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告诉大藕,他也不会这么做的。
所以浅浅每一次问他,他都说没事,他身为男妖、身为夫婿、身为浅浅一见钟情的妖,怎么可能流露出软弱无能来?
只不过“我得离她远一些。”
大藕冷冷侧着脸,一双浓黑的眼眸里有着哪怕压抑过后,依旧深藏其中无法掩饰的难驯野性。
他倒是想过去就怕,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自己在好不容易得到了她的信任之后,依旧在心底里蔓延着想要伤害她的想法。
尤其是那龙女送来的东西!荒唐、污浊、肮脏、恶心——他不能靠近浅浅。
越是靠近他越是想起那么肮脏的事情,越是贴合他越是饥饿,越是疯狂地想要她哭。
浅浅身上的冷香在自己衣摆上流连的味道比起前几日已经清淡许多,他旁若无事地压抑着自己下沉的嘴角,告诉自己没关系,哪怕离得没有那么近也没关系。
倒是她身上依旧有着馥郁的莲花香气,因为每一次浅浅睡着后,大藕总会将她变换成道体的模样,含着她的脸颊肉,用嘴唇摩挲她精致的锁骨,用脸颊贴在她脖颈间的脉络
悄悄地,轻轻地。
一贴进她,那恬淡的冷香就顺着他的呼吸沁润到肺部,瞬间缓解他四肢百骸的燥热,叫他的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比起他心里狂热流淌的欲望如同黑色岩石下滚动的岩浆,实际已经沸腾滚烫,他所克制的靠近无异于饮鸩止渴。
一下的冷,换来更极致的热。
可大藕的理智亦是告诉他,这样已经足够。
他会摧毁现在的一切!
“浅浅……公主,她是那么的弱小,只要稍稍用力,她就会无声无息地死去,会再也不能说话不能笑,所以我要离她远一点,否则,否则我丹田下压抑的杀意马上就要抑制不住。”
大藕觉得丘丘就没有正常的时候,尤其是看过那团被他如珠似宝送来,结果乱七八糟的画作后更明白丘丘不正常。
但丘丘很热情,无法拒绝。
在看过丘丘命若风中残烛,若非种族特征,就真正死去之后,大藕莫名地把他当作可以说真心话的妖。
“行了,我们现在去寻浅浅吧,免得她遇到危险。”
丘丘没有对大藕放松警惕,整个身体是紧绷着,又若是原型来看就是竖成一根长条。
他知道哪怕是收在剑鞘里的剑也是利器,只要发起疯来就会立刻大开杀戒。
尤其是唯一能够制止他的公主殿下不在身边,丘丘更加没有安全感——砍成四段不要紧,竖着劈他可就完啦!
只不过听着少年郎君这话,他越想越怪,转头看着前边已经要出发跟随,说是离得远一点实际上恨不得生成糯米糍黏在公主身上的驸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大藕。”
“驸马爷。”
浑浊压抑的苍穹之下,被叫驸马爷的驸马总算搭理了一眼丘丘,他抱臂而立,身形颀长如竹,动人的像是浓郁的烟霞烂漫,生着叫其他生灵自惭形秽的秾华。
“什么丹田有火!”
你不如直说是下-腹-起-火!”
大藕:?
第26章 第 26 章 大藕顿悟
第二十六章
积雷山主殿阁楼。
有苏九明看着浅浅逐渐远去的身影在山间化成一个朱红的小点儿, 像是小小一芝麻粒撒进墨汁。
“何苦来哉?凡间如何,她一个从未出门的小崽子能知道些什么。”
“她那夫君我见了,一个英俊的小郎君, 和浅浅正相配,一起过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何必掺和这些事。”
身后并未出现任何身影, 只有风徐徐送来仿佛呢喃的话语。
若叫旁人听见定会以为青天白日里出现鬼怪, 有苏九明听见了,脸上的笑却更真挚一些,双手拢了拢身后厚重、像是要将他压垮一般的鹤氅。
“见天地、见众生, 听起来很简单。”
“但着几个字眼不是在书上临摹几遍,嘴中轻飘飘地喊出口号就可以理解的事情。”
“她要去看, 去听,去感同身受,不是装聋作哑就能改变的, 至于她那夫君我就从没满意过, 奈何其他的都比不上, 也就只能慢慢教。”
风久久未曾搭话,像是发了一会儿愣,而后说着:“你这是想叫她成为妖仙, 比人修道要难多了, 她的身世若叫发现”
有苏九明当权久了,哪怕面上再是温和不过, 内里也是杀伐决断当机立断的积雷山大王,他听着这种自骄自馁的话就来气,苍白的脸色甚至都多加了几分红润。
“瞻前顾后,瞻前顾后!不这样做也是个死, 这样做大不了死得更干净一些,我跟你说过的,未来浅浅是何等下场我们都知道,何不赌一赌?”
“从前那个在轩辕坟被娲皇召奉命下凡去摧毁殷商、帮助西岐,实则胆大包天襄助纣王平乱的有苏九尾是死了吗?”
他一腔爱女之心,怕她委屈怕她受苦,这积雷山的一草一木,都是他抱着还是婴孩的浅浅和当时的兄弟姐妹们打拼出来的。
一开始,有苏九明亦只是需要给从封神之战逃离的他们一个栖息之所,想叫浅浅过得好一些,后来队伍越扯越大,妖也越来越多。
浅浅就是天生的公主命,因为她,有苏九明成了一方大王。
有苏九明口不择言,身后又是久久无话,他惊慌地转头朝后看去。
暗影里,屋檐琉璃灯下,一个女子缓缓凝成实体,她身着素衣,浑身没有任何装饰,像是出家苦修的丘尼。
一边脸颊平庸,如水一般清淡,若是浅浅见了定会欣喜,因为这就是她行礼时用余光扫过,给她的感觉却像是倾盖如故的生灵。
只不过,她的左边连带着一泛着悠远光晕的金铜面具,面上镶嵌了两颗赤红宝石,像两颗将坠未坠的血泪凝结成的。
“襄助纣王、胆大包天的九尾狐已经死在了摘星台。”
有苏九明一顿,瞬间懊悔,却又不愿低头,只说你这些年在西方苦修,我亦看过佛经。
“《华严经》里说,“一切众生皆具有如来智慧得道,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道我们要修,佛为什么就不修?佛家都说了樵夫劈柴、农人插秧都是修行大智慧。”
“浅浅既然修,那就修得叫天地知晓,就万物知道,叫天庭只能招安,不能杀之。”
女子,也就是千年前的苏妲己,真名有苏九尾的狐狸安静听着,身形凝聚不成,仿佛倒影被风吹散。
“那就如你所说,希望浅浅不会教你失望——”
苏妲己死在朝歌摘星台,她活了下来,却也和死了没有两样。
她死的时候朝歌天命不在,唯一的女儿浅浅已经在胞弟手中抚养,只要浅浅一日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她就不需要承担苏妲己和殷寿的业力。
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若真与殷寿殉情也就罢了,可她还活着,她就必须做好浅浅知道自己身份,承认自己身份的后果,不仅是天庭的冷眼,仇人的报复,还有当年天降罪与殷商,天灾瘟疫干旱所死去的人产生的业力。
君王不贤,天将降罪。
这话没有道理。
就像父母之罪孽,儿女必定要替父母承担,就像是儿女杀死父母该遭天谴,可父母杀死儿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一样地没有道理。
可这只是妲己认为的没有道理。
人族法律如此,天道天规如此,这就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而她和殷寿的反抗带来了更多的业力,死了更多的人。
她活了下来,灵魂不稳,□□溃烂,不见胞弟,不见亲女,去往西方苦修,行积德行善之事。
只盼若真有万一,她的女儿浅浅也能够少受些罪。
“你的身体——”
“你的身体——”
他们说完浅浅,不约而同开始担忧起对方的身体。
两双狭长的狐狸眼四目相对,似妖似仙,似魔似佛,而后又都不约而同说道:“无大碍。”
反正一时半会死不了。
可不就是无大碍。
两只狐狸不约而同地想着-
“什么丹田有火,你不如直说是下-腹-起-火!”
“什么杀欲爱欲贪婪暴虐,你承认吧,你就是憋得太久了!”
“你就是想亲她,想抱她,想舔她,我的大王啊,为什么我教你吃饭教你律法也就罢了,连这个东西我都要教你。”
“——春宫都送你了,你们成婚都好几天啊,你都在干什么啊!”
“而且周礼也说了,男女有别、阴阳有差,如同两只葫芦瓢,合为一体,就是夫妻结合,如同天覆地盖一样的道理。”
“这也是为什么,你们合卺酒要用葫芦瓢来饮,而非酒樽的原因。”
“你这就是到积雷山来得晚,现在不流行幕天席地了,否则你刚在山下那几天就能抓到无数野鸳鸯。”
耳边是丘丘抓狂的声音,一句一句,如同一道道闪电劈开大藕的脑子。
甚至比闪电还要可怖,眼前是浅浅回头粲然一笑,她并不知道她现在信任的妖其实背地里偷偷学法术,学的第一门法术是引酣术。
为了避免她醒来后他无所遁形,大藕每夜都会在她熟睡之后施上酣睡术,叫她一夜无眠。
第二个法术,是疗伤术,因为大藕原本只是想要浅尝辄止,结果没忍住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很龌龊,很不光明正大,与大藕原本刻在骨子里,坚持、倡导的信念不一样。
大藕只能一边顺着自己心意来做,一边给他弄出来的齿痕疗伤。
在暗处,在浅浅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不知道的地方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的成为暗流涌动的黑色岩石,压抑着汹涌澎湃的岩浆。
丘丘的话像是揭开那道尘封的幕布,像是将瓦罐摔出裂缝,将光强有力地照射进来。
大藕将信将疑。
他没有跟上浅浅,他怕他想不明白,却又听了丘丘的话认为这是他的杀欲正常的,所以不再克制,从而对浅浅造成伤害。
因为大藕喜欢将唇印在浅浅跳动的脖颈脉络,感受她的心跳,又无时无刻不想要把手放在那上面,掐住、用力,快的甚至不需要一息时间。
他在躲她,他想要想明白。
这件事并非其他生灵给的灌输,而是他懵懵懂懂,需要自己琢磨自己发现的事情。
他没有记忆,他时时刻刻充满着烦躁,他不需要睡眠不知道饥饿,遇到浅浅方知有,这难道也是正常的?
