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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嘉宾 秦淮洲 20453 字 4个月前

第51章 只是朋友

不是。

“要分清客气话与真心话。”

在崔璨的招呼下,甘浔往房子里走,顺便回答赵持筠。

一个会在夜晚要求别人伏身叩首的女性,应该庆幸自己长了一张浓郁古典的漂亮脸。

她不需要质疑别人说的是客气话。

长桌上摆了餐食点心,酒水的颜色看上去很鲜艳,像因为过生日变得很明亮的蓝晓熙本人。

崔璨的声音在聊天里格外清晰,在开蓝晓熙的玩笑,蓝晓熙估计很不想听,把音乐打开了。

音乐风格像摇滚,喧嚣,热闹,但还是没能掩盖崔璨的笑声。

蓝晓熙跟崔璨在工作时间都牢记为人师表,是学生家长眼里有良心可信赖的老师。

但私底下,她们都有旺盛的生命力。

低情商说:很疯。

甘浔这些年已经习惯,没有惊讶,与无奈又只能宠溺着帮腔的唐思藤对视上,互相笑了笑。

人陆陆续续到齐,夜色还没完全黑下来,大家吃东西聊天。

甘浔和赵持筠跟其他人并不熟,崔璨又忙着谈恋爱跟社交,她俩不想找存在感,坐在角落,自己说着悄悄话。

“那个男的是你们同事吗?”

赵持筠看过去:“正是,教硬笔的,姓胡好像。”

甘浔看他很努力在孔雀开屏,“他喜欢蓝晓熙啊?”

“我不知,你吃味了?”

甘浔以为她在找茬,看了她一眼。

发现赵持筠的表情很干净,并没有故意找不痛快的意思,像是在严谨询问。

似乎就算甘浔说对,她也不会很奇怪。

甘浔语塞,觉得她跟赵持筠之间存在不同时空文化下的信息差。

她认为她们交心过,赵持筠会明白她的心意。

就算还是很想走,不打算跟她在一起,也会信任她。

但赵持筠依然问她会不会吃人家的醋。

甘浔没说话,紧抿住唇。

赵持筠于是听到她的答案,轻声道:“与你说笑。”

甘浔学着她平时哼来哼去的样子。

赵持筠赏给她半块抹茶小蛋糕算作示好。

赵持筠观察下来:“这座房子倒好,宽敞幽静,想来蓝晓熙家境尚可。”

“只是这生日宴比我想的小。”

接到邀请时,赵持筠以为会大操大办。

“她家人又不来,十多个朋友还叫不热闹啊。”

甘浔貌似随意地问她:“你在家都怎么过生日?”

赵持筠回忆了一番:“先上示礼部,再备席宴请。”

甘浔在脑内打开备忘录。

“晨起祭祖供烛,穿戴吉服,叩拜父母。再迎宾受礼,听吉祥话。”

“宴罢,或听戏赏舞,或看杂耍、烟花,放生祈福,施粥点灯。”

“对了,还要往寺里、观里添些香火。”

甘浔放弃记录,并把这条备忘录给删了。

总算知道她为什么嫌排场小,光是听流程就已经累死了。

“要这么大阵仗?劳民伤财。”

庶民发出抗议。

赵持筠淡淡看她一眼,“不过按制办罢了,已简省许多,别府有更劳民伤财的规矩呢。”

甘浔闻见腐朽的气息,从纸醉金迷里扒出值得深究的点:“那些唱曲跳舞的肯定都很好看吧?”

“自然,或俏或媚,性情风流,与我相熟者亦有三五,常来我宴上。”

赵持筠眼里闪过怀念。

甘浔说:“那她们肯定也想你了。”

“必是终日以泪洗面。”

那倒不必。

甘浔脑补了一场赵持筠跟歌姬舞女花天酒地的大戏。

赵持筠需要改造。

趁着大家妆容正精致,精力还足,拍照环节先来,赵持筠不习惯被生人的镜头拍,于是紧紧握住甘浔的手。

她们参与了集体照后,又被崔璨推到一起拍。

拍完不久,照片即时返给了赵持筠,这让赵持筠感到新奇震惊。

她在这里总有看不完的新鲜。

照片里,她跟甘浔穿了同色系,浅蓝的衬衣跟宝蓝色的长裙,甘浔温柔的眼睛看着镜头,她因为不怎么自在,侧脸看着甘浔。

照片拍得暧昧,因为崔璨跟唐思藤的关系,有人问她们是不是一对。

除了崔璨跟蓝晓熙,其他的都是形形色色的陌生人,虽然大家表现得很友好,但是甘浔并不喜欢在人前被挖隐私。

何况还有赵持筠的同事在,她不想擅自帮赵持筠出柜。

再加上事实本身,甘浔微笑:“我们不是。”

“只是朋友啊?”

目前还是朋友。

但“只是”这个限定词让人没有想点头的意愿。

这次是赵持筠点头回答:“只是朋友。”

她端着一杯水果气泡水,甘浔离得她很近,闻到她说话间唇齿间甜腻的香味。

还有冰块上的冷气。

赵持筠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

似乎探问感情生活,只是其他人社交前的简单了解。

得知不是情侣后,赵持筠跟甘浔分别被几个人从群聊里加了联系方式。

好在大家都有基本的边界感,没有人问赵持筠更深的信息,她准备的那套应付没派上用处。

游戏环节,赵持筠没参与,坐在一旁看他们玩。

甘浔在卡牌游戏里玩得很投入,但结果总不理想,赵持筠看不懂也知道她运气很差。

因为她喝了很多酒。

惩罚是提前定的,在游戏里的崔璨想帮忙也没办法。

蓝晓熙仗着是寿星帮忙喝了两杯,理由是有人在她的派对上喝醉,是她的罪过。

万一出去摔着磕着,她跑不掉的。

赵持筠知道甘浔不喜饮酒,但不知为何,她明知容易输,还要玩下去。

还要让蓝晓熙来喝。

几轮下来,甘浔已经喝得发晕,就以酒量不行为由暂且退出了,换了人上。

她发现赵持筠不在她身后了,就去露台的方向找。

也没有人。

那就是去洗手间了。

今晚的夜风带着些许潮湿的味道,夜色朦胧,月辉被遮挡住棱角。

甘浔推断,可能又要下雨了。

她趴在栏杆上透风,低头看院子里随风飘的彩色气球。

产生一个孩子气的想法,想随机剪断一只,看它们自由飞走。

这个念头之后,是突如其来的惊恐。

赵持筠到底哪里去了?

