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胜应下,次日便带着手下三人去清河县跑生意。
这一次,他们登门酒楼、食肆,报出豆腐坊名号,得到了全然不同的待遇,对方态度变得友好。生意能否成功还有得磨,但不是一来就被赶出门,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与此同时,赵景清和袁牧找到孙佑,牙行那位帮他们联络买下豆腐坊院子的牙人。
赵景清开门见山,“你有清河县的户源吗?我想买一处作坊,租也行。”
清河县供货量巨大,日日送货耗时近两个时辰,路上不可避免存在损耗,赵景清和袁牧商量后,打算在清河县开设豆腐作坊。
最初姜夫人给豆腐坊送生意时,两人计划里便有了这一想法,只不过,比他们设想的来得更快。
“清河县?买?!”孙佑目瞪口呆,这两小夫夫生意发展那么快吗,竟然打算在清河县买入房产,纵使内心波涛汹涌,孙佑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手上没有,但我有位堂兄弟在清河县当牙人,你们想买何种作坊,我让他帮忙留意。”
赵景清道:“城外,价格便宜,通行方便,和小罗湾这处差不多即可。没有便租这一类型的。”
“成,我让堂兄留意。”孙佑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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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和孙佑说好, 夫夫二人离开牙行,驾上驴车慢悠悠回家。
赵景清有身孕在身,袁牧驾车极为稳当, 担心颠着他, 车板上甚至放置了一个蒲团, 垫了棉花垫子,赵景清坐着软乎乎的, 半点也颠不着。
回家路上,二人商量在清河县开设作坊要做些啥准备。驴子骡马石磨等东西是最不用操心的,有钱就能买,主要是做工的人手。
袁牧道:“清河县恁大,招工启示贴出去, 肯定很快就能招到。”
赵景清也是这么个想法, 但他于生意上的考量要多一点, “做工人手在清河县招, 但做酸浆水这些个东西的人, 我想从小罗湾这边带去。”
做生意对手不会少, 新招的人不值得信赖,做豆腐的秘诀,赵景清不愿轻易教授出去。也就他们在小镇上, 且生意刚有起色, 身后便有了靠山, 才没麻烦找上门。
若不是姜夫人对黄家的杀鸡儆猴, 赵景清知道, 盯着他们这门小生意的人可不少。他们无权无势,再好欺负不过。而在清河县,纵使姜夫人能力再大, 那处也不是她的一言堂。
赵景清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添,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那得多出工钱。”袁牧一点就透,“多出便多出,信得过的人用着才趁手。”
作坊内工人不是小罗湾的,便是山阳镇的,让人背井离乡去清河县做工,少不得要加工钱。
赵景清道:“我寻思着去三个人就成,多出的工钱算不得什么,等回去便问问他们谁愿意去。”
“今儿回去拟张招工启示贴出去,这边又得招人了。”袁牧心下不由感叹,这两月他们作坊招工的启示没断过,想起娘前些日子随口说的话,袁牧忍不住笑道,“咱们可抢了牙行不少生意。”
“怎么说?”赵景清好奇,他们哪抢得了牙行的生意,这不还找上门让他们帮忙看地方。
“之前不少铺子托牙行帮忙招工,现在都学着咱们,招工启示往门板上贴。”袁牧解答,想想这个法子不错,能看懂招工启示的人,最起码认得几个字,聘来做工,学得也更快。
赵景清听乐了,“那他们之前的钱叫牙行白赚了。”
驴车缓缓驶过官道,两人从说正事转到闲聊,不时发出几声浅笑。
正值春日,阳光和煦暖意融融,官道两旁不知名的野花盛开,随风摇曳,绚丽又可爱。
隔日下工时间,赵景清将所有人召集在一处,说了自己的打算,“清河县那边去三人,可有愿意去的?工钱方面,定不会亏待你们。”
一时之间,下首二十余个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不定主意。
豆腐坊里做工的多是妇人和夫郎,只压制豆腐干和豆皮这要下大力气的活计,是两个男人。他们丈夫儿子在这儿,家便在这儿,要离开家去清河县做工,就算要涨工钱,也一时做不出抉择。
赵景清不催促,只叫他们慢慢考虑。
徐立秋眉头微皱,目光看过赵景清,又移向袁月和许常英,脑子里在快速的权衡。
之前东家历练这两人,他疑惑是为何,现在看明白了。东家要在清河县开设新作坊,东家定是要亲力亲为,小罗湾这边便是交给他们二人。他现在是个小管事,办事得力,工钱渐渐涨到二两,但要再涨几乎不可能。头顶压着两人,他也不可能再爬得上去。
倒不如和东家去清河县,一来头顶是东家,他又是一直跟着的老人,待遇和地位或许能涨涨;二来方便他家狗儿读书,在豆腐坊做工这些时日,他攒下不少钱,有了钱,男孩子读书才是正道,若是能考取功名再好不过,若是读得不好,会读书识字亦能找到一份谋生的好活计。
徐立秋想明白后,当即开口道:“东家,我愿意随你去清河县。”
“成。”赵景清虽意外,但还是答应下来,徐立秋要走,作坊内部管理刚好有许常英顶上,他紧接着问,“还有两人,有要去的吗?”
一个夫郎道:“东家,我去。”家里公婆闹心得紧,他倒不如出去躲个清静,等手里赚了钱,还怕他们不听话?