就像一个八岁孩童,天生天养,力大无穷,他会突然就明白这个吗?
情色于人,人之不舍,譬如刀口舔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儿舔之,必有割舍之患。(1)
天地间空旷极了,他从寝殿视野都开始变换,他无师自通的学会肉身入定,元神仿佛置身于云端之上,俯瞰所有凡间景色。
在地上看来高大巍峨的山峰都化作一处墨。
大藕确信自己从未飞得这么高过,据说,天上都是神仙在居住,他现在是幻想自己成为神仙吗?
大藕不知自己为何要用这个例子来类比,但他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悟,那就是他要从这里开始改变——放纵,还是压制。
外界的规则是同意的,内心是拒绝的。
顺从外界,抑或者顺从内心。
可他的内心又是如何想的。
他脖颈之间仿佛多了一条真真切切的锁链,将他拴在那金科玉律之上。
不是不是,他的内心是渴望的,可有规则压抑着他,叫他不能靠近,不能沾染,那仿佛是天地间最肮脏之事。
风中送来凤鸾和鸣之声,龙女送来的幻象成了他与那只心心念念的小狐狸。
小狐狸一头如同锦缎的青丝散落,露出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那两颗小痣点在那里,惑人非常。
她就淡淡地笑着,就站在那里,眼底是坚韧、是凶猛,是以小搏大永不认输的娇娇公主,她只一出现,就是他的欲望本身,就是他的心猿意马。
脖颈上那锁链无声而断。
元神的大藕和浅浅如出一辙的深衣殷红璀璨,衬得他的脸色带着些许苍白,那层层叠叠的云在他身下游走,未曾夺走他片刻注意。
一切的左右为难都停止在这一刻。
他如同拨云见日的学子兢兢业业地开始实践,却依旧记得他的狐狸十分矜贵又弱小,需要小心翼翼的对待。
于是那一寸肌肤都被他轻柔的触碰,一笔一画的细细勾勒,那些炙热的、虔诚的伴随着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莲花香气一遍又一遍地覆盖着。
四肢紧紧缠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
随着他顿悟,正处于星宿当值、太阴值守的夜拢出炙热的业火红莲,整个天的云霞仿佛都被那一抹红给浸染-
当值的织女第二日需要纺织云霞,看着这像是被血染红的苍穹,怒气冲冲问是谁干的?
其他仙女说出打听来的消息,据说是莲花太子弄出来的。
一听说是这杀神,织女当即没有了脾气。
虽然哪吒这些年脾气越来越好,堪称礼仪典范、行走的天规天条,可她也不能把哪吒封神时候的疯给忘了啊。
哪吒,不能惹。
是所有有理智的神仙共同坚定的事实。
第27章 第 27 章 你为什么不爱他?
第二十七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
浅浅在离开积雷山隐藏于人前不被人族发现的阵法范围后, 嘴里一直呢喃这几个字。
史书会记载天灾,会记载人祸,却不会记载当时场面是如何触目惊心, 不会发现史书上那轻飘飘死去的数字,曾经是鲜活的、有灵识的生命。
“这是假的吧?”青丘长乐发出小声震撼, 面色僵硬的像是有人将他的脸制成面具。
浅浅朝后方看去, 发现她带来的妖除了九头相柳现如今不干己事不说话, 其他的都面露悲戚,眼眶含泪。
在丘丘说出反驳的话之前,浅浅直接下命令:“换衣服, 用法术把衣服换下去。”
她一直活在山上,身处云端俯瞰其下, 就认为自己生活在桃花源,那么其他生灵应该亦如此,即便差一些, 那么复行数十步, 也能抵达桃花源。
认知于此, 就像她知道所有妖没有办法都和她一样珠宝罗裙锦衣加身,却觉得差不了哪里去——积雷山会庇佑你。
所以浅浅在下山看众生之前,以为这是一个任务, 是基于父王的认可下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可她走在山脚下, 一步一步的看着积雷山属地,她发现陌生的妖多了许多, 他们不是来积极参选想要获得更高的认可更好的生活。
——那些妖,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简单、直白、走投无路的最后决绝。
停下暴雨后的天气有些冷,日光黯淡,风声萧索, 在这萧条的景象里,浅浅身上的炙热的红划破了死寂的景色。
“公主,咱们已经尽力了,积雷山独行千年,任何想要留下的妖都必须经过核实身份、适应习性,大伙儿已经忙的团团转,只能接受这些。”
这个新的认知,叫浅浅觉得像是舒适的被褥里藏进几颗豌豆,表面不觉得,可会时不时的刺她一下,叫她想要闭上眼欺骗自己,再龟缩到那个保护自己的温床内的时候,叫她无法安睡。
叫她只能瞪着眼睛,执着灯盏,开始寻找那可豌豆。
有苏浅浅是谁?在“未来”从被父亲保护到被转手到被夫君牛魔王保护的娇娇公主,在现在是想要成长,踏出自己世界的第一步。
进还是退。
有苏浅浅,你还想要长大吗?
她轻轻敲了敲自己想要示弱想要缩回自己保护壳的想法,在心里悄声问道。
一千年,消磨在父亲精心编织的骄奢淫逸里,打磨掉充满警惕的棱角,想要回到之前的生活很简单,只要蒙上眼睛当没有看见,捂住耳朵当没有听见就好了。
可有苏浅浅,你还要长大吗?
要-
积雷山方圆五百里都是积雷山的属地,有阵法隔绝,寻常人进不来,到了这里只会意识到鬼打墙。
河流决堤改道,暴雨连绵,是距离积雷山最近的人族县城、部落遭受袭击的更厉害。
积攒的水还没有闲散排出,好不同意逃出生天的人只能背井离乡往高处走去,蔓延的水淹没了庄稼,摧毁了房屋,好多人在这其中死去。
甚至还有妖那些,连妖族本质都还没有褪去,没有族中长辈点拨,不知道如何修炼法术,除了有一个人族道体之外,其他什么保命的法子都没有。
如果是虎、是狼这种妖,可以吃人来填饱肚子,若是兔子、野鸡成的精,因为饥饿而维持不住人形,却又出现在人族所栖息的地方,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饥饿的人吃掉。
这里已经不能算是人族的县城,浅浅见过的最落魄贫穷的小队都比这里的环境要强一些。
更何况,原先是上游的河流改道决堤,房屋直接倒塌,逃出生天的人背着行囊去往高处,现在这城镇里只有几幢木质榫卯结构,一看之前就是高门大户的房子还完整着。
他们都说是南赡部洲的皇帝不贤,所以才降下天灾,可是现在的结果是人间那个得位不正、并非大贤的皇帝依旧好好的坐在他的龙椅上。
但是南赡部洲的人族百姓流离失所、牵连妖族也一同受难。
浅浅明白了父王为什么会一定要在该好好养伤之时还出来查探情形,因为真的牵一发动全身。
积雷山的封印只是不叫人族误入,可是天灾是同样降临的,积雷山只有存粮,但这一季的新粮食不会再有了,他们必须帮助人族,就是帮助自己。
“那为什么为什么婚宴还要办的那么盛大?”青丘长乐和浅浅受的冲击一时之间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更严重,但在意识到生灵可能会饿死的时候,青丘长乐忽然想起来为什么他们一直没有感受到那种急迫。
流水宴席,几十位妖王驾临,数不清的美酒佳酿
浅浅该庆幸青丘长乐在陌生妖面前知道害羞,所以说出的话几乎是贴近自己耳朵,像是寻求答案,亦像是寻求同伴。
如何形容自己眼前的震撼,浅浅形容不出来,她甚至觉得父王叮嘱自己不许换出黄金是因为在这个环境里黄金已经没用了。
真正饥饿的时候,吃土、吃树皮、吃草根、吃尸体、吃人、吃妖,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
“大概是因为,如果积雷山一但露出颓势,那么其他的妖王,会比现在饥饿的人还要凶猛。”
天灾只出现在南赡部洲,可诸多妖王,可是四大部洲都有,都想要分一杯羹,积雷山必须彰显出他们的底蕴,好叫那些虎视眈眈的妖知道——万岁狐王不是白活的。
积雷山也不会这么轻易易主。
浅浅的第一个命令统计数量,叫她来带的妖在暗处,将流落的妖、人的数量都弄清楚,其中包括孩子还有女人的分布。
她向来不会徘徊犹豫很久,她想做的事情是一定要做到的。
尤其是,玄鸟、莲花,就在她的身上,父王的期许,都在她的心里。
一开始只轻飘飘的以为是冰冷的任务,到现在才知晓死去多少生灵不止是纸上空泛的数字。
汹涌的水,现在的关键是汹涌的水如何止住,如何叫他们不在泛滥,否则溺死的、饿死的、数不胜数。
剩下的最关键的就是怎么处理积水,以及怎么最快速的得到足够的粮食,其他的都按照自己命令开始做事,同处一片地方,也不免有兔死狐悲的想法。
直到浅浅的视线落在想要跟着大部队一同离开的九头相柳身上,微微一笑。
九头相柳年岁过万,心眼子极多,最擅长藏锋守拙,一开始他结交孙悟空,哪成想闹到那个地步,把他多年积攒的家当毁的一干二净。
不过他是蛇、是蟒、是虫,说他是什么都行,反正没有骨头。
积极的想走碧波潭龙女的路子,想当碧波潭的赘婿——老父幼女,多好的机会。
奈何比起招赘,碧波潭的老龙还是想和四海联姻,要把他留在积雷山——一开始是想把他送给积雷山的玉面公主,谁知那驸马长得比青面獠牙还要可怕。
长得像个哪吒!
