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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十七)

郁临呼吸停滞几秒,再抬头,村口盯他看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仿佛一层谜障被拨开,荒凉的村子陡然热闹起来,恢复本来样子。

灰败墙皮剥落,变得崭新,高大巍峨的朱门油漆红亮,院子里隐约响起乐器敲打的声音。

许多杂乱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吵嚷,仿佛之前破败荒凉的村庄才是错觉。

前方,十几个穿着民国时期衣服的玩家站在村头土包上,交头接耳,表情各异望向里边。

郁临听觉敏锐,听到一些小声的:“这个本,我特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线索吗?”

“不知道,等npc出来看看。”

郁临站在人群后,越过众人,往村口的红灯笼下看,那里空无一人,他正看着,手心忽然一热。

他偏头,往旁边看去,一身墨色长衫的男人正垂眼,伸手握住他的。

他看过去,对方也正好看过来,眼珠黑沉,身形高挑,锋利的眉眼微微上挑,与衣服上墨色暗纹相衬相映,像一只盘踞在黑夜里的猛兽。

他看着郁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虽然也很好看,却和他男朋友毫不相似,充满了攻击性。

“……”郁临迟疑一秒,看着他,又感觉着手心里熟悉的触感,沉默片刻,逐步接受了这种设定。

他表情有片刻凝滞,宿淮感觉出什么,忽的敛下眼皮,朝他看过来:“不习惯?”

他说着,把郁临的手抬起,神情自然放进袖中口袋,顿一下,目光落口袋里冰冷的手指上,微微皱眉。

郁临不知道他不满手心的温度,以为他感觉冒犯,微微抿唇,下意识说:“没有。”

他想了想,说:“这样也好看。”

村口的旗子随着微风轻轻摇了摇,郁临仰头,眼眸轻弯,哄他微微挑眉的男朋友。

宿淮顿一下,看着他,忽然问:“更喜欢哪个?”

郁临一脸懵逼。

因为融入时代背景,郁临原本的短袖变成一袭长衫。

他站在村口的月光下,穿绣着云纹的洁白长衫,长衫领口还缀了黑色盘扣,愈发显得他眉眼清隽,睫毛浓长。

他张了张嘴,顿了会儿,眼皮倏地一颤,轻声说:“都喜欢。”

想方设法哄人的样子又乖又可怜。

宿淮看着他,握着他的手指收紧,“嗯”了声,过了会儿,手暖热了,又低头,换另一只捞起来。

他站在人群之后,脸色淡淡,不动声色地一点点给他男朋友暖手。

其他人完全不知道这种地方还有人能不怕死,偷偷搞小动作,只是窃窃私语,也没注意。

村口的夜色一时间凉下来,直到人群突然爆发吵嚷。

“那是什么!”

“它它它——是不是动了!”

宿淮转头,屋檐下,两个红灯笼迎风而立,倏地在空气里打了个转。

郁临也跟着看去,轻轻抿唇,低声说自己看到的画面。

“我刚刚也看到……那下面有个人。”他声音很轻。

宿淮闻言,握着他的手收紧,皱眉看村口上高高挂着的两个灯笼。

这次副本的玩家数量依然很多,有十三四个,都站在村路口,或好奇或皱眉往里边看,不敢轻举妄动。

郁临低声和宿淮说话,忽然感觉人群里一道视线看过来,他偏头看过去,只看到一个面容陌生,头发发粉的男生看过来,眼里满是吃惊。

见郁临看过去,他怔一下,倏地收回视线,惊疑不定看四周景象。

他没有恶意,郁临没有深究。

一行人停在村口,陆续有人过来,队伍逐渐壮大,不少人或找到同伴,或跟人组队,村口吵吵嚷嚷。

也有新人,是个穿长褂的男人,清醒后看着四周,不断撕扯身上衣服,表情崩溃:“这是哪?你们是什么东西!拍电影吗?!”

他没有看到村中破败的景色,但在他眼里,荒原上凭空出现一座挂满红灯笼的村庄,同样是极恐怖的事。

他身边,面对他的吵嚷,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沉默以对,也有人惊疑不定,暗暗观察。

npc没有出现,郁临和宿淮观察四周,脚边突然贴上一点温度。

郁临微怔,下意识抬头看宿淮,宿淮伸手,揉一下他头发,拧眉低头看。

一个缩成鹌鹑的男生蹲他们脚边,十七八岁,脸色惨白。

他大口呼吸着,不知道看到什么,左手紧紧握住右手,声音颤抖:“你们……01,林林哥?”

郁临认出他的发音习惯:“冬瓜?”

冬瓜看他能认出自己,顿时松口气,眼圈一红,拼命点头:“是我,是我,还好我看着这边有人像你俩……但我没看见我姐。”

郁临在四周看了一圈,这个副本大概有七八个女生,此刻都三三两两站在一起,里面没有冬青。

冬瓜已经急疯了,吸吸鼻子,差点飙泪:“我……我刚刚出去找了一圈了,但……全……全是坟堆。”

他脸上全是脏兮兮的土,表情懊恼:“怎么办啊。”

郁临一怔,看着他身上被刮出的细小伤口,把他扶起来,轻声道:“别担心,你先跟着我们。”

冬瓜站起来,吸吸鼻子,不好意思说:“林林哥,我……我有经验,不麻烦你们,我就是……刚太慌了。”

他才刚初二,被拉进副本里,他姐知道后,天天逼着他长大。

他从前总觉得很累很苦,但见不到他姐后,却恨自己以前没更努力。

郁临看着他,微微抿唇,轻声安慰:“没事,不麻烦。”