又有一个妇人道:“东家,我也去。”
赵景清道:“那便你们三人,我招几人来顶你们的活计,你们好生交接,也同家里人说一声,过些时日清河县那边定下来,你们便随我过去。”
“好。”
下午,新招的三人便定下来,次日开始上工。
眨眼便进入四月,清明时节雨纷纷,天穹黑沉沉的,不时便要飘一会儿雨丝,地上湿漉漉的没个干的时候,加之微风吹拂,凉飕飕的。
袁牧千叮咛万嘱咐,让景清添件衣裳,又叫他少出去走动,当心脚下滑。赵景清好不容易有了个小宝宝,不用袁牧说,他也是要万般注意。
赵景清坐在桌边,桌面摆着不少账目,他一一核对整理完,规整的摆着,起身在屋里走动。手掌轻轻抚过腹部,衣裳随着他的动作贴合身形,露出微微隆起的腹部。
他满打满算已有孕三个月,隆起并不大明显,和吃饱了鼓起的肚子似的,但手感并不一致,他肚子紧绷,不似吃多了般软乎乎的。
赵景清走了一会儿便又坐下,手掌仍在腹部没挪开,垂眸看着,想着里边是他和袁牧的小宝宝,便眉眼弯弯,双眸里是化不开的喜爱。
听大姐说,怀孕前期宝宝是最折腾人的,她当初怀安安,啥都吃不下,黄水都吐出来了。但他肚子里的宝宝可乖了,除了闻不了鱼腥味,让他困顿了些,饿得快了些,其他啥都好,半点不受影响。
赵景清盼着时间走快些,他能尽快见着宝宝,又盼着走慢些,让初当阿爹的他能多做准备。
门虚掩着,袁牧推开门进屋,看见的便是景清垂眸含笑的模样,心底暖洋洋胀鼓鼓的。
赵景清听见声音,抬头看去,袁牧背着光站在门口,能看清他头顶发丝上的雨珠,以及泛着潮意的肩膀。
“咋淋得这般湿,快把衣裳换了。”赵景清说着站起身去拿帕子,“头发也擦擦。”
“好。”袁牧依言照做,换了衣裳,又解开头发擦干。
等收拾妥当,袁牧紧挨着景清坐下,要摸摸他肚子。
赵景清无奈失笑,压着衣裳显出腹部微微隆起的弧度,“你晚上摸,白天也摸,宝宝哪里能长那么快?”
“培养父子之情要趁早。”袁牧手掌轻轻落在景清腹部,感受着掌心的感觉,嘴角笑意越发的大,“他怎么不动。”
赵景清道:“还没到时候呢,娘和大姐说要四五个月才会动,现在太小了。”
袁牧便开始算时间,“那快了。”
“宝宝,我是爹爹……”
赵景清心道,是傻爹爹。
孙佑办事得力,隔天初五便送来消息,说他堂兄在清河县看了几处地方,问他们什么时候去看一看。
赵景清和袁牧不想耽误时间,决定次日出发去清河县。
孙佑不能陪同,将他堂兄所在牙行和姓名告知,王氏牙行,孙涛。
次日,袁牧驾驴车和赵景清一同前往清河县,因着顾及赵景清身体,袁牧驾车慢,这一路走了快两个时辰。
在城外寄存驴车,夫夫二人先找一家食肆解决午饭,将水袋灌满水,这才按照孙佑给的消息去牙行找人。
闹市幌子飘摇,赵景清和袁牧边问边找,很快便瞧见了王氏牙行的幌子和门楣的牌匾,两人踏入牙行,询问孙涛可在。
很快,孙涛便来了,不动声色打量来人,一身棉布衣裳简单干净,与寻常殷实点的县里人家没什么两样,但堂弟的叮嘱犹在耳边,孙涛不敢怠慢。
打过招呼后,孙涛热情邀二人入座,奉上茶水,取来六个装有作坊图样的画桶,“我这儿有六处房源,且先同你们说明情况,你们再看是否去看。”
赵景清颔首,“成。”
孙涛打开第一个画桶,取出成卷的画纸展开,“这处原本便是豆腐坊,水源充足,位于城东外十里地,进城方便,但作坊小,隔壁不远处是染坊。”
画纸上的图样将豆腐坊布局描绘的十分仔细,只有两个作坊,地皮也不大,没有扩建的可能,赵景清道:“有些拥挤了,看下一个吧。”
孙涛立即取出展开下一个,“这处也在城东,比之前那个大些,但比它要偏一些,驴车进出不是很方便,少不得要自己修路,麻烦许多。”
这个还成,有小罗湾豆腐坊大了,赵景清仔细看过图纸,“水源可充足?”
孙涛道:“只有两口井,若是要打井,需得东家同意。”
赵景清道:“这个待会儿去看看,你再与我们说说下一处。”
“成。”
……
很快,六处房源孙涛便解说完,赵景清定下三处要去看。
现在已是末时,三处在不同方位,只来得及看一处,一行三人先出城取了寄存的驴车,这才往城东去。
城东这处作坊大小合适,地势平坦,但修路要占农田,免不得和当地农户拉扯一番,赵景清边走考量,“袁牧,你觉得如何?”
袁牧道:“这处虽平坦,但地势太低,排水不行,下大雨大概率要遭殃。”
清明的雨下至昨日才停,淅淅沥沥的并不大,地上却有不少积水,赵景清环顾一圈,将这处排除在外。
回城后,夫夫二人找了处客栈落脚,次日又去看其他三处作坊,各有各的不妥。
又叫孙涛多找几处,夫夫二人又看了两日,多方权衡之下,租下一处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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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血复活回归了~[墨镜][墨镜]
第87章
租下的作坊位于城西梨水凼, 地势平坦,水源充足,作坊大小合适, 仓库也大。距离县城并不多远, 架驴车只需三刻时间, 即使驴车满载驶得慢些,进城也将将耗费半个时辰。
各项都很适宜, 相应的租金也不便宜,一个月二十两,年租,一次得掏出二百四十两。单一年租金都够他们买下一处地皮,自己建作坊了。
赵景清和袁牧对梨水凼作坊是满意的, 但想磨一磨租金, 能少一点少一点, 便没一口答应下来, 说出难处, 只道要再考虑一番。
孙涛道:“成, 房主那边我去帮你们沟通一番,能少则少,但……梨水凼这处位置好, 现下的租金已经很地道, 我不保证能少。”
赵景清道了谢, 和袁牧一道离开。
新租作坊哪里都好, 就是不似小罗湾似的, 里边有一处院子能住人,梨水凼这处只有作坊和仓库,没有落脚的地, 他们需在清河县租房或买房。
袁牧记得景清喜欢姜家满院子的花,提议道:“咱们买一处宅子吧?”
赵景清也有这个医院,但买宅子要慎重,得慢慢看一处合适的,“咱们先租个院子暂住,慢慢看了买宅子,成不?”
