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换嫁小夫郎 雩白 18504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钱成安迟疑了会儿, 给出答案,“明儿再送三十框,和今儿一样。”

“成。”赵景清应声, 忐忑的心定下来, 看来今儿送的豆腐, 钱叔是满意的。

“定金先不给了,后面一起结给你。”钱成安道。

“好。”赵景清快速答应, 心里知晓固定给悦来酒楼供货的事,成了一半。

告辞离开,袁牧驾驴车,赵景清坐在车板上,他面上盈着笑, 没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神色变得倦怠。

袁牧看他一眼, “困了?”

“嗯。”赵景清点点头, 寻常都会午歇, 今儿活更多人更累, 却没有午歇,提心吊胆和兴奋劲过去,心里松泛下来, 便忍不住犯困。

袁牧道:“今儿咱们早点睡。”

赵景清怀疑的目光投向他, 几乎每次袁牧催着早睡, 都是想要同房, 赵景清道:“你不许闹我。”

“……”袁牧无奈失笑, 揶揄地盯赵景清看几眼,才开口道,“我心疼你累着了, 你小脑瓜子想啥呢?”

赵景清:“……”

倒打一耙,赵景清瞪他一眼,软绵绵的没什么气势。

说笑着一路回到小罗湾,回家路过徐立秋家,赵景清先同他打声招呼,叫他明早来做豆腐。

打完招呼,两人朝家方向走,袁牧将记录明儿烧席师傅定做豆腐的纸张拿出来,递给赵景清,“明儿得多做五框,送货上门。”

赵景清掀开看,位置在东市,“你早些出发,顺道送去。”

“成。”袁牧应声,他向来是景清安排他做啥,他就听话做啥。

日头正盛,晒在身上滚烫。

回到家,喝水摇扇凉快下来,赵景清便去泡豆子,袁牧则去洗豆腐框。

忙活完休息一会儿,便开始准备晚饭,吃了几顿稀饭,赵景清晚上做得甑子饭,蒸了蛋羹,炒了肉。

洗头洗澡回屋,赵景清驱蚊放下蚊帐,半干半湿的头发摊在身侧,摇扇子的手越来越慢,很快便睡着。

待袁牧收拾完回屋,赵景清鼻息粗重,打着轻微的小呼噜。

袁牧上床,将他拨了拨拢在一起,景清头发多,前边粗糙泛黄,这半年来好了许多,摸着很顺滑,越靠近头顶的头发越乌黑,只是发尾还粗糙。

袁牧寻思着,得空了和景清商量,将发尾剪了。他想着,又将景清的头发散开,没干的拨到外边来,抽出景清手里的蒲扇,开始摇扇。

他从丑时过半起床忙到现在,也累得慌,不多会儿便没了知觉。

清晨,相同的时间,燃起微弱的烛光。

徐立秋也按时道来。

铺子里卖二十五框,烧席师傅定五框豆腐,拢共要做三十框。袁牧又要早些出发送货,三人按部就班的忙碌,赶着时间将三十框豆腐做出来。

豆腐框搬上车板,赵景清叮嘱道:“你路上买早饭吃,别饿着肚子。”

早上忙得跟打仗似的,抽不出空做早饭,连蛋都没空出时间煮。

袁牧牵着驴车往外走,“好。”

他离开,赵景清趁着做早饭的间隙喘口气,吃完早饭便又接着开始忙碌。

两头驴拉石磨,赵景清无比庆幸,前边先置办了这些,不然悦来酒楼就算找上门来,他们再临时去置办,也耽误事忙活不过来。

紧赶慢赶,十五框豆腐出锅,两人合力将豆腐框搬上板车,赵景清驾驴车赶往镇上,去悦来酒楼。

伙计点货搬货登记后,昨儿下午的空豆腐框搬出来,赵景清没多留,牵上驴车快步离开。

回小罗湾后,又赶着做下午要送的豆腐,待一切忙活完,已过午时,袁牧也回来了。

夫夫两都累得够呛。

袁牧尚可,他坐着歇了会儿,瞧景清还呆呆坐着缓不过劲来,起身去厨房做午饭。

吃完饭,袁牧道:“你去午歇,下午我去悦来酒楼送货。”

赵景清点点头,擦洗躺上床。

袁牧坐在床边摇扇子,瞧时间差不多了,动身去送豆腐。

赵景清到点醒来,收拾一番便开始忙活,李冬摘来的树叶洗好晾在一旁,又接着泡豆子。

李冬在院里和大毛二毛玩,许是家里有了进项,吃得好了点,李冬瞧着不似初见时那般瘦,脸蛋上挂了点肉,但身上仍干瘦,他在窜个子。

袁牧的话来说,就是吃点啥都长个子上了。

当时赵景清还笑话他,说他也是,惹得袁牧晚上好一阵闹他。

泡好豆子,袁牧也回来了,赵景清瞧见他身影,立即问:“明儿还送货不?”

“送,明儿要四十框。二十框嫩的,二十框老的。”袁牧道,将今天三十框豆腐结的账交给赵景清。

四十框!赵景清捏着荷包,不可置信睁大眼,“恁多!”

袁牧牵驴子往后院去,舀水倒入水槽,“对,我寻思着明儿留你两可能忙不过来,我去把娘和星儿接来,明儿他们守铺子去,你看咋样?”

悦来酒楼四十框,铺子二十五框,烧席师傅定十框,拢共七十五框。

能再请两人来帮忙,但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景清为保证豆腐的品质,事事亲力亲为,请再多人也是他最累。

袁牧现在也是做豆腐的一把好手,他点豆腐景清放心。

“行。”赵景清答应下来,又觉得不太可行,“咱将娘和星儿都接过来,家里只剩爹一个人,他能答应?”

