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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嘉宾 秦淮洲 19444 字 4个月前

第81章 拼凑她的灵魂

稀薄的夜色泼在楼身,如果没有灯光,人在夜晚就没有办法看清彼此的脸庞。

无法再窥探和迎合彼此的心境。

烛火被取之不尽的光源替换以后,任何时候视野里都是清晰的,容不下模糊与幽暗。

她习惯了光明,倘若哪日回了镜国,想来会不适应一阵子。而凭借光明,她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比从前好了很多。

甘浔的包里,装着笔电和零零碎碎的物品,单肩背着。

她从公司赶过来,不比早晨出家门时的神清气爽,姿态有些懒散却没太多疲态。

看人时,表情还是令人如沐春风,让人不自觉地想信赖她,依靠她,无关她的贫与富。

“什么?”

她问,还顺势抽出了被赵持筠捏住的手腕。

看了看门前的猫眼,总觉得崔璨进去后,会不放心地从里看一眼她们,担心她们吵起来。

赵持筠抿唇看着她,“你当知道我在说什么。”

否则就不会是惜字如金的“什么”了,甘浔从不是冷淡的人,若她不理解,她会表达很多的好奇。

甘浔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一点,静而平和地看着赵持筠,又兀然笑出来,自嘲道:“就算我知道,总不会还要复述给你听。”

楼道的灯短暂的暗下去,因为甘浔往旁走了两步而重新亮起来,光线碎进她的瞳孔里,她有些难受地低下头,靠着墙看着她们的影子。

她继续说:“告诉你,我听见了,你是没有选择,如果你有选择也不会选我的,你一定会离开我,我们现在的一切,都是短暂的快乐,像有保质期的食品。”

“你委托了我的朋友到时候安慰我,这就是你对我最大的情分了。”

“是这样吗?”

甘浔深呼吸了一口,抬头直视:“如果是这样,那我听到了。”

赵持筠目不转睛盯着她,像在试图看清说这些话的甘浔的情绪,以至于没有立刻回话。

甘浔以为她不满,就解释:“不是故意偷听的,我走到门口,刚好听见她问你,我下意识停下,觉得不要打断你们的深度聊天。”

“却听到我那样回她,会怪我吧?”

“不会。”甘浔答得毫不犹豫。

这让赵持筠怔了一下,她知道她跟甘浔如今的情分不同往日,便是甘浔朝她生气,也情有可原。即便她猜到甘浔会宽容,也没想到能答得这样干脆果决。

甘浔说:“换位思考,我去了你的国家,你的地盘,即使你给我最优渥的生活,如果有回来的机会,我也会回。”

“你想回家无可厚非,我不会怪你,我们说好的。不会因为我们关系进展到哪个阶段,最开始的约定就被推翻了。”

“可你会难受,你难受,我也会难受。”赵持筠感受到了。

谁都知道想回家无可厚非,换做甘浔是外来者,有离开的机会,赵持筠也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她回归故土。

跟崔璨说的时候,她避开了所有情绪,理性地给予回复。

可现在眼前的人换成了甘浔,她就想起她的那夜的梦,想到她以为身处镜国,而永远见不到甘浔时的崩溃与疼痛。

甘浔就无奈地笑了一下:“如果你不想我难受,我做不到,因为我有心。”

她唇角的弧度浅浅的,好似往日一样的宠溺,但她弯起的眼睛却让赵持筠感觉到悲伤,像想哭,但下意识朝人笑出来。

赵持筠抬手想去触摸她的眼,却在快到靠近时,被甘浔轻巧地避开了。

甘浔的背离开墙面。

她语气轻轻的:“我们也不要再聊这件事了,就像聊死亡一样有意义又没意义。我们都知道自己会死,可是不知道时间。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又做不了主。”

难道常常预想死的时间,情况,地点,折磨渴望长生的人类吗?

在这个瞬间,赵持筠第一次产生了消极的想法,留在甘浔身边,让她爱上自己,接受如死亡一样没有日期的离别,是不是一种残忍?

她从前不知甘浔为何待她拧巴,眉眼间的欢喜几乎溢出,但绝口不提诉求与渴望,有时还会躲着。

她只当是谨慎,是珍重,是某种程度的不识好歹。

唯独没有想过,是自爱自保,是不想承受得到又失去的残忍。

那只没碰到甘浔的手缓缓垂在身侧,赵持筠平时是那个话语不缺的人,今日,难得不知说些什么。

甘浔却妙语连珠,思路清晰,好像已经预想过一万遍这样的场景。

最后,她温声说:“持筠,不想太多,好不好?在一起的每一天,我只想你是快乐的。”

“不要顾及我,我现在所拥有的,足以抵消将来担忧的。”

她牵住赵持筠,按响了门铃。

进到家里,菜已经都端上桌,甘浔说了句抱歉,一起去洗了手,回到桌前坐下开动。

崔璨跟唐思藤很有眼力见地没有多问,吃完饭,甘浔帮着收拾,赵持筠去跟猫猫玩了一会。

玩到两只猫都累了,变得高冷敷衍,不想理她了,只好收手。

期间崔璨问甘浔:“她这么喜欢猫,你们要不要养一只?”

甘浔看了一眼赵持筠的方向,原本淡淡的表情带了一点笑意,问她:“以后失恋就够了,还要让我做单亲妈妈?”

“我可不是悲剧女主!”

崔璨问:“吵架了?”

“没有,干嘛吵架,别担心我了。”

“我猜到了,怪我多嘴,今天问她是一时起兴,更多是想知道,她对回去还有没有信心。我总觉得,应该回不去了。”

“但是她默认会她会走,我才问,想帮你知道她都怎么想。”

甘浔说:“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事,是只要很渴望,就不会放弃期待,我们没有办法确定不回去,那当然是准备好回去。”

“好吧,好难哦,遇到一个跟你很合拍的人,居然不能长久。”

她不说还好,一说窒息感又从腿踝蔓延上来,覆过甘浔的鼻腔,很快就浑身发冷,喘不上气。

甘浔强颜欢笑:“你放心,真要那样,我会自己消化,不会让你陪我。”

“说这种话,你是不是人啊,我才不会那么没良心。到时候就把你锁在我家里,防止做傻事。”崔璨说得一本正经。

甘浔惊恐状看她。

五分钟后,领着被猫咪们嫌弃的赵持筠逃走了。

洗完澡已经过了十点半钟,两人忙了一天,都想早点睡觉,一起回了房间,赵持筠连书也没有就躺下了。

甘浔也就直接关了灯,躺下确认了一遍闹钟,就准备睡。

直到赵持筠从平躺着翻了个身,与她面对面躺着,轻声问她:“你睡着了吗?”