他闹不清楚状况,不敢跑,积雷山又有阵法,更是发现哪吒一步不离的跟着这娇滴滴的小公主,他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跟随公主一同下山,千载难逢的时机哪吒又不在,他只偷偷寻觅着机会准备逃跑。
谁知那公主就这么朝着自己看了过来。
那一双漂亮的美眸方才还有着氤氲雾气,似是为那些如同富有一般命运的人啼哭。
如今再看他,活了上万年,岁数比有苏九明还要大的九头相柳觉得那一双眼睛现在如同寒潭而非秋水,深不见底,叫他捉摸不透。
生怕身后哪吒突然冒出来,九头相柳脸色僵硬,止住要慢慢退去的脚步,不敢赌自己飞的更快还是哪吒的火尖枪更快,挤出一个笑容:“公主有何指示?”
浅浅放松自己眼睛里的警惕和冰冷,像一个好奇心极强的小孩子好奇的看着九头相柳,疑惑道:“我怎么瞧着你心思不在这里呢。”
坏了。
被看出来了。
即使有着哪吒在,九头相柳对着这玉面公主也难掩轻视,至于那些威风凛凛诛杀叛军的事在九头相柳眼里也和小孩子过家家没有什么两样。
哪成想,最后在这从来没有起过防范心的小狐狸面前跌了一跤。
“公主说的这是哪里话——”
说罢,正说着,他那双难以凶唳的眼睛眸光一冷,一个水球朝着浅浅左边打去。
以这般攻势,若是浅浅躲避不羁,只怕一只耳朵都会被削去。
但是九头相柳不是为了攻击浅浅,而是为了声东击西,快些跑路。
趁着哪吒现在不在赶紧跑!
却不想,那软弱无能的公主迎着他的攻势没有动,他那驾轻就熟的驾云之功法也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有条锁链将他拴在地上一样。
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又何必在顾及其他?
九头相柳用出全部的法力朝着天空飞去,只刚离地三丈远,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狠狠拽回地面上。
他方才有了多大的气力想要挣脱,现在身体内就有多大的气力准备反噬,翻涌着吐出一口鲜血,着急忙慌的以为是哪吒来了,谁知眼前除了那些蜉蝣之外,也就这小公主一个。
“你”
眼前映入一只鞋尖。
九头相柳从来没有想过会爬都爬不起来,以这样一种仰望的角度来看他瞧不起的女妖。
浅浅今日出门,穿的是一双薄靴而非精致华美却不适合出门的翘头履,上面是金线勾勒出的祥云纹,用料扎实,十分考究,料子同样甚是轻软方便。
隔着靴面甚至都能感受到公主的足弓,一寸寸将上古大妖、覆海大圣的头给踩在地上。
将他的全部骄傲尽数打碎。
天边翻涌起赤色的云霞,仿若打翻闺阁姑娘的胭脂。
乌云翻涌细雨降世,织就容于世间仿佛最盛开的一朵鲜花,而因为漠视一切的气场,更是叫被压制在地面上的九头相柳打了个颤。
“难不成你真以为我是傻子不成?”
留一个法术高强、来历不明的的妖在自己家自由行走,甚至委以重任,却无甚可以威胁的?
这原本,是为大藕准备的,她父王始终坚持要为枕边巨兽拴上一条锁链,只不过最后用在这九头相柳身上。
“这啊,是我竹子叔叔研制出来的阵法,只要你去往宝库七次,就一定会被擒住,之后你就只能听我的话。”
到最后,九头相柳只记得浅浅踩着自己脸时,居高临下的语笑嫣然,字字如刀。
“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
那双向来带有三分笑意,在哪吒面前不显,在狐王面前骄纵的双眼微微眯起来,眼中尽是寒芒。
连同那两颗娇艳靡丽的小痣,都像是鲜血染就。
九头相柳心脏剧烈跳动,又是耻辱又是惊诧。
原来原来不是虚假的流言,是真的好坏好坏的女妖竟然从第一面开始就开始算计。
“主人。”
他极其痛苦却又顺从的吐出来两个字眼。
甚至连浅浅预备等他反抗,实则发现所有击打在她身上的法术都会反噬回去的法术都没有展现。
痛快的像这个妖从来就没有过下限。
浅浅眼睛一眯,顿时明白此妖只可用不可信,更不可告知这阵法时限只有一月,否则今日之辱,只怕这没脸没皮的九头虫时刻准备报复回来。
“立刻,将这周围内的积水吸走,洒向大海之内。”
“我”
公主冷冰冰的睥睨,如同看一个好无用处的垃圾,叫原本还想讨价还价的九头相柳瞬时嘘声。
“看起来你有很多能耐,若是做不到的话,那就对我没什么价值了呀。”
最后的尾音带有浅浅说话的习惯,总是像一个小钩子一样轻飘飘的提起,就算是在笑,也是用这状似娇嗔的情绪压抑着她对于掌控一只大妖的愉悦。
九头相柳无端的让她弄出一口怒气:什么叫做做不到?!
他一个上古大妖,年纪比他爹还年长,怎么就做不到了?还要被她这一个坏心眼的狐狸暗骂没用。
若非看见金银财宝就挪不开眼,又忌惮哪吒在不好强夺,哪有如今蛇落池水被狐狸戏的局面。
“行——”
她对哪吒也这么坏?哪吒也吃这样的坏女人?
还是她就对他这么坏?那哪吒知道了,该不会生气吧?-
浅浅的衣着哪怕是可以隐藏的低调了些,也不是寻常衣物可以比拟。
她来到此地之时,浅红色的窄袖直裾在黯淡的阳光下鲜艳夺目,尤其是她的袖口领口处,都有侍女们细细缝制,丝线一穿一引,针脚又密又精细,能够保着浅浅即便干什么衣角也不会散开。
在平常时候如此,在天灾驾临疲于奔命的时候,更如同神话里救苦救难的神妃仙子驾临。
她没有往常一样云鬓凤钗,身上亦只是佩戴三样东西:大藕的赤金莲花镯、大藕的长枪化成的簪子、还有她那开始黯淡的玄鸟项链。
在凡人看来,却已经和神明没有两样。
即便还没有显露出威风本事来,只九头相柳飞起地面三丈后又被浅浅以靴子镇压,就能看出其中绝对是神仙。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神仙来救我们了!”
最有精神的呼喊着,却响应甚少,大多有心无力,只小心翼翼的看着浅浅,眼神复杂,如同枯朽的深井,嘴唇都已经干裂。
浅浅不知如何形容,只心下低落,手边却下意识的摸向一直带有适宜温度的莲花镯。
这种安心就是哪怕大藕不在身边,遇到危险也不害怕的直觉。
她低头看着上升的水面,知晓九头相柳不好弄,她也不能在一个歪脖树上吊死,得想想其他办法。
五行之力,人族五行俱全,她虽为狐族,却仍有五行之力,只是自己还未找到合适时机。
她看着眼前的水位汹涌,似有所感般闭上眼睛,水,水——
水利万物而不争,人间之德,柔弱胜刚强——
就连有苏九明都没有想到,浅浅刚刚离开积雷山,就已经胆大到要和元素融为一体,甚至她真的已经在水里,仿佛水能够听着她的心愿开始波动。
直至泥沙翻飞,她骤然睁开眼睛,嘴巴里仿佛都是泥土,喉咙里涌出一口鲜血。
这不是普通的水元素,还有土的力量在,她融合不了。
手腕上的温度开始烫了起来,浅浅擦拭嘴角,露出一抹笑——幸好把这事交给九头相柳,叫他犯愁吧。
直到青丘长乐御空飞来,手里还有一刚落地就跌跌撞撞的身影,一路踉跄,哪怕被绊倒了也无所谓的妇人携着后面亦步亦趋的孩童朝着自己跑来。
浅浅连忙上前两步,又停住脚,才发现那不是一个妇人孩童,那一只鹿妖,带着一只天赋极佳的小鹿,只有浅淡如金的眼睛能够看出他非是人族。
而女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襁褓,里面的孩子没有那么幸运,是半人半鹿,鹿角像一小小树杈从襁褓中探出。
“神仙,神仙,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等一家跪在自己面前,浅浅才注意到异常,母亲眼神涣散,而那只已经把原型特征几乎全部引起的小鹿身上竟然全部都是血腥气。
浅浅抱过那个襁褓,发现那孩子,怀里的婴儿已经没有了呼吸,嘴角还有着血迹。
她不禁开始猜测这位妖娘,是不是用她第一个孩子的血来养死去的孩子。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即便是大罗金仙在世也没有办法救。”
浅浅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多了,怎么能够质疑一个母亲对于孩子的爱,各种各样的情绪如同一个漩涡,浅浅拧着眉,说道:“倒是这个孩子,身上怎么流血了,我看看有没有草药,来为他治伤吧。”
女妖嚎啕一声,叫看她可怜带她过来的青丘长乐手足无措。
那小鹿妖眼神淡漠的看着浅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我知道他已经没有气息,可是你怎么还能活着,你怎么配活着?”女妖噗通跪地,而后紧紧抓住小鹿妖的衣襟摇晃,像是要将所有的情绪都挥洒于他。
“你这个灾星,你该死!”