袁牧微笑,“他肯定答应。”

赵景清:“……”

“大伯三叔都在呢,离得又不远,哪是只他一个人。”袁牧又补充道。

赵景清忍俊不禁,“要不你先跑一趟镇上,去给爹买二两好烟丝。”

不然赵景清怕袁牧被打出来。

袁牧稍加思量,“成。”

解下另一头驴,套上板车,袁牧便出发了。

赵景清将袁星前面住的屋子收拾一遍,挂上蚊帐,估摸着时间做晚饭。

天擦黑,赵景清将饭菜做好,袁牧接来林翠娥和袁星。

“都累瘦了。”林翠娥拉着赵景清看,心疼不已,这长点肉可不容易。

赵景清失笑,捏了捏脸颊和胳膊,“哪有,您看肉都在呢。”

寒暄几句,赵景清便招呼着吃饭。

林翠娥和袁星道来,家里热闹不已,林翠娥做了两身新衣带来,赵景清一身,袁牧一身。袁星缠着赵景清,黏糊得紧。

但明儿一大早就要起来忙活,没多闲话,收拾完便各自回屋睡觉。

次日,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豆腐做好,袁牧便驾车将林翠娥和袁星二人送进镇上守铺子,又顺路去送烧席师傅的豆腐。

今儿的十框是三家师傅定的,袁牧紧赶慢赶送完,回家装上豆腐给悦来酒楼送。

如今豆腐做的多,豆子消耗得快,家里余下的豆子不多了,撑不了两天,袁牧又转道去林氏五谷买豆子,一次千斤。

折腾完,又到午时散市的时间,袁牧转到菜市,和林翠娥袁星一起收摊,一同回家。

下午又送一次豆腐。

这一天的事儿将将忙活完。

袁家四口,三头驴,外加请徐立秋来帮忙,恰好忙得过来。

这般过了五天,悦来酒楼定的豆腐从四十框增到六十框,送货的钱每日结算。

直到第六天,袁牧下午去送货,钱成安道:“明儿送五十五框,三十框嫩的,二十五框老的。下午叫上你夫郎一起来。”

袁牧:“好。”

回到家,袁牧向赵景清转达钱成安的话。

赵景清惊喜,“明儿应该是找咱们谈价格,能谈妥这事儿就成了!”

前面这些天悦来酒楼定豆腐,是按一块便宜五厘定的,要固定供货,价格肯定要压。

袁牧笑问:“有底价没?”

“有,嫩豆腐最多便宜八厘一块,老豆腐最多便宜一文。”赵景清道,这几日他空了便在琢磨,这是他心里预期的最低价,能多则多,但不能比这低。

翌日下午,赵景清和袁牧一同去到悦来酒楼。

豆腐清点搬入酒楼后门,钱成安请赵景清和袁牧一同进入。

在桌边坐下,钱成安先开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有话直说,经过这些天从你家定豆腐,我很满意,同掌柜和大厨们商量后,决定日后从你家定豆腐。”

“每天量在五十至六十框,偶尔会更多,但这样的时候少。你们能供得上吗?”

赵景清肯定道:“能。”

钱成安微微颔首,“那咱们来谈谈价格,我能给出嫩豆腐二十文一框,老豆腐四十文一框。”

一框二十块,算下来是嫩豆腐一文一块,老豆腐两文一块。

赵景清当然不答应,“钱叔,你这价恕我不能接受。咱们豆腐好成本高,这价没赚头。”

他报出自己心里的价格,“嫩豆腐二十六文一框,老豆腐四十六文一框。”

接下来你方唱罢我登场,钱成安想将价格压低,而赵景清一口咬死价格,谁也说服不了谁。

僵持许久,钱成安又去找掌柜商量,最后回来给出一个价:“嫩豆腐二十五文一框,老豆腐四十二文一框,如何?”

算下来嫩豆腐一文二厘多一块,和赵景清心理价位相差无几。老豆腐二文一厘一块,比赵景清算得多一厘。

赵景清答应下来,“可以。”

而后又商量结账方式,次月初五前结账。

双方拟定契约,赵景清检查条款,而后从容的在契约末尾写下‘赵景清’三字,盖上手印。

从悦来酒楼离开,走出后门所在的巷子,赵景清暗暗松了口气,抓住袁牧的手,“我手心全是汗。”

第一次这般寸步不让谈生意,若不是袁牧在身边,赵景清想,他可能坚持不了那么久,真被钱成安压价。

袁牧摊开他手掌揉了揉,望着他的眸色柔和,情意深重。

他的景清很厉害。

斜阳拉长驾车驶出山阳镇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订阅支持呀[红心][红心]

第42章

梧桐里, 赵家。

赵老四下工回家,推门而入,堂屋里桌子上已摆上饭菜, 全部清汤寡水, 唯一沾上荤腥的是油渣炒青菜。

赵老四是马行车夫, 人来租马车,他便得驾车迎来送往, 还得帮人搬货。得看人脸色,干得全是体力活,回家来还没一口好吃的,赵老四看一桌清汤寡水,脸都绿了。

赵丰年拿着筷子, 食不下咽, 嘀咕道:“娘, 咋又吃这些啊, 都好些天没吃肉了。”

李长菊道:“肉恁贵, 哪能经常吃, 攒钱给你读书呢,现在将就吃,等你进三川书院就好了。”

赵丰年抿了抿唇, 那得等到秋收后。这样的日子还得过三个月, 赵丰年想想便觉得生无可恋, 扒两口饭便道吃饱了, 放下碗筷回屋。

赵老四捡着油渣吃, 嘴里淡出鸟来,他道:“明儿买点肉,大人不吃受得住, 孩子不吃哪有精力读书?”

“……成。”李长菊叹了口气,赵老四一个月八钱的工钱,吃穿用精打细算的花,能剩下一半都算多的,开年到现在才攒二两六钱。

说到底还是钱闹的。

李长菊想到赵景清的豆腐铺,生意红火,人来人往。这些个时日,她一直在琢磨,心里有了成算,现在也算逮着机会。

第二天,李长菊去买肉,等赵老四回家,她便欲言又止的看着赵老四,好几次想开口,临到嘴边最终都咽下去。

赵老四哪能瞧不出来,等李长菊收拾完回屋,赵老四从床上坐起来,询问道:“你今儿咋了?想说啥?”

李长菊道:“今儿我特意去东市那边的菜市买肉,你猜我瞧见谁了?”

赵老四:“谁?”