“快了。”甘浔说。

“噢,那请继续。”

“怎么了?”

“你先睡,若睡不着再跟我聊天。”

甘浔在夜里低低笑了一声,打了个哈欠,“你这样吊人胃口,我已经睡不着了。”

赵持筠就凑过去,亲亲她的唇和鼻尖,“我想,若是你多思多虑,睡不着的话,或者你想要,不妨与我亲近一会。”

甘浔问:“谁在多思多虑,睡不着,想要亲近?”

顿了片刻,赵持筠揽住她的腰身,“也罢,是我,我想要你,你要不要侍奉本郡主?”

甘浔本来就睡不着,当然愿意,也很想,得了应允就没再谦让。

是夜未曾掌灯,在寂静与昏暗里,赵持筠分明感觉到了甘浔藏得很好的不开心。

在浔亲到她腰腹间,辗转片刻后又重新上来后,她忍着羞.耻意问甘浔:“你想不想吻我?”

甘浔没能第一时间领悟,等明白后,有些迟疑,“你不是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我只是,不堪面对,实则,”她咬在甘浔耳垂上,“很舒服。”

甘浔被她招得呼吸都重起来,不可控制地感到自己在往下沉,像要坠入一个渴望已久的地带。

但是她的理性也没有就此断线,她也知道,赵持筠可能还是没有过去。怕她不高兴,才想做些事来哄一哄她。

不过,让她不要,实在是却之不恭了,她也没那么伟大。

尤其赵持筠还在她迟疑间,把她的手拿过去摸了摸,“不要吗?”赵持筠语气黏黏地问她。

甘浔被非理智的自己控制着吻了下去。

喜欢的人给了她很好的感官刺.激,结束以后她觉得人挺庸俗的,居然真的能凭借这些得到释放。

她边帮忙清理边说了“好多”以后,今晚对她一直很顺从的赵郡主起了较真之心,“你让我摸你多不多。”

于是后半场以嬉笑跟甘浔的妥协和赵持筠的心满意足结尾,两个人简单冲洗后换了衣服。

重新躺下以后,已经过了十二点。

赵持筠要比她更累,在她怀里昏睡过去,又在睡之前喃喃地对甘浔说:“我喜欢在你身边。”

甘浔觉得,赵持筠已经完全爱上她了。

她不跟遥远的故土跟一众亲友白月光比,她能感觉到,赵持筠关心她的情绪,拼凑她的灵魂。

只要没到离开的那天,在这里的每一日,她都不需要不安。这样一想,她很知足了,她们跟恋爱的普通情侣也没有不一样。

时间快得来不及记录,当月底迎来长假期的甘浔在家里看见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时,表示震惊。

因为在她安排里,假期还要教赵持筠骑,也许赵持筠不高兴学,就是没想到买了。

赵持筠轻描淡写,“我已学会了,这是我送自己的中秋礼物。”

“你不是说不喜欢,什么时候学会的?”

“想来还是有必要学会,近来我都有勤学苦练,崔璨也给了我专业的指导。”

话里有话,甘浔不是很开心,于是找茬:“你只给自己买,那我的节日礼物呢?”

赵持筠理所当然道:“有幸目睹本郡主骑车,就是你的大礼。”

甘浔:“……”——

作者有话说:来了,抱歉啦,久等[抱抱]

第82章 从头开始

继续学车的契机,是某日课后,看见书苑有学生骑车而来,赵持筠跟崔璨感慨:“上回学了好久,都没能学会。”

崔璨问她:“想学会吗,还是甘浔逼你的?”

赵持筠想到那日学车时的火气,未语,又想到甘浔问她,骑马是跟谁学的。

开口道:“自然是我想的。”

马驹不再是交通方式,马术则没了意义,与学骑马相关的记忆,也变得冗余而无用。

她应当在现代学会骑车,习得甘浔教她的技能。

也许将来一点用处也没有,但她现在想学。

崔璨一听雷厉风行,“想学就行了,骑车特别简单,我给你找辆好骑的试试。”

崔璨跑下楼沟通几句之后,打电话让赵持筠下楼,推了辆*精心挑选的自行车,带她到书苑的后街。

就是那条从办公室窗口看出去没多少人的街道。

崔璨从头指挥着赵持筠。

她跟甘浔相似的是,也说骑车是件没技术含量的事情,有手有脚上去就能骑。

赵持筠对此存疑。

有了之前的学骑经验,这次要得心应手一些。

崔璨不会像甘浔一样全程护着她,帮她掌控车身,只是在旁提供指导。

她没了依仗,为了不摔,则更小心专注些。

如此花着功夫,很快就能小骑一段路了。

崔璨见差不多了,让她歇着,“可以了,后面多骑骑找找平衡感就会了。小时候我腿短,爸妈给我买了小孩子的自行车,有辅助轮的,横冲直撞也没摔到,学得很快。”

赵持筠才知道“辅助轮”这种东西:“甘浔说,她的车子是她姐给她的,她是自己学的。”

“我想,摔得很疼。”

“没人陪,那肯定会摔的,小时候又不好控制。”

崔璨的表情也淡下去些,陪着慢骑的赵持筠往回走。

“她爸像个伪人,没有情感,她妈跟她爸分手后就把她留下了,也没回来看过。爷爷奶奶对她还好,但那时候一个工作,一个沉迷打牌,不管她,这些只能她自己摸索。”

把车停好,崔璨无奈说:“甘浔是个正常人都挺不容易的,一家都不太正常。”

赵持筠心口被钝刀割了两下,轻声说:“我自会对她好些。”

崔璨笑,真诚地说:“你对她很好啊,我看出来了。”

赵持筠想了想,心道也可以更好。

“你要替我保密。”

崔璨哈了声:“学个车还要保密。”

“我要给甘浔惊喜。”

她原以为,当甘浔发现她已学会,必然为之欣喜。

没想到在家里看到车的甘浔告诉她,“没有全程参与你学会骑车的过程,我有一些失落。”

赵持筠眨了眨眼睛,体会了难伺候的感觉,告诉她:“我不过急着买车,骑术并未娴熟,还需人陪着才敢骑。”

“真的吗?”