世间的生灵似乎没有一处相同的,那小鹿妖被她那么责怪眼神也没有任何变动,像是已经习惯,浅浅赶紧拉着他拽在身后,青丘长乐也想起来,连忙用法术将发狂的女妖捆起来。
“你凭什么说他是灾星,又凭什么说他该死?他死还是活,上有天地,下有他自己,哪里轮得到你来做主!”
那女妖似是没有想到浅浅会这么说,这世间父母之伦自可主宰孩子的命,父母说什么孩子就是什么,哪里有外人不相信父母反而要问孩子的?
她能把他带到这个世界,自然也可以把他带离这个世界。
女妖体力不支,嗓音沙哑:“他们一胎孪生,如果不是他吸走所有灵气,那小宝就不会体弱,如果不是他诅咒世间会有灾难,这一切根本都不会发生!”
这哪里是一个小妖可以做主的?
如果小妖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叫黄河改道、天下暴雨、瘟疫洪水干旱一同在各地爆发,那他就不会是普普通通,任母亲宰割也不说话的木头,而是居高临下的神明了。
想来这个孩子应该是有预言之能,好心提醒母亲,却被误解如此之深。
这是浅浅第一次直面一个母亲。
可这个母亲怕她的孩子,甚至不是恨、不是厌恶、是恐惧。
像是人族怕妖,是怕妖的未知,可这是母亲,她不止口口声声、连行为上都在压迫她的孩子,可她竟然实打实的惧怕?
“不是,天地之间讲究天人感应,君权神授,所有不祥之兆都是天地在向君王示警——这么大的灾难,她一个小孩子如何承受的起?”
那小鹿听着浅浅这么说,眼睛才轻颤一下,像一个木偶有了灵魂。
浅浅说着,又再次感受铁锈的腥气涌入鼻腔和咽喉,她的耳边涌起嘶鸣声,像是要被泥沙合成的水淹没。
她心里想起自己的身世——她千年没有修炼,她千年没见过母亲的面,哪怕婚宴上惊鸿一瞥那人也视而不见。
是不是,娘也在恨她?
恨她出现的时机不对,恨她是人妖混血,恨她千千万万个理由,终归娘是不愿意见她的。
她看着小鹿,低声说着:“你别怕,我会帮你。”
这雨好像又变大了,她鲜红的裙摆被淋湿,像是一团鲜血涌在水中,也像是误入泥泞的绛色蝴蝶。
天边翻涌着赤色的云霞,这般艳色在如今显得难得觉得温柔,像是要将过往阴霾全部洗刷,和浅浅极其相配。
可浅浅在这里打了个寒颤,唯有手腕的镯子带来温暖。
她的眼睛氤氲着雾气,这是一双含着爱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天下的水都汇聚于此。
她歪着头嘴角沁出一抹艳丽秾红:问:“为什么?”-
感受到浅浅受伤,仓皇元神归位,甚至来不及思考太多的大藕自积雷山飞来,天边的漂亮云霞逐渐淡去。
他将浅浅拢在怀里,如同捧着一樽易碎的白瓷,可手里僵冷的触感如同触摸到冰块,大藕禁锢着她手腕里的力道瞬间像是狼咬到了他的肉。
炙热的莲花香气再一次充斥整个鼻腔,浅浅嘴角溢出的血滴在大藕的衣襟上,与原本的红融为一体。
一切遵循于本能。
他亦然听到在风中浅浅的质问,他的眼神里是迷茫,是空白,却和浅浅问出同样的疑问。
似是问着眼前的妖,又像是问着不知道是谁的生灵,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为什么你不爱他?”
第28章 第 28 章 龙女礼物开始实践
第二十八章
天庭明令禁止仙人思凡、与其他族群, 尤其是人族诞下后嗣。
却对仙人彼此之间两情相悦不加以干涉,更对封神之前原本就已经成家的神仙无可奈何,这也算是天庭的网开一面。
殷夫人对于天庭来说便是后者。
她是托塔天王李靖的夫人, 并无神职、亦无神身,多年来因其父与子效忠天庭, 所以得延年益寿之法, 在天庭居住, 往日深居简出,与其他神仙素无来往。
云楼宫附近祥云雾霭,霞光阵阵, 听到童儿来讲,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来访。
殷夫人连忙起身到殿外相迎, 只是心下探究闻仲当年双方便处于不同阵营,这么多年与夫君同朝为官也只是点头之交,怎么未曾递上帖子, 便到寝宫居处来访?若是公事亦不应来此。
“天尊, 里面请。”
天宫仙娥各司其职, 寻常洒扫供奉的活计都是神仙们随手点化的童儿操持,一路上有着无数花草奇珍,开得艳光夺目, 还有檐下数不清的风铃随风而奏。
方一如殿, 便觉心旷神怡,与闻仲将办公之处和居处混淆的模样完全不同。
殷夫人将闻仲迎进正殿, 忙叫点化的童儿下去奉酒沏茶,闻仲面色凝重,却仍是露出一笑,拱手道:“夫人不必忙碌, 在下不请自来,劳烦夫人了。”
“无妨,云楼宫少有客来访,天尊驾临,我亦是欣喜,只是天尊到访,意为何事?”
“若寻我夫,不应来此地啊。”
“并非来寻李天王,而是早前就给三太子下了拜帖,一直并无回复,这才贸然前来,敢问三太子现在何处?”
她给人的感觉向来是温和的,没有任何侵略感,平庸得像是地上最寻常的杂草,却在眉眼低敛之时能满足对“母亲”这个词的所有的渴望。
倒是殷夫人的面色在提起哪吒之时有一息不自然,而后借着沏茶调整过来。
听着闻仲这话,她拧着眉道:“那混账莫不是又惹出什么事端?天尊容禀,我与他父王可管不住他、降不住他,不该来此寻找。”
闻仲心下不解,当年哪吒之事他亦有听闻,其他是不作评价,但哪吒自刎身死,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之后,殷夫人能背着李靖为爱子哪吒建起神庙,让其灵魂享受供奉,怎么都不应该是这般别扭的模样。
不过诧异归诧异,人家家里的事闻仲向来不会管闲事,他是雷部主神,爱劈人,却也不是谁家的家长里短都要过去评评理的。
不想哪吒被误会,他连忙说清来意:“非也非也,此次来只是想见见三太子罢了。”
说着,他又莫名替哪吒分辩一句:“三太子劳苦功高,能耐甚伟,何以夫人如此小心翼翼。”
殷夫人听着闻仲说他是来拜访的,脸色也没有调整过来,显然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拥护者,并不相信。
但奈何其中内情闻仲亦不会分说明白——难道要说,我怀疑你那心智□□都只有八岁的儿子,和我的干孙女疑似定情成婚了?
这话说起来别扭,听起来更是无稽之谈。
但那镯子太像是乾坤圈,不问个清楚明白,闻仲是不会放心的。
“哪吒我也不知哪吒去了哪里。”殷夫人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总归给出一个答案,模棱两可。
闻仲觉得她在骗他,恐怕以为他是来找事的,当即便保证道:“请夫人放心,在下非是来挑起事端,只是有一些私事想要询问清楚。”
殷夫人面色苍茫,像是被闻仲踩着脚尖一般闪躲,犹豫说道:“我属实不知哪吒去往何处。”
一旁的童子也忙急着分辩:“是呢,三太子已经有数月不曾回家了,并非夫人不说。”
闻仲一听,坏了!
这可能性瞬间大了起来。
殷夫人听着,竟然比闻仲的反应还大,瞪大了眼睛不可置否地重复一遍:“数月?竟然有这么久都不曾回来了吗?”
闻仲听着觉得不对劲,神色狐疑,额间第三目开开合合,不相信这竟然是亲娘,莫不是妖魔法术出众,现在已经胆大到伪装哪吒亲娘了?
奈何第三只眼睛开开合合,眼前人依旧是眼前人。
更让闻仲不解,这亲娘怎么还不如童儿知晓得多。
殷夫人似乎也察觉到不对之处,看着闻仲如此失礼也未曾出言斥责,而是说道:“吒儿许是去灌江口寻他杨二哥玩去了,当年西岐都知道,吒儿口中的二哥说的可不是他亲生二哥木吒,而是那清源妙道真君。”
话里亲切,如同春风拂面,像是嗔怪她那不懂事的孩子。
闻仲神色如常,不知道信或是没信,额上的第三眼阖上,拱手致歉。
他心下想起最坏的结果,盘算若是他再下一次凡间是否要确认是不是哪吒,可若是哪吒又如何?不是哪吒又如何?