李长菊:“景清,我瞧见他了。”

赵老四瞥她一眼,便要躺下,遇见赵景清有啥好奇怪的。

“他开豆腐铺了,生意可好嘞。”李长菊赶紧道,“我不敢上前,远远看了会儿,今儿他们卖二十五框豆腐。”

“二十五框?”赵老四又坐起来,心里估算着二十五框豆腐卖出去能赚多少,一天赚的能抵他一月工钱,他不由瞪大眼,“你莫骗我。”

“骗你做什么,你不信自个去看。”李长菊坐上床,“我还瞧见亲家母帮忙守摊卖豆腐。”

说着,李长菊借昏暗烛火观察赵老四神情,他面色变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长菊叹道:“还是亲家母精,把持着钱袋子,景清赚再多都成她的了。”

赵老四脸沉下来,李长菊再接再厉,“过年送那么点年礼过来,还不让景清回来看你,我看就是她不想让景清孝敬亲爹。”

“别说了。”赵老四瞪她一眼,转身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养大景清,景清赚钱该有他一份才是,哪能叫别人把便宜占去。

“长菊,睡没?”

“……没呢。”

漆黑的屋子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商量声。

墙角老鼠洞探出个乌漆麻黑的小脑袋,绿豆大的眼泛着贪婪的绿色幽光,吱吱叫唤。

月上枝头,又渐渐往下坠,丑时过半悄然而至。

小罗湾,挨大路最近的人家亮起微弱的烛火,徐立秋披星戴月而来,敲响大门。

很快,院里响起石磨转动的响声,袅袅炊烟从烟囱升起。

晨光熹微,驴车载着豆腐框和三人驶出院子,往镇上去。

赵景清和徐立秋短暂歇口气喝点水,便忙活开来,今儿悦来酒楼五十框豆腐,烧席师傅九框豆腐,还有得做呢。

三个石磨齐上阵,四口大锅不停歇。

袁牧送林翠娥和袁星去镇上,便急忙赶回来,一起做豆腐。

悦来酒楼二十五框,烧席师傅九框,拢共三十四框豆腐在辰时过半赶制出来。搬上车板,袁牧便匆忙出发,赶着去送豆腐。

他回来时,买了菜,接上关门收摊的林翠娥和袁星。

对付吃完午饭,又赶着做剩下的二十五框,下午人手多,不似早上忙得脚打后脑勺,卡着时辰做好豆腐,袁牧又匆匆驾驴车去镇上送豆腐。

赵景清泡上豆子,累得话都不想说,擦洗干净躺床上午歇,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待醒来,袁牧已经回来,在他身侧睡得正熟,面上带着疲惫。

赵景清侧身看着他,一时半会不想起来,脑海里琢磨着,豆腐的制作到售卖,太松散,效率不高。而他们连轴转,人累得扛不住。

得更高效。

赵景清想到的办法是各司其职。

目前,娘和星儿主要负责售卖,出摊前收摊后帮忙一起做豆腐。袁牧主要负责送货,期间空闲的时间帮忙做豆腐、进货和打杂。徐立秋,则是全程做豆腐。他则是做豆腐,外加当账房。

每个人要做的事多且杂,赵景清要做的是,将职责划分更细更明了。

摊子铺得大,人手不够便请人。

赵景清琢磨着,脑海里逐渐铺开一张详细的蓝图。

外边响起声音,是李冬摘叶子送来,林翠娥正和他说话。

赵景清回神,起身翻过袁牧下床,出门开始忙活着做霉豆腐,整日从早忙到晚,读书练字的时间都没了。

活计累,伙食也开得好,晚上一荤三素一汤,荤是一大碗红烧肉,炒菜油放得足,连汤都是青菜肉片汤。

吃饱喝足,洗漱收拾完躺上床。

赵景清摇扇子,袁牧吹着扇子送来的微风昏昏欲睡。

赵景清心里的想法琢磨透,停下扇子,“袁大壮,醒醒。”

“……嗯?”袁牧慢半拍回应,声音带着朦胧睡意。

“我想请长工。”赵景清说着,坐起身摇袁牧,将他彻底摇醒。

袁牧睁开眼,拿过他手里的蒲扇,扇动的风穿过二人,带来丝丝凉意,袁牧思量道:“确实得请长工,靠咱们得累成驴。”

“我是这么想的。”赵景清将自己的想法缓缓道来,“送货涉及到收钱,这事儿还是你来。铺子卖豆腐,我和娘轮着来。做豆腐再请两个长工,加上立秋,三个人负责做豆腐,我和娘轮换盯着,出不了差错。”

袁牧想了想,同意赵景清的想法,“那明儿抽空寻摸两个人来,是在小罗湾找,还是回村里找?”

小罗湾找,就近上工方便,要回村里找,那得负责吃住,赵景清道:“就在小罗湾找吧。”

两人又商量了工钱,请徐立秋来帮忙给三十文一次,按月算工钱,九钱便成。

两人白天都累了,快速敲定下来,头靠着头睡熟。

次日,上午悦来酒楼豆腐送出的短暂间隙,赵景清倒两碗凉水,唤徐立秋一起坐下休息。

“立秋,”赵景清喝了两口水道,“你也瞧见了,我这儿现在忙,我想请你在我家做长工,工钱给你算一两每月,你觉得咋样?”

一两!徐立秋端着碗的手一抖,水洒在手上,多少男人一个月都赚不到一两银子,景清给他开一两的工钱,徐立秋毫不犹豫,忙不迭答应下来。

只是……徐立秋不解问道:“咋给我开恁高工钱?”

赵景清道:“我还要再请两人,你当小管事,我和袁牧不在,你得帮我管着。”

“……这我哪会?”徐立秋迟疑,他没管过人,哪有这能力。

“不会就学,前面我肯定盯着,我教你。”赵景清笑道,来了剂猛药,“你不当管事,九钱工钱,当管事多一钱呢。”

一钱,能买一百个鸡蛋,吃十顿肉,徐立秋立即道:“成,我当,我跟着你学。”

赵景清:“前面你叫来的两个阿叔和婶子,都是干活利索的,你帮我问问她们,愿不愿意来我这做长工,按九钱的月钱给。”

徐立秋点点头,“成。”

待午后上工,徐立秋便带着阿叔和婶子来了,阿叔姓曹,婶子姓田。

“曹阿叔,田婶子,”赵景清招呼人坐下,“工钱和上工时间,立秋应该和你们说了。但上工时间,我再强调一遍,凌晨丑时过半上工,午时下工,包早饭,时间方面能接受吗?”