他手指收紧,抬头看宿淮,宿淮看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带着冬瓜走到僻静点的位置,没一会儿,村子里快步走出一个穿着长褂,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皮肤上像糊了一层蜡,表情僵硬,他看过来,先数了一遍人数,发现不对,皱眉又数了一遍。

他小声嘀一句什么,随即又微笑道:“都是来给衣兰送嫁的吧。”

他拿着手杖,哒哒哒走下台阶,动作迟缓,像棺材堆里爬出的僵硬死人,他却意识不到,表情还在尽可能和蔼。

胆子小的玩家忍不住小声尖叫,他仿佛没听到,只是徐徐道:“唉,外边太乱了,我们村子,也好几年没碰到这样的喜事了啊……”

他说着背景,和郁临了解的差不多。

说完后,他顿一下,徐徐道:“只是衣兰和军爷成婚是大事,要准备的东西太多,我们一时间忙不过来,这几天客人有空的话,就多帮帮忙吧。”

“对了。”他小声嘀咕,“我们这里习俗是不吃生食的,如果有人见到了,记得赶快来找我。”

这似乎是某种规则,他平淡说着,说完后,又想起什么:“哦,对了,老朽是赵家村的村长。”

他微笑道:“客人遇到问题都可以来找我,那……该说的都说了,诸位进来吧,等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将衣兰平平安安送出去。”

他转头,手杖在地上敲出清脆声响,蜡制的皮肤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刻意强调了平平安安几个字。

郁临看着他,轻轻皱眉。

论坛里,愿意发表评论的玩家,似乎都没有真正等到衣兰出嫁,见过这天的,反而闭口不言。

结合村长的话,说明衣兰这场婚礼并不平安。

什么是破坏衣兰平安的事,婚礼上发生了什么?

郁临正想着,一直没有动静的主神面板忽然弹出来,突兀流下一行浓稠滴血的文字。

『三月三十三,送赵衣兰平安出嫁。』

面板弹出的一瞬间,周围异变陡升,一股浓雾在四周蔓延。

浓雾越来越重,气味刺鼻刺呛人,从浓雾中伸出一双双手,驱赶玩家往前,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惊呼。

村长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他笑着安慰:“我们这里偏僻,多山,晚上经常有大雾,不是什么大事。”

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蜡层微微反光,看起来诡异极了。

有人骂了声脏话。

他浑然不觉,带着后边神色僵硬的玩家,在灯光鲜红的村子里穿行。

村里的路很窄,仅能容纳三个人同时前进,夜色浓稠,人群战战兢兢走在一排红灯笼下。

郁临靠着墙根,手指冰凉,宿淮走在他身边,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他,不动声色地安抚。

村子不大,从外面看甚至很小,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压抑非常。

一栋连着一栋的瓦片房,房梁上全部挂着囍字和鲜红灯笼,却暗的看不见天空,夜色里,仿佛一张血盆大口,随时把人吞噬掉。

村长带着人,面无表情,一路往前,到村里唯一没有灯笼的房子前。

他皱眉,盖住眼睛里几乎遮不住的恶意,指了指泥土路前边黑漆漆的建筑,淡声:“进去吧。”

他语调奇怪:“这几天村里人太多,只剩下祠堂没人了,诸位先进去将就。”

他说着,表情淡淡,停在原地不动了,似乎非常不愿意过去。

众人被他怪异的表现弄得七上八下,不由顺着他说的地方看去。

祠堂就在正前方,暗淡的月光下,显得黑漆一片,比起村子里崭新热闹,甚至显得荒凉破败。

因为没有光线,里面能见度很低,模糊看不清样子。

有大胆的玩家推门进去,没一会儿,尖叫着退出来,其他人走过去一看,才看见祠堂大门正对的位置,中门大开,密密麻麻叠着许多排位。

数不清的死人排位,看得人头皮发麻。

深夜,山村,祠堂,送嫁,几个恐怖游戏关键词buff拉满,有人马上站不住,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村长拿着手杖,只是面无表情盯着这边,看不清真实想法。

过了会儿,他微微一笑,又道:“天色不早,诸位还是休息吧,没事不要出去,过几天给衣兰送嫁!”

他说完,转身打算离开。

一开始质疑这是拍戏的男人已经崩溃了,猛得朝他扑过去。

他双眼血红,抓住村长衣领大喊:“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你在偷笑,不行!不行!你不能把我留在这,放我走!放我走!”

村长顿一下,缓缓转身,瞥他一眼:“客人是不想留在这?”

男人大喊:“当然!快放我走!”

村长听了,却没说什么,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说完,拄着手杖,慢慢悠悠的带着男人离开了。

月光落在他们身后的地面上,似乎没什么不同,除了……村长是用脚尖走路,脚跟几乎不会沾到地面。

身后,十几个玩家脸色各异,大部分脸色苍白。

有个女生捂住嘴,颤抖着指两人离开的方向:“他的脚——唔!”

她身后,同样脸色苍白的女孩飞快捂住她的嘴,颤声道:“在这里,少说话。”

被她捂住嘴的女生流着泪不住点头。

一通闹剧,没人有心情再争论其他,纷纷往诡异的祠堂里涌去。

祠堂里除了最中间放排位的屋子,另外留出左右两列小房子,很窄,似乎是给人住的地方。

一群玩家涌过去,不一会儿,一间间房门紧闭起来。

房间不大,数量却有限,大部分人都是两人一间挤着。

冬瓜默不作声,自己选了郁临宿淮隔壁的屋子,他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郁临推着门,偏头看他,有些迟疑:“冬瓜,你自己可以吗?”