他难不成还要耍耍威风,对着只有一面之缘没有抚养之恩也无造化之德的苦命孙女使威逼手段?
这招式对着殷郊殷洪都不管用,更何况是浅浅——他怎么舍得。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告辞,若近日三太子归家,烦请通报一声,便说我在九霄雷府等候。”
殷夫人无有不依,忙起身送客,行至一半,童儿抱着一锦绣天衣织成襁褓从寝殿出来,焦急道:“夫人夫人,四小姐又哭了。”
闻仲就看着方才还游刃有余的殷夫人三魂像是不见了七魄,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将那小小襁褓中的婴儿抱在怀中低声诱哄。
这个年岁,只能是殷夫人和李靖又生出的孩子,只不过殷夫人深居简出、李靖又不会拿这种事出来说道,所以鲜为人知。
这孩子亦是天庭少有的新鲜婴孩,闻仲即便不喜欢孩子也不会对一陌生的孩童无端升起恶意。
就是哪吒。
闻仲忽然想起天庭当年赐予神明住处,多是以部曲职责分配,唯有哪吒和李靖 ,是一对父子居住云楼宫。
他们之间的问题出现在封神之战以前,闻仲只知三岁的哪吒当时抽掉东海龙子的筋脉,后东海龙王上天陈情。
李靖为了避免造成大错,决定杀子以平众怒,哪吒大怒,对父失望,将刀拿在手里也不需要李靖动手,直接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还了父精母血。
只愿再不认这对父母。
甚至后来太乙真人有能为哪吒重塑肉身之法,只需建一神庙供奉三年,殷夫人只敢偷偷行事,私下供奉。
最后只差一年时间,又被李靖知晓后打砸神庙,哪吒彻底□□无望,元神追杀李靖,要与李靖不死不休。
若是到这里故事就已经结束,那封神之战的时候,西岐就要少一个先锋官,天庭也要少一个李天王。
——哪吒要追杀李靖,李靖自持为父之权威,当然不肯束手就擒,可打也打不过,只好逃跑。
这一逃跑最后落在正在讲经的佛祖之处,佛祖明晰内情,为其指点以莲藕做骨以莲叶为肉的淬造□□之法门,又为李靖赐下一金塔法器,命令哪吒拜塔为父。
太乙真人得了这个法门之后,用了两年时间来为哪吒锻造新的□□。
只不过复生归复生,到底不是自己的□□,出生三载、等神庙三载、等莲藕塑形两载,哪吒永远都只有八岁,所有人都知道哪吒再也长不大了。
后来西岐多了一个勇猛无比的先锋官,弑杀冷酷,对敌人狠辣对自己也不手软,哪怕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可偏偏就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哪吒竟然在封神之战后□□成圣,灵魂不入封神榜就入天庭担任神职,又因为复生之缘故是西方佛祖赐予,又担任佛家神职享受香火。
自在又随心,比起闻仲这忙忙碌碌不知白天黑夜为何物的神仙简直是太自由了,上一回传出哪吒的凶名,是他奉命下凡擒拿妖魔。
天庭派下三万天兵,名四大天王、巨灵神、鱼肚将等一同下凡,结果哪吒撇下数万精兵,自己冲锋陷阵,大获全胜。
等大朝会回天禀报之时,八岁孩童身形,身着赤红金线外袍,扎了两个花苞头、雌雄莫辨的小团子像是一团跳跃的火苗。
水灵灵的大眼睛漂亮又精神,清澈如琉璃,憨态可掬,在高高大大直入云霄的门柱前显得小小一只,叫人看了就心生喜爱。
——若非他手里还拎着硕大、血淋淋的妖魔脑袋,那他的可爱程度就要越过杀神之名了。
后来听说那哪吒的脾性越发好起来,亦对李靖再也没有从前凶狠,反而行礼之间如同父子亲近,天庭都只道哪吒的神志也成熟了。
如今,秉着交浅不言深、疏不间亲的原则,闻仲看着殷夫人欲言又止,停下了脚步-
刹那间,一道云霞晕染过来,将天宫的云霞也一同染上绯色。
像是一道刚刚愈合,还渗着金红血液的伤口,朝着四处蔓延,此种奇景,必定有所顿悟,闻仲细嗅那云霞里浓郁的莲花香气和遮掩不住的血腥之气,凝神问:“这是哪吒?”
殷夫人听了这话,才从怀中幼女稍稍移开心神,细嗅后惊疑不定,语气飘忽:“是,应该就是哪吒。”
“这孩子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叫为娘的担心坏了,也就普化天尊白跑一趟。”
“等他回来,我必叫他亲自上门赔罪。”
是哪吒。
掌管花草的莲花仙子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更不会在云霞里染上血腥气,能两相俱全的只有那个雅称莲花太子的哪吒。
闻仲放下心来——浅浅和这杀神无任何关联,自己的多疑只是老人家的胡思乱想。
悬着的心总算全部放下。
更为自己居然怀疑只有八岁的哪吒。
虽然他封神都已经千年了,但是他才八岁,他能给小狐狸当未婚夫吗?
哈哈,自己竟然这么多疑,真是好笑。
估计自己半夜起来也要笑自己竟然这么多疑。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但闻仲向来恩怨分明,最识善恶,怀着对于误解哪吒的懊悔和愧疚,他对着殷夫人也说出他这个外人身份不应该说出的话:“那你不爱他吗?”
殷夫人怔愣:“谁?”
闻仲问,“不爱哪吒了吗。”-
“为什么你不爱她?”
浅浅手腕上的赤金莲花镯硌在大藕的虎口,血液凝固在衣袍的前襟,天边的云霞靓丽浓妆融化成交缠的云鸿。
大藕脸上是懵懂的茫然,他似乎不懂自己为何要问,更不知自己要如何的答案,风里有着阵阵呼啸如同有人在风中呜咽哽咽,气流惊醒雨水,落在脸颊仿佛泪滴。
“为什么不爱她?因为她不正常啊!她每一次开口都是一场厄运,她害死了她爹,害死了她弟弟,结果她居然还好好活着!”-
“不爱哪吒了吗?”
殷夫人没有想到闻仲会问出这个问题,因为爱还是不爱,在言语里总是难以启齿,更何况血缘的连接也不需要说那些无用的花言巧语。
更没有想到,她会顺着这个问题开始思考。
甚至,还产生了想要诉说的念头——对一个与他们完全无关的外人说起她自己的事。
她低头看一眼柔软无害,又已经沉沉睡去的女儿,看着闻仲脸上没有任何瞧不起或是责怪,似乎只是单纯的疑问,也叹息一声,叫童儿把女儿抱回寝殿。
视线落在周围萦绕的绯红云霞,炽烈而张扬,像胭脂染成的绸缎。
莲香清新却绵长霸道,哪怕他不在,亦是处处布满着他的影子。
殷夫人久久无言,闻仲以为不会等到她的回答,最后却听她望着云楼宫高大的柱石慢慢开口,像是聋人陌生地模仿着语调。
“他是我的孩子,我当然爱他。”
“只是他丑时出生,注定六亲缘薄,若非鳏寡孤独一生铮鸣,要么就英年早逝抱憾终身。”
“我这原本平稳的一生,都是因为他的与众不同而改变——也就这样吧,今日我就当您未曾问过,您也当我未曾说过。”
她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孩子,不因孩子庸碌而不喜,不因孩子有为而骄傲,她的爱一如从前。
殷夫人的手指紧紧捏着手边的布料,像是触碰那自己已经不敢回顾的记忆,空气里莲花的香气充斥着整个鼻腔,霸道地叫所嗅闻的生灵到知晓他之所在。
闻仲点到即止的提醒,行礼后驾云离开。
殷夫人心绪动荡,露出一个笑容来,等待着哪吒归家。
他在自己面前向来是乖巧懂事的,这几年连对着夫君都恭敬有礼,想来早就放下,这次回来也好叫他看看妹妹贞英。
——当年哪吒降生之时夫君李靖官拜陈塘关总兵,行程忙碌,无机会和哪吒亲近,以为孩子都是和金吒木吒一样乖巧,只需要吃饭睡觉就能像一个小树苗一样茁壮成长。
——如今有了哪吒作为前车之鉴,夫君哪怕被封为天庭的降魔大元帅,对孩子亦是付出心血与时间。
他们好好对待贞英,就是弥补幼时的哪吒-
大藕只在问出的那一刻失神,在握到浅浅冰凉手掌的那一刻,自己不知道以什么心情问出的答案都已经不再重要。
他已经,下意识地明白什么才是他更重要的。
在浅浅面前,他探究的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
调整适宜的法术注入浅浅,其他汹涌的杀意蔓延,浅浅胸前的玄鸟项链闪烁,的手不由自主抓紧了大藕的衣襟,内里五行冲撞,丹田跌宕,她忍不住又吐出一口鲜血。
他紧紧捉住她的手,打横将她抱起,一朵暴烈炙热的火莲在他脚下绽开。
他明明知晓她生命的脆弱,却放任她一个在这里。
视线落在她怀里浅淡的呼吸和纤细的脖颈上,他最爱听她的心跳声和感受脉搏跳动的频率,如今却似有幻无。
如果她一定要死,为什么不能死在他的手里;
如果她一定要死,那么其他的生灵凭什么还能继续活着?