“真的。”

晚餐后,甘浔兴致勃勃陪她在小区里骑了一圈。

发现赵持筠没有安慰她,确实只能维持车子不倒和骑一小段路,还不够熟练,转弯处总要卡,骑不了多久就要停下调整。

有了上次的经验,甘浔知道赵持筠讨厌别人旁观,怕出糗。

当有人路过,停下来观察,试图指导时,甘浔则会盯着人家,盯到人家走。

再不走她就问:“好看吗?你要喜欢这车我忍痛转卖给你了。”

赵持筠优雅高昂地坐在车座,待人悻悻离开后才朝甘浔说,“出多少都不卖,这车可是本郡主亲自挑选的。”

甘浔笑,“刚学会,就奖励自己一辆这么贵的。”

赵持筠哼道:“你是嫌我花钱多了?”

甘浔:“当然不会,你自己的钱。”

赵持筠:“听着不是。”

甘浔不知道自己在那个瞬间怎么想的,也许是为了认真否认,也许是没事找事。

她说:“真没有不高兴,贵有贵的好,以后还不是留给我的。”

她还笑了一下,可是赵持筠静了下来,单脚支撑在路旁,在夜晚的小路上看着甘浔。

甘浔的话自是没有问题,她的心口却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原来这些话这么不好听。

可她也只能说:“是,以后都留给你。”

甘浔心想,我想要的又不是这些,面上还是轻巧地笑,说提前谢谢富婆赠车。

长假期的赵持筠比甘浔忙碌,她带了个成人的书法班,这几天排了不少课程。

赵持筠一直很愿意上课,并不因为传道受业解惑的师长身份,而是因为,这是她了解现代社会的最快方式。

尤其上成年人的课。

虽然这些年纪基本比她大的大哥大姐对书法一知半解,许多人的悟性还不如年幼小儿,不过是为了陶冶情操,附庸风雅。

有人在课堂上的心思都在拍视频跟拍照上,字写得一塌糊涂,课后也绝不练习。

有人只是冲她来的,眼睛乱瞟,废话很多,对书法与手中的笔墨半点兴致都没有。

要比青少年的课难应付,但多数还是享受课堂的,赵持筠学到的东西也让她觉得值得。

甘浔和崔璨教予她的知识局限于某些方面,这些形形色色的学生与家长,是行走的活资料。

甘浔告诉她的许多事,因她与甘浔太过亲近,反而不信。

但几个学生稍作佐证,她就放心学习了。

甘浔陪着赵持筠上了三天班,三天里,目睹过不下五次,赵持筠被人要联系方式。

她想,做赵持筠的女人,必须要心理强大。

她问赵持筠,追求她的那些人里,有没有各方面还不错的。

赵持筠漫不经心地言简意赅:“没有,都没你好看。”

甘浔美滋滋但是还不知足,给出暗示:“就只看脸啊?”

怎么也得夸夸别的方面,让她乐乐吧。

赵持筠思量后,为难地正色道:“若看家世血统,倒没意思,皆为庶民。即便银子多些,也不过平平,有看的必要?”

庶民甘浔一阵晕眩。

放假第四天时,赵持筠闲下,跟甘浔说:“我想去染头发。”

甘浔一惊:“那怎么可以?”

赵持筠端着果盘,边吃边闲谈道:“我学生说,黑色闷沉,我若染个旁的颜色,会靓丽许多。我认为,言之有理。”

“哪个学生?”

“一个理发师,虽已成家生子,仍抽空上课,说很喜欢写字时的沉浸。”

“会不会是骗你冲业绩的。”

赵持筠想了下,“可我自己想改头换面。”

甘浔很不情愿提起,但赵持筠可能是忘了,她只能提。

“头发颜色如果变了,你回镜国以后,不好处理。”

赵持筠不像忘了,像早有准备,“我的头发生得很快,再者,我不喜欢太艳的发色,染个暗的保守些就是。就算回去,也不至于引起风波。”

她没忍心跟甘浔说,她都消失几个月了,有朝一日能回去,别说头发了,就是缺胳膊少腿,别人也不觉得奇怪。

回去就好了,还指望她完好如初一派端庄吗。

见甘浔不语,只一味地跟她抢果盘里的水果块,赵持筠晓之以理道:“不是你说的,我的离开就像死亡,提前思考没有意义。既然如此,我们何必事事以此为先,不如及时行乐。”

“现代有美发之术,我又感兴趣,为何不可?”

甘浔从没有想过,赵持筠会这样解读她的话。

她知道赵持筠骨子里有些任性,这件事自己该劝阻,否则哪天赵持筠后悔了,骂的还是她。

但是当她劝还被骂了老封建以后,她就知道劝不动了。

好在赵持筠不盲目,提前做功课,选了个安全的发色。

甘浔放心了。

她的放心在进店后消失。

因为赵持筠临时起意,看见宣传图,也要在黑茶里挑染出几缕米灰色。

理发师非常赞成,又告诉她,配上波浪卷更好看。

赵持筠当场豪气地答应,“那便烫卷。”

甘浔选择打断,将赵持筠拉到一旁,很认真地问了,是不是真的要做。

赵持筠反问:“你是不喜欢我烫染,还是为了我的将来。”

“我当然是为你以后。”

“我不要你为。”

赵持筠告诉她,“只要你不讨厌我变个样子就好。”

甘浔肯定不讨厌,但不知道她怎么了。

陪她待在理发店的一下午里,甘浔心里有些不真实,似乎这个头发理过以后,赵持筠回去这件事,就离她们远了。

她想到初次陪赵持筠进理发店,那时赵持筠一头及腰的墨色长发,不好清洗,也自然不愿意剪,才找了店洗。

而现在,赵持筠开始拥有自己的审美,享受现代的理发技术。

甘浔一方面担忧,感觉赵持筠在赌气,是因为上次说要继承她的自行车,给她一种自己盼着她走的错觉?

担忧的同时获得了安全感,换发型似乎是一个信号,那就是赵持筠开始考虑新的生活了。

从头开始。

直到天黑下来,头发才做好,赵持筠崭新地站在她面前绝美着。

甘浔先去结账,回来关切地问,“坐了这么久,你屁股坐疼没有?”

美貌被忽视,得了这么一句,赵持筠无言以对,“……你的话很别扭。”

“……”

甘浔说:“不要引申。”

赵持筠只是问:“我美吗?”