冬瓜顿一下,对他笑了笑,神情安静,小声说:“没事林林哥,我姐不喜欢跟别人住,我给我姐留一间。”

他情绪低落,目前情况不明,冬青下落也没有线索。

郁临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

他手里没有冬青的剧情线,因此不知道此刻的她在哪,只能依稀判断她没有生命危险,到剧本后期还出现过。

只是出现的时候,性格极端冷漠,没有人情味可言。

郁临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什么,他看着冬瓜,片刻后,轻轻点头。

告诉他:“宿舍大概率是安全点,你姐姐……不会有事的,但她回来前,你要保护自己,晚上记得不要出去……有事就闹出动静,我们在隔壁。”

冬瓜吸吸鼻子,忙点头:“我知道了林林哥,谢谢你啊。”

郁临摇头,又看他一眼,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他落在后边跟冬瓜说话,宿淮已经站客屋里,抬眼打量四周。

四四方方的小屋,光线很暗,左边摆着一张土砌的床,右边是四四方方的木桌子。

宿淮拿出一把小刀,走到墙角,锋利的刀光划开墙皮。

祠堂里没有光,只有月亮淡淡投落光线,刀刃冰冷,他蹲下观察,头发垂眼皮上,嘴唇紧抿。

郁临走过去,伸手把他垂眼皮上的头发拨开,跟着低头看去。

随着缺口豁开,泥土夯成的墙壁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墙壁深处藏的东西——一层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

散发诡异阴森之气的符纸,铺展在赵家村冷冷的月光下,说不出的渗人。

郁临蹲在旁边,隔着月光,垂眼看它们,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手指一瞬间变得冰冷。

下一秒,宿淮丢下小刀,转身把他抱了起来,揉揉头发。

屋里没有人,他像抱小孩一样把郁临抱到床边坐下,仰头,亲郁临眼皮,声音低沉:“不怕,假的。”

“……”

他伸手握郁临冰凉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郁临跨坐在男朋友腿上,被捉着亲手指,手心被亲的发烫,才回神,轻声说:“其实我……”

他想说这只是某种不可避免的身体buff,不是真的害怕,不要担心。

宿淮已经亲了亲他的唇角,单手把后边被子抖开,又低头给他脱鞋,最后抱着他躺上去。

赵家村里很静,原本诡异的乐器敲打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外边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月光冷清。

暗淡的月亮光线里,郁临呼吸安静,他仰头,只看到他男朋友紧闭的双眼,线条流畅的下巴。

腰上搭的手掌温热有力,宿淮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郁临看他,看了会儿,放被子里的手动一下,悄悄伸出来,放宿淮下巴上摸了摸。

下一秒,他睡着的男朋友倏地睁眼,伸手捉住他的手指,在冷白的月光下,对着他细长的指尖轻咬一下。

他看过来,微微挑眉,是完全陌生的帅气面孔:“怎么了?”

郁临:“……”

郁临看着他,沉默片刻,别开眼,轻轻摇头。

没有,他只是觉得有点怪。

上次认识还比较陌生,他没有喜欢上宿淮,对样貌接受很快,当任务一样对待。

只是当喜欢这个人,并在现实世界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后……郁临发现,他似乎习惯了男朋友真正的长相。

于是在面对这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时,不由产生奇怪想法。

但这显然是不能说的,于是郁临抿唇,犹豫一下,爬起来,轻轻亲一下男朋友样貌完全不同的鼻尖。

又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努力转移他注意力:“没事,很晚了,快睡觉吧。”

他头发垂下来,眼睛微圆,表情认真,细长手指搭在脸上,带来麻麻痒痒的温度。

宿淮握住他的手指,心里一动,仰头亲他眼睛。

下一秒,他神情微怔,搂着男朋友腰身的手臂也有些僵硬。

他抬眼,愕然看月光下,郁临眸子里映出的,完全不同的面容。

见他表情不对,郁临低头,又亲他一下,仿佛今天格外喜欢他,往下趴进他怀里,还在问:“怎么了?”

宿淮:“……”

宿淮想起他的那句“都喜欢”,深呼吸一口气,把他抱怀里搂着,勉强勾了下唇角。

他眼眸黑沉,手指张开,若无其事拍郁临背脊,轻哄:“没事,睡吧。”

等怀里的人逐渐睡过去,宿淮皱眉,忽然点开主神面板,开始投诉。

『玩家01,等级:S,投诉级别:S。』

『投诉内容:队友真实面容也不可见?』

主神GM:?

傻逼玩家,有病吧你-

完全不知道男朋友盯着GM投诉整整半宿,郁临被抱在怀里,很快睡过去。

他半夜被一阵一阵的敲门声吵醒。

敲门声一阵接着一阵,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郁临意识回归,张开眼皮,手指下意识往旁边摩挲……然后抱着手里的被子顿一下。

郁临眼睛张开,恢复清醒。

宿淮站在床边弯腰看他,见他虽然醒了,却抿唇不语,微微挑了挑眉。

郁临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冰,他看着宿淮,抱着被子,慢慢坐起来,似乎有点茫然:“出什么事了?”

宿淮没说话,指了指门口。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这显然是碰见了什么不干净东西,郁临看着他,想了想,轻声说:“你想说……外面出事了?”

宿淮轻轻点头,对着郁临伸出手指。

他伸手,过来要捉郁临手腕,他的手刚伸过来,就有寒气袭来。

郁临顿一下,不动声色避开,轻声说:“……然后呢?”