浅浅也没有想到,自己刚刚领命下来想要和人族面临天灾同舟共济,她的驸马一怒之下就要把所有生灵和她一起陪葬。
她嘤咛一声制止:“别”
剩下的再多的话语都没有说出口,大藕视线扫过被捆绑着依旧凄厉的妖娘,冰冷的视线扫过想要近前来帮忙的青丘长乐,最后视线落在感受到法力侵袭快速的积雷山众妖,快速下令:“维持原样一切按照公主说的办。”
炙热的火焰分明有伤敌伤己之嫌,却在浅浅一声微乎其微的声音下停止,又在这一声制止中更加恼怒,只不过这一次的恼怒只冲着浅浅一个而来。
他自龙女的礼物中窥探到欲望本身。
他自元神出窍融合心中欲望。
“逾机不取,有违天和。”他抱着浅浅,注入的是再小心不过的法力,眼神里尽是疯狂的执着。
大藕喉结微动,目光幽深,紧盯着浅浅,他想她自己都这么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不过一会就受伤,自己又何必瞻前顾后?
谁都没有看清那炙热的红莲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身在其中的浅浅感受着大藕的目光如同实质,整个要将她烫化,
极致的索取和霸道袭来,他“无师自通”的吻在浅浅的嘴唇上。
他的吻毫无章法,如同要将她整个人吃掉一般。
嘴里的血腥气被分担,强硬的姿态叫浅浅无所遁形,密闭的空间内,响起一声低低的、难以自抑的“唔——”
呼吸喷洒在浅浅的耳侧,她的眼底尽是雾气,眼角泛着红和泪珠,整个身体都软起来。
她的一时冲动,放出了一只狰狞巨兽。
大藕压抑的欲望像是坚固岩石下压抑着的涌动岩浆,表面看起来如常,实则在浅浅不知道的地方早就已经分崩离析。
丘丘的话是钥匙,龙女的礼物是破开的门,元神的明晰是掀开石板,浅浅的受伤是促成火山喷发最后一笔。
她用她自己拴住一只野兽,却没有像他父王说的那样给足鞭子,她只知道给甜头,妄图来控制他。
终于,养出一只疯狂的、热血沸腾、忘记所有一切,只愿意认她为主,却贪婪噬主,只想光明正大让她完全属于他的野兽。
越压抑,越汹涌,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他,失控了。
她还没有学会接吻时候呼吸,失控的驸马却不断地索取着公主嘴里的浸润,在逼迫之下,她被强硬地打开内部,唇舌纠缠。
濒临窒息之前,大藕总算放弃掠夺浅浅所有的呼吸,他喘息着胸膛,问失神的浅浅,你在想什么?
浅浅嘴唇丰润,红的潋滟非常,身体内的游走的力量也沉静下来,她呆呆地,像是还没从激烈的攻势中清醒。
有一说一:“想你的火是不是直接能把水蒸干——”
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大藕有的是时间和精力把龙女送的礼物一一实践。
第29章 第 29 章 破金身
第二十九章
有苏九明一直教导浅浅, 防范枕边饿狼。
亦是提点过浅浅,若想要驯服一个强大的妖,必须一张一弛, 立好规矩,否则迟早会反噬其主。
浅浅以前没有听到心里去, 给大藕最大的规矩就是叫他延迟说出关于点菜权的答案。
养狗不驯狗, 这就是报应——
视野被拢入火莲中, 浅浅不知外面的人看不见内里的场景,只觉得一瞬间羞耻感爆棚,父王知道了只怕又会骂她色令智昏。
“混蛋, 你也不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藕第一次看龙女送的影像,只觉得肮脏。
怎么会有交换唾液这种腌臜之事。
他曾经将全身未着一件衣物的浅浅抱出水中, 依旧能够心平气和地为她更衣打扮。
却又在不肯直视自己欲望之时夜间寤寐思服,在她如玉一般没有任何瑕疵的肌肤上烙印上每一寸他的痕迹,最后一寸一寸又自己抹去。
如今他才知道, 什么叫作融合、什么叫作本就应该。
“你我夫妻, 这本就是天经地义。”
浅浅的质疑与羞涩化作心虚, 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可这样的反应恰恰惹怒了刚刚被指点迷津的大藕——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却瞒着自己, 以夫妻名分相处, 却不做夫妻该作之事,她从来都是如此在利用他。
眼波流转的坏心眼, 是大藕游刃有余的戏弄,他自持强大,自然容纳万物,偶尔的玩笑只是他们之间的情趣, 是浅浅的撒娇。
可自己这般纠结,竟其实一直被蒙在鼓里。
美丽的凶兽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公主,她依旧是那么美貌,脸色苍白也不减其中风华,其因为濒临窒息和他的索取,唇瓣娇艳欲滴,眼眸勾魂摄魄。
叫观者不愿意移开一丝一毫的目光。
也就是她的羸弱与坏,更能掀起他的掠夺之感,叫他叫嚣着索取更多,恨不得叫她连性命都属于自己。
丹田内杀意尽显,抑或是丘丘说的下腹有火,不论是何种解释,大藕都知道,自己今时今日必定要浅浅都属于自己。
“不行!”
大藕又想要低头咬过来,带着他的生涩和霸道,浅浅自认气势十足地喊出口,奈何刚含完就被镇压。
她有心和大藕解释,却不知道要怎么说清楚,二大藕也没有给她任何张嘴的时间。
唇瓣被再一次抢占。
大藕向来主张进攻,所以遇到浅浅更是攻城略地,冲锋陷阵。
他虽生涩、却勇猛,不过短短时间,就已经掌握一张一弛之间如何叫浅浅沉迷其中。
她像是他之间的一根皮筋,一张一弛之间,尽数被操控。
现在
“你不喜我?所以欺瞒于我?”
她视线飘忽着落在室内朝外看去透明的淡红色花瓣,盯着上面的花纹,最后又落在大藕身上,水汪汪的眼睛盛满了细碎的流光溢彩,委屈地道:“没有——没有”
委屈大藕无端端开始发疯,更是羞耻她父王交给她任务的第一天,大藕就非要办这种事。
就像一开始,在外头有侍卫巡逻,殿内有父王谈话声,可大藕就非要将她禁锢在三寸之地,咬她一口,咬的齿痕数日都没有消除,任是谁瞧见她脖颈上的痕迹都笑的暧昧。
浅浅一否认,大藕就排除他被厌恶的这个想法,他就是有这个自信-
大藕一瞬挪移,抱着浅浅被扔进了柔软的床榻内,她来不及观察四周的环境,大藕就分开她的膝盖,两条长腿禁锢着她,在她面前筑起一道莲香四溢的防护墙。
他眼眸极黑,最像血的茜素红外袍沾染了雨水,被束在金冠里的发丝也洒落几许,视线没有聚焦,只看着浅浅。
不像是一只莲藕精。
像是从水里爬出来痴缠的水中艳鬼。
她哪怕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地朝后推拒,那点力气对于大藕来说也无异于瘙痒般的轻飘飘。
大藕确实是不想让她死的,所以浅浅有着被松开时断断续续的说话机会,却又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打断。
“你你疯了!”
在浅浅看来,原本风平浪静的大藕在推迟一步赶来后看到自己吐血,或是生气或是冷战需要自己哄,都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体现是浅浅踮脚亲吻他的脸颊。
浅浅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相处的距离是由她来决定的。
大藕什么都不知道。
大藕怎么会知道男男女女之间是也要做这种事的?她可是专门查过,藕是没有发=情=期=的!
被质疑的大藕动作一瞬间停滞,疑似恢复理智,在浅浅欣喜他现在是不是能冷静下来,谁知大藕摩挲到靡丽更添邪魅暴戾的脸勾唇一笑,带着少年独有的恶劣感,沙哑着说:“是啊。”
是是什么是。
你疯了。
是啊。
浅浅心想这莲藕精怎么一会儿不见,就脸皮厚度直线上升。
他乐呵呵认下,浅浅的脑袋因为长时间接吻昏昏胀胀的,像是漂浮在水里,整个身体柔成一潭春水。
“为什么隐瞒我?”
浅浅呆呆的躺在下方仰望着大藕,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能看着他的动作开始慢条斯理的解开他自己的腰带。
换了一处地方,虽然不知这到底是何处,但好在不再是众目睽睽,不再是外面都是熟人,浅浅也总算整个都不像是红润的蜜桃,沙哑着嗓子,捂着嘴巴,生怕大藕又扑上来亲,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这怎么好开口说而且这种事有什么好的?”
她自小就被奉养着,哪怕不精修炼也吃穿用度一应最好,所有的妖看着她是行走的美丽和活着的金钱,她实在讨厌这种事。
大藕不懂,她又怎么好主动谈起。
大藕直起身子,已经脱去和浅浅一匹衣料做出的外裳。
内里是玄黑的里衣,褶皱里刺绣精致的莲花朝露暗纹若隐若现,被隐藏在布料内的巨龙自内里涌现,蓄势待发。
浅浅只用眼波扫过一眼,就匆忙别开眼睛不敢再看。
这巨龙这该死的东西如果盘踞在她身上,她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莲藕精,竟是如此天资卓越得天独厚吗?
忍不住朝着身后退去,不过几下,竟已经触碰到墙面,再无处可退。
浅浅的衣襟松散,发髻乱了,飞出的发丝和她眼眸里氤氲的水光显得有些可怜巴巴,她向来爱俏,好好的直裾深衣会被她把衣襟搁置肩膀上,露出精致的锁骨。
“不行,不行!”