理发师还算有数,根据赵持筠本身的气质,知道她不适合过度张扬的风格,因此混合染得很保守,只在发尾加了几缕浅灰点缀。

修剪后烫出的波浪卷蓬松而风情,配上赵持筠华美的脸,氛围感快要溢满。

甘浔来不及表达爱意只想要快些离店,因为她不算敏锐地发现有人在拍,跃跃欲试想来搭讪。

甘浔故意哀叹:“本来就美若天仙,现在又这么潮,我要消化一会,都不敢牵你的手。”

赵持筠偏要牵住她,走进夜色里,跟甘浔说,“我做头发,你会高兴吗?”

“太漂亮,喜忧参半吧。”甘浔笑着实话实说。

“并非问你容貌。”

“未曾离开的每一天,我都想着要好好地陪你,我努力学习这里的知识技能,在这里工作生活,从不辜负当下。”

“那日之后我一直想同你解释,我是想回去,可我也不舍得离开你。倘若哪日我离开,绝不欣喜若狂,必会为你流一场泪。如此,我做头发,你会高兴吗?”——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明天争取十点前更新,不这么晚了。

第83章 浪漫虚无的字眼

万尺高空上,航行灯闪着光的机身沿看不见的航线向无法预知的远方驶去。

习惯了头顶热闹的人,不会再次次抬头。

身处在八街九陌的熙熙攘攘中,她们站在人行道的树下面,风从树上穿下来,带着早秋的凉意。

甘浔觉得,自己可能是上班多了,平时又不爱像赵持筠一样看书,处理文字的能力变得很弱。

赵持筠牵住她,一字一句地跟她阐述心意,她却在听完后反应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感觉到心口被蜂蜜一样的甜度包裹着。

赵持筠说,不想离开她,如果离开她,会大哭一场。

好像早就看破她的恶劣,知道她喜欢在心里悄无声息地丑化别人。

在她的想象中,哪天赵持筠突然回到镜国,一定欣喜若狂,毫不留恋。

所以特意向她解释。

甘浔自愧,的确,她一直是这么默认的。

以至于在她的理解中,赵持筠不轻易流眼泪,只会在想家又回不去的夜里才崩溃大哭。

她没有奢望过,赵持筠也存在过不想走的心思,或是回去后为她而寝食不安。

阴暗消极的揣测跟毫无保留的爱意冲撞,要比马路上追尾的车辆更危险,会把人跟感情带进废墟里。

爱,是有爱存在的吧。

甘浔后知后觉自己居然想到了这个字,开始反复琢磨。

因为她不是很熟悉爱,所以不能轻易地理解爱,有时候想到自己是爱赵持筠的,都要默默害羞一下。

她以为,浪漫而虚无的字眼好像也跟赵持筠尊贵的血统一样,不在普通人身上出现,尽管她已经无师自通,也不敢说拥有。

好在,赵持筠的阐述以问句结尾,无论她多么笨拙和迟钝,回答总是简单的。

她诚心诚意,满怀感激地说:“我很开心。”

开心赵持筠愿意为她做些改变,哪怕是再小不过的事。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赵持筠就是为了给她吃下定心丸,才决定突破自己,做了一个在镜国能被归于异类的发型。

甘浔也是才知道,自己在感情里的配得感不是很强,总在满足的同时带着些愧疚。

她有些抱歉,“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在乎,如果早知道是为我,我会拦住你,因为不换发型也可以。”

只要得到过这些话,她就无憾了。一段感情能到这个地步,哪怕不能天长地久,也可歌可泣了。

她反省是不是自己之前表现得太哀怨了,才让赵持筠想做这些事来哄她开心。

赵持筠蹙了眉,诧异地看甘浔眼,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傻子。

“只如此一说罢了,也不必太感动,又不是全为你。不是也跟你说了,我早就想要新的发型了。”

“……”

温情时刻说走就走,甘浔清了清嗓子,将莫名其妙的哽咽跟失语咽下去:“也没有啦,我也就是一说,不全是为了你。你没发现做完头发你的回头率更高了吗?”

“我很小气,不喜欢你被别人看。”

在她们说话期间,只要路人过去,但凡不是视力不好的年纪段,都会回头看上一眼。

朦胧的夜色里,赵持筠新染过的发色虽没有过于醒目,但在路灯光下流泻得像一幅画卷。

女理发师技术很好,也听得懂人话,烫出的弧度刚刚好,弯在人的心间上。

赵持筠自然不会没注意到,只是懒得说,“由人去吧,管不住眼睛,是你们这里最大的松弛感。”

甘浔负责打车,就近看了下身后的店铺名称,是家门店不大的旅行社。

“你们那里不能乱看的吧?”

“是,若看了不该看的,轻则眼珠当场剜掉,重则人头落地。”

这话被赵持筠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后,无端带着股血腥味,路上的车灯打亮,照得甘浔脸色都有些白。

“这么严重啊。”

赵持筠颔首,极力忍了忍,没忍住笑:“我逗你的,怕什么?我大镜又不是蛮夷之邦,怎会如此严苛。”

清越灵动的笑声在甘浔耳边回荡,柔和的夜风在她眼前吹拂。

她的发丝好像吹进甘浔心里,扰得心口发痒。

甘浔没怪她吓唬人,又回头看了眼,跟赵持筠说:“等天再凉快些,我们也可以出去旅行。”

到时,也该有些积蓄了。

“坐飞机。”她引诱。

赵持筠果然眼睛一亮,挽住了她,“甘浔,你对我最好了。”

在赵持筠在店里做头发期间,甘浔拍了几张图传到群里。

崔璨发过来一个长语音,夸了漂亮以后,说搞不好以后书苑要门庭若市了。

甘浔上车后发了个语音回怼:“少招点颜狗好吗,那不是学艺术的圣地吗,多少看看内涵呢。”

发完她跟赵持筠正色说:“都应该向我学习,关注内在。”

赵持筠美成这样,她都没当场变成舔狗,做出不得体的事情,要是谁也能谈到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谁就会佩服她了。

她们是在恋爱了吧。

应该是。

甘浔美滋滋地想。

赵持筠不置可否,心道,你最好是。

一回到家,赵持筠就发现根本不是。

甘浔在外擅长伪装,本以为这个新发型做得没那么契合她心意,欣赏归欣赏,更多的还是不赞成,还是担忧。

岂料甘浔险些逼得她在沙发上失态,热情得她不堪应接,直至不受控地流了两行清泪,才唤回某位自称看中“内在”者的仁慈。

带赵持筠去姑姑家吃饭前,各种方案比对下来,甘浔最终决定租辆车开过去。

沿途更轻快安静些,能过二人世界。

赵持筠对此保持怀疑:“你当真会开车?”