宿淮盯着他,眸光沉沉,沉思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这里不能呆,我带你出去。”

“……”郁临沉默看他。

他没动,宿淮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也没动,两人相对沉默。

郁临看着他,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原主的结局。

原主剧情线已经发生改变,但在本来的结局里,他似乎就是夜半时分被怪物骗出去,然后直接撕碎。

郁临一时间不确定这是不是剧情线的自我修正。

但想了想,规定是更改剧情,后果自负,而不是完全不能改剧情,于是还是没动。

他居然坐着开始走神,宿淮看着他,脸色越发僵硬。

忽然,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他本身是凌厉的长相,这样的笑容放在他脸上,显得十分诡异。

郁临看着“他”,叹了口气:“抱歉,我不想出去。”

“宿淮”不笑了。

“他”面无表情,顿了下,表情又逐渐扭曲起来,眼中的恶意令人心惊,然后他人皮脱落,逐渐变成一个穿着红衣,没有眼球的女人。

女人站在浓郁的夜色里,脸上两颗黑漆漆的血洞,她看过来,冷冷问:“你认出我?”

郁临轻轻点头,看着她,忽然发现,她身上的红衣,其实是一身嫁衣,只是被鲜血浸透了,又很脏,所以看不出原来样子。

郁临愕然:“你是……衣兰?”

衣兰没有说话,听着这个名字,黑洞般的眼睛盯着他看,微微一笑。

郁临坐在床上,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窗,光线很暗,唯有月光从窗棂透进来。

他脸色苍白,手指冷的像冰,但表情很平静,抿唇:“你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来找我?”

衣兰看着他,轻轻抬手,月光落下,她鲜红的指甲缓缓变长。

她的指甲很长,十分光滑,在月光下,居然微微反光。

郁临看到里面有两个红灯笼,高高挂在村口的屋檐下,风吹过,灯笼微微旋转,露出后面的景色。

血红的灯笼里,正面是鲜红的灯,背面却刻着两张人皮,一张是他的,另一张是一个不知名的人。

衣兰缓缓走近,鲜红的指甲刺上郁临的脖领,下一秒,她突兀地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向后退了一步。

郁临的身前忽然爆出一小股火苗,火苗是莹蓝色,在黑夜里,仿佛幽冥走来的夜光。

衣兰似乎有些畏惧,低头看自己的双手,郁临觉得奇怪,掀开被褥,看见床边一叠沾着泥土的血红符纸。

这种东西仿佛天然克制亡魂。

衣兰站在一步之外,没有再动,却也没有离开,她看着郁临,看着看着,黑洞般的眼睛汩汩流下鲜血。

鲜血很快把她身下的嫁衣打湿了,她的脸上开始裂出伤口,胸前也破开一个大洞。

这样的出血速度,她身上的血很快流干了,又流下一些腥臭浑浊的液体,看着令人心惊。

郁临抿唇看她,不知道过去多久,有雄鸡在村里鸣叫一声,只一瞬间,他抬起眼,衣兰就消失不见了,地上的血渍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昨晚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天光的熹微从窗棂里透进来,郁临眨了下酸涩的眼眶。

老旧的屋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推开,带来一点清晨的天光。

宿淮进来,随手扔掉手里破败的灯笼,带着满身浓郁血腥味。

他进门,正要去打水洗漱,忽然发现郁临已经起来了,怔一下,走过来,一眼看见床边燃烧后的灰烬。

宿淮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紧了紧。

他走过来,半蹲下,不动声色握住郁临小腿,低头检查。

检查一遍后,他松口气,忽然声音沙哑:“我疏忽了。”

郁临说:“不是。”

他已经穿好长衫,皮肤雪白,下巴轻抵在黑色盘扣上。

本来正想衣兰的事,听到宿淮的话,微微低头,看着宿淮,浅色的柔和的眼珠里映着清晨第一缕光线。

郁临说:“不要这样想,我总要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他说:“我喜欢你,所以会和你并肩在一起,而不是让你害怕。”

郁临伸手,搭在宿淮的头发上,学着他的样子,揉了揉。

他说:“其实已经不怕了,只是有些身体的反应控制不了,我在认真的喜欢你,也试着相信我,好吗?”

郁临说着,告诉宿淮刚才发生的事,他有点困,说的声音很低。

他语气认真:“她穿着嫁衣,可能是衣兰,只是眼睛没有了,胸口还有一处利器刺伤。”

“有人要杀衣兰?谁要杀她?”

“或许……衣兰已经死了。”郁临皱眉,轻声说,“可是还没到出嫁的时间……怎么会,如果衣兰已经死了,那这个任务岂不是。”

永远完不成?

郁临做出各种推测,忽然手指一热,他低头,发现宿淮正把玩他的手指,唇角轻勾,黑沉眸子里漫出笑意。

他想到什么,唇角又极快放下,抿得很平,声线淡淡,仿佛问的十分不经意:“能认出我?”

他说:“一眼看出我不是他?”

郁临手指被他握在手里,低头看他,表情疑惑。

随后他感觉手指被一根根扣起来,十分用力,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人忽然变得心情很好。

郁临依然有些不解:“为什么认不出。”

他看过来,表情居然是很认真的疑惑:“我怎么会认不出你?”