浅浅在他法力千丝万缕的温和之下调养得好了起来,使出全部的力气做最后的挣扎——至少别叫其他生灵瞧见。
可大藕哪怕最是沉迷其中之时,都未曾松散束缚着浅浅的力道,她的推拒更是肯定她其实一直都在骗他的事实-
大雨倾盆。
云雾四散,雷声铮鸣,一下一下响彻云霄,像是在他们耳边劈下雷电。
他掌心有薄茧,骨节宽大近日跟着学习食指和中指间有新磨出的茧子,他狠狠在她裙下作乱,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黑,另一只有再一次擒住她的脖颈,叫她再也说不出话。
只能上仰着头颅和大藕接吻。
他握着她的脖颈,本就因为接吻而不会呼吸的浅浅只能软成一团,任他施为。
水声啧啧。
外面天好似也知道大藕此次要来真的,一道霹雳电光,炸在大藕幻化的宫殿之内。
可越是这样的制止他越是要迎难而上。
理智陷落,他动作粗重,浑身的动作都在不知疲倦的索取着浸润,手上力道没有消除。
他的脑海彻底混乱,雷声轰隆。
耳边一边是那妖娘的嘶吼,一边是看不清样貌的温婉女子想要伸出又退后的双手,摇头哭诉;
还有那凶狠男子厉声叫骂喝止,仿佛他是傀儡是木偶,是那男子的所有物,都叫他头痛欲裂。
他想——吵死了吵死了!
还有那梵音阵阵,如生金莲,叫他放下、放下,莫要执着。
他想——放你的狗屁!
天地之间飘忽不定,他只觉得自己如同荒原之上的星星火焰,风一吹就要熄灭;又像是飘飘摇摇的风筝,不知往何处去。
孤零零的、被束缚的,重重规矩压下,他的脖颈上那锁链仿佛再一次出现,要他屈服、要他听从,要他离开不属于他的狐妖!
守住自己的金身。
可越是如此逼迫,越是不成,他越是疯狂的要做,越是决绝的逆反。
因为唯有眼前狐狸的心跳和脉络,是他处于这个人世间唯有的锚,是他还真真切切活着的象征。
狐狸,狐狸,他的公主。
他的、妻子。
要她完全地被自己占据、征伐、掌控、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应该与他一同享受着夫妻敦伦,一同融入极乐,一同抱着颤抖,一同连生死都系在一处。
他们应该变成那鱼与水,吞没、交汇、融入、撞击,彻彻底底的。
浅浅觉得他真的疯了。
此时此刻,他不像是她认识的大藕,而是像是睥睨众生、杀伐果断的神明妖魔。
她拔出那火尖枪变换成的簪子,用于防备,比对着大藕的脖颈似是下一秒就要刺上去。
只要她刺下去,那猩红热血就要从它主人的脖颈间流出,覆盖在浅浅身上深刻精致的五官被溅上血液,从他白皙面容下流过。
正常生灵面对生命的威胁,要么制止缴械,叫浅浅再也无法形成伤害;要么投降认输服软,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大藕不管是在做大藕之时,还是在成为大藕之前,都不知道惧怕为何物。
他甚至松开浅浅的脖颈,饶有兴趣地握住浅浅因为力竭而颤抖的手,将簪尖放在他的脖颈上,好叫她刺的更准确一些。
皮肤瞬间破开,红梅潋滟。
“公主,要刺这里。”
“刺刚才那里,是死不了的。”
“不过我即使是死了,也得回来找你。”外头的光照着他脸色苍白,说出的话叫浅浅无端打了一个寒战,像是初次见面一般。
却又随着他的话开始思索她若是动手他一定不会躲,还会像现在一样指点自己怎么顺利取他性命。
等他死了,尸骨还没凉,他的魂魄元神就来死命地纠缠自己。
多可怕。
浅浅想完,觉得自己竟然真的顺着思考,那更可怕了。
眼前是亲密爱人执着的疯狂,那眼底都洋溢着炽热的火焰,浅浅贝齿咬着唇瓣,将那被吸吮的丰盈的唇瓣咬的发白。
她见过血的,她亲手了解了虎啸的生命,并且会以同样的手段杀死牛魔王和猪八戒,她并不害怕甚至迟疑,只会觉得大仇得报。
可她真的要刺在大藕脖颈上吗?
用他给她防身的武器、刺在他的脖颈上?
“狗东西!”
浅浅被他的疯狂吓得害怕,她的身上出了薄汗,呼吸急促,脖颈上是青紫的掌印,方才握住簪子的手都在颤抖,却使出全部力气扇出一巴掌。
打得大藕脸朝一边倾斜。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甚至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在这展开新天地的一天死在自己好不容易甄选出的驸马手里。
可她看着大藕现在疯狂的模样,眼里却充斥着迷茫。
大藕像是一棵被积雪压弯腰的青竹,明明是纤细稚嫩的一支分叉,却又坚韧地承担所给他的一切压力。
甚至因为她的主动伤害和还手叫他觉得愉悦。
——浅浅这样想着,一边骂自己没出息,太贱了竟然和同差一点杀死她的妖精共情,一边却又逐渐失去手里那本就微乎其微的力道。
天边的雷声电鸣声势更加浩瀚,像是有他的佛子天神在下界和妖孽媾——和一般发怒,浅浅无端想笑,却又笑不出。
分明是一个莲藕精,她却养虎为患,彻底被枕边野狼咬了一口。
不能再这样了,她不能继续放任一个有威胁,甚至随时可以毁诺,却又和她共同分享权柄、日日共处一室的存在。
她以为她驯服了他。
实则也是大藕用他的“无害”伪装成一片网,叫浅浅沉醉在他带来的好处中,应下原本对她来说输不起的赌局。
他极度的亢奋像是都要发泄于此,浅浅只能祈祷他快一点快一点,别耽误她的时间——可这事儿,浅浅后来只觉得是另外一种程度的叫她生就生,叫她死就死。
他把这些浑浊水声中把那越来越疯狂的雷声当作鼓舞,越发慷慨激昂,一同飘飘悠悠、颠颠簸簸-
浅浅睫羽阴影颤动,脆弱又泛着惑人的劲儿。
她失神的眼眸看着天边的雷电,忽然想起,她那不知是何亲缘的长辈闻仲正是司掌雷电的主神,能不能显显灵。
——把这个精力充沛、浑身是劲的莲藕精一下子劈死?!
第30章 第 30 章 驯服枕边人
第三十章
天地云雷滚滚, 电闪雷鸣,就连闻仲的九霄雷府亦是感应到了。
麾下神将颇有好奇之色,说道:“这天地之间出这等异象, 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闻仲只从忙碌的公文里看了一眼,每日都有无数折子, 要么是辟邪院的折子, 要么是雷部协同水部下凡降雨的事儿。
现在最牵挂的事情已经得了师祖应允, 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他也可赶紧把积压的奏疏解决。
不过,关于雷电之事还是叫他留意些许, 回道:“这种异象一出,要么就是天地间灵宝出世, 要么就是有神佛以本体元神违反天规戒律,要么便是有妖魔出世。”
“那是不是咱们也该多留意些?”
闻仲点头:“现在天庭一片清明,又恰逢孙悟空那事刚过, 应当没有神仙在这关头作奸犯科。”
“想来, 要么是前者, 要么是后者。”
“咱们不消多久,也就知道了。”
若是前者,自当天庭欣喜, 若是后者, 他们自当下界擒拿。
闻仲是这般想着,下笔时候还想自家师祖向来是个很好的老实, 又是极其疼爱小辈的,定会对浅浅很好。
也顺便查一查那个未婚夫正经与否。
虽然现在已经查明不是哪吒,但那肖似乾坤圈的镯子终究是让他心生探究,唯恐招惹事端-
一切雨歇云消, 天上的雷鸣闪电也不似开始一般激烈,倒有种阻止也阻止不了,意思意思得了的劲儿。
且不管是激烈还是平淡,大藕都视若无物,只专心耕耘,想着把之前浅浅睡梦中他做的那些掩耳盗铃之事一并在她眼前做出。
恶劣。
他最是恶劣,哪怕面上乖乖的,那种昳丽精致的面容低垂自以为是红尘世家公子,品行优良;实际上最是以自己本心为中心,恨不得霸占浅浅的全部。
意识不清时候他努力抓住着唯一的锚,心里想的和做的都是一样的。
她要是想杀他,那就杀,反正他活不活的也没有要紧的。
可哪怕就算他死了,也得从地底里爬出来找他的公主,把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做完,叫公主与他肌肤相贴、肉——体交融,成为这世上谁都无法比拟的亲近。
耳边吵闹,一群数不清的声音像是从人潮汹涌的街市捕捉而来,以各种手段来叫话里的那个“孩子”低头,大藕充耳不闻,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可这软硬都得浅浅给。
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就是来专门影响自己,不知是以前想要逼迫那孩子做些什么,反正现在是不愿意他与浅浅成就好事。
他心情愉悦,心下的疯狂与跌宕也就平稳下来,剩下都是自己的所思所想。
正如她现在泪眼婆娑,眼中氤氲一层雾气,纤长的脖颈还带有他方才意识不清明时弄上的掌印,在他这一汹涌澎湃的浪潮中颠簸流窜,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一会儿硬气地骂他,急躁起来拿着娇嫩的掌心拍打他,有时又会打在他的门面上。
大藕饶有兴味的有嘴巴堵住浅浅嘴里骂他的话,眼波流转,坏水就涌出来,那些在龙女礼物中只是稍稍出现不甚清晰的动作也被好学的莲藕精实践出来。
变本加厉的折腾着他怀里矜贵的小公主,只她手上无力,只能在他背上勾出点点指甲滑过的红痕,别的竟是什么也做不成了。
一会儿软起来,整个小狐狸都是一团春潮,似是从前被她顽皮塞进嘴里的白玉霜方糕,上头还点缀着浅浅最爱的葡萄干,软软的、甜甜的。
这下他没有动嘴开始咬,只是像是吃点心一般,先是含在嘴里,再是用舌尖轻抿果干,用唾液将不好消化的点心一一化开。
那些他见过、思过、梦过、却只能压抑的消灭所有痕迹的事,变本加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在浅浅身上实践。
“不想死了。”
他抱着浅浅,听着她的脉搏,听着她胸膛内强壮有力地跳动,绷紧的身躯也缓缓放松。
手却如同捕兽夹一般紧紧地扣住浅浅的手腕,这是他惯常用的动作,如今都被满足了也没有松开。
好像觉得,离了他,浅浅已经会受到伤害的。
一颗心都融化成糖水,恨不得煎了给浅浅服下,脸上神情正儿八经,像是思索什么国家大事,奈何憋了半天,也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人间至爱,人间乐事,这些得活着才能有意思。”
浅浅,浅浅,这个名字简单,朗朗上口,妖族取名也没有人族如今王莽立下的规矩,说是唯有单字才贵,在大藕嘴里好像能够品出甜味一般。
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活着是什么好事,活着死了都行,但是惹了他的必须死。
用膳吃饭无甚喜好,查不出什么喜恶;睡觉坐卧不能叫他安心放松,只是学着闭上眼睛,像是一尊傀儡适应着规则——却又不知这规则到底是何用意,与他又有什么利害关系。
可遇到浅浅,软蓬蓬的一团,他那时想得如何已经记不清了,却知道这是自己手里唯一的软物,触碰的力道都下意识轻了三分。
那日的太阳正好、那日的蝴蝶好像掠过他耳畔,那平淡的画面,都因为她的到来有了色彩,对比其他寻常,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爱。
原来缘分早就注定。
他想着,不知为何突然慌了神,这原本对他来说是从来没有的情绪。
可如今想起来,只怕自己之前表现不是很好。
他掠过死不死、杀不杀这种简单的问题,迟来的、捕捉到一点模模糊糊的念头,原来浅浅是生气的。
她是该生气。
可自己,又要怎么办?