“开车很难吗?”

甘浔当即从包里找出自己的驾照本,给她看,“我只是没买车,不代表不会。”

赵持筠接过证,先看了照片,模样跟现在相似的像是才拍的。看了眼日期,却是三年前。

有样学样地盘问:“车子谁教会你的?”

甘浔回忆说:“一个男人,叫什么来着,忘了,姓杨好像。”

“男人,谁!”赵持筠起身。

才三年,竟然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了,好薄情的女人。

甘浔坐着抬头,“驾校的教练,呃,就跟马场教头差不多。”

好像听学生还是同事们聊过驾校与教练,不过一知半解,赵持筠也没关注,狐疑了瞬。

甘浔把人拉坐下来:“不是那回事。我们都是先付款再学习,公平公正,众目睽睽,光天化日,绝无私情。”

赵持筠嫌吵:“停止成语大赛。”

甘浔在线上下了单,买了保险,当天起早带赵持筠去登记取车,熟悉了一下后,在导航里输入了目的地开过去。

赵持筠初次坐在别人的副驾上,左顾见戴着墨镜开车的甘浔,竟真将车开得平稳。

一时起了仰慕之心,不吝啬道:“甘浔,你为何事事精通?”

甘浔被夸得嘴角翘起,笑了一声,“细说。”

“起初以为你只有几分姿色,后来发现厨艺高超,学识又过人,我跟学生提到你的学历,她们都说厉害,想来你读书时不差。”只是现在笨了些。

“工作勤奋,会骑车又会驱车。”只是清贫了些。

“车嘛,多少还是会开一点的。”

甘浔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话也没收住,“昨晚你舒服吗?”

车里除了正在播放的音乐声外静得凝固,赵持筠对话题的走向始料未及,似乎没想到朗朗乾坤下,甘浔居然问得出这种话。

耳尖一熟,呵斥了一句:“休要放肆。”并调大音量,不想再听甘浔说话。

甘浔在墨镜下的脸都要笑成一团了。

过了片刻,赵持筠又调低音量,开口说:“你有没有跟你姑姑说,带我一起。”

“当然说了,就说朋友假期来找我玩,顺便一起带上了。”

甘浔的户籍地位于镜城下属的县级市,赵持筠原以为只是个小镇子,按自己脑中的画面想了想,权当这趟体会的是农家风光。

两小时后到了才发现,此地亦十分繁华,并非穷乡僻壤。不过楼栋少矮些,没有许多的大厦跟开阔的道路。

节假日的街道十分拥堵,小城市的道路规划也不规范,非机动车横冲直撞。

等红灯时,甘浔眼看着旁边的三轮车硬挤过来,小声祈祷:“我希望他不要剐蹭到我的车。”

赵持筠闻言,利索地降下车窗。

跟近在咫尺地三轮车主道:“老乡,商量个事,麻烦保持车距行吗?对对,车头微微调一下,过会起步当心,莫要蹭到。”

甘浔的心都提起来,怕遇到不讲理的人,赵持筠白挨几句骂,心里再难受。

没想到人家还真听了,客客气气地说了句肯定会注意。

赵持筠彬彬有礼地道谢,关上车窗,看见甘浔已经把墨镜摘下了。

不解,“你这么瞧我做什么?我说错话了吗?”

甘浔笑问:“谁教你这么喊的?”

赵持筠不明所以,“不是你说,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就是老乡。本郡主身份证上就是此地人,这么喊没有错吧?”

“没错没错,那我也是你老乡,你再喊我一声。”

这么喊人的赵持筠异常亲民,跟形象气质反差好大,甘浔觉得特别可爱,想再听一句。

赵持筠偏不听她的,“你不能是我老乡。”

甘浔起步,循循善诱,“那我是什么?”

“老婆?”

赵持筠凭借着对现代词的钝感程度,像三轮车主一样横冲直撞,还谦虚地请教:“是这么喊吗?我听崔璨喜欢喊。”

还有什么宝宝、宝贝、亲爱的,都太腻了些,她总是学不来。

甘浔本来只想逗逗人,听完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把车开进人家店里去。

进度条拉得太快,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

第84章 日落之后

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

看见方向盘上的手握出了几道筋脉,腕骨突起,赵持筠想到甘浔每天上班昼出夜伏,似乎瘦了一圈。

有种想转账的冲动。

“怎么,不能这样喊?”

甘浔又感觉像一口喝下去半杯美式,心悸心慌又兴奋眩晕,只能试图淡定地沟通:“法律上是不能。”

“我们又才建立亲密关系,还没处多久呢,这么喊太心急,但理论上可以。”

人害羞就容易矫情,她用词官方,但重点往往在“但”后面。

赵持筠似懂非懂地提问:“可崔璨与唐律师才交往,还不如我俩认识得久呢,她们都能互相喊。”

“我比较慢热。”

话这么说,甘浔又克服害羞哄着:“不过你想喊就喊。”

赵持筠没那么好糊弄,“那你喊我一声。”

你饶了我吧。

甘浔很没出息地绷着,感到两腿发软,快要开不动车了。

支支吾吾了半天,甘浔终于看到了目的地,赶忙道:“那就是我姑姑家。”

赵持筠跟着看过去,“哦。”

看上去也是大户人家,并非农户,想来不缺银两。

却没管过困顿的甘浔。

她现在理解崔璨的话,甘浔能茁壮成长实属不易,家族里是没几个正常人。

甘浔把话题转移走又有些自责,暗自反省,怎么这么弱啊,一个称呼而已,喊一下能死吗?

她酝酿了一下,正准备喊,赵持筠已经举着搜索记录道:“我查了查,这个称谓的确不好乱喊。不止过于亲昵,此乃夫妻间的称呼,等同于娘子,我俩并非夫妻,不必如此。”

甘浔忽然就后悔了,早知道不磨蹭了,顺坡就下,赵持筠还想不到去查。

说罢,她还煞有介事地教导甘浔:“我不喊了,你千万不能在你姑母面前这么喊我。”

甘浔微笑:“……谢谢提醒。”

没那么疯狂。

赵持筠还没下车,就见甘浔姑姑迎了过来。

实际年龄不详,只是看上去比甘骅年长不少,一位个子高挑的妇人,头上有了几缕霜白,但精神气极好。

面相还算和蔼,对赵持筠很客气,“我一直说我们家浔浔长得端正,一般人比不上,没想到现在小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甘浔问:“姑父呢?”