宿淮看着他,看一会儿,呼吸微促,忽然低头,在他手指上咬一口。

“嗯。”他喉咙里突兀滚出一声笑,低声说,“我的问题。”

第18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十八)

郁临跟鬼新娘对峙半宿,早已经困了,被宿淮抱回去又睡了会儿,早上睁眼的时候,眼睛依旧通红。

赵家村的夜晚似乎格外长,郁临听到窗外传来阵阵鸟鸣声。

然而抬眼,透过窗户缝隙,只能看见外边一点儿幽蓝的光。

黎明将至。

郁临垂了垂眼,感觉眼睛酸涩,但是不困了,搭腰上的手掌温热,耳侧呼吸绵长。

他没有动,发丝静静垂在宿淮脖子上,不知过去多久,他眨了下眼,然后头顶上落了个手掌。

感觉他睫毛在动,宿淮伸手,摸了下他头发,问:“醒了?”

他坐起来,似乎缓了片刻,声音沙哑,说:“我出去下,外边东西没处理干净。”

他昨晚砍了两个红灯笼,急着回来,草草扔在门口,这东西凶,不处理不行,所以一早打算出去收拾。

他昨晚因为两个灯笼停滞太久,看起来这个本并不轻松。

郁临坐起来拿衣服,轻声说:“我跟你一起。”

宿淮转头看他:“嗯。”

他没拒绝,点头,起身往墙边走,没一会儿,拿井水浸着的冷毛巾回来,抬手,按郁临眼皮上。

敷了会儿,他垂眼叮嘱:“等会儿出去,什么都别摸,别离我太远,这地方太凶,不安全。”

说着,又拿湿毛巾给郁临擦了擦脸。

郁临没睡好,眼睛发红,穿好衣服坐在床头,有点没精神,听了他的话,仰头,下巴搁衣领的黑色盘扣上。

他想说不要担心,见男朋友手背一直绷着,于是说:“好。”

他看起来很乖,让人更想揉他。

宿淮这么想,就这么做了,低头,扣着他后脑勺,亲了下他嘴唇,五指轻抓,手心里留下很淡的香味。

外边天色微微发亮,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深蓝。

两人出门的动静很小,小到根本没有惊动其他人,朝村口走。

黎明时分,村外的荒地上依旧阴冷,土路坑洼,踏上去,没有任何方向,往前走不知多久,才摸到一块与众不同的地方。

冬瓜一点儿没有夸张。

赵家村黄土地的边缘,竟然是有东西的,只不过是大片坟包。

这些坟包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散落在夜色里,排位已经腐烂了,倾斜歪扭,散发出不详气息。

只是看着,就说不出的阴冷。

黎明的光线落下来,使这块地能见度变高,地里坑坑洼洼有水,仔细看,才能发现是一滩滩血泊。

宿淮牵着郁临,另一只手拎两个红灯笼,在坟地边缘停住。

深蓝天光将这里分成两块。

他脚步一顿,站坟场边缘,不再往前,而是偏头,借着夜色观察郁临,似乎是在确定他没有被吓到。

郁临垂眼,轻呼出一口气,努力制住指尖轻颤,他摇头:“我没事。”

他手指发凉,目光却轻轻抬起,认真地打量四周,最后锁定排位上依稀可辨的字。

这些字里……赵姓出现的频率似乎很高。

“嗯。”宿淮扫了眼天色,低头看他,沉默片刻,把他手握的更紧。

他踢一脚地上的红灯笼,皱眉说:“进本第一件事,接到任务后尽可能观察地形,找线索道具,我昨晚看了一遍,这块地里,全埋的灯笼。”

郁临怔一下,意识到他在告诉自己线索,也是教自己。

他抿唇,轻轻点头:“好。”

宿淮:“嗯。”

他拿出斩鬼,不再多说,往坟地里劈一个小坑,把开始跳的红灯笼踹进去,灯笼挣扎一下,发出尖叫。

郁临看着,嘴唇紧抿,宿淮站旁边,更深更紧握他的手。

处理完灯笼,从坟场回来,天色已经泛白了。

走到村口,安静一晚上的村庄随着明亮的天光,仿佛突然活起来,充斥着挑水声,说话声,剁菜声,家长里短的声音。

郁临怔了一下,回头看,发现已经完全看不出夜色里的坟场。

旷野虽然荒凉,但在天光明亮下,似乎只是块普通的黄土地。

完全不见夜晚尸横遍野遍地的景象-

因为娶亲,今天赵家村众人起的格外早,打着哈欠起来,有人在院子里哐哐剁肉,有人在厨房炸丸子。

迎来过往的客人太多,照顾不过来,村民干脆在村东头摆了个摊子,供客人吃饭。

这种简易食堂是副本里固定的地方,不难找,npc也会给指路,郁临和宿淮过去的时候,玩家已经到差不多了。

甚至相当一部分已经吃完了,沉默离开位置去找线索。

位置上只剩下三男两女,其中一个还是冬瓜。

见到他们,冬瓜眼睛一亮:“哥,这边。”

他看着两人,挠头,发现分不出先后,年纪小,干脆一块喊了。

他嘴里还叼着一个玉米棒,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等人过来,把眼前碗往前推,奇怪问:“哥,你俩早上去哪了?来,快吃,我来的早,抢到了红薯玉米……剩下都是肉类,我……呃,我没拿。”

他想起来上个副本不愉快的记忆,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郁临看着眼前的瓷碗,轻声道:“谢谢。”

他摸摸口袋,摸出一个提前准备的能量棒:“这个给你。”

冬瓜接过来,眼睛一亮:“巧克力味的……这也行?!”

“叮——”几个人正说着话,旁边突兀响起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郁临偏头看去,发现餐桌最右侧的椅子突兀挪动,他看过去,是昨天盯着他看的粉发男生。

一张陌生的脸,表情看起来不太愉快,男生手里同样拿着一个破瓷碗,五官精致,头发颜色泛着粉。

他冷着脸,故作镇定,手里死攥着一碗炸鸡腿。

他看过来,盯着他们,忽然问:“你们……都知道这是哪?你们刚才说的什么意思?这里肉不能吃?”