为什么会不跟她说一声,她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赵持筠,吓得喘不过气,呼吸都要停止了。

“甘浔。”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唤她。

甘浔逐渐活了过来。

但因为酒后思维跟行动都迟缓,她一直保持着看气球的姿势。

露台的栏杆不算矮,可是甘浔个子高,这样趴在上面,看上去很危险。

赵持筠觉得她随时会坠下去。

她走近,将竟敢对她的呼唤充耳不闻的人往旁拉了拉。

看见甘浔醉茫茫的眼睛,在夜色里没有异域的特征,只有深邃与深情。

她又心软下来,轻声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甘浔更茫然。

她读书时期功课还算优秀,但文学水平很是一般,经常听不懂赵持筠在说什么。

就像赵持筠听不懂她的现代词汇一样。

“我听不懂。”她承认。

赵持筠看见她笨笨的模样,笑了一笑:“意为,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尊贵的人要爱惜身体。”

“醉后不要倚栏。”

“没醉。”甘浔说。

她只是想放生一只气球而已。

赵持筠笑而不语。

甘浔又说:“这才二楼,下面就是草坪,摔了也没事。”

她还是倚上去,只不过没有像刚才那样倾身,无所谓地笑:“我算什么尊贵的人,我就算出了事情,也就你跟崔璨难过两天。”

尊贵的人通常都众星捧月。

她开着不好笑的玩笑,在赵持筠已经敛起笑意的凝视下,闭上了嘴。

再直起身子,听话地远离栏杆。

夜风拂过,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和潮气,将两人的发丝缠绕。

赵持筠声色冷下,“这样的话,不许再说了。”

甘浔心情一般地把混蛋话说完,也觉得自己很没素质,人家关心她,她不知好歹。

于是很认真地点头。

她想起赵持筠不久前的话,问她:“你喜欢这个房子吗?”

“怎么,你要买?”

悬殊太大往往不令人自卑,甘浔坦然:“暂时还没实力。”

她看见赵持筠了然的笑,也跟着笑。

“我明天要去跟前公司的领导吃饭,无论谈不谈得成,八月我都会去上班。”

“到时候我的薪资会高些,打算租个大点*的房子,至少两室,咱俩可以一人一个房间。”

甘浔跟她规划。

赵持筠听完,抓住了关键,“原来你有了银子,就不肯再与我同寝了。”

听上去甘浔像个有钱就变坏渣人。

她摇头,苍白地说:“不是,我就是想要大的房子。一起睡觉,我还是想的。”

“你最知道。”她提醒说。

赵持筠的眸光似乎被风给吹得晃了晃,顿了顿,答应说:“好,到时我会付你租金。”

甘浔一副财大气粗的笑容:“不用你给,为郡主出力是鄙人的荣幸。”

原本甘浔没有换房子的意思,因为赵持筠随时会离开,到时候她一个人住大房子,会更难受。

但她听到赵持筠说喜欢这个别墅,她就在想,别墅没有,换个房子还是简单的。哪怕是有限的相处时间里,也不可以凑合。

也想让赵持筠过得更舒服一点。

也想让赵持筠以后多想着她一点好。

大不了赵持筠走了以后,她再搬家。

她这样想的时候,赵持筠捧起她的脸,细细瞧了一遍,好像对她的长相还很陌生。

“你喝多了,看上去我见犹怜的。”

甘浔确实喝得有点多,不过被夸还是不好意思,她想找点话说,打破害羞。

她问:“想亲吗?”

赵持筠没回答她,却比瞎问的甘浔想得更勇,真吻在她唇上。

夏夜,晚风,果酒辛甜的味道。

甘浔既紧张又兴奋,担心有人会过来,但又有种“看就看呗”的豪情。

“只是朋友”四个字在她的心口撞了一晚上,她一点都不喜欢,又不得不收下。

此刻才被赵持筠温柔的吻给安慰到。

醉意也被融化。

亲到难分难舍时,赵持筠停下了,离她很近地观赏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又继续深吻——

作者有话说:来啦,久等[让我康康]

第52章 赌

整个晚上都像是一部青春电影,因为网络不好,播放起来不时地卡顿,好在加载后还能继续。

有酸酸涩涩甜甜腻腻的味道。

甘浔喝的酒入口很甜,余韵比想象中大,吹过风,她的大脑没有变得更清醒。

她还是晕,又很困,从露台回去就没再参与游戏。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大家似乎都很体谅,一直关切地看着她。

赵持筠功课准备得到位,顺利融入群众。

参与了生日歌的合照,吃了蓝晓熙切开后的蛋糕。

她的话不是很密,但不会怯场,需要侃侃而谈的时候言之有物,大家都表现得跟甘浔一样。

爱听,但有时会问什么意思。

赵持筠就周到地换了更白的话来解释。

因为生理期,她没有喝酒。

她是清醒着的,在露台上与甘浔迎风接吻,并不是一时冲动。

这个夜晚本该愉快收场,甘浔虽然眼皮都快睁不动,还一直想着回家以后再延续那个吻。

但结尾时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散场前,蓝晓熙来问甘浔有没有不舒服,想请她到一旁说话。

她礼貌地请示了赵持筠。

众目睽睽下,赵持筠风度翩翩地应许了。

她们没说太久话,起码在甘浔昏沉的记忆里,很快就聊完了。

蓝晓熙帮她们叫了车,甘浔因为不舒服,在车上一直闭目养神,靠着旁边人的肩膀。

有一阵子她没有太考虑,旁边的肩膀是是谁的,只是觉得崩得太高太直了,她靠得不舒服。

后来在某个瞬间,她意识暂醒,浑身一下子从发热到冰冷。

她不知道赵持筠会多生气。

她最终没有挪动,因为在她想抬头起来的时候,赵持筠的肩膀松软下来,显得很好靠。

她又睡过去。

到家以后,她先冲了澡,期间严格地刷牙跟卸妆,在这个方面她佩服自己,哪怕醉了也不会失去自理能力。

再后来,她倒床就睡着了。

隔天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钟,赵持筠不在身边。

甘浔感到头疼,催生出一阵烦躁,并暗暗发誓以后不随便喝酒。

也不想参与需要喝酒的游戏了。

昨天她本来也不想参与,但是赵持筠不会玩就只好假装不想玩,她再推掉就不好。

用崔璨劝她参与时的话说,一家起码出一个人。

第一杯酒入口的时候,她很俗气地感觉到,适合她当时的心境,之后就没有克制。

当然也怪她手气很差,永远抽不到想要的数字,每当她贪心,想搏一搏时,都会发现把事情弄砸了。

如果不搏,她手上不算高的筹码反而不会令她输到喝酒。

她靠在床头缓着醉后在跟她发脾气的身体,看见床头自己的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想到夜里口干舌燥时,也有端起来喝。