袁牧道:“成,咱们下次和孙涛说。”
隔日,孙涛便带来好消息,道每月少一两租金,但需得三年起租。
夫夫二人商量一番,答应下来,随孙涛去牙行签约付钱。
此行赵景清带足了银票,可以直接签定契约,将这个作坊定下来。签字画押,定下作坊,了却心中一桩大事,赵景清和袁牧对视一眼,皆松了口气,露出笑来。
孙涛满面笑意,想着自己能得到的抽成,笑意更甚,收好契约,他将钥匙递给赵景清,“钥匙你们收好。”
赵景清接过,却不起身离开,“劳你帮我们寻两处住所,一处在县里,位于城西方便从西门出去,一进的院子就成,至少三间厢房。一处在梨水凼,离作坊越近越好。”
前者他们自己住,后者安置从小罗湾带来的三人。
孙涛一口应下,“成。”
赵景清又道:“再请你帮忙留意宅子,我们想买个两进的宅子,位置好些。这个我们不急,慢慢看即可。”
“好。”孙涛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堂弟真是厚道,给介绍了恁大个主顾来。瞧着是两个不起眼的寻常人,岂料家底着实殷实,怪不得堂弟再三叮嘱他好生招待。
离开牙行,赵景清和袁牧便开始着手添置梨水凼作坊的一应用具。
驴子、石磨、灶台、大锅、豆腐闸……等等,赵景清列了个清单,他怀有身孕不能累着,袁牧独自一人忙得团团转。
幸而关胜四人在清河县跑生意,赵景清便叫他们一起帮忙,不过三日,该添置的用具一应俱全,规整的摆在作坊内。
与此同时,经过孙涛的介绍,赵景清租下了两处院子。
接下来便是招人做工,在山阳镇他们能自己贴招工启示,现下在清河县,只能托孙涛帮忙牵线招工。
赵景清忙着招工事宜,而袁牧回了趟小罗湾,收拾两人的东西准备搬往清河县,顺便将定下要去的三人带去。
林翠娥见状,不放心赵景清的身体,担心袁牧粗心大意照顾的不仔细,硬是要同行。
袁牧迟疑,“娘,你跟着一起去,豆腐铺的生意咋办?”
不待林翠娥说话,袁星开口道:“有我和大姐在呢。”
袁月也附和道:“你放心,我和星儿能撑起铺子来。”
袁牧便不再多言,让林翠娥去收拾东西。
次日,袁家两人,徐立秋家三人,以及另外两位工人,早早便从豆腐坊出发。一行七人外加行李,共用了两架驴车,一整天奔波劳累,又初来乍到需要收拾整理行李,赵景清给他们放了一日假休整,隔日再上工。
县城租的院子位于西林街,挨着西城墙,走出胡同便是西城门,很是方便。一进的小院子,三间厢房一个厨房及茅房,院里有水井,待收拾干净,赵景清三人从客栈搬入院子。
从小罗湾搬来,带的物件少,不少东西要重新添置,袁牧和林翠娥奔忙一日,才将所需东西备齐。
待一切收拾妥当,人手招足,梨水凼豆腐坊便要开工了。
因着是第一天,赵景清也只转了两家酒楼的货在这儿做,其余的仍由小罗湾送货。
招的人都是熟手,仅一天便熟悉赵氏豆腐坊做豆腐与别处不同的地方,很快上手。让小罗湾来送货的大柱传信,平衡两处作坊出货量,待到四月下旬,梨水凼这处已经能完成清河县所有货物的供应。
赵景清每日来作坊盯着,如今一切井然有序,悬在赵景清心口的担忧这才消散。
关胜四人是跑生意的好手,能说会道,加之豆腐坊为姜家名下的酒楼供货,声名大大提高,于他们跑生意的助力十分明显。四月还未结束,四人林林总总跑了十七家酒楼、食肆,每日需供货五百余框,其余豆制品百斤。
梨水凼豆腐坊忙得热火朝天,与小罗湾豆腐坊不相上下。
待到四月底,梨水凼豆腐坊已不需赵景清多操心。
进入五月,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早晚凉幽幽的,但白天已变得燥热,衣裳日渐穿得单薄。
林翠娥照顾得精细,赵景清有孕四个月,没怎么发胖,只脸颊圆润了一点,显得气色更佳。手脚仍是纤细,从他身后看,几乎看不出他是位孕夫,但从他正面看,已然显怀,不必压着衣裳,亦能看到微微隆起的腹部。
赵景清核对记录好今日份的出货量,洗手拿一块荷花酥,寻思着要不要去姜家拜访姜夫人。
豆腐坊能发展那么快,全靠姜夫人的帮扶,前些日子忙,没去登门拜访还能说得过去,现下豆腐坊趋于稳定,有了空闲时间,不登门怎么也说不过去。
还是得去。
打定主意,赵景清没冒冒然直接上门,而是拟了一张拜帖,让袁牧送过去。
与此同时,赵景清开始准备登门的拜礼。
姜家高门大户,讲究定然多,赵景清没与这样的人家有过节礼往来,对此一窍不通,深怕犯了忌讳。
不懂便学,赵景清脑子转得快,通过孙佑的牙行,寻了一位在大户人家当过管家的阿叔,随他学习。不仅他学,还拉上袁牧和林翠娥一起学。生意做大了,免不得要多交际,早些学了,总有用上的时候,遇事也不会闹笑话。
姜家的回帖来得快,道次日下午末时四刻可以登门。
赵景清准备好拜礼,登门拜访,袁牧驾车顺路送他。
门房接了帖子,便有侍从出来引路,带他往待客的厅堂去。
赵景清跟在侍从身后,余光划过周遭精美的布置,一丛丛山茶花已换做牡丹与月季,争奇斗艳,好不漂亮。距上次来姜家做酸浆豆腐,才过半年,却恍若隔世。
进入厅堂,侍从奉上茶水,不多时姜焕容便来了。
“景清。”姜焕容身姿款款走来,面上盈着笑,与上次在悦来酒楼见面相比,她意气风发的劲头沉淀下去,更添从容。
赵景清站起来,“姜夫人。”
姜焕容一眼看到他隆起的腹部,意外道:“你怀孕了?几个月了?”