“他的工程这两天刚开始,回不来,让我多做两个菜招待你。”

甘浔笑笑,习以为常。

印象里她姑父就总在各地做工程,给了两个女儿富裕的生活条件,出国求学的底气。

虽然她表姐们也埋怨父亲的缺失,但甘浔连应和都不好应,谁让她这里父亲的标准线低得离谱。

院子里的苗圃中种了各类蔬菜,到了餐厅,甘浔姑姑强调的也是这些都是她们自家种的,绝对营养健康。

赵持筠现在已经放下了对现代食品的戒心,如甘浔所说,毒死她没任何好处,但听了这话还是很满意。

吃饭期间,甘浔简单地聊了今年的生活,换了工作,搬了家。

姑姑也聊了自家两个女儿的近况,给甘浔看了外孙女的照片,在气氛其乐融融时,急转直下地问:“最近跟你爸联系没有啊?”

甘浔当即沉默,不是很想回复,虽然也有心理准备。

赵持筠替她问回去:“为何要与她父亲联系?”

甘玉说:“你平时也不怎么联系家里吧?你们做女儿的,再忙也定期打个电话,让父母开心开心嘛。”

本来赵持筠只是单纯疑惑,现在被刺中伤心事,表情不虞,也没客气,“此话听上去,您还不如我了解令弟。”

“他若真知道还有个女儿,也不至于等着没亲手教养过的女儿来联系。”

甘玉当即有些下不来台,没想到一个外人会介入她们家里的事情,看了眼甘浔,想让甘浔拦一下话头。

没想到甘浔还在笑着给人家夹菜,连连点头,丝毫不介意别人这么说她家里。

甘玉叹息,知道这是甘浔的意思了,推心置腹说:“她爸那个人就是那样,不是针对甘浔,也不是坏人,也出钱把浔浔养到这么大嘛。我是为浔浔好,你们年轻人没成家也不懂,她爸现在没别的孩子,她多去亲近,总归没坏处。”

“坏处挺多的。”

甘浔不想赵持筠再帮她打抱不平,自己直接告状:“我看见他就浑身难受,就想到他以前是怎么对我的。”

“姑姑你考虑的,他也考虑了,他一被我找,就担心我想要钱。上次我去他家里找他,他假装出差,让他老婆来应付我,问我是不是没工作了,想要钱。”

听到“老婆”二字从甘浔口中说出,赵持筠眼睛微亮,含着笑看了甘浔一眼。

因是在说人家的娘子,甘浔无比自然地发出这两个字的音,只不过一丝情感也没带。

甘玉听得沉默,但还是想说好话,“他那老婆不是省油的灯,我看就是她在中间掺和,有误会也说不定。”

“我听说了,你爸说你把他拉黑了,就因为他看中一个家世很好的男孩子,想介绍给你。”

赵持筠心道,嗯,有的,还去相亲了呢,面对面吃了顿饭,谈笑甚欢。

甘浔嗤笑:“他什么时候学会告状了,是他想高攀人家,跟人家做亲家吧。”

“嫁到有钱人家,你自己也不吃亏啊。”

“他给我相中了个私生子,人家上面哥哥姐姐不知道多少,家庭关系复杂。我一个私生女,虽然跟人家门当户对,还是不去搅和了。”

她姑姑再度沉默,呐呐道:“这我真不知道。”

“他是见有利可图了,才想到有个女儿可以用用,姑姑,你也想我去搅混水?”

“这是谁告诉你的,会不会……”

甘浔知道她还在做梦,“就是当事人告诉我的啊。人家都说他在家里没话语权被排挤了,嫁给他就是去做豪门下人,我还不明白吗?他就是没看上我,想我知难而退。我跟甘骅说了,他不管,让我去学学怎么讨好男人,你说我该不该拉黑他?”

甘玉皱着眉严肃不语,估摸着也没想到自己这个没良心的弟弟年纪都大了,还能去坑唯一的女儿。

甘浔心里没有多大波动,这些话她早预想过怎么说,又有赵持筠在她身边,她心情不错。

但还是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说:“姑姑,如果一定要提他,下回就不要喊我来吃饭了。”

她才假装发着脾气,赵持筠就听话地把碗啪地给放下了。

甘浔跟甘玉不约而同看过去,赵持筠昂首挺胸,一脸甘浔不吃我也不吃了的傲然之气。

甘浔立即安抚:“没事,这次还是吃的,你安心吃。”

话题就这么转掉了,甘玉不再缠着侄女,又开始问:“赵小姐谈朋友了吗?”

赵持筠点头,“谈了,朋友挺多。”

甘浔笑着小声提醒,“问你有没有恋爱。”

“应当算有的吧。”

甘浔立即问:“什么叫应当?”

甘玉也说:“有男朋友就是有嘛,还不好意思说啊。”

“没有男朋友。”

赵持筠强调:“也并非不好意思,而是情到深处,未刻意谈过名分,只是水到渠成。”

甘玉女士耳边警铃大震,给出今天唯一正确的观点:“就是无名无分啊,这怎么行,女孩子还是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别弄出来私生子,不好处理的。”

说完想到什么,看了眼甘浔,“我不是……”

甘浔喊停,“我赞成。”

不能给孩子一个正常的家庭环境,那就不如不生出来。

饭后,甘浔的姑姑一定要留她们住一夜,两人都不情愿,推说隔日一早有工作。

于是吃着水果有尬聊了一会,到下午时分,甘浔姑父匆匆回来见了一面,她们才离开。

既然开车出来,时间还早,甘浔有意绕路,带她到山脚下地方转了一小圈。

发现赵持筠喜欢这里的水光与森木,问她:“想不想留在这,我们晚上可以住酒店,就当旅行了。”

赵持筠犹豫:“两个女子,住店可安全?”