虽然没什么印象,但她为自己睡前倒水的行为感到欣慰。

因为很早就学会照顾自己,她总是对自己很体贴。

随着半杯水见底,她的精神好了一些,脑海里开始闪过一些,不知道是做梦,还是喝断片后的真实记忆。

昨晚回家,上楼梯的时候,她发现这个小区的台阶真的很难走,害得她使不上力气。

她嘟嘟囔囔,不大高兴地说,要快快搬出去。

她说她受够了现在的生活。

又不隔音,又要爬楼梯,去哪都很远。

她的吐槽没有人回应,身后只有沉稳的脚步声。

她很奇怪,所以停下来,回头问赵持筠,干嘛一直在她下面。

可能楼道里安置的灯管太廉价,赵持筠矜持雍容的脸庞有须臾的破裂,像甘浔朝她吐口水了。

她的声音还算平静:“我怕你摔着。”

甘浔较真:“那你应该扶着我走呀,你在下面,我摔倒只会砸到你,你又扶不住我。”

赵持筠淡声:“你架子未免太大。”

又是这样的形容。

甘浔站在高两阶的楼梯上,手掌撑在掉粉的墙面上,另一只手掐住腰,是赵持筠没见过的市井气息浓厚的姿势。

甘浔对她说:“我们一起生活,需要互帮互助,为她人提供帮忙会带来真正的幸福。就像我帮你,不为你的权势,也没收你好处。”

“这里不是镜国,我不是你的子民,我的求助不叫摆架子。”

赵持筠的脸色跟着楼道一起黑下去。

再之后的记忆,在甘浔洗漱之后。

她躺到床上才觉得旋转的星球终于罢工,于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得很香。

不久之后,她被赵持筠拍醒。

赵持筠躺在她枕头上,快要把她挤下去,问她:“蓝晓熙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甘浔半梦半醒,脑子里一点能调取的资料都没有,她说忘了。

赵持筠又道:“你上回说,蓝晓熙的性情非你所喜,那你喜欢谁的性情?”

这个问题要简单一点,甘浔还能想想:“我自己。”

她掰起手指悉数自己的优点,其中有“能屈能伸”“乐于助人”这样的词。

甘浔看不清楚,但赵持筠似乎笑了,冷笑的那种。

跟她在露台上温柔地亲吻自己,中途停下来时的笑,不太一样。

甘浔被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以为是看自己长得好看,她也在窃喜。

后来去蓝晓熙喊去私聊时,她才知道。

因为甘浔一直输,又出去了,有朋友担心,说要去看看。

崔璨说甘浔不会不开心,但是酒量不好,说不定不舒服。

蓝晓熙就让她们安心玩,自己先过去看了。

露台门外,她看到那一幕。

如果是她一个人看见,她不会说。

但当时有朋友也走过去,看见以后很诧异,问她什么情况。

她不想瞒着甘浔,决定说明情况。

她认为甘浔跟赵持筠都不打算出柜,所以才不承认关系,道歉后表示她们不会乱说。

甘浔无话可说,只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也不知道,赵持筠那个时候为什么真的会去亲她,为什么看见有人出现,还会继续吻。

不过她没有责备的意思,她觉得很酷。

这种小事在现代,连出格都算不上,赵持筠入乡随俗得很快。

她打开房门,先闻到空气里墨水的味道,然后才看见换了衣服,挽着袖子写字的赵持筠。

甘浔看她没戴耳机,就知道她听到自己的动静了,于是问她有没有吃早饭。

“吃了燕麦和牛奶。”

于是甘浔也去厨房弄了碗燕麦,配上冰酸奶跟坚果吃。

她坐在餐桌上,一口一口地吃着,明目张胆地看着赵持筠。

赵持筠写到了尾字,放下笔,问她,何日搬家。

甘浔一愣,说自己这两天会找中介去看房,上班前就会定下。

“你不用陪我,太热了,等我看好了,再带你去看。”

赵持筠点头道:“既不喜欢此处,便早些搬。”

甘浔咀嚼,沾上酸奶的腰果,有种令人饱腹感强的气息。

她说:“我昨晚喝醉了,如果说了胡话,你都不要信。”

赵持筠目光冷静:“我未曾听见胡话。”

甘浔松一口气,那可能是她做梦。

赵持筠说:“字字珠玑,理应重视。”

甘浔揉了揉脸。

她走过去,蹲在赵持筠的椅子旁边,仰头说:“昨晚,蓝晓熙跟她朋友,看见我们接吻了。里面似乎还有你那个同事,姓胡的。”

赵持筠波澜不惊问她:“我一时唐突,你生气了吗?”

“不会,我没关系,你有担忧需要处理吗?”

“我本浮萍,何来忧虑。”

也对,与不能回家比,在这里出柜简直不算事情。

甘浔试探着问:“也就是说,你真的看见他们了?”

“我没有看见。”

赵持筠严谨道:“不过是停下时,余光瞥到了人影,原想着就此分开,避免非议。”

对啊对啊,那后来怎么了呢,甘浔用眼神跟她对话。

“你在这时搂紧了我,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我只好迎合。毕竟互帮互助的道理,我也不是不知。”

有这回事情?

甘浔干笑两声,想说不可能,又不敢说。

反正过程不是很重要,结果就是,她跟赵持筠被认定在谈了。

不对,赵持筠是不是在反讽?

赵持筠又道:“蓝老师找你,是说此事?”

“对啊。”

“还有呢?”