“嗯,有四个月了。”赵景清笑着回答。
“快坐下,仔细累着。”姜焕容让人撤下他手边的茶水,换做清水,又添了两份小点心。
赵景清道:“姜夫人,我没那么娇贵。”
“多注意总没错。”姜焕容关心几句小娃娃可闹腾,赵景清一一回答。
闲聊一会儿,两人话题才转到正事,说起在梨水凼新开的作坊。
赵景清大体的动向,姜焕容是知晓的,见他抓住机会扩展生意,心下是对他的肯定。初来乍到,进退有度,待人接物虽生涩,却没犯错,姜焕容越发满意,对他更是喜爱。
姜焕容忍不住旧事重提,“景清,你当真不愿来我这做事?报酬丰厚,不比你经营豆腐坊的少。”
“您太抬举我了,豆腐坊的生意不过是小打小闹,多亏夫人提携才有今日的营收。”赵景清手掌轻抚肚子,“现在呢,我只盼着肚子里的小娃娃平安出生。”
姜焕容只好作罢,将话题转至他处。
临近太阳下山,赵景清请辞离开,出去没瞧见袁牧,便打算走回去。刚走出姜家所在这片地方,赵景清便瞧见等候在一旁的袁牧。
他垂着头,手里捧着一双虎头鞋,仔细端详,神情柔和。
“袁牧。”赵景清唤了声,加快步子走向他。
袁牧抬头,忙放下虎头鞋迎向他,“祖宗你脚下慢些,现在可是双身子。”
赵景清当即慢下步子,试图转移话题,“你等多久了?”
“半个时辰。”袁牧神情严肃,直直盯着他,想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赵景清目光扫过车板,上边不止有虎头鞋,还有拨浪鼓、鲁班锁等小玩意,再次转移话题道:“你咋现在就开始买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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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瞧着可爱, 先给备上。”袁牧无奈,扶景清坐上驴车,“姜夫人怎么留你这么久?”
赵景清坐好, 边说与姜夫人的闲谈内容, 边好奇地拿起车板上的小物件, 一一看过去,小小的东西, 瞧着真是可爱。
袁牧拉着驴车往城西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在天擦黑之际抵达西林街,回到租住的院子。
林翠娥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针线篓子, 起身催促道:“回来了, 快洗手吃饭, 再不回来饭菜都要凉了。”
说着进入厨房, 将锅里温着的饭菜端至堂屋。
赵景清将烛台挪至桌角, 一起端菜, 瞧见放在旁边斗柜上的针线篓子,不由疑惑,“娘, 你咋把针线篓子拿出来了, 要做啥?”
“最近闲下来有空, 给我未出世的小孙孙做几件小衣裳。”林翠娥盈着笑道, 当初袁月生安安, 她给做了两身小衣裳,早在知道景清有孕时,她便想给小孙孙做几身衣裳, 但在小罗湾忙得紧,一直抽不出空来,现下终于抽出时间,当即便开始扯布料裁剪忙活起来。
赵景清眼睛一亮,饭也不急着吃了,放下筷子起身,“娘,我看看你裁的布片。”
衣裳缝得差不多了,只有两个巴掌大,支出两条袖子,小小的一件。裤子也小,裤腿只有一个巴掌大。
料子非常柔软,是纯棉的布料,小婴孩穿正合适。
赵景清爱不释手,“恰好和袁牧买的虎头鞋相配。”
“那敢情好,本来我还寻思着自己做一双,既然买了,那我也能松快松快了。”林翠娥夹一块排骨放入赵景清碗里,“景清,别看了先吃饭。”
赵景清‘嗯’了声,依依不舍放下小衣裳,重新入座。
“十月怀胎,等你生产时天凉快下来,我再做几件夹棉的小衣裳,都给备齐了。”林翠娥说着便高兴,盘算着要准备些什么。
赵景清听着她絮絮叨叨,心间暖意融融,一如春日阳光般。他一心惦记着豆腐坊生意,许多事都没顾及上,娘处处替他思虑周全,未曾有过抱怨。
“娘,我和你一起做。”赵景清道,之前繁忙,现在得了空闲,孩子的东西他也想亲自准备。
“你天天记账对账废眼睛,针线活也废眼睛,我做就成,你多休息。”林翠娥可记着景清是进门后才同她学了几天针线,后边做豆腐卖,再也没拿过针线,许是忘得差不多了。
赵景清迟疑了会儿,“娘,您也别累着,现在咱们赚了钱,能买就买。”
“我省得,还有几个月呢,我慢慢做,累不着。”林翠娥笑呵呵道,景清每个月按时给他们老两口分成,她兜里的钱买啥都够,自己动手做小娃娃衣裳,更多是对孩子的祝愿与期盼。
用过饭,赵景清在院里慢慢走动一会儿,消食后才洗漱回屋。
屋里燃着烛火,袁牧正找地方放他买的小玩意,衣柜里特意腾出一格,来来回回的倒腾,昏黄的烛光笼罩着他,将他粗犷的相貌变得柔和。
赵景清换了衣裳上床,盘膝看他忙活,眸中带笑,心情极好。
袁牧身形高大,衣柜在他面前显得矮小,他佝偻着腰背忙活完,直起身时发出几声脆响,腰身酸痛。袁牧不由伸手轻锤放松,转身想问景清他摆放的如何,却撞入一双笑盈盈的眼。
“过来,我给你按按。”赵景清往床里边挪,让出位置。
袁牧脑中所想顿时抛在脑后,依言上前在床外侧趴下,腰上不轻不重的力道传来,舒缓了酸痛,袁牧心里美滋滋的。美过后,又不由担心劳累到景清,“我好了,不用按了。”
赵景清迟疑,“真的?”