“选个安全的酒店就可以。”

甘浔一派老成地带她去开房。

表面镇定,其实递交身份证时心口怦怦跳,平生第一次带喜欢的女孩子住酒店大床房,各种心虚和慌乱,生怕办理入住的前台看出什么。

前台节假日忙得要命,实则无暇顾得上猜测她们的关系。

只在看见赵持筠身份证时,忽然将头抬起,继而愕然,似乎想验证本人是不是长这样,结果发现本人更美。

办理完入住,顺利进电梯,不断上行。

甘浔订了一个临湖的酒店,今天还有房间剩下纯靠运气,一晚上花了她几天的工资,但一开房门就知道值得。

赵持筠喜欢湖光山色,酒店的层高足够,望得很远,能看见湖对岸朦胧的连翠。

这里的山不高,却足够养目。

赵持筠两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个视角,兴奋地跑去落地窗前,往下看了眼,朝后踉跄地退。

甘浔过去扶住,“不怕,你往远看,别看楼下,我不恐高的看楼底都害怕。”

赵持筠腿软,只能抱着她缓,闻见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两人坐在窗前的地上,看完了日落的全过程。

直到屋子里暗下来,甘浔忍不住过去吻了吻她。

“我们商量一下,给彼此一个名分吧,不知道你想不想,我觉得有名有份比较踏实。”

哪怕不能长久。

还未来得及开灯的房间里,赵持筠与她鼻尖对着鼻尖,感受着她的小心翼*翼跟认真。

甘浔轻声但坚定地说:“要不要就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成为彼此的女朋友。以后,喊什么都行的那种。”

在日落之后,还斑驳的暗河天色里,她们相拥,相吻,跌入良夜——

作者有话说:终于!这个恋爱谈得好谨慎,八十多章才正式在一起,实在很慢热了。

呜呜,撒花,完结(bushi[求你了])

第85章 独照

名分这词在赵持筠眼里,分外庄重。

她自知给不了承诺和未来,如此应下,实在敷衍,可事从权宜,她出现在此地,就无寻常的道理可说。

倘若这是甘浔想要的,她自不会拒绝。

想也没想就点头了,轻轻一下,郑重得像答应求亲。

提出申请的那一瞬,甘浔很紧张,等赵持筠真的答应了,她又觉得自己连一件礼物都没准备,诚意很是不足。

但她确实心血来潮,没有提前准备,因为从来没有谋划过。

好在赵持筠并不介意,也已经习惯了她的贫穷与冒失,早就对没仪式感的生活脱敏了。

吻得难舍难分时,两个人的肚子同时抗议,决定先解决饥饿。

酒店的餐厅要下到一楼以后,再往外走才能找到。

味道很不错,两人吃得都有点撑,于是在外面转了一圈。

夜幕铺下来,泳池里落着一圈光,有年轻的女生在跟朋友比赛,身姿灵动,赵持筠看得目不转睛。

扯着甘浔衣角说:“我想学。”

甘浔想起什么:“你说,你要是会游泳,是不是就不会掉过来了?”

赵持筠也不晓得,顺着回想:“若照这么说,我是因为溺亡才……”

“什么溺亡,呸呸呸,你人不是好端端站这里吗?”

甘浔不跟她讨论了,但是支持她报个游泳课,艺多不压身。

“不过提前说好,女教练是能找,但游泳馆里男女都有,不可能只服务你一个人。”

赵持筠道:“我又不是不穿衣服游。”

甘浔下巴微抬,“要穿那种泳衣的,你能接受吗?”

“有何不可,看便看吧,我又不难看。”

甘浔诧异地往旁看,这还是她的赵持筠吧,别本体已经回去了,留了个假的给她。

绕过泳池,是片游乐设施,秋千被几个孩子占领了,家长都陪在旁边。

她们想玩,但知道抢不过,默默离开了。

终于在一颗繁盛的树下找到无人的长椅,挨在一起,没坐姿地往后靠着,享受喧哗中的寂静一刻。

不远处的路灯照得草地像被从土里泼出来的绿汁,甘浔抬头,没看见月亮星星,可能没有,可能被树梢给挡住了。

她有很多年没有这么静下心来享受时间了。

哪怕在赵持筠出现后。

生存危机,情感危机,对未来的恐慌无时无刻不在她身上游走,将她架住,不可以躺下,也不可以退让。

很少有这么一个瞬间,她什么都不怕,都不焦虑。

她殷实,充盈,幸福,拥有很多的爱,和一个发呆的静谧夜晚。

赵持筠靠过来,在她肩头打了个很斯文的哈欠:“困了。”

酒店配备的洗浴物品齐全,赵持筠就泡了个澡。

她在现代还没泡过澡,甘浔跟崔璨家里都只有淋浴。

见了浴缸如鱼得水,亲自放热水跟浴球,打开音乐,闭目养神。

由于甘浔自己为数不多的泡澡经历让她差点晕厥,在到时间后没见赵持筠出来,就打开浴室的门。

赵持筠在水雾中缓缓睁眼,不解地问,“怎么了?”

声音被热水熏蒸过,在浴室内产生慵懒的回响。

甘浔走近:“我怕你晕过去了,来看看你。”

赵持筠看她两秒,目光由远到近,懒懒地笑了声:“骗人,若怕我晕,喊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进来检查。”

甘浔微坐在浴缸边,眼睛试图透过蓬松绵密的泡沫看下去。

赵持筠上身坐直,春.光半泄,手臂搭在甘浔腿边的浴缸边缘处。

“你不安好心。”

甘浔没有否认:“对的。”

说着摸过去,轻轻笼住,滑腻腻的一片,从她掌心往外逃。

赵持筠逃无可逃,又不满被她亵玩,单手捧出一手水,泼在甘浔身上,睡袍的肩头并着甘浔半张脸都被打湿。

甘浔怔了一下,也就没再客气了,直接将手没进水中。

这天晚上,赵持筠睡得不好。

甘浔兴致很高,离开浴室后翻来覆去地折腾她了几遍。

约莫三四点钟时,两人一个口渴一个单纯醒了,居然又莫名其妙地陷进去。

甘浔虽贪婪,好在也没让她疼,赵持筠推又不忍推她,就纵容了一次一次。

早晨起来,见她精神不济。甘浔紧张地过来探她额头。

似乎又怕像第一次那样,把她折腾到感冒。

摸到温度正常才放心。

被赵持筠骂了句做贼心虚。

假期过后的十月呈现出反常的炎热,温度不降反升。

甘浔纯真地认为,这个夏天可能因为赵持筠出现,被造物主任性地延长了。

烈阳当空,时空静止。

如果可以一直一直静止就好了。

甘浔发现,赵持筠那帮比她年纪还大的学生,在以极快的速度潜移默化干扰赵持筠。

赵持筠的价值观和谈吐越来越没有古人味,甚至学会玩很多梗,比甘浔这个坐在格子间里的人更新潮。

这月薪水到账后,甘浔帮她新换了手机。

赵持筠高高兴兴地用上,再不敢说什么迟早要走,旧的凑合一下就行的话。

还告诉甘浔,她的学生也跟她说,可以趁着许多人对她感兴趣,经营自己的账号。

她跟甘浔说,甘浔笑:“人家经营是为了挣钱,你也想努力挣钱吗?”

