
一辈子也不腻!
小宝宝赶紧摇着哥哥的手:“魏承承快出门,快出门!”
“好,先去看看郎萍萍。”魏承边锁门边说。
一下楼就看到不远处蹲着人。
罐罐腮帮含着棉花糖,小胖手圈在眼睛上:“是小萍萍哥哥!”
一夜过去,郎萍萍脸上伤痕泛着青紫,瞧着更可怖了些,不过他精神状态不错,走路也正常,没有一瘸一拐。
郎萍萍扶着手臂,哐当一下就跪下了。
魏承和罐罐双双大惊。
还好这个时间点幸存者都在工作,不然还以为他们小小年纪就霸凌同学。
“你起来,这是干什么呢?”
郎萍萍咬着牙:“以后你们就是我大哥!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干了!”
魏承又有点想笑。
也不知道这小孩子是在哪儿学的这些“江湖话”。
又好笑又可怜。
魏承无奈:“快起来吧。”
郎萍萍小伤脸带着坚韧:“承哥,罐哥,以后有事你们吩咐我!”
“罐哥!罐哥!”罐罐眼珠一亮,抱住哥哥的手,激动道:“你罐罐又当哥哥啦!”
“乖。”魏承反手揽住弟弟,打量下郎萍萍。
“吃早饭了吗?”
“吃了,王女士今天早上给我送了饭。”郎萍萍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票递给他们,“地下城没有亏待我们吃喝,早中晚去食堂都能有口饭吃,这张票,太贵了,还给你们。”
“你留着吧。”魏承牵着罐罐往前走:“罐哥的小弟不能不吃肉。”
罐罐猛回头,露出粉乎乎的小脸蛋:“小萍萍弟弟,你要吃肉肉才能长高高!”
这就叫上小萍萍弟弟了?
郎萍萍想笑,可一笑扯着伤口就疼:“罐哥,我爸一米八六,我妈一米七,我就是不吃肉我以后也能长高!”
半晌没走出居民区,郎萍萍这才发现不是上学的路。
“你们不去上学吗?”
“不去。”魏承简单把找人的事情说了:“今天要贴传单。”
郎萍萍接过这张纸,上面写着两三行“鼓励幸存者劳动坚持,总会拨开云雾见月明”,最后有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不能这样盲目贴。”郎萍萍说:“你们不了解这里,为了避免不好的事情发生,有的小楼里住着家庭,有的楼住着单身男性,还有的楼住着单身女性。”
魏承有些惊讶:“那你知道哪些楼住着单身女性吗?”
郎萍萍露出个自信的笑:“我当然知道了,我就是干跑腿这一行的!”
有着郎萍萍的帮助,他们手里的五十张传单全部贴出去,最后还剩下二十多栋楼没有贴。
下午,三个人坐在一栋楼旁边吃盒饭。
一荤一素,一道烧豆腐和肉沫炒白菜。
食堂师傅厨艺很好,简单的饭菜也烧得很美味。
罐罐小脸沾着饭粒,张大嘴巴:“豆腐!”
魏承就把一块外焦里嫩的烧豆腐喂到弟弟嘴里,又夹起一点白菜叶:“再吃点白菜。”
罐罐小胖脸一歪:“不要!”
魏承哄着:“最后一口。”
罐罐这才嗷呜一口干掉白菜。
郎萍萍看着这一幕又羡慕又觉得温馨,眼眶都跟着有点热,最后把脸埋在饭碗里大口干饭。
吃完饭,魏承说:“剩下那二十栋,明天下午再贴。”马上就是工人和猎人下班的时候了。
他从罐罐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你的伤还是很严重,继续吃药。”
“白色药一天两粒,蓝色药一天三次,一次两粒。”
郎萍萍接过来:“谢谢承哥。”
魏承看他一眼:“谁打的你?”
郎萍萍颤抖一下,垂着脑袋:“蠢驴,吕长奇。”
是那个蠢驴老师。
“他为什么打你?”
郎萍萍说:“那天晚上我照例给人跑腿送饭,打开门看到他跪在地上在给吕总务夫妻俩道歉,好像是他又没有抓住去B城区工作的机会,他认出我了,但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就在你们被一辆小汽车接走的那天,我跑腿完往家里走的时候被几个人蒙着头掳进巷子里,他们一直在打我,踹我,警告我不要多嘴,后来我强撑着一口气回到楼上……”
他青肿的眼睛看着魏承:“承哥,你能教我杀人吗?”
魏承朝着在跳格子的罐罐喊了声:“宝宝,回家了。”
临走前他看一眼郎萍萍:“杀人不用教,我教你借刀杀人。”
郎萍萍心神一震。
而另一边,有个女人拖着疲累的身体往家里走去。
“什么意思啊?只要给福利吗?”
“什么福利啊,就是一小孩鼓励大家辛勤劳动,哪里来的小屁孩,净说空话,再勤劳老娘就要累死了!”
“小孩子嘛,吃饱喝足就理想远大,不过字写得不错啊。”
“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啊?”
“吃饱饱农场?”
女人脚步一顿,反应过来什么快步挤进人群。
“挤什么啊!”
“哎呀,挤死了!”
女人一把扯下这张纸,愣愣看向最后一行字。
——吃饱饱农场,女儿,126。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整理下大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