“真的。”袁牧翻身坐起来,靠上前搂着景清,掌心自然而然往他隆起的肚子摸去,声音也变得柔和,“宝宝,我是爹爹……”
赵景清双手置于身侧,垂眸看向肚子,嘴角盈着浅笑。
忽的,他身子一僵,脸上神情被愕然取代,“袁大壮……”
袁牧的轻抚在景清腹部的手掌微颤,亦是僵硬地看向景清,“他、他在动?”
“嗯。”赵景清僵硬地点点头,惊讶又新奇,心底柔软一片,鼓鼓囊囊的充斥的喜悦,“……又动了!”
袁牧感受着掌心细微的力道,心软的简直要化做一汪水。
两人又细细感受,等待许久也没等来下一次胎动,夫夫二人对视,眸中皆带着疑惑。又等了一会儿,仍然不动。
“怎么不动了?”赵景清疑惑中暗含担忧。
袁牧第一次当爹,哪里知道,“你等我会儿。”
他下床踩上鞋子,风一般的刮出去,“娘!”
不一会儿,又风一般的刮回来。
袁牧道:“娘说现在月份小,娃娃动的少,没事的。”
赵景清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接下来几日,初为人父的小夫夫二人,最大的兴趣便是感受肚子里宝宝的胎动,好一阵新奇。
袁牧买了不少小娃娃用的小玩意,赵景清也不遑多让,银质的长命锁小手环说买就买。
两人穷苦出身,白手起家,向来节省,手里有了钱,也只在吃喝上多花费些,穿着还是普通的棉布衣裳,没什么款式,只是较从前颜色更鲜亮、崭新和干净些。节俭惯了的人,对未出世的小娃娃却十分舍得,什么新奇玩意儿都想给他备上。
托孙涛留意的宅院有了信,赵景清和袁牧抽空随他去看。
宅院在城西青萝里,与城西最热闹繁华的西市只隔开两条街,算是闹中取静。宅子一如赵景清的要求,是二进的院子,宅门进去是一进院,左右两侧各设两间厢房,中间是宴客厅以及通往二进院的游廊。二进院分正房和左右厢房,分别由圆月门和游廊隔开,可视作三个独立的小院子。二进院后侧,是一个小小的后罩院,是厨房和柴房。
大大小小房间数下来,足足有十六间。
宅院洒扫的干净,门窗似乎换过新的,开关不会吱呀响,花坛里荒芜着,冒出几株杂草,树木倒是长得繁茂,随风晃动。
夫夫二人看过一圈后,便相上了这处宅院。
二人皆不露声色,赵景清随意询问,“这院子卖价几许?”
孙涛道:“主家报价四百两。”
近来没少和这对夫夫打交道,孙涛清楚两人的性子,同事想给二人卖个好,也不拐弯抹角,“底价三百六十两。”
赵景清和袁牧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却开始琢磨这个价合不合适。
孙涛细数好处,“这处在城西算好位置,但放在清河县来看,算不得多好,最好的还属城东的,若要在城东买一处与这儿相同的宅院,没五百两下不来。我先让你们看这处,一来是在城西,去梨水凼方便,二来宅院簇新,价格适宜。”
听罢,赵景清问:“这户宅院的主家为何要卖房子?”
他想买院子,是为住得舒适,而不是为惹上麻烦。若是这处宅院有纠纷,就是再好,也是不能要的。
孙涛有问必答,“主家做生意,手里银钱周转不过来。”
赵景清颔首,“价格最低三百六十两?”
“对,不能再少了。”
赵景清道:“这不是比小数目,我们先商量商量。”
“成。”孙涛回避,穿过游廊去到外边的一进院,给夫夫二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袁大壮,你觉得如何?”赵景清问。
袁牧环顾四周,“我觉得挺好,置办些家具就能入住。我们住正房,庭前院子大,花坛扩宽些,多种些花给你赏花。耳房改做书房,放你的书和账目,日后孩子启蒙,可以在里边读书。爹娘住东厢房,那边三间屋子,大姐和星儿回娘家也有地方住。西厢房留着待客。”
赵景清顺着他的话畅想,露出笑来,心下更是满意,“那就定下了?”
“定吧,定下来置办周全,咱们早些搬进来。”袁牧道,宝宝也能在新家里出生,自己的房子与租的房子始终不同。
“好。”
二人走到前院,同孙涛说要定下这处院子,问他何时能签订契约,将房契地契过户给他们。
孙涛笑容满面,“三日内。”
两日后,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地契,赵景清和袁牧拿着更名后盖过官印的房契地契从县衙中走出,相视一笑。
不是第一次置办家业,却是最激动最开心的一次。
买下宅子后,夫夫二人带林翠娥去看一圈,便开始琢磨如何添置家具,若无意外,这处宅子他们会住很久,住到孩子降生、长大、成婚、生子……住到他们含饴弄孙,两人想置办些好东西。先将家具打好,其余的慢慢添也不迟。
两人多方打听,寻到一户打家具的老手艺人,定了一批酸枝木的家具,宴客厅、正房和东厢房共六间屋子的床榻柜子桌椅等,木材与手艺人的工钱拢共花费一百五十两,大头花在木材上。
叫二人好一阵心疼。
要打的家具不少,等全部打完,约摸得到七月去了,还早着呢,其余摆设不着急,慢慢准备即可。
新宅那处多是袁牧在操心,赵景清安心养胎,以及处理豆腐坊的生意。
转眼来到清河县近两月,袁牧偶尔送粮满仓进的货回小罗湾,关注了解一番小罗湾豆腐坊的生意,赵景清却从未回去过。
现下梨水凼豆腐坊已不用多操心,胎怀得稳,赵景清便寻思着回一趟小罗湾,不回去看看,他心里始终记挂着。
赵景清刚同袁牧表露出回去的意向,袁牧便急了,“来回颠簸四五个时辰,你身子怎么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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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不回去, 我放心不下。”赵景清道,与袁牧对视,固执的坚持己见。
四目相对, 许久之后, 袁牧败下阵来, 他深知景清对豆腐坊的看重,想回去亲眼看看, 无可厚非。
“罢了,那便回去吧,我陪你回去。”袁牧退了一步,暗暗寻思回小罗湾的路途怎么让景清舒服些。
赵景清露出笑来,“好!”