他看起来是新手,尽管努力镇定,眼睛里还是透露出惊惧。

桌边坐着几个人,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没怎么关注他。

冬瓜年纪小,看他眼光带着同情:“兄弟,死亡游戏,没听过吗?”

男生呼吸乱了几秒,猛得抬头。

郁临发现他在看自己。

他手垂在桌边,正安安静静捧玉米棒。

见男生目光执着,郁临想了想,告诉他:“这里是主神游戏,生死会关乎现实里生死,所以每个人都要想办法,尽可能活下去。”

他说:“这里有很多陷阱,很多鬼怪,不是肉不能吃,是这个世界十分诡异,比起蔬菜,更不能确定肉的材质,所以最好不要吃。”

他解释的很详细,目光落在对方发白的指骨上,想一下,又说:“想通关的话,可以问这里的人线索,但要小心,他们不一定都是活人。”

四周人都习以为常的模样,有一男一女啃完玉米,直接端餐盘走了。

村头树上的叶子哗啦响了一声。

男生抿唇看他们,显然明白什么,脸色发白,“哐当”扔了手里的碗,大口呼吸-

吃完饭,要去村里找其他线索,冬瓜思虑再三,拒绝了同行,蔫哒哒说比起线索,他还是想找他姐。

他手里捧着个破瓷碗,垂头丧气,里面剩了一根红薯和没吃的能量棒,大概是想留给冬青。

其实宿淮早上回来就告诉郁临,冬青不在这附近,甚至可能,她根本没进这个本。

郁临看着他,微微抿唇,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冬瓜这个消息。

身旁垂落阴影,宿淮站起来,姿势自然把他牵起来。

他看冬瓜,说:“在村里找,有动静就藏祠堂,热闹别瞎凑。”

“哦……好。”冬瓜挠脸,他姐耳提面命里面有一条,就是老实听话。

他也不是叛逆的性格,左右看看:“那我一会儿去村民家问问吧。”

村里白天人很多,但都很忙碌,郁临跟宿淮过去,问了几个打水的大爷,又问了问蹲在村口唠嗑的大娘。

只是这个村的老人年纪有些大,看着他们,目光茫然,几乎说不出什么,只含糊不清说不知道,自己忙。

他们就像是没有被设定剧情的npc,动作机械,郁临看着他们,意识到从他们身上问不出什么。

他想了想,反过来牵住宿淮的手,在家家户户半掩的屋门下停留,听到有声音,就过去听一听。

他低着头,长衫靠在墙上,偏头,时不时往朱门里看一眼。

如果有村民主动出来问他干什么,他就问人家问题。

有的回他,有的不回他,但一来二去,还是问出东西。

比如这个世界外边很乱,军阀混战,民不聊生,比如今天是三月三十号,但这个三月只有三十一天。

本来还想问新娘,或者衣兰的事,但只要提起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变得神情莫测,绝口不言。

最后两人坐村里唯一一间紧闭着,进不去的屋门下交流情报。

郁临睫毛轻垂,轻声猜测:“这个村子发生过什么事……不敢提衣兰,三月三十三,我之前以为是日期计算方式不同,现在看,是一个代指。”

他抿唇:“这样看,昨天的鬼新娘应该就是衣兰……难道她在婚礼前被人杀死了?所以村民不敢提?”

他语气疑惑。

宿淮坐他旁边,胳膊抵着墙,长腿轻曲,偏头看男朋友从毫无头绪,到逐渐拼凑出一点儿真相。

他表情认真,尽管跑了一天,但眉眼干净,睫毛轻垂,一点都不脏。

只是小腿有点疼,他无意轻锤一下。

郁临感觉身前落下阴影,随即他发酸的小腿被人抬起来,握手心里。

“或许不是自愿结婚的。”宿淮说。

他说着,伸手,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在郁临膝盖上。

郁临感觉腿上很烫,还有点痒。

他抿唇耳廓一红,有点走神,又听男朋友说:“不愿意,被杀了。”

这种副本里总是充斥着这种血腥元素,郁临皱眉,突然想起陈念秋。

如果二十年前的网吧真的存在……如果百年前的赵家村真的存在。

那他们这些人,究竟是游戏boss……还是流落在人间的亡魂。

郁临垂眼,注视着小腿上修长有力的手指,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次进本一共十五个玩家,昨晚死了一个,今天众人都有些沉默,互相见面也都不说话。

有人关注排行榜,似乎认出宿淮身份,想过来抱他大腿,然而但这个本难度高,宿淮表现得格外冷漠,生人勿近。

于是几个想过来搭话的玩家犹豫一下,也没敢吭声。

导致一天下来,除了说过话的,郁临跟这个本的玩家也只是眼熟。

天色不知不觉变暗,傍晚来临,橘色的光开始从天边缓缓落下,将整个赵家村涂成晕黄色。

当赵家村整个都变得晕黄,一队穿着黑衣,头戴红帽的人扛着乐器,簇拥着一顶鲜红花轿从村中路过。

轿子从村口来,上面盖了层叠的红布,红布上绣着鸳鸯花纹,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模样十分精致。

他们一行人走的很慢,花轿旁,一个五官圆润,下巴生夸张黑痣的媒婆,头带红花,表情冷漠,始终跟在一旁。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吹打,一直走到村中一户紧闭的人家前,媒婆大喊:“亲迎——新娘子嘞——”