“没了。”

赵持筠轻笑,收拾着桌面:“你不用瞒我。”

“真的,除非我忘了。”甘浔说。

赵持筠提醒:“我看见她碰你的额头。”

甘浔想了一下,“哦哦,是有这回事,她说我脸好红,我说我又热又喘不上气。她问我是酒精过敏还是感冒了,摸了了我的额温,说还算正常,赶紧回家休息。”

这下全想起来了。

她擦擦额头。

“你夜里搪塞,我还以为……”

赵持筠没有说下去,没有意思,只是给了甘浔个眼神。

“她没有说黏黏糊糊的话,你放心。”

甘浔顺便回答她:“你不是问我,不喜欢她,喜欢谁?我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这样的,不是诳语。”

“你不必把她放在眼中,昨晚之后,她对我更不会有想法了,我还没魅力大到那个份上。”

是个正常人看见有好感的人跟别人接吻,都会离开下头。

赵持筠动作一停,静了静后起身。

突然很凶:“哼,自大,你跟她都不在我眼里,喜欢什么与我何干。”

甘浔:“是是是我们都是庶民。”

赵持筠:“我怎么敢,甘浔姑娘能屈能伸,可惜这里不是镜国,你不是我的子民。”

“我说的醉话!我这人酒品特别差,有一次喝多以后说自己高风亮节,拉踩崔璨没女人会死。崔璨好久没理我,我后悔死了,真是嘴贱。”

赵持筠勉强原谅了她,“休要再饮酒。”

“嗯嗯,从今天开始戒了。”

“你凶了我。”

赵持筠告她的状。

甘浔表示万万不敢,并当场学了一个不用下跪磕头的镜国礼仪,腰躬下去给她赔礼。

赵持筠说:“免礼。”

甘浔没动。

赵持筠只好抬手去扶,却不慎被很不庄重的甘浔吻了手,猛然抽回来。

“你放肆。”她色厉内荏地说。

甘浔直起腰,笑着往她身前凑。

她想到自己差劲的运气,几乎是逢赌必输,搏一搏也只会更糟。

准备缄默,不服输的脾气却上来。

她对赵持筠说:“我们恐怕不能只是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迟了一会。请阅[让我康康]

第53章 戒酒

被吻过的手指间有挥之不去的酥痒,像被虫子咬了一口,赵持筠暗自垂在身侧,微微弹动。

她对这样的触觉和过程感到陌生。

误闯了与她不相干的地界后,不再有人对她行礼,她也不必再说“免礼”。

在此之前,没有一次“免礼”,换来了对方狎昵的亲热。

怎么会有甘浔这样的人,她不带贬义地想。

昨晚的气她没有消完,甘浔的话放肆得不能再放肆了。

看在甘浔今天早上态度好的份上,她没有不依不饶,但不是轻拿轻放,她远没有那么宽容。

从前阖府上下捧着纵着她,她的脾气不算小。

但她来此处第一晚,就知这里不易居。

若想保全自己,耐心待到归去那日,要谋划一番,确保在能适应前不被送走。

昨晚甘浔絮絮叨叨地,跟她说受够了当下的生活。

放在从前,赵持筠只会平静听着,纵然体谅,也断不想理会这样的话。

人各有命,有怨气乃常事。

难道她就受得了当下吗?

但是融入现代社会后,她的姿态就不能理所当然地高高在上了,也就不得不清楚,自己留在这里,给了甘浔很多的压力。

与崔璨、蓝晓熙不同,她们有家庭的支持,又处在事业上升期,大把的朋友和酒水。

甘浔称得上一无所有——在赵持筠看来。

如同眼下的她。

好在她们还有彼此,相依作伴。

在她感到庆幸欢喜时,甘浔心底的想法是什么呢?

甘浔很少抱怨,她享受于做饭、铺床、清洁这些赵持筠看不上眼的琐事,散步的时候会说笑,蹲在草丛里轻声喊流浪猫。

又会提醒赵持筠不要随便去摸它们,跟家养的不一样,被抓伤了就需要去打针。

也会跟她说很甜蜜的话,哄着她,偶尔肆意妄为。

赵持筠决定自食其力,正是看破了,此间依附他人者难寻安谧,她要为自己谋划。

但还是偶尔忘记自己的处境。

在甘浔恭维她,为她花钱,讨她欢心时,她向来不会拒绝。

甘浔生得貌美,性情极好,她又没与女子亲密相处过。

暗生的情愫恍如一场飓风,不问当事人能不能承受,未经允许地闯入,摧毁,重塑,再扔给人去承担。

她从前就不是胆怯之人,在这里胆子比在镜国更大,也不曾藏上几年才袒露,因为她笃定没有许久的光阴。

而甘浔自称喜欢她,亦不在她意料之外。

似乎得她青睐之人青睐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昨晚她重新思索了一番,也许不是那样。

也许甘浔只是个善人,干净得没有任何坏心思。

看她无处可去,就收留她,看她脾气大,就包容她,再等待命运将她送走。

甘浔心里藏了很多委屈和不满。

当她说“这里不是镜国”时,赵持筠意识到这点。

想到此前甘浔对她并无心思,还是她先坦诚,甘浔隔了好几日才说也可以接纳女子。

在外,赵持筠擅于伪装,她把甘浔嘱咐的话记牢了,那本不难,远不如繁琐的宫规。

她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可有时会忘记。

昨夜宴席上,胡老师像随从一样的亦步亦趋在蓝晓熙身后,舍不得离开半步,随口让赵持筠帮忙去楼下取件物品,语气格外不客气。

赵持筠面无表情的反问:“我吗?”

是甘浔帮她去帮了人家。

甘浔倒没有指责她挂脸,也没说什么,但赵持筠后来想,那许是个破绽。

甘浔逐渐不耐也无可厚非。

想租大些的房子,与她一人一间房,保持一定的距离在情理之中。

因此,当甘浔说出不能再是朋友时,赵持筠没有很高兴,她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道这话是怎样的预兆。

她静静地看着甘浔。

甘浔刚才轻佻俏皮的笑意没有了,深灰色瞳仁里,带了欲言又止和波澜起伏。

赵持筠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甘浔说得磕磕绊绊:“你不觉得吗,被别人撞见我们接吻,还说只是朋友的话,显得我们,不负责任。”

赵持筠想到昨晚是甘浔最先否认,自己怕她为难,才替她解围。

“是显得你不负责吧?”

她重新坐下,擦拭手上不慎沾染的墨汁,“我不在乎旁人的心思。”

这里的人与她不过短暂相交,哪天就再也不必见,与她无关。

甘浔也没有反驳,只是慢吞吞地整理说:“我是想说,如果你不是很抗拒,又觉得我还可以,想再深一点的话……”

“我们可以试一试。”

很多人都说,说要比做难,甘浔认为相反,尤其是跟一个你认为你配不上,也留不住的人表白时。

“试一试什么?”