“能。”曹阿叔和田婶子异口同声回答。

镇上活计不好找,男人都找不到赚钱的活计,更何况他们这些夫郎、媳妇,卖菜卖鸡蛋,也添不了多少收入。来赵家当长工做豆腐,早上时辰是早了些,但拿到手的钱是真的。他们前面来帮过几次忙,一次三十文,手里有钱回家腰杆子都硬。

赵景清点点头,“那明早你们开始上工,工钱次月十号结。”

“好!”

次日,徐立秋、曹阿叔和田婶子几乎同时抵达。

赵景清做了分工,曹阿叔主要负责守石磨,往磨里加豆子、加水。徐立秋和赵婶子主要负责煮浆和沥浆。

点胆水现在是赵景清、袁牧和林翠娥在做,掌握了技巧,点出来的都一样。

人手多了,按部就班干自己的事,一天比一天磨合的好,有条不紊。

人少好安排,徐立秋学得快,赵景清教他点浆,点了三锅都很好,赵景清放心撒手。

赵景清和袁牧终于得了闲,可以喘口气。

好些时日不曾去豆腐铺,今儿赵景清驾驴车带林翠娥和星儿进镇,抵达豆腐铺,开张卖豆腐。

李长菊跑来盯梢,天天就见林翠娥带他哥儿卖豆腐,逮不住赵景清,有招都使不出来。

今儿可算等到赵景清。

待豆腐铺前客人多起来,李长菊看准时间,哭哭啼啼冲上前,“景清啊!”

李长菊扒开摊子前的客人,抹着眼泪哭诉道:“景清,你、你爹病了,这月来花了不少钱,现在抓药的钱都没,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亲爹,你管管他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订阅支持呀[红心][红心]

第43章

李长菊冲上来就是一阵哭诉, 猝不及防之下,赵景清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李长菊捏衣角抹泪, “我知道, 你是出嫁的哥儿, 按理来说家里事不该找你,可……可你弟弟年幼, 担不起事儿,我只能来找你……你管管你爹吧!”

赵景清业已经反应过来,爹咋病了,他身体一向很好,赵景清不由慌乱。余光扫过旁边的客人, 以及外围汇集越来越多的看热闹的行人, 短短几息间, 赵景清镇定下来, 权衡好利弊, 不能让李长菊在这闹。

“姨娘, 您先别哭,爹到底咋啦?生啥病了?”赵景清着急问,是为人子听到父亲生病的担忧与关心。

李长菊支支吾吾, “你爹……你爹不让我与你说, 也不让我来找你, 我偷偷来的……”

赵景清嘴角微抿, “那……那抓药要多少钱?”

李长菊心里暗暗窃喜, 面上却是小心翼翼的忐忑模样,她道:“十、十两。”

十两,啥病抓药就要十两银子?赵景清留了个心眼, “姨娘,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我回去凑一凑,钱齐了给你们送去,再去看看爹。”

“……你爹可还等着吃药呢。”李长菊迟疑道,担心赵景清扭头就反悔。

赵景清想了想,将腰间收钱的钱袋子解下,早上开张不久,袋子里只有一百多不到两百文钱,赵景清递给李长菊,“这些你先拿着,应该够抓两幅药,爹的药不能断。”

李长菊牢牢抓住,听着钱袋子里叮铃哐啷响,嘴角险些抑制不住上扬,她强忍着道:“成,我先去给你爹抓药,你……你尽快抽空回家看看你爹,你爹最惦记你了。”

“好。”赵景清一口应下,送走李长菊。

赵景清扭头和林翠娥对视一眼,“娘,摊子您守着,我回去筹钱。”

林翠娥点点头,“成。”

耽误别人时间了,赵景清又同买豆腐的人道歉。

买豆腐的客人里有熟客,皆道没关系,让他快去处理。

赵景清解下栓在一旁的驴车,驾车往小罗湾赶,驴子跑得快,很快出了镇子。

顶着烈日,赵景清心里五味杂陈。

血缘斩不断,孺慕情深,赵四是他爹,对他生气、失望、心凉,但赵四始终是他爹。

心底深处仍对父亲抱有隐隐的期待。

拧巴又纠结。

赵四病重的消息突如其来,赵景清先是不可置信,再是慌乱,到底这半年来经历的事多了,心里更有底气,让赵景清可以更快冷静下来应对。现在回想,赵景清隐隐觉得奇怪,李长菊咋会找豆腐摊来?还当着恁多人的面哭诉,要钱不该找上门要吗?

驴车抵达小罗湾,恰巧袁牧送货回来,路上遇见。

“咋恁早回来了?”袁牧感到意外,扬声询问,等离得近了,只见赵景清脸色不对,袁牧停下驴车,走到赵景清身前问,“咋了,发生了啥事?”

赵景清将李长菊找来说赵四病重的事告知袁牧,“爹生病我……我有点担心,想回去看看,但姨娘开口就要十两,我觉得不太对劲。”

“那咱先回梧桐里看望爹,钱也带上,咱看着给。”袁牧宽慰道,他也觉着奇怪,李长菊是好性的人吗?

上午的货送完了,下午的货,去梧桐里回来再送也来得及。

两人回家,赵景清去拿钱,分作三份拿的碎银。

袁牧将车板收拾出来,驾驴车载上景清往镇子里去。

路上,袁牧握住景清的手,宽慰道:“别多想。”

赵景清点点头。

驴车驶入镇子,往梧桐里而去。回门后赵景清没再来过,巷子和从前一样,无甚差别。

在赵家门前停下,赵景清跳下驴车敲门,不多时里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来开门的是李长菊。

她脸上撑出笑来,瞧见后面人高马大的袁牧笑容微僵,一闪而过快到人察觉不了,李长菊侧身,“快进来。”

驴车栓在门口树上,赵景清和袁牧一起迈步而入。

踏进院子,一股浓重的中药味直扑鼻腔,赵景清微微隆起眉宇,往赵四的房间走。

推开门,屋内关着窗,经久不散的药味和夏日的燥热融合,散发着闷臭苦涩的味道,赵景清顿了下,才踏进屋内。

“爹。”赵景清喊了声。

床上闭目养神的赵四睁开眼,他看向赵景清,有气无力道:“咋回来了?”