袁牧戳戳他脸颊, 又好气又无奈, “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赵景清答, 明儿去梨水凼, 让徐立秋多上心, 有他在, 赵景清再放心不过。
袁牧颔首,“成。”
既然决定要回小罗湾,自是不能落下林翠娥, 同她一张口, 她便积极响应。
“星儿有你们大姐照料, 我是放心的, 不知道你们爹咋样……”林翠娥念叨着, 利索的收拾东西。
次日,赵景清去梨水凼一趟,叮嘱完回家来没瞧见袁牧, 问林翠娥也不知他去哪儿了,赵景清便寻思着他可能是去青萝里看宅子了。
自打买了宅子后,他三五不时便去看看,除除院子里的杂草,赵景清便没放在心上,进屋整理账目,没整理多会儿便困乏得紧,赵景清躺上床小憩。
再醒来,赵景清模糊听见院子里有嘁嘁声,像是马打响鼻的声音。
赵景清悠悠转醒,声音还在,还添了哒哒哒的踢踏声。
赵景清疑惑,套上衣裳踩上鞋子,开门往院子里看,只见一高头大马立在院里,正低头吃草。旁边摆放着车架。
赵景清眨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闭眼又睁眼,马还在。
没看错。
咋还来了架马车?赵景清才睡醒,神思不太清明,一时转不过弯。
“醒了?”袁牧从厨房里走出,甩掉手上的水。
赵景清点点头,视线从马移向袁牧,“你买的马车?”
“租的,钱都你管着,我可没那么多私房钱能买马车。”袁牧说着话,走向红棕色骏马,爱惜地抚摸它油亮顺滑的鬃毛,“你身子重,回去坐马车比驴车舒服些。”
赵景清心中胀鼓鼓的泛着丝丝甜意,“袁牧,你真好。”
袁牧回头看他一眼,嘴角爬上笑意,胸膛似乎都挺起来了,哼哼两声表示你知道就好,又扭头观察骏马。
赵景清走向他,见他喜爱这匹马儿,爱不释手,眼睛都舍不得挪开,暗暗下定决心,待下月五号收账后,便领袁牧去买一匹。
翌日清早,一家三口早早便起来准备出发。林翠娥在厨房忙活,袁牧喂过马儿后,套上车架。待吃过早饭,赵景清和林翠娥坐上马车,袁牧驾着马车出发,驶离清河镇。
赵景清和林翠娥坐在马车上,新奇不已,屁股下的垫子软软的,左看看右看看。赵景清掀开垂帘往外看,风吹拂而过,分明是一样的景色,所见却与驴车上的不同。
马车脚程快,即使袁牧顾及着景清身子重,驾车驾得慢,但也比驴车快上许多,不过一个半时辰,马车便抵达小罗湾赵氏豆腐坊。
大毛二毛汪汪叫,尾巴晃出残影,热情的拱卫着马车。
马车驶入坊内,袁月和袁星瞧见,以为是有生意找上门,一前一后走出来迎接。怎想打眼一瞧,驾车的是袁牧。
“二哥!”袁星惊喜不已,“你会驾马车!哪来的马车啊?”
袁牧回着话,转身将景清抱下马车,待他站稳,又扶林翠娥下车。
“景清哥哥!娘!”袁星往赵景清身边凑,亲香亲香,又腻到林翠娥身边去,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大姐。”赵景清同袁月打了声招呼,便迫不及待进坊内,慢慢转悠两圈,见上工生产井井有条,一如从前,终于放下心来。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袁牧歇息了会儿,便又架上马车朝乐明村去接袁老二,此时没了顾及,马车哒哒哒跑得飞快。
赵景清瞧着马车驶离扬起的尘土,摇头失笑。
同袁月闲话一会儿,又同许常英拉了会儿家常,赵景清提出要看账本,许常英便将一切准备好,拿给赵景清检查。
许常英坐在一旁,看赵景清垂眉敛目陈静检查账目,心里既欣慰又忐忑,前者是因这自小看大的孩子过得好,后者是因检查的是他的账。
二人静坐,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赵景清不时询问和许常英回答的声音。
外面响起马车的哒哒声,应当是袁牧回来了。
账目后面再看,赵景清收起账本,起身和许常英一道走出院门。
只见袁老二从马车上跳下来,面色难看,唇色惨白,走几步路脚下都是飘忽的。
赵景清不由担忧,“爹,你咋了?”不会是生病了吧?
袁老二瞧见他,挤出个笑来与他打招呼,而后扭头瞪向袁牧,控诉道:“这臭小子驾车飞快,五脏六腑都要给我颠出来了,我这把老骨头,我……”
袁牧笑道:“爹,你可不是老骨头,您正当年,老当益壮。”
袁老二:“……”
袁老二举起拳头,袁牧将马车里装菜的背篓端下来,拉着马车跑了。
“臭小子!”袁老二骂骂咧咧。
赵景清憋着笑,“爹,进屋坐着缓缓。”
袁老二颔首,提上背篓进院子。
中午,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吃顿饭,回来得急,没来得及准备,饭菜并算不得丰盛,但荤素俱全,亦是不错的。
吃过饭,众人聚在一起闲聊。
袁老二此时才知他们竟在清河县买了处两进的宅子,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怅然,清河县一处房产,小罗湾一处房产,以后还会回乐明村吗?村里的房子又该怎么办?
他漫不经心提起,“村里房子还住吗?”
袁牧理所当然,“住啊,县里住腻了,就回村里住,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风景嘛。”
袁老二放下心,“袁牧,你叫种的豆子长得不错,开花挺多,应该能结不少果。”
“真的?”袁牧眼睛顿时亮了,“爹,你不愧是种地的好把式。”
袁老二笑着瞪他,“没大没小。”
“春大豆种得好,夏大豆咱们就多种一些,寻摸出经验来了,说不定咱们能自给自足。”袁牧展望未来,朝袁老二递了个眼神。
他们入了商籍,若是能自给自足,变作半农半商,便可至官府申请转至民籍。民籍,可以科举入仕途。景清肚子里的是男孩女孩或是哥儿,尚未可知,但可以早早做准备。
视线相对,袁老二领略到了,他这豆子是为未来孙孙种的,顿时心潮澎湃,干劲十足。袁老二望向赵景清的目光变得热烈许多,景清是个聪明孩子,孙孙一定要随景清,可不能跟袁牧似的,坐进学堂里,屁股下有针在扎,坐立难安,哪里还能读得进去书。
赵景清有所察觉,“爹?”