赵持筠问。

看见她蹙眉,表情似乎带着不解,甘浔沸腾的神经兀然冷下,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要不要往下说了。

她好像做了一件蠢事情,自作多情,又有搞砸的趋势。

但做事不好半途而废,已经开口了。

多数时候她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只是对着赵持筠,很多事她不好也不能主动,怕越界。

她硬着头皮,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还是轻松的。

“我们可以试试发展关系……不过我不急的,也不勉强,不是立刻就要在一起,我只是这样跟你商量。”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没有在赵持筠脸上看见心情好时温柔的笑,眼睛里也没有深情,相反,赵持筠的表情慢慢静了下来。

甘浔意识到彻底完了。

她想到了,之前不对赵持筠表露太多的想法,哪怕已经在赵持筠能接受的范围里去冒犯和亲近,也不表白,就是因为她的优势太大。

赵持筠在这里飘无定所,又只能信任她,生活方方面面依赖她,甚至赵持筠还很聪明,识时务又敏锐。

一旦她在这方面有所图谋,赵持筠会权衡利弊,那样就算赵持筠答应了她,也只是交易。

甘浔觉得一盆凉水浇下来,现在就不是了吗?

她好像得意忘形了,赵持筠对她的兴趣,真是冷静的,纯粹的,不含各种其他因素的吗?

赵持筠看出她很累,轻轻拍拍身边的椅子,让她坐下来,再一次确定她的真实意图。

“你的意思是说,既然被朋友看见了,你不好撇清干系,索性将计就计?”

“是啊,也不是,是我先喜欢你啊。”

甘浔坦荡,想说你不是也喜欢我,没好意思,还是忍不住期待:“可以吗?”

赵持筠不语,认为甘浔的决定像是补救,不然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也太仓促。

“我今晨反省过,昨夜我不该那般轻浮,令你在朋友面前被迫出柜,出柜,是这个词吧?”

甘浔勉强笑了笑,“是这个词,但是……”

赵持筠打断:“你也不必担忧,我可以解释,就说,是你喝多了,我在跟你闹着玩。”

“亦或者,你就说我难追就是了,不一定就要去以身入局。”

那有什么意思。现在她与甘浔过得好好的,本也就在试了,又何必再造假给人看。

“不用。”甘浔说。

她站起来想逃离:“你不用在乎那件事了,我想也没有很重要。”

听她这么说,赵持筠像看清些什么,再一次问:“既不重要了,那你还想不想呢?”

她还带了点笑意,又是甘浔熟悉的问法了。

偏偏甘浔的勇气荡然无存,很怕自己点头以后,就像昨晚的游戏一样,满盘皆输,要喝酒了。

她戒酒了。

她试图客观地说:“主要,我们还不知道你在这里能过多久呢,好像也不能决定太多。体验跟享受才最重要,可能不需要被一段关系跟某个人束缚。我们现在就很好,你如果不考虑,我可以不想别的。”

赵持筠似乎明白了,点点头,“以后旁人再问,不说只是朋友就是,随你怎么说。”

甘浔微笑:“好啊。”

赵持筠隐下心绪,又不想失去太多:“我们的相处可否不变?”

甘浔以为她不放心,保证说:“当然,我不是一定要怎么样,你别担心。”

两个人没再继续聊,还很轻松地打开外卖软件,决定中午吃点什么。

气氛自在,彷佛昨晚跟今天的事都没发生过。

甘浔没有让自己露出最讨厌的模样,求发展不成就甩脸子,那样赵持筠还怎么在她家住下去。

现在赵持筠有了身份证,也有了工作,还认识别的朋友,如果她表现太差,可能都没有资格陪在赵持筠身边。

当晚,赵持筠夜半喝水,吵到了甘浔。

甘浔坐起来,担心地问她是不是又做噩梦,又想家了。

赵持筠意味不明地嗯两声,甘浔一边安抚她,一边想,肯定是自己给她压力,让她觉得这里不是很轻松的地方。

她为自己的唐突和贪婪感到抱歉。

到了约定时间,甘浔应邀去跟前公司的领导吃饭,地点就在她家附近的一家中餐。

陈婧入行时间不短了,虽然不到35岁,看上去却很老成,风格也不走年轻路线,头发喜欢低扎在脑后,给人很沉稳的感觉。

是上家公司为数不多的正常领导。

她跟甘浔聊了聊近况,并抛出橄榄枝。

她不再囿于勾心斗角的小公司,跳槽后升了职位,承诺给甘浔的薪资待遇也很可观。

她一直信任甘浔的能力,也知道之前太屈才,想甘浔去帮她。

甘浔爽快地答应了。

后面按时间面试走个流程,八月初就可以入职。

回家前,甘浔进了花店,买了一束鲜花,又在小区门口的快递站取了自己跟赵持筠的快递。

赵持筠买了几本书,她买了一个迷你相框。

到了家,赵持筠还在洗澡。

客厅灯光明亮,浴室里传来水声,视线范围内,对面楼有三家的窗户还亮着灯。

甘浔从橱柜里找出空置已久的花瓶,忘了是哪年哪月心血来潮买下来的,非常不专业地把花插了瓶。

又把她跟赵持筠那晚的合照,放进了相框里,摆在花瓶旁。

赵持筠出来时毫不意外,笑着跟她说:“我听到你开关门的声音。”

然后才看见主色系是粉的花束,目光都亮了起来。

甘浔颇为骄傲说:“那天你夸蓝晓熙家的粉玫瑰好看,我刚好路过,看见就买了。”

赵持筠道了声谢,拿起她们拍的那张照片。

甘浔把它安置得很好,照片里能看见鲜艳明亮的背景,她们蓝色的衣裳看上去很清爽。

甘浔笑意明朗,搂着她肩膀,她衬衣里的那条项链泛着光泽。

“都是给我的礼物吗?”她问。

“花是,照片只有一张,有点舍不得送。”

甘浔逗她。

“放在桌上,大家共有好了。”

赵持筠不采纳,并有所规划地说:“已经是我的了,等我有了自己的房间,摆在床头。”

甘浔笑容僵了僵,明明是她先提的,现在却觉得不好受。

“好啊,我约了中介,明天就去看房子。”

赵持筠随意点了点头,弯腰观赏属于自己的玫瑰。

甘浔从后抱住她,轻声问她:“到时候,我可以去你房间看照片吗?”——

作者有话说:认为自己听到酒后真言开始反省的郡主

想表白推进又找错切入点的阿浔

迟到的洲。

我的问题最大[粉心][粉心]