说着,他手肘撑着身体就要坐起来。

袁牧极有眼力见的上前帮忙,他力气大,轻易将人扶起来。

“听说您病了,我回来看望。”赵景清道,父子没亲近过,他有担忧,但更多的却是疏离,赵景清询问,“爹,您哪里不舒服?”

“左半身疼,不知道咋了,去问诊大夫也瞧不出来,只抓药给我吃。”赵四叹了口气,“我说不治,长菊不肯答应,说家里全靠我养活,我不能倒下,肯定要给治好。”

“可治病花钱啊,我不上工还没工钱,不知道养好病回去还能不能上工。”赵四越说越苦闷,垂下头直叹气。

赵景清嘴唇微抿,“你在哪儿瞧的,咱换一处瞧。”

赵四直摆手,“不花这冤枉钱了,丰年后面读书还要钱呢。”

赵景清不再言语,这话听着不舒服,又不知为何不舒服,憋闷的紧。

袁牧适时道:“养好身子才能赚钱,爹你看这样成不,我们今儿驾驴车来的,我们带你去医馆瞧。”

还有驴车?赵四视线在赵景清和袁牧之间转了圈,叹气道:“不用,哪能花你们的钱。”

袁牧道:“儿婿孝敬岳父,应该的。”

这话中听,现在知道这么说了,回门那日咋不这样说,赵四心中暗道,嘴上仍不答应,“罢了,你们能回来看我,我已经知足了。”

还不去?不花钱都不去?赵景清和袁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意外。

李长菊从门口进来,叹气道:“如今这样,你爹不愿意出门,就别劝他了,吃药养着就成,等啥时候他想出门了,我带他去医馆看。”

袁牧道:“是药三分毒,药得对症,不能随便吃。爹说他半身痛,可能抻着了,也可能伤着骨头了……原因多了去,可拖不得。”

赵景清也劝道:“爹,咱去医馆吧。”

“不去。”赵四咬死了不改口,转身躺下,背对三人。

赵景清和袁牧对视一眼,无可奈何。

李长菊适时道:“他实在不想去,我、我去请大夫上门,只是这……囊中羞涩,我……”

她压低声音,“就前边提的十两……可带来了?”

赵景清看了眼床上背对他们的赵四,又看向李长菊,短暂沉默后道:“没凑齐十两。”

他取出一块碎银,“只有二两。”

李长菊拧眉,怀疑地盯着赵景清,“……你卖豆腐挺多,咋只有二两?”

赵景清解释,“豆腐利薄,税收还多,钱都压进成本里,实在挪腾不出来。这二两请大夫上门够了,听闻明安堂的大夫医术最好,姨娘去明安堂请大夫吧。”

李长菊盯着赵景清掌心小小一块碎银,面色变了又变,拿起赵景清掌心的碎银,勉强牵扯嘴角道:“成,我一定去请明安堂的大夫。”

赵景清收回手,袁牧忽然插嘴道:“咱们去东市,路上经过明安堂,我和景清回去路上顺道请大夫。”

赵景清点头,“好。”

“不行!”李长菊忽然尖锐道,话音出口才察觉不该这样,当即变幻表情找补,“今儿才抓了药,先把今儿抓的药吃了再请,药是钱买的,不能浪费了。”

赵景清和袁牧四目相对,以两人对彼此的了解,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赵景清道:“也成,那过几天我们再来看爹。”

从赵家离开,袁牧解树上拴着的驴车,赵景清立在一旁,面色如常,袁牧却能看出他不开心。

坐上驴车,袁牧驾车驶出梧桐巷。

袁牧道:“爹没事,咱也就放心了,二两银子就当孝敬给他补身体。”

赵景清绷直唇角,低头抓住袁牧空出来的手揉捏,袁牧任由景清玩,偶尔动动手指配合。

好一会儿,赵景清心底的郁气散去。

“姨娘早上来豆腐铺要钱,能要一次就能要二次,一而再再而三,我担心影响生意。”赵景清阐述自己的担心,他算是明白李长菊为何找上豆腐铺了。

他有顾及,李长菊每次来要,他多少得给点。不然不孝的帽子给他戴上,他生意也别想做了。

袁牧也有此顾虑,他见过李长菊撒泼,他娘和景清哪是对手。

袁牧琢磨,“你爹做工拿工钱,前面没来要过,咋现在称病来要钱,肯定有原因,我找人打听打听。”

赵景清点点头,得了启发,他道:“慢点,咱掉头回去,我找许阿叔帮忙,让他帮我留意一下爹和姨娘。”

“成。”袁牧牵驴车掉头,从另一个距许常英家最近的入口进入梧桐里,驴车停在门口。

许常英在家,三人短暂寒暄,赵景清表明来意,许常英一口答应下来,“好,我帮你们盯着,放心。”

距散市还有小半个时辰,赵景清回到豆腐铺,而袁牧则去赵四做工的马行打听——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订阅支持呀[红心][红心][红心]

第44章

快到散市的时候, 买豆腐的人稀稀拉拉,不似之前多。林翠娥让袁星守着,将赵景清拉到一旁, 低声询问:“亲家公咋样?”

赵景清嘴唇微抿, “他没事儿, 您别担心。”

没事找上门来要钱,林翠娥心道, 但见赵景清毫不担忧,想来是真没事,但李长菊找上门来……想到她的性子,林翠娥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景清不愿多说, 她也不揪着这事儿多问。

林翠娥道:“那就行, 你和袁牧有空多回去看看, 铺子有我帮你守着, 你放心。”

赵景清点点头, 心里熨帖, 短暂迟疑后,还是决定将他和袁牧猜测赵四装病的事儿告诉林翠娥。

免得李长菊再找上门来,不好应对。

林翠娥听罢, 神情一言难尽, 李长菊是继母, 便不多说了, 咋有这样的爹, 自己的亲哥儿当做冤大头来宰。到底是景清的亲爹,林翠娥再不满也说不出难听话,景清该有多难受?