赵持筠现在的收入不算低了,崔璨又很大方,但凡来报名的学生提到赵持筠的名字,都会给她算提成。

赵持筠想了想,很坦然地宣布:“我爱钱。”

甘浔大笑,表示支持,就此判定:“你彻底被金钱社会同化了。”

赵持筠告诉她:“众生平等,没什么不好。”

这个周六,甘浔因新项目刚开始,不得不早晨九点到公司开会,跟甲方公司探讨方案。

赵持筠有课,上完给她发消息,说想去接她,一起在外吃饭。

甘浔暗暗敲字:[你不能骑车来接吧?]

赵持筠:[汝敢乘,我便骑。]

甘浔发了个疯狂摇头的表情包过去。

赵持筠才说坐地铁。

对话完,甘浔从会议室看向窗外。

透过百叶窗,旁边的大楼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同事们开会间隔里还聊了几句,夏天怎么结束不了了。

甘浔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看了眼天气,其实下周就有雨,到时候会急速降温,薄的秋装恨不得没工夫穿。

人总是在某个阶段里产生“再也过不去了”的错觉,其实只要再往后看看,什么都会结束。

会议结束前十分钟的时候,赵持筠说她到了。

好在一楼大厅的公共区域就有沙发茶几,甘浔跟她说静候片刻,心已经飞了下去。

开完会,跟同事简单聊了几句后,甘浔匆匆忙忙坐电梯下楼。

原以为会看见赵持筠静态的模样,兴许在看书,静坐,玩手机,就是没有想到,赵持筠站在大厅中央,在跟人谈笑风声。

还是个男人。

甘浔承认,今天很热,会议室里开了冷气,她才能把衬衫穿住。

但也不至于在十月份穿吊带裙吧!

这条裙子是前不久逛商场看中的,因是蓝色,甘浔多看了一眼。

赵持筠让她买,甘浔说风格不适合自己,又说夏天快过去了,没必要。

赵持筠问:“那你喜欢吗?”

甘浔点点头,赵持筠就去试了,出来问她:“风格适合我吗?”

很适合。

纯粹干净的蓝色,没有很裸露,但是风情款款。

将赵持筠漂亮的肩颈展示着,纤薄的背上,蝴蝶骨悄然地露出些许蝶翼,多数收在衣下,只有形状。

早一步出门的甘浔根本不知道她穿了这件衣服。

从甘浔的角度,侧面看上去,身材好得把一条日常风的裙子生生穿出了性感。

烫染过的长发披在肩头,含笑的侧脸宛若皓月,就是没独照在甘浔脸上。

一个身材魁梧,留着点胡须的男人正逗她笑,还故意趁赵持筠笑的时候,缩短社交距离。

两人在甘浔走到面前的时候,刚加上好友。

甘浔面无表情:“聊完了吗?”

赵持筠这才看见她,“下来了。”

甘浔心里蹿起一小团委屈的火苗,沉声说:“我下来前给你发了消息。”

有时间加陌生人好友,没时间看我发的消息是吧,赵持筠怎么这样。

赵持筠笑笑,轻声道:“我没来得及看嘛,以为你还要一会。”

是,所以就跟搭讪的路人聊起来了。

甘浔气得要命,又不舍得对赵持筠发作,表情不友善地看男人一眼,“你还有事?”

打发完人拉着赵持筠往外走说:“我饿死了,去吃饭。”

赵持筠喊了停,“我外套跟包没拿。”

原来她有在裙子外穿外套,偏正式,很适合上课的那种,只不过大厅里没有冷气,她嫌热,才脱下来。

离开大厦的赵持筠发现甘浔不对,后知后觉:“你怎么了?”

“你说呢?”

“因为我啊。”甘浔不会把工作的情绪带给她,所以可以排除。

“看不出来吗,女朋友跟别人说笑,还加好友,我正超级不爽。”

甘浔忍不住:“怎么可以随便加人啊。”

赵持筠反应过来了,难怪一见面就冷淡张脸,笑了一声,故意调侃,“甘浔,你是老封建吗,跟人聊天也不许了?”

被骂封建,甘浔不怒反笑,“我是,我想知道你们聊什么那么开心,连我下楼都没看见。他加你干嘛,要追你吗?”

她语气难得冲,赵持筠安抚:“他是附近新开的健身房老板,以为我是上班族,想问我点情况。又问我想不想锻炼,我说我只想学游泳,顺口咨询了他那里的价格,这才加上。”

“他长得人高马大,我怕拒绝了,他不肯让我走。什么谈笑,本就是虚与委蛇,你不喜欢我删了就是。”

赵持筠一解释,一退步,显得甘浔很无理取闹,甘浔强调:“那男的才不是想推课,明显司马昭之心!”

赵持筠打开人家朋友圈给她看,“你瞧,朋友圈多是广告,就是个工作号。”

甘浔翻看了一圈,哼,肌肉男,低俗!

刚准备把手机还给赵持筠,就看见那个男的发消息来问:“美女,你这么漂亮,不会有对象了吧?”

甘浔:“……”

“我们最好回去再聊聊。”——

作者有话说:来啦,久等!

第86章 占

进家门后,她最先闻到阳台上清洗干净的衣服味,残留的洗涤液味道被阳光烘烤后,如同上等的香料。

赵持筠起初闻见这些还很陌生,王府中浣洗的院所,离她住处颇为远,她甚至不清楚具体方位。

她平生见过最华贵的布匹和衣裳,用御贡的香料熏着,配上奢美的冠与步摇。

一旦穿上相应规制的袍服,就会变成那个身份下必须成为的人。

于是像她阿姐那样的有脸盲症又不想怠慢旁人的人,看人往往最先看装扮。

言而总之,不是人穿衣裳,而是衣裳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