第54章 以为世界从此安静

商定好后,甘浔马不停蹄。

她空闲的时间不多了,后面还要面试体检办手续,于是隔天就找中介去看房。

这几天的镜城阴雨绵绵,像甘浔藏得很深的某些情绪,不过她也没有再去纠结。

好在从她出门以后,雨一直没下大,路况如常,她就没有打开伞,只是走得更快一点。

她在即将上班的公司跟崔蓝书院之间划定范围,定了预算,跟中介吴姐跑了一整天,看中了两个价格差不多房子。

一个装修新些,两室一厅。

一个则是小三室,面积虽然更大,但相对老旧一点。

都离地铁口不远,有电梯,但是楼层不高。

甘浔难以抉择,跟吴姐说,明日喊室友一起来决定。

赵持筠没有选择困难症,很清楚心中所要,不会跟她一样,既要又要。

在回去的路上,她突然想到一件被她忽略了的事情。

赵持筠的“刷新点”当时在她房间,赵持筠能否回去,会不会跟目前所住的房子有联系。

如果搬家,赵持筠不能顺利返回镜国该怎么办。

她太粗心了,换房的念头也只是想让赵持筠待得更加舒适,不用跟她挤在一起。

没想过别的。

她爬楼的速度都比以往快,两阶并一步,飞速到了家。

气喘吁吁。

好像跑再慢一点点,她就会忍不住隐藏这个重要信息,做出有违赵持筠心意的事情。

变成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赵持筠手边放了杯茶水,正翻阅亲自在网上挑选的新书。

鲜花被她放在茶几上,今天养得开了些,比昨晚上好看。

她用甘浔闲置已久的小音箱放了古琴轻音乐,雅静清淡,被匆匆归来的甘浔打破氛围,只好关了音乐。

甘浔坐在她旁边,迫不及待把自己刚想到的事说出来。

又怕她责难,“我之前真没想过这个,不好意思啊。”

赵持筠沉吟了片刻,伸手,摸了下甘浔的发顶。

“不是看你带伞了吗,头发怎么还是湿的?”

甘浔抽了张纸巾擦脸:“我没打,嫌麻烦,小雨没关系的,过会洗个澡。”

赵持筠这才问她:“之前为何没想起?”

哼声道:“莫不是迫不及待想跟我分居。”

甘浔听出她在故意跟自己使性子,明明换房子的理由有跟她好好说话。

摇摇头,笑着问:“你不是也没想起来?”

赵持筠熄声。

开始与她协商:“地点当真重要?”

甘浔不迷信但是关于赵持筠的事情她很难不迷信:

“也许呢,说不准你跌下去的那片湖曾经位于这个小区。”

“时空隧道在这里,你懂吗?”

懂的,星际电影,赵持筠跟着看过两部,云里雾里,比神话更为天马行空,把她对日月星辰所有的想象给摧折了。

赵持筠悠悠往天花板上看了一眼,在甘浔的视角像是翻了个白眼,莫名其妙有点可爱。

赵持筠被她笑得不明所以,瞪她一眼。

“若按你的意思,我倒不能离家,需从早到晚地待在房间。”

“这一个多月我没少探访,你家并无玄妙之处。”

“再者……”

她的话戛然而止,忽然不想分析了,“那就不搬。”

她观察甘浔的神色。

“不搬可以啊,难道真以为我是为了跟你分居才搬吗?”

甘浔笑道:“那我们俩继续就挤在这个小房子好了,哪怕比我新看的房子条件差,去上班的距离远上一倍,哪怕……”

隔壁传来霹雳般的吵架声。

赵持筠竖起耳朵:“今天为了什么?”

甘浔说:“嘘,我在听。”

过了一会听明白,因为那个男的网上搭讪别人被老婆发现。

甘浔无语了。

赵持筠听完甘浔的翻译,不掩鄙夷,“无耻之徒。”

“男人真是千古未变。”

甘浔损了两句,提醒她:“你刚刚话没说完。”

“是你没说完。”

“我的话不重要,问你,‘再者’后面的话是什么。持筠,你别拧了,咱们商量呢。”

甘浔带了点讨饶语气。

被呼唤的赵持筠一怔,忽觉她是很吃不消甘浔如此的。

语气软了一点,“再者,你的假想不成立。你们的历史里既然没有镜国,可见沧海桑田前后无关,又何谈此处从前是湖是陆。”

也是,这么说也很有道理,甘浔为难了。

“但是,万一呢?”

她又不敢赌。

赵持筠也不愿多费神,抬手一挥,很快做出决策:“还有庙宇道观吗,若有,找个信得过的大师问问。一切按天意。”

甘浔想说我们这是新时代了,没几个人懂天意信天意,但看见赵持筠本人,她连自己都不能说服。

于是托崔璨帮忙联系了,崔璨的妈妈热衷于这些,崔蓝书苑每次的选址都是找大师看的风水。

但这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让甘浔跟赵持筠决心搬走。

她们下楼散步回来,看见单元门口,有个蹲着的男人。

消瘦干巴,个头不如甘浔,穿着不修边幅的背心跟拖鞋,黑眼圈很重,看着就没精神。

他自以为礼貌地说了一些不礼貌的话,意思是他注意她们好久了,想认识一下。

说话间眼睛一直盯着赵持筠。

他说他也住这边,以后可以约着一起散步。

又说他养了两只猫,很可爱,喜欢猫的话可以去他家。

赵持筠听出问题,冷声问:“你怎知我们喜猫?”

“我说了住附近,所以经常会看见*你俩找流浪猫看。”

甘浔急于甩开麻烦:“不喜欢,你看错了,让开。”

他挡着,有点急了,“我不可能看错,你们住三楼是不是?”

甘浔背后起了一阵寒意,被她压下去了,面无表情地问,“要我报警请你离开吗?”

“为什么报警啊,交朋友不是很正常吗?不要生气,我只是自我介绍,你们认识我就好了,下次再聊。”

他笑笑,作势要走,忽然又有话要说地返回凑近,结果步伐一快,险些撞到赵持筠。

郡主耐心告罄,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沉声骂:“你找死。”

男人不可思议,脸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因为旁边很快就来了几个居民,并注意到他们。

有年纪大些的阿姨已经帮她们审问,问他不走,在这里拉拉扯扯想干嘛。

男人很快落荒而逃。

阿姨还来安慰她们:“不要怕啊,我知道他的,住哪我都知道,惹麻烦我第一个报警找他,你们小姑娘脸皮薄的,吓着了。”

甘浔跟人家道了谢,回到家家以后,不放心地反锁了门窗。

并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跟赵持筠吐槽:“那男的变态吧,之前有跟你说过话吗?”