偏偏孝字压在头顶, 容不得行差踏错,不然唾沫星子都能给景清淹了。

“好孩子,”林翠娥拍了拍赵景清后背,豁出去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再找上门来,大不了我来做这个恶人。”

“娘,没恁严重。”赵景清笑了笑,“给了他们二两银子,应该会安分一阵,咱们想想办法。”

林翠娥也笑来,“成。”

在小罗湾住,不似在家中地里啥都有,要吃啥都得买,赵景清寻思着现在不忙,菜市还没散市,他道:“娘,我去买菜。”

林翠娥点点头,“去吧。”

赵景清往菜市里走去,现在赚了钱,一大家子都是节约惯的,铜钱换成银子或银票存着,新衣都没添一身,但吃喝上面却更舍得开支,每顿的肉不会少。

每天这么累,肚子里没点油水,哪里扛得过去?

赵景清月初会多卖肉,给家里做工的三人各分一斤,一来慰劳他们上月干活的辛苦,二来激励他们这个月努力做工。

买两斤排骨,又买了四样小菜,赵景清提着菜回豆腐铺。

袁牧打探消息回来,临近午时,豆腐也卖完了。

袁牧一边收拾豆腐框搬上驴车车板,一边将打听的消息告诉景清,“爹的事我问了,马行那边不知情,只道他请了半个月长假,从六月二十七开始就没上工了。”

今天是七月初三,赵四六天没上工。

没生病,不上工,还若有所指的说那番话诉苦,赵景清搬豆腐框的手一顿,心越来越沉,似浸入寒冬腊月的冰水之中。

他知道爹是装病,也知道他是为了问自己要钱。

在此之前,赵景清心底暗暗期许,这事儿或许是李长菊自导自演,他爹是拧不过李长菊才这样做,然而事实告诉他,所有算计和弯弯绕绕,他爹门清,且是自愿。

袁牧弯腰,接过赵景清手里的豆腐框,摆上板车。

驴车缓缓驶出镇子,赵景清坐在袁牧身侧,低垂下眼眸。

袁牧不时看他一眼,不知该如何劝慰,从前几次接触,还觉得赵四心虽是歪的,但对景清有些微良心,现在看来,那哪是有良心,那只是为了自己的脸面。

暗暗叹一口气,袁牧不动声色握住赵景清的手,轻轻捏了捏,无声表达着他在。

许是本就没多深厚的感情,又许是被凉透了心,赵景清没低落多久,驴车还没抵达小罗湾,他就已经振作起来。

有爹娘对他好,有袁牧对他好,他想恁多做什么,往前看才是正理。

“娘,我想吃红烧排骨。”赵景清侧身转向林翠娥,眼巴巴望着她。

林翠娥扫了眼他神色,心下舒了口气,“好,回去做。”

袁星压着草帽,被正午的太阳晃得眯着眼,“娘,能不能多加点土豆。”

“行。”林翠娥答应下来。

袁牧趁机道:“娘,再加点缸豆成吗?”

林翠娥一巴掌拍他背上,“我看你像缸豆。”

袁牧直嚎:“哎哟喂,我的亲娘。”

林翠娥:“亲爹来了都不好使。”

赵景清和袁星憋着笑,不参与母子间的争斗。

回到家,下午送悦来酒楼的豆腐已经做好,其余两人已经下工,徐立秋等候在院里,和赵景清交接了才下工回家。

林翠娥去做饭,赵景清和袁星洗豆腐框,袁牧到后院去喂驴,各有各的忙事。

今儿要做红烧排骨,做饭的时间久了点,肉香在院中弥漫,勾得人肚子直叫,好容易才等到红烧排骨出锅,可以开饭。

就着排骨烧了土豆和缸豆,盛出满满一盆,土豆软烂,轻轻松松碾成泥状,缸豆浸入肉香,添了新风味。

四人午饭吃得满足。

与此同时,梧桐里赵家。

李长菊得了二两银子,与她所讨要的十两相去甚远,甚是不满足,骂骂咧咧推开房间的窗,叫药味散去。

赵四从床上下来,卧床躺着,屋里又不通风,叫人热得慌,赵四拿起蒲扇直扇,也不满意,“咋才给二两。”

“没听你哥儿说,手里没钱。”李长菊道,寻思着再找个时间去问赵景清要钱。

赵四瞟她一眼,“二两就二两吧,总比没有好,加上那一百八十文铜板,也不少了。”

他上工三个月,拿到手也就比这多一钱多。

景清尽然能轻轻松松拿二两出来,想来赚不少钱,赵四心里不痛快,赵景清一个小哥儿竟然能赚钱,还能赚那么多钱,比他这个当老子的都能赚。

“去买斤肉加菜,买五花肉。”赵四道,合该吃顿好的。

“成。”李长菊舔了舔嘴唇,她也馋肉了,肚子里没油水,潮得慌,吃饭吃菜总觉得差一口,要不是得省钱送丰年去三川书院读书,也不至于少一口肉吃。

李长菊美滋滋买肉回来,忙活着做午饭。

赵丰年慢悠悠从山阳学堂回来,推开院子门,便闻到肉香,顿时睁大眼来了精神,晃进厨房里,果然看见锅里闷着的肉。

是红烧肉,真香。

“娘,今儿是啥好日子,咋还做上肉了?”赵丰年问。

李长菊占了便宜,没法往外边宣扬,现在儿子问起来,便没那么多顾及,张口就将自己和赵四从赵景清那儿要来二两银子的事说了。

赵四没听她抱怨,李长菊心里不得劲,逮着赵丰年说:“我要十两他给二两,说是钱投进成本里手里没钱,我看他就是唬我。”

赵丰年眼珠子一转,“有一就有二,下次多要点。”

李长菊就是这个打算,她点点头,锅里的红烧肉好了,她拿完盛出来。

赵丰年馋得慌,也不怕烫,直接伸手拿一块塞进嘴巴里。

“你这孩子!”李长菊拉下脸。

赵丰年嬉皮笑脸,“娘,你手艺真好,做的肉真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

李长菊无奈,“洗手去。”

赵丰年洗好手,从厨房晃悠到堂屋去,趁赵四不注意,又拿两块肉塞嘴里,复又晃回厨房去。

李长菊还在厨房里忙活,得再炒两个小菜。

赵丰年凑到她身边,“娘,能不能给我点零花?”

从开年到现在,他手里钱就没超过十文,不出去玩,交好的同窗也疏远了。

赵丰年不爽同窗的势利眼,却又喜欢和他们一起去玩,想着这次要点钱,和同窗重新拉进关系。

李长菊皱眉,“钱得攒着,哪来钱给你零花。”

又是这句话,赵丰年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得攒着、没钱、钱要留着给他上学……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理由,赵丰年咬紧后牙槽。

沉默了会儿,他嘀咕道:“不是才得了二两吗?”