袁老二摆摆手说没事儿,独自琢磨着,越想越高兴。
早上早起赶路,赵景清难免困乏,坐了一会儿便坚持不住,打声招呼后回屋午歇。午觉起来,便又开始核对账目。
当初小罗湾扩建的规模是为供应全部,后来梨水凼豆腐坊建成,清河县的豆腐渐渐转由梨水凼供应,小罗湾这处的人力有所富余,约摸有一个月的空档。后面关胜带着手下的人跑生意,身披大旗,倒是叫他们抢到不少酒楼的供货,出货量上涨,这才物善其用。
袁月主外,许常英主内,双方账目核对下来,出入细微,可以忽略不计,赵景清甚是满意。
翌日,袁月和袁星去豆腐铺卖豆腐。
赵景清和袁牧去菜市买菜,准备今日中午做好吃的,全家人大吃一顿。顺便买些肉,发给作坊做工的工人,犒劳他们。
昨儿袁老二带了不少自家种的时令叶子菜来,今儿不必买,只肖多买些肉和家中没有的菜。夫夫二人避开卖鱼的摊位,在菜市转了两圈,买足了东西,又去外面肉铺买肉。
赵景清预估的是作坊工人一人两斤肉,二十余个工人,要买的可不少。
肉铺老板在按赵景清要求切肉,赵景清和袁牧候在一边,袁牧问:“还有要买的吗?”
赵景清思索片刻,“星儿又长高了些,我瞧着去年的衣裳袖子短了,等会儿买豆腐的人少了,带他去买两身衣裳。给爹也添两身。”
“成。”袁牧空出一只手,抓住景清的捏了捏,“还是你细心。”
两人说着小话,不多时,肉铺老板切好肉,装进他们带来的背篓里,赵景清结账,袁牧手里提了不少东西,腾不出手来,赵景清托老板帮他们搬到豆腐铺去。
豆腐铺离得不远,赵景清买的又多,老板自是乐意效劳。
行至豆腐铺,瞧见利索收账包豆腐的袁星,以及绕着打转想搭把手的少年,赵景清和袁牧步子同时顿住。
肉铺老板大步向前,绕过买豆腐的客人,把背篓放在豆腐铺门板前,朗声道:“给你们放这了。”
赵景清回神道谢。
袁星循声望去,“二哥,景清哥,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赵景清一语带过,从侧边走到豆腐铺前,“大姐呢?”
袁牧紧随其后,审视的视线落在一旁因他们到来而束手束脚的少年人。
袁星毫无所觉,“人有三急,方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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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赵景清颔首, 目光投向一旁的少年郎,“这位小郎君是?”
“隔壁石家干货铺的石飞,见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来搭把手。”袁星说着话, 手上动作不停, 称好客人要的半斤豆干递出去。
石飞家的干货铺与赵家豆腐铺只隔开两个铺位,他是认识赵景清夫夫二人的, 当即红着脸喊人,“赵夫郞,袁二哥。”
赵景清不着痕迹观察他,面前的少年郎显然是春心萌动,但观袁星的模样, 显然不开窍, 既然如此便不用点破, 他微微颔首, “多谢石小郎君帮忙, 我和他二哥来了, 就不劳动你了。”
说罢,他随手装了几块豆干,客客气气将人送走。
石飞挨着袁牧身边走过, 袁牧侧眸瞧他回到他家铺子, 这才不轻不重哼了声, 上前一起打包豆腐。
不时有常客过来, 瞧见赵景清在, 免不得与他寒暄几句,赵景清都笑眯眯回答。
不多久,袁月方便回来, 瞧见赵景清和袁牧,笑着和他们搭话。
有袁牧帮忙,卖东西忙得过来,赵景清便拉着袁月说小话,压低声音询问道:“隔壁石家干货铺的小郎君,有经常过来帮忙搭手吗?”
袁月探头往那边瞧了眼,“不曾,他家大人偶尔来买一次豆腐,有时咱们没卖完的,会送些给他们。”
赵景清便同她说了方才的事,袁月眉头微蹙,“我多留意些。”
赵景清颔首,他刚嫁进袁家,星儿是个十三余岁的小哥儿,转眼一年半过去,现在已是十五岁,是个大哥儿了。
做生意赚了钱,赵家日子越过越好。伙食开得好,袁星个子猛长,身形颀长,骨肉匀停。不似在乐明村要下地干活,养得肌肤白皙,穿衣打扮也有了变化,加之相貌俊秀,若说他是镇上大户人家自小娇养的小哥儿,也说得过去。
十五岁的俊秀小哥儿,是到相看的时候了,难免有人会动心思。现在定下来,而后在家里留两年,再准备出嫁。
赵景清望着袁星忙碌的背影,星儿讨人喜欢,他盼着星儿有个好归宿。嫁娶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得爹娘拿主意,但他得多帮忙参谋,在定亲前将男方的底给摸透。
待豆腐卖得差不多,袁月一个人看顾得过来,赵景清这才提出要带袁星去买几件衣裳。
袁月摆摆手,叫他们快些去,买完回来还能一起回去。
袁星开心得紧,和赵景清絮絮叨叨要买什么样式的衣裳,双眸亮晶晶的,说得高兴了,脚下还轻快的蹦跶几步。
袁牧走在后边,心里不是滋味,怎么一眨眼小星儿就长大了,还有人惦记上了。袁牧越想越难受。
三人去到成衣铺,袁星去选衣裳,说是给他买,赵景清和袁牧却不止给他一人买,爹娘大姐和安安的也买一起买了。待全部买好,离开成衣铺时,三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回到豆腐铺,袁月正在收摊,袁牧放下东西便上前一起收拾,不多时,张兴架驴车过来,一行人分坐两架驴车回小罗湾。
石氏干货铺,一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妇人走出铺子,探头往赵景清一行人离开的方向看,眸子微眯闪过精光。