“没有,但我记得他的脸,有几次擦肩而过,我只当偶然。”

“看来他跟踪了一段时间。”

甘浔沉下心,说完又怕赵持筠害怕,笑道:“你不用当心,他的胆子就这么大,你看他今天都没敢多说。法治社会,邻居们都看见他了,他会安分的。”

“后面我们不单独行动。”

赵持筠不置可否,“甘浔,你从前一个人住这里时,没有遇到过吗?”

甘浔摇头:“我之前早出晚归,周末不常出门,所以没有遇到这些事。”

“这里老年人跟小孩多,虽然吵,但是还算热闹,治安比我想象中要好。”

自从跟赵持筠一起住,她们基本每天出门。

被撞见的可能性直线上升。

最后两个人还是不放心,决定尽早搬家。

那个男人知道她们的楼层,估计跟过。

今天赵持筠又对人动了手,这个梁子结下了,不可能修复,以后只怕还有麻烦。

睡下以后,赵持筠在黑暗里侧朝甘浔,轻声问她:“我今天是不是不应当动手?”

甘浔牵住她放在两人枕头中间的手,含笑说:“该打,我还怕脏了你的手呢。”

“打痛没有,帮你吹吹。”

她吻了赵持筠的手心,引来一声笑,斥责她:“胡闹。”

“可是我弄砸了事是不是?”

“原本,还可以不搬。”

甘浔发现了,赵持筠比以前想得多了。

按之前赵郡主的观点,这种人打他都是便宜他,是他福气,其实死刑刚刚好。

但她现在会问了,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不是。

“事情早就发生了,今天才到我们面前而已,就算你不打,我听了那些话也会搬家。”

甘浔温柔地伸出手臂,揽住她劝道:“不要自责。”

“但是,从安全角度,我不建议你再动手,尤其跟这种人。万一我不在,或者没有路人,你这样激怒人家,会有危险,这里又没有你的府兵侍卫。”

她开了句玩笑:“我们这里没有刺客,可是人人脾气很差,没几个人像我这样任打任骂。”

“正是因为你在。”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少在这里卖乖,像我亏待了你。”

前一句温柔缱绻。

后一句勃然小怒并反击。

赵持筠情绪切换得无比丝滑,面孔太多了。

甘浔喜欢的也正是这些,她永远看不透赵持筠的心思。

但不痛苦。

就像外行人买了风险系数大的理财,永远不确定明天涨还是跌,先跑还是再等等。

但戒不掉。

甘浔在黑暗里笑得很轻,像微风刮过树枝,叶子簌簌的。

赵持筠心神俱晃,不想听了,封住她的嘴巴,停了一秒,让开。

以为世界从此安静,没想到甘浔又找过来,也封住她的唇。

却没有再让开,还轻轻地挑开了,探进去,与她吻得又深又急。

赵持筠被她困在怀里,不得脱身,只好也将她搂住,感受她真实存在的气息和心猿意马。

赵持筠至此安心,甘浔如她所说那般,并未变化分毫。

想到她说的,会想做坏事。

赵持筠勉强打断,喘着息问她,“你上回跟我说的孟浪话,还想不想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大迟到!不好意思

晚上说是在约会,其实是几个人一起,所以时间没把控好,快十二点才到家。

知道赶不上更新了,所以反而更静下心写了,甚至还存了一千多字推到下一章,我也没想到。

明天正常啦,九点多。

第55章 丈量

万籁俱寂,外面的蝉鸣声则更聒噪了,吵得月影时隐时现,门窗紧闭也不能扑灭声源。

捕蝉人还是太少了。

在某个瞬间,甘浔走神地想。

跟赵持筠做了室友后,甘浔最喜欢的时刻,是回到房间,关灯前的那段相处。

接吻不是每天晚上的活动,超出纯洁室友情的事情,她还是谨慎再谨慎。

大多数时候她们各做各的事。

赵持筠习惯看书,听课,她有时候陪着附庸风雅地看一会,有时就刷手机,看求职信息。

有一晚抱着笔记本改简历时,赵持筠很感兴趣地凑过来,看见她的证件照,说了一句:“你哪有如此端庄?”

“我在外很正经。”甘浔强调。

赵持筠没有拆台,用宣读圣旨一样的古声读她的个人信息跟工作经历。

把她二十余年的人生,三言两语地读完。

给出定论:“年轻有为、阅历丰富的优秀青年,是你行走江湖的身份。”

虽然也不用谦虚地说不是,但甘浔疑心她并没有看懂,只是说些好话,于是吻了她。

对她说:“还有父母双亡。”

这个黑暗笑话让赵持筠先皱了眉头,然后才轻笑出声,也吻了她。

此时盖着被子依偎在一起,接吻接到后面,赵持筠一直想退出,推甘浔的肩,企图夺回对呼吸的控制权。

甘浔猜到她不太想亲了,但是今晚格外舍不得。

直到赵持筠再一次问她想不想。

甘浔所有的想法都是在后来回味时才产生的,比如,既然愿意,怎么又不肯跟她发展关系。

比如,是真的也想试试,还是只是因为被迫跟自己绑定,要一起摆脱跟踪狂、搬家、生活呢。

但在那个当下,甘浔没有表现得很一惊一乍,生怕表现不好,机会就不翼而飞了。

不假思索地说:“想。”

赵持筠静了静,静到甘浔有点担心。

想解释说想归想,不一定就要试,她还想买彩票中巨奖呢,可她从来没买过。

她的运气总是不那么好。

在夜色,月光,冷气里,赵持筠的声音带着湖水般的清寒与温柔。

她说:“好,试试。”