李长菊横他一眼,“这钱你别想。”

赵丰年闭嘴,满腔的火气。

饭桌上,红烧肉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吃完,酱汁浇饭上,盘子都擦亮了。

赵丰年没吃够,又想着讨要零用未果,赵丰年放下筷子道:“爹生病了,景清哥咋只给二两银子?”

李长菊和赵四俱是一愣,赵四扫向李长菊,咋还把这事儿给他说了?

赵四指望独子能读书考功名,不想这些事儿污他的心,赵四嘴巴张了张,“丰年……”

赵丰年恍若未闻,直接道:“景清哥一天卖二十五框豆腐,一个月下来起码三十两,除去成本税收,怎么也能有二十两的毛利,咋只给二两。”

二十两!赵四的注意力顿时转移,“真能有恁多?”

“是。”赵丰年仔仔细细同赵四算这笔账,最后添一句,“景清哥咋这样,换做我……我肯定不会对爹娘抠搜。”

赵四面色变幻不停,景清一个月赚二十两,一年二百四十两,他小半辈子才能赚上那么多……

李长菊与赵丰年对上视线,心领神会,放下筷子添油加醋道:“我同景清讨要十两,他答应的好好的,来了只给二两,别人还以为我们得了多大好处,名声都叫他占了去。”

不提名声尚好,一提名声,赵四就想到景清景明回门那日丢的脸,面色更是阴沉似水。

赵丰年道:“他人前一套背后一套,那咱们也不必顾及他面子,直接守他铺子要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订阅支持呀[红心][红心][红心]

第45章

饭后, 林翠娥熬了锅绿豆汤,打井水冰镇。

赵景清将装有霉豆腐的陶罐搬入柴房,出来盛两碗, 坐在屋檐下边摇扇子边喝, 入口凉滋滋的, 口感微甜带着绿豆的翻沙,消暑止渴。

盛夏蝉鸣, 热浪吹拂,都好似在这一刻远去。

赵景清端着空碗,不由琢磨起他爹和李长菊的事儿。

他们要钱,一次要到手,肯定会有二次、三次……逢年过节的孝敬, 为人子女, 赵景清愿意给, 但这般装病要钱, 赵景清心里不舒服, 不乐意给。

若关上门来解决, 赵景清身后有袁牧,有爹娘,他无所顾虑。但他开着豆腐铺, 找到铺子去要钱, 闹起来容易搅黄生意。

他生意做大, 做到现在的规模不容易, 不能让他们闹到铺子去。

他得……书上咋说的来着, 先发制人,对,他得先发制人。

赵景清有了主意。

袁牧从后院走出来, 见赵景清端着个空碗,神思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在他身旁坐下,拿过他手里的蒲扇一阵猛扇,“想啥呢?”

赵景清回神,“袁大壮,咱们明儿收摊关门后,去梧桐里吧。”

他将自己的打算告知袁牧,两人一合计,觉得能行。

次日散市,豆腐框收拾好搬上驴车,林翠娥和袁星牵驴拉车回小罗湾,赵景清和袁牧则去往梧桐里。

去的路上路过明安堂,赵景清和袁牧踏入其中,请大夫出诊,两人为一劳永逸,加钱请的名声在外的柳大夫。

柳大夫医术高超,是山阳镇出了名的,就连县里、州里都曾有人特意前来,只为请柳大夫看诊。

“柳大夫,这边请。”赵景清和袁牧态度恭敬,一路带柳大夫进入巷子,停在赵家门前,袁牧敲门。

隔壁院的刘婶在摇着扇子歇凉,瞧见人回来,笑着招呼,“清哥儿,咋大中午的回来……这不是柳大夫吗,咋把柳大夫也请来了?”

赵家大门吱呀打开,李长菊目光扫过门外众人,看到柳大夫,她面色微僵,很快又调整过来,“景清来了,进来吧。”

赵景清点点头,迈入赵家大门前,回答婶子的问话:“刘婶,我爹身体不舒服,卧床好几天了,昨儿回来看望,劝他去找大夫医治,他不乐意出门,我回去寻思着这样不成,怕越拖越严重,和袁牧商量请柳大夫上门来为他诊治。”

李长菊面色顿变,催促道:“快进来吧。”

赵景清侧身请柳大夫先进门,赵家大门阖上。

刘婶眼睛微眯,她咋没听说赵四病了,昨儿是闻到药味,可后面还有肉香呢,一闻就是红烧肉的味。

李长菊的性子她还能不清楚吗,不定憋着什么坏,想欺负景清嘞。

又有热闹看了!

刘婶呼朋唤友,不一会儿,她院里坐了七八个人。

许常英不在,他和李长菊向来不对付,哪能叫他缺席,刘婶让孙孙快去将许常英叫来。

与此同时,赵家院子。

李长菊讪笑道:“你爹的药还没吃完呢,咋就请大夫来了。”

“我担心爹。”赵景清面露忧色,转身请柳大夫进赵四的房间。

门半掩着通风,门推开,不似昨日那般药味扑鼻,赵四侧躺在床上,轻声的哎哟哎哟呻唤。

“爹!你左半身疼,不能压着。”赵景清急道,袁牧上前扶赵四翻身。

赵四一愣,面露痛色,叹气道:“压着痛还能缓缓。”

赵景清定定看他一眼,侧身同柳大夫道:“柳大夫,我爹左半身疼,前边看诊没查出来,只叫他吃药养着,劳柳大夫给他诊治。”

柳大夫颔首,放下肩上挎的木箱,上前为赵四检查。

柳大夫从胳膊一点点摸索,“胳膊疼吗?这疼不疼……这里呢?”