分明是喜庆的话,她的声线却说不出地冷漠厌恶,随着她的话,紧闭的门扉被推开,一个新娘走出来。

迎亲队伍安静的像死了一样,他们手里拿着乐器,吹吹打打,似乎非常恐惧,动作说不出地僵硬。

郁临抿唇,远远看这支迎亲队伍,似乎觉察到他的目光,吹吹打打的音乐声倏地一顿。

紧接着,四面八方僵硬地打量目光朝着他过来。

那几乎不是活人眼神,郁临指尖一凉,下一秒,腰间忽的一紧,视线变换,在耳边呼呼的风声里,他被宿淮带着从墙上跳进旁边紧闭的院落。

“咚”地一声,院里久远的尘土被荡起一层轻灰。

郁临被放下来,轻咳一声,扶着墙壁,抬眼看去,在夕阳的余晖下,发现这房子说不出的怪异。

这间村里唯一一个,门扉紧闭,似乎没有住人的房子,内部结构居然和祠堂有些像。

比起崭新的村庄,与装扮喜庆的村子外围,这里显得格外旧。

旧得过分,祠堂至少干净一些,而这个屋子,像很多年没有人来,杂草丛生,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

此时是阳春三月,即使是副本,有树在的地方,也是绿意盎然,地上的落叶却是枯败灰黄。

黄昏时刻,外面是喜庆的吹打声,村里其他房子也都张灯结彩,唯有这个房子,凋敝破败,格外突兀。

忽然,沉重的屋门被风吹动,发出轻微响动。

那间屋门锁着,似乎藏什么东西,郁临呼吸轻屏,和宿淮对视一眼。

宿淮牵着郁临,拿出斩鬼,脸色淡淡,刀尖插进紧闭的门缝里。

“吱呀”一声,破旧的屋门打开,内部的景象落在黄昏的余晖里。

这居然是民国时期的一间小祠堂,里面物品十分有限,尽管如此,案台上香烟袅袅,供奉一个牌位。

穹顶很低,昏暗的光线门缝外垂落,能看到桌上满满的灰尘。

然而落满灰尘的木制排位前,几根香火孤直,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李京鸾。”郁临读出上的名字。

吹吹打打的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仿佛什么被拖动着摩擦着。

宿淮皱眉,迅速把郁临搂在怀里,藏进门扉后边的死角。

不多时,一个头发花白,衣服整齐的盲眼老婆婆拖着坡脚走进来。

她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腿脚不便,絮絮叨叨说些什么。

她头发花白,一瘸一瘸,精神似乎有些错乱,脚尖轻轻点着。

她走到桌案上,拿起一把香,仿佛怕极了,手指颤抖。

一边点香,一边喃喃重复:“她又来啦……她又来啦……她又来啦……她不会放过我们的……她不会放过我们的……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手颤抖着,声音越发嘶哑凄厉,仿佛被吓破胆。

郁临轻呼吸一口气,微微偏头,隔着门扉看她。

随即感觉到腰被轻搂着提起来,他怔一下,仰头,对上宿淮漆黑的眸子。

读懂男朋友眼里的意思,郁临抿唇,轻轻伸手,手臂搭男朋友脖子上。

紧接着,下巴也垂下,轻轻抵在宿淮肩膀上。

宿淮抱着他,扫了眼牌位,仗着对方看不见,面不改色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迎亲队伍在村子里走的很慢。

似乎是很久很久,又似乎是一眨眼,队伍停在村口,天忽然黑了下来,月光暗淡。

一阵哒哒哒的手杖声,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村长从路尽头走过来。

迎亲队伍立刻停下。

这边动静大,按理说不应该没人听见,村长环顾四周,却没看到观礼的人,表情有点气急败坏:“人呢?都要出发了,怎么没人来?”

他表情愤怒,微微眯眼,显得脸上沟壑很深,蜡层微微反光。

忽然,他目光一冷,挥了挥手,迎亲队伍重新吹打起来。

他仿佛十分愤怒,带着队伍,重新回到村里,直奔家家户户。

天黑的猝不及防,有几个玩家停留在外面,感觉不对,想往回赶,没来得及,被迎亲队伍堵个正着。

微凉的月光落下来,将一行人的脚尖的映照的清清楚楚。

看着这支脸色惨白,黑衣不详,仿佛坟堆里爬出来的迎亲队伍,几个玩家冷汗刷地下来了。

有个叫李舟的玩家,拉着同伴的手,不断后退,转身想跑,却被刺耳地唢呐啸叫刺激地目光一怔。

几秒后,四个人身后生出无数双手,推着他们往前,他们目光茫然,身上的褂子逐渐变成黑衣,头上长出一顶鲜艳的红帽。

村长看着他们,满意一笑,手杖轻轻点点地面,迎亲队伍跟着转身,一行人吹吹打打离开了。

“……”

觉得迎新队伍不对,在黄昏时期便早早回到祠堂的玩家站门口看这一幕,呼吸不由一滞,脸色惨白。

郁临跟宿淮从院墙里翻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外边的天已经全黑了。

感觉不对,回到祠堂,刚进门,咚咚咚几声门被关严的动静。

郁临一怔,抬眼看去,清冷月光下,只看到中厅一排阴森排位。

“……”

整个院子里空荡的仿佛没有一个人。

正觉得不明所以,裹着被子发抖的冬瓜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

见到他们,哆哆嗦嗦睁大眼,失声:“哥,你俩终于回来了,刚给我吓尿了草。”

“……”