那新婚贺礼里也没教这个,丝毫不给大藕这个一点即通,不点如木头的脑袋一点儿机会-
浅浅并不知晓大藕想的这么快,精力这般旺盛。
能把自己硬生生弄的晕过去,还有工夫想东想西,一点儿也没有睡意。
她只觉得自己好累,像是在大海中被巨浪吞噬的小小船只,翻江倒海,身体每一处的都叫嚣着乏累,等到了岸上,也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而是得一喘息之地。
大藕又将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他头上那顶莲花金冠,是浅浅专门为他寻得,方才太过激烈,她的手有时打到别处,那冠子就是那时候落下去的。
现在他风华昳丽的驸马披着锦缎一般的发丝,又因为这些日子长时间将发丝盘起,如今散开在脑后,带了一点自然的弯曲,像是缠在身上的海藻。
脸上连他自己也不知地带了一抹笑,甜丝丝的,像是融化的蜜糖。
这时候才能看出他年少,才能看出他无过往的记忆,才能笑得这么真挚赤诚——在经历很多事情后,是笑不出这么坦诚的笑来的。
这种容易笑,如同幼时父母说表现得好就过年时候新做一件棉衣,小孩激动着、按捺着,老老实实大半年,结果父母不仅给制了新衣,还一并送了头上戴的花。
一种被幸福环绕的、独属于小孩子的欢乐。
就是配上大藕眼角的锋芒,还有他脸上的艳丽,这黑黝黝的睫毛映衬着他黑而亮,又一眨不眨的眼睛,面无表情的时候真的像个男鬼。
“浅浅浅浅”
浅浅没有想过他会这么痴缠,更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厚脸皮。
她生气了啊,她被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带过来,也不知道其他妖要如何看她,那些那些她想来救的人要怎么看她。
如今的积雷山,心悬着等女儿捷报的父王又是怎么看他。
偏生这莲藕精就当作无事发生一般痴缠,见着浅浅睁开眼睛,四目相对之时露出无措,紧接着便是狂喜,又是将浅浅捞在怀里,整个人贴上去,手臂缠着手臂,四处都黏在一起。
像是被打碎后融化的一对小陶俑。
“烦死了,你好吵啊。”
从不委屈自己的小公主怒骂一声,叫胆小如鼠的莲藕精畏如蛇蝎。
小公主从半阖的眼睛缝隙里望着莲藕精,清泠泠骄矜的面容上露出撒娇一般的娇嗔,叫大藕被骂一声,却暖洋洋的只觉自己有了安全感。
那颗没着没落,真怕浅浅不理他的心才彻底放下。
——叫小公主真正生气、被判处死刑的时候,小公主向来是不会多生气的。
——哪怕只有虎啸一遭,大藕也敏感地发现这个事实。
她又迷迷糊糊睡着,不知道在对面莲藕精眼里,她是多么的活色生香,那两颗小痣他是怎么看都瞧不够。
那茜素银朱的外纱如同层层叠叠的花卉花瓣,她现如今身无一物,身上只有被霸道莲藕精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玄鸟项链不是他的所有,她软软哑哑的嗓音带着金声玉振,在大藕耳力好听得不像话。
她的身上布满了他所有的痕迹,齿痕、咬痕、手掌捏出来的痕迹星星点点,如同雪花红梅一般一路开在大藕眼睛里。
他记得的,他是如何将那软绵的触感捏成各种形状,在“举一反三”之时,好学的莲藕精还侧头盯着看过,看那软绵的触感是如何在他指缝间溢出的。
浅浅只是累得昏迷,不是无知无觉的死狐狸,被这样充满进攻的眼神里实在睡不着,生怕大藕精力旺盛,还要再来。
——一天,整整一天!
天上的雷也响了一天!
“知道错了吗?”
她做出凛然的模样,先给自己披上外衫,在泠泠开口,面色凝重,衬着那华贵的朱衣冷光闪烁。
被她直勾勾盯着的莲藕精手指瑟缩一下,对着天都能直接骂的他一瞬间心虚,又很委屈。
——他哪里见过浅浅对他这般神情,如同他在她面前,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比不得那些丑陋的妖被她巴巴带下积雷山,比不得她那如花美眷的表弟引他心疼?
浅浅在他面前,向来是娇滴滴的撒娇、循循善诱的诱哄、最冷最冷的时候,也是为他阐明她妖点菜权,却对他的回答漠不关心,吊足了大藕的胃口。
现在这样,如同一盆凉水撒下,在将他赶到积雪纷飞的寒冬里。
大藕哪里甘心。
尤其是得到了温香软玉,又失去,更是叫他惊慌失措。
可他确实是做错了,他并非茫然无知,于是他眨了眨眼睛,对着低下了他从来没有低过的头:“知道了。”
声音沉闷,显然极具陌生。
可这话说完,浅浅点点头,叫他继续说下去,他仿佛被鼓励的剖析自己,把自己的心情解剖在阳光底下,他是不愿意压抑了。
他凭什么压抑。
什么肮脏干净规矩体统,那是他人的判定,凭什么要他也一同承认遵循。
“我我误解你隐瞒我,对你动粗,你说停了我还是不想停,你说重了我还想更重——”
开始也就罢了,后面越说越是离谱,浅浅由着自己的性子挥出一巴掌,大藕也没有躲,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并非破空之声,而是一团火焰烧在大藕的发丝上。
只一下,烧了一缕。
但这样的窘迫,除了在大藕打架把房子烧了后就再也没见到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像一朵娇艳的花,靡丽不可方物,美貌不似此间生灵。
也叫浅浅感受到她已经打破囹圄,五行属性内又觉醒了火,比起用水反噬,火倒是意外仔细,若是这般,她倒是真的可以跟大藕学习。
只不过,她五行俱全这事不能一直瞒着,却又不好在现在的境地说出,需要一个好时机,叫她的特别只叫旁观者赞叹,却不会对她的特殊有任何质疑。
“浅浅?公主?”大藕伏低做小,眼底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忐忑懵懂,在看她的脸色。
哪里和方才凶暴戾的是同一个。
浅浅挥出去的手没有收回去,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她想,不一样的,他和牛魔王是不一样的。
他像是一个身怀巨力的孩子,没有教导,所以有些笨拙,像是把握不好要用多大的力气去拿捏杯子才不会让它碎掉。
不明白生气时候要用几分力气,不明白委屈时候该如何表达。
“我会教你。”
她从前没立场教、没心思教,此次造成他闷着不说,自己生气的局面,何尝不也是自己的过失。
父王说了,成了亲就是一家人,她要驯服他、要好好教他。
大藕偏头,将脸颊贴在浅浅她的手上,颀长得比在同类中已经算是纤细高挑的浅浅还要高一个头,这么高的个子做出这个动作,叫他看起来像是一匹凶悍残忍的狼被驯顺、服从。
他还自下而上地看着浅浅,歪着脑袋蹭了蹭浅浅的掌心,看起来更加乖巧。
像一只听话的小狗。
他贴在她的肚腹上膝盖上,求求他的公主:“公主,你教教我吧。”
教教我,如何爱你。
如何不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