赵四直叫唤,“疼,疼疼疼。”

……

检查完,柳大夫眉头微皱,转身取出脉枕,为赵四诊脉,脉象平和,从容和缓,节律一致,是再健康不过的平脉。

如左半身疼痛真如病人所言,不可能是这脉象。

柳大夫目光不动声色从赵四晃到赵景清,见他担忧着急,稍微迟疑后道:“前边吃的什么药,取来我看看。”

李长菊和赵四对视一眼,想到说法,“药、药都煎了,没了,没了。”

“无妨,药渣也行。”柳大夫道。

李长菊还要找借口,袁牧却是个干活积极的,“我去取。”

“诶……”李长菊要拦,哪能拦得住袁牧这大块头。

很快,袁牧布帕子包着药罐端过来,“柳大夫,您看。”

柳大夫取出竹夹,将药材一样样取出辨认,芡实、龙骨、金樱子、牡蛎、五味子、淮山、当归,是壮阳的药方,柳大夫到底是见惯大场面,知道不少后宅阴私的大夫,他面不改色。

柳大夫对赵景清道:“你父亲很健康,这药……益肾补阳,方子虽好,但不要贪多,每天服用一碗即可。”

话落,屋内所有人面色俱变。

赵景清和袁牧对视一眼,复杂的目光投向赵四,属实是在预料之外。

李长菊沉下脸,眼底是恼怒,是愤恨,赵景清果然就是个贱蹄子,说了不请大夫,非要将大夫请来,现在好了,面子里子一起丢。

赵四最是愤怒,反正病被拆穿,也不再装了,从床上跳下来指着柳大夫就开骂,“庸医!前脚说我身体好,后脚说我虚,啥话都叫你说了,老子告诉你……”

撸起袖子,跃跃欲试要动手。

袁牧当即拦住他,赵景清也反应过来,先送柳大夫出门,在门口同他道歉,“柳大夫,您别往心里去。”

柳大夫颔首,“留步。”

赵景清关门折返回去。

没外人在,李长菊顿时没了顾及,“赵景清!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请柳大夫来?!”

袁牧走到赵景清身侧,赵景清开口道:“姨娘,我只是担心爹。”

“担心?呵,你个贱蹄子心里想啥我能不知道,嘴上说得好听,哪次不是把我面子,把你爹面子丢地上踩?!”李长菊大嗓门嚷嚷开来。

袁牧拧眉,沉下脸来,“你嘴巴放干净,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那三个字,你等着瞧。”

李长菊吓得一颤,强撑着道:“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赵景清拉住袁牧,“姨娘,你话说得不亏心吗?啥叫我把你们面子丢地上踩?事儿不是我逼你们干的,是你们自己主动干的,咋了这还怪我身上?”

“我回门你没要打我?没问我要一月五两的家用?”

李长菊辩解,“我可没打着你!”

赵景清不与她纠缠,继续往下说:“你跑我豆腐铺去哭诉,说爹病了家里没钱,我是不是给你钱了?后边回来看爹,又给了二两银子,还劝爹去医馆看病。你们不去,我和袁牧不放心,特意请大夫上门,为人子女尽孝心,这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倒是你和爹,一个装病,一个装可怜要钱,真是……万万没想到。”

赵景清掷地有声,一桩桩一件件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李长菊有一瞬间发懵,有必要恁斤斤计较吗?李长菊倒打一耙,“你有孝心,你孝敬你爹,咋没见你多回来看望他?问你要点钱咋了?”

她这话袁牧不爱听,“景清逢年过节的礼数周全,东西吃进肚子就忘了?怎么,空手回家看望才是孝敬吗?”

他意有所指,李长菊本就难看的脸色忽地一冷,更难看了,叉腰指着袁牧开骂,“袁牧,老娘……”

赵景清目光掠过面目狰狞的李长菊,看向屋内瘫坐在床上的赵四,疲惫又心凉。

“够了,别吵了!”赵景清呵道,做豆腐卖豆腐谈生意他一手抓,袁牧也听他话,赵景清养出了点强势性子,冷脸沉声挺能唬人。

李长菊话卡在喉咙口,说不出来,震惊地盯着赵景清。

屋内,赵四浑身一震,抬起头来。

赵景清道:“姨娘,爹,我做豆腐卖利薄,赚不到多少钱。你们是长辈,我手里有余钱,该孝敬你们的肯定会孝敬。但你们去豆腐铺闹,坏了我这点小本生意,我赚不着钱过不下去,别说孝敬了,没准还要爹接济。”

“姨娘,”赵景清压低声音道,“你手里钱是我赚的,给你多少我门清,就是不知道你手里的能不能对上数额,不知道爹清不清楚。”

“你!赵景清你!”李长菊气得手抖,还威胁上她来了,李长菊胸膛起伏,最终么说出话来。

从前赵景清赚钱,每月二三两的银子握在手里,她可没少回娘家装富,手指缝里露出去不少,存下的钱不足两成。赵四那爱财如命的抠门劲,要叫他知道,这家得散!

赵景清朗声道:“爹,你身体没事再好不过,我和袁牧先走了,下次再回来看你。”

赵四满腔郁气,“滚!滚!”

赵景清和袁牧离开赵家。

隔壁刘婶院子,许常英在内一共九人,听得是目瞪口呆,大眼瞪小眼。

赵家的热闹也太过热闹了吧?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赵四和李长菊不地道到一家了。”

“赵四不行了啊,我说呢咋还飘药味出来。”

……

“装病要钱是不对,但去豆腐铺子要,咋就坏景清生意了?”

闲话声不大不小,估摸隔壁听不真切,许常英拔高音量,“李长菊性子你不知道?她要钱能是正经要法吗?”

“也是……”

隔壁,李长菊听见隔壁院里的声音,面色变了又变,家丑全扬出去了。

与此同时,赵景清和袁牧走到宽阔的长街,相视一笑。

“应该不敢来闹了。”赵景清道,连威胁带吓唬的,打一棒给个甜枣,李长菊安分下来,他爹可豁不出脸皮折腾——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订阅支持呀[红心][红心]

第46章

袁牧侧目, 定定看着赵景清,平日里不觉得景清性子强硬,今儿他算是发现了, 强硬些好, 强硬些才不会吃亏。

他姐性子强势, 嘴巴也会说,少有人能欺负到她头上去。

袁牧觉得这样的性子好。

“还是你小脑瓜子转得快。”袁牧打趣道, “饿了,咱先去吃饭。”

“吃啥?”

“梅菜扣肉?上次吃那家有。”

“好。”

两人躲着阴凉处走,身影渐渐远去。

不多久,赵丰年从山阳学堂回来,身影出现在梧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