待一行人全部走远,看不见身影,她才收回目光,投向赵氏豆腐铺关门的铺面,面上带笑。
“娘,你站在外面做什么?”石飞站在干货铺门口,好奇询问。
“没什么,”张迎春转身走回铺子,“你不是喜欢豆腐铺那卖豆腐的星儿吗,没事多去献献殷勤。”
石飞不甚好意思,“娘……”
“过些时日,我找媒人上门。”张迎春整理了一下柜子里的干货,“你呀,可得加把劲。”
“……我知道了,娘。”少年郎抹不开面子,“我去后面收拾东西。”
说着,石飞泥鳅一样遛到后面库房,脸又红又烫。
张迎春走到柜台后,翻开账本,越看越闹心,干脆合上丢到一旁。
那厢,赵景清一行回到小罗湾。
袁月私下将今儿的事知会林翠娥一声,随后道:“星儿到年岁了,可以着手相看了。”
“我还想多留星儿两年,慢些相看也不迟。”林翠娥抿着唇,不甚愿意,一来舍不得袁星,二来现在最要紧的是双身子的景清,她要去清河县照顾景清。
不论是相看亲事还是照顾孕夫,都是废心力的事儿,堆在一起做,哪件都顾不周全,得一件件来。林翠娥寻思着等景清坐完月子后,再为星儿相看,不过推迟半年,耽误不了什么。回头和袁老二商量好,两人统一口径。
想罢,林翠娥叮嘱道:“石家小子再往跟前凑,你给拦开去,别叫人坏了星儿的名声。”
小哥儿的名声再重要不过。
袁月颔首,“我省得。”
次日,豆腐铺再开张,张兴卸货后便赶着去送货,袁月和袁星将豆腐框慢慢摞好。
隔壁石家干货铺,石飞听见动静,探头往外瞧,稍稍迟疑后,抬脚迈出铺子朝豆腐铺去,“袁大姐,我帮你们摞豆腐。”
说着,便要上手帮忙。
袁月不着痕迹隔开他,盈着笑道:“不劳动小郎君了,咱们这儿快摞好了,快开市了,你家的准备好没?”
“……”石飞颇为无措的站在一旁,“我娘在准备,我、我去帮我娘。”
说罢,扭头便跑。
袁星瞅了一眼,同袁月说小话,“他家没弄好,咋跑来给咱们帮忙,从前没见他这般。”
袁月:“……”他的傻弟弟啊,不过这样也好。
袁月转移话题,“你把酸浆豆腐给切了,快来人了。”
“好。”袁星应声,忙活开来。
与此同时,隔壁干货铺,张迎春瞧着跑回来便耷拉着头的儿子,不由疑惑,“咋了?不是去帮忙吗?”
“……他们已经弄好了。”石飞低着头,没精打采。
张迎春皱眉,在门边稍稍探头看出去,不远处豆腐框摞得规整,那两姐弟忙着切豆腐摆豆干。
她看了会儿,又回头看自家儿子,浓眉大眼,一表人才,年岁相近的大小伙往小哥儿面前凑,她不信对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张迎春安抚道:“娘等会去探探对面的口风。”
石飞点点头,寄希望于自己亲娘,不时催促一句,让她快去问。
但豆腐铺生意好,没个空闲的时候,张迎春有心无力,只得等了又等。
看着豆腐铺前络绎不绝的客人,再看看自家门可罗雀,张迎春心里不是滋味,她家位置更好,铺面更大,可这生意就是不成。
张迎春心里堵着口气,叹了又叹,也没舒服点。
待到巳时出头,豆腐铺的人终于少了,张迎春寻着机会便往豆腐铺去。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张迎春盈着笑,装作是买豆腐,打量袁星的同时,和袁月拉家常,“你家小哥儿,十五有了吧?”
袁月包豆腐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向面前笑呵呵的妇人,先将袁星支使开,“星儿,安安的笔墨快用完了,我守着铺子,你去帮我买点。”
“好。”袁星应声,喜滋滋朝书坊去,边走边寻思着顺路去杂货铺买点小玩意,步子轻快。
张迎春收回目光,接着问袁月,“可有准备相看了?”
袁月包好豆腐递给她,“张婶,我实话同你说,我爹娘很是疼爱星儿,打算多留两年,不急着相看。”
张迎春拿着,给了两铜板,仍旧笑着道:“这有啥,先给相看了定下,在家里留两年再出嫁也不迟。”
“这我可做不了主。”袁月托词,不愿与张迎春多说。
张迎春早就瞧好了袁星,哪是那么容易会放弃,劝道:“不是我说,还是早些相看为好,你回去劝劝你爹娘。我家小石头是个踏实能干的,人又聪慧,与你们家小哥儿年岁相当,相貌亦长得不差,你爹娘若有意向,我就让媒婆上门,咱们坐下来说。”
听不懂人话吗,都说了不急着相看,非要蹬鼻子上脸,袁月是个泼辣性子,说话也不甚好听,“免了,你家小石头千好万好,怎么就这般急着为他相看定亲,就不怕给他娶了媳妇夫郞胳膊肘往外拐啊?千好万好给别人,苦的可是你啊,张婶。”
“……”张迎春的笑僵在脸上,又不想与袁家人闹僵,勉强道,“你这是哪里的话,小石头是个孝顺孩子,哎呀,我不和说了,我那边好像来顾客了,我回去瞅瞅。”
语毕,赶忙走了。
袁月瞧他背影,冷哼一声,转身将空出的豆腐框规整好,一边卖东西,一边等袁星回来。
直到菜市快要散市,袁星这才回来,两只手都拿了东西。
袁月意外,“你怎么买恁多东西,都买了啥呀?”
“这是安安的笔墨,我给他买了个其他的,周茂之说这个好用,这个是给安安买的小玩具,鲁班锁和九连环,这个要动脑子,安安玩了变聪明……”袁星滔滔不绝,一一细数买的小玩意。
袁月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周茂之?关周茂之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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