她抵在甘浔肩头的手微微退开。

感受到肩上的力量缓慢消失,甘浔反倒无所适从。

其实说过的“做坏事”的想法,应该是发自本心,难以自持下再付出行动的。

不会有这样的提问跟对答,先准备好,喊了预备再开始。

又不是体育赛事。

这样让人怎么应对。

甘浔矫情地想。

事实上她没自己脑海中这么矜持,一听赵持筠说试,就真的把手放到了两个人中间。

等了等,没等到赵持筠的任何发难,确认了安全,才轻轻地将手放在赵持筠的肩上,贴着脖颈的位置。

她的手心温度更热,刚才接吻时就在躁动了,赵持筠被轻轻烫了一下,颇重地往外呼一口气。

听得甘浔思绪乱乱的,手却镇定下移,从颈侧触及锁骨,再是睡裙的领口,在感受到曲线的边缘时停止。

心里有些罪恶,自省的同时又接受不了诱惑,虽然理智告诉她该如何如何,但她不听理智发言很久了。

似乎只要完成就行,怎样的结果都能接受。

夜蝉都叫累了,不约而同停下来。

顺着圆润的线条上去,赵持筠的呼吸也随之变化,等到甘浔触及中心区域,大概是怕会更过分,赵持筠下意识将手覆上去,按住甘浔的手。

她力气不大,但成功把甘浔的手又往下压了压,触感持续放大。

甘浔本就集中的神经倏然紧绷起来,也没敢再动了,不过很快,她感受到掌心中的柔软间,有了微弱的坚韧回应。

断开的蝉鸣声重新与服务器取得联系,开始继续播放。

甘浔的心跳也如同蝉鸣,在仓促与停滞的两个状态里反复横跳。

她实在没见过世面,只在需要精心寻找资源的艺术作品里看到过类似场景。

但她发誓,观看时的满足比不上真实感受的万分之一。

哪怕连衣服都没脱,暗夜里也看不见画面。

从更早的时候,她就想这样做,接吻或者赵持筠扑在她怀里时,她会不由自主地想动手动脚。

在她跟赵持筠坦白那天晚上,赵持筠问她倘若允准,想要如何,她很小心地说了这个。

她不隐瞒,这有什么稀奇的,谁会不喜欢。

如果赵持筠对她的胸感兴趣,她也可以无私献上——其实有私。

赵持筠终于也感觉到什么,覆在她手上的手心虚地松了力道。

为此甘浔忍不住笼了笼掌心,将更多的软腻握在五指间,刹那间赵持筠的声音令她无措的同时,更像是一种怂恿。

她仅存的理智就此断线,顾不上别的了,重新吻了过去,手也在不断地丈量和撩拨。

被她吻住的嘴巴里声音细细碎碎,起先只是不知所措,之后开始难以承受,无论是唇跟身体似乎都想逃离甘浔。

腰身绷起又软下去,反复了几次,最后连一丝力气也没有,沉浸在吻和抚摸中。

在甘浔的贪婪程度有上涨的趋势时,她不得不停下来,听到赵持筠兴师问罪却像撒娇的声音。

她说:“甘浔,你欺负我。”

甘浔没多少诚意地说了“对不起”,又没忍住地问:“可以给我亲一下吗?”

她的拇指说话间又从挺立的峰顶扫过去。

换来赵持筠一声诱人的气息,和一句“你下流”,之后翻过身去不再理她了。

甘浔试图迅速平复下来,不让自己的心跳跟呼吸都那么沉,但是不太行,她在黑暗里捧着自己发烫也一定发红的脸,看着天花板。

如果赵持筠可以做到不笑话她,她也想去换件内衣了。

好畅快。

第二天,甘浔按约带赵持筠看房子,让赵持筠抉择搬去哪里住。

打车过去的路上,赵持筠贴着窗边坐,恨不得离她远远的,眼睛也一直在看窗外。

甘浔知道她不太想理自己,吃早餐时都没怎么说话,早上对视上以后先红了脸,然后剜了甘浔一眼。

明明是她先提的,但似乎因为涉世不深,不知人心“险恶”,低估了甘浔的坏。

所以才会在过去后仍又羞又恼,说不定后悔死了。

甘浔理解,但她不后悔,因为机会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

她给赵持筠发微信,[小民向郡主请罪,求郡主网开一面。]

靠在窗边的赵持筠感受到振动,解锁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冷冷地哼了一声,回复:[菜刀]

很老派的emoji式聊天法。

甘浔新派地发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包。

赵持筠收起手机,索性不看了。

然后手机一直一直震动,她忍无可忍,修长的手臂伸出去,“啪”地一下打在了甘浔身穿短裤的腿上。

甘浔猝不及防地叫了一声。

司机观察了下后方,没敢吱声。

一个鲜艳的巴掌印赫然出现在甘浔的大腿上。

甘浔直到下车时还一瘸一拐,疼得虚弱可怜,她说:“消气了,可以理我了吧。”

“难消。”

甘浔很自觉递上另一条腿,“那这边也来一下,平衡点。”

“疯子。”

赵持筠骂归骂,总算跟她好好说话了。

吴姐一见赵持筠,笑开了脸,夸了又夸。

“哎哟小姑娘年轻是真好,一个赛一个的漂亮,素着脸都比人家化妆漂亮,我真羡慕死了。”

甘浔笑着说:“吴姐是风华正茂,身材又保持得很好,肯定也有很多人羡慕你的。”

“别逗我了,年轻时候还行,人家夸我我真不推辞,追我的人不要太多。现在你夸我,我可有自知之明。”

“年轻时?我还当吴姐只比我们年长三五岁,芳容正盛。”

赵持筠一本正经地诧异。

她长得乖,大家闺秀脸说出来的话特别有分量,把吴姐哄得大悦,走路都飘,进电梯差点按错楼层。

赵持筠仍旧害怕电梯,进去后挽住甘浔。

甘浔趁吴姐给别人发语音时低头,使了个揶揄的颜色,意思是你一浓眉大眼的小古人,夸起人来能这么夸张。

赵持筠顺势在她耳边轻语:“跟你学的,社交客气话。满意否,老师?”

耳边被话音拂过,连带着半个身子一起麻掉,被喊老师的人瞬间就想到了昨晚,她也亲了赵持筠的耳朵。

她连表情都不知道怎么摆好了,脑子里全是回味,也有点没耐心继续留在这里,不知怎的,很想很想回家。

就她跟赵持筠,一直待在一起就好了。

两套房子都看完后,赵持筠决定住两室的那套,不光因为装修,以及小区整体的安全系数更高。

而是那套房子能看见一个人工湖,虽然不是正对着,只能从房间观见一角,但由此湖,让她想到在王府的居处。

甘浔听她这么说,很爽快地定了下来。

算了算,等到签完合同后,她口袋里就干干净净了,剩下的估计只够一个月的生活费。

但是值得,甘浔也喜欢新的房子,有明艳的窗景跟干净的电梯。

两间卧室都朝南,她打算把大点的主卧让给赵持筠,里面可以再放一张桌子,给赵持筠练字看书。

回去的路上,赵持筠特意问了甘浔租金,对比发现,几乎是现在房子的两倍了。

“你不心疼?”

甘浔夸张:“痛彻心扉。”

等到赵持筠笑,她才跟着笑:“值得的消费就不会心疼。”

在赵持筠身上花钱,她并没有真的心疼过。

都是在遗憾,可惜她之前摆烂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