屋里有灯,点着一根蜡烛。

冬瓜哆哆嗦嗦说了看到的场景:“直接变成死人跟着走了……太恐怖了,还好我回来得早,不然……”

他吓坏了,脸色发白,和祠堂里众多被吓破胆的玩家一样。

也因此错过了一个重要线索。

郁临抿唇,感觉不对,看向宿淮,轻声道:“可我们的任务……是三月三十三,让衣兰平安出嫁。”

三月三十三,让衣兰平安出嫁。

说明衣兰出嫁的时候,一定遇到了某种情况。

因为昨天就见过鬼新娘,郁临甚至怀疑,这个事件是重复的,而三月三十三就是这个副本的最后时限。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需要知道,衣兰出嫁这天究竟遇到什么事。

郁临分析着,宿淮靠在门扉上,垂眼听着,说:“去看看。”

郁临点头:“好。”

他站起来跟着宿淮往外。

冬瓜怕鬼,一听还要晚上去坟堆,吓得直哆嗦。

他迅速把桌上的能量棒踹兜里,抽抽噎噎:“哥,等等我,我也去。”

几个人抬步走出祠堂,片刻后,门里有人犹豫一下,出来跟上。

迎亲的队伍走的很慢,并不难追。

只是荒原上掩体太少,好在有夜色遮掩,能不远不近跟着。

迎亲队伍带着一天的收获,似乎心满意足,吹吹打打往前,如果忽略环境,显得十分喜庆。

他们带着轿子,跨过黄土边缘,在暗淡的月光下,一路走进坟场。

跟在后边的几个人没有再贸然进去,而是藏外围土坡后往里看。

只见轿子一进坟场,里边便四四方方亮起红灯笼,灯笼鲜红,迎风招展,密密麻麻,喜庆非常。

随着迎亲队伍经过,灯笼在风中摇晃,絮絮叨叨,切切私语逐渐从里面传出来,仿佛大婚时的场景。

最后轿子在某个坟包前停住,夜凉如水,红灯笼光线逐渐暗下来,众人说话声却更大了,并且越发令人毛骨悚然。

首先是一个粗犷的男人的叫骂:“吃里扒外的小婊子,进了我们老王家,还敢出去偷人,看我不打死你。”

鞭子在地上抽出呼呼风声,伴随着女人绝望挣扎的惨叫。

随后是满院宾客围观的声音:“打得好,这种女人,娶回家也是有辱门风,不如打死算了。”

“是啊,王将军抬她做姨太太,是她的福气,居然还敢出去偷人?”

鞭子的呼啸声声落下,没有丝毫留情,听得人脊背发凉。

郁临抿唇,身后抵着一块温热胸膛,他轻喘着气,紧盯着眼前景象。

有手臂横亘过来,捂在他嘴唇上,剧烈地心跳中,他闻到一点儿很淡的木质香。

旁边冬瓜的喘息声已经粗重起来,死死咬着胳膊不让自己出声,显然受不了这一幕。

只是自始至终,轿子里面的新娘都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渐渐的,月光西挪,坟场里边的叫骂声逐渐变得尖锐,似痛非痛,然后转变成声声惨叫。

“啊啊啊——”

“她她她来了——救命——”

“别杀我,别杀我,赵衣兰——你不得好——”

很快——轿子里一滩鲜血流下来,紧接着,血腥味越来越浓。

坟场里四散的灯笼开始阵阵颤动,骂声变成凄厉地惨叫声。

轿子里坐着的新娘终于走出来,穿着嫁衣,五官漂亮。

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表情冷漠,脸色惨白,站在月光下,用力把剪刀插进自己的心口。

这一瞬间,乌云掠过,天光暗淡。

仿佛一声惊雷落下,有一个声音嘶声大喊:“新娘自杀是不详——这是不详——她会回来找我们,她会回来复仇的——”

“快把她眼睛挖了,让她看不到我们——”

“来不及了——快啊——”

赵衣兰眼睛里突兀流下两行血泪,如怨如诉,郁临看着这一幕,愕然张嘴,忍不住咬了男朋友一口。

第19章 无限流男主的炮灰室友(十九)

衣兰失去眼睛,愤怒地在坟场附近游荡,表情逐渐怨毒。

宿淮看着她,忽的腾空把郁临抱起来,一声低呵:“走。”

听到他的声音,冬瓜一个哆嗦,连带着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尾随在身后的玩家,连滚带爬往村里跑去。

荒原上鬼影曈曈,地上枯叶发出沙沙响动,月光冷清,在他们身后,一盏盏瑟瑟发抖的红灯笼围绕在衣兰身边,怨毒看他们背影。

不知道跑了多久,祠堂的门被“砰”地一声严丝合缝。

最后一个跨进来的是个女生,叫李雪,性格坚强,还提醒过同伴别哭。

她滑倒在地,大口喘气,惊魂未定。

她体力不是特别好,长时间地奔跑,让她脸色通红。

她滑倒在祠堂台阶上,靠着墙壁,手脚发软,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李雪今天跟着出去,不是不自量力,也不是心血来潮。

她之前听其他玩家窃窃私语队里有个大佬,没有打扰,但其实就在关注对方了。

她在现实世界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没有任何保命技能,甚至连八百米都很少及格。

意外被选中游戏,仅仅一个世界,她就明白,这游戏太危险了,哪怕最后侥幸通过关,也一直不安。

她没把握自己能靠运气一直活下去。

她只能尽量摸索别人经验,看别人怎么活,求生欲下,即使村口发生的事让她十分惊恐,她还是跟出去。

她知道,这个地方,坐以待毙就是死。

尽管如此,刚刚她还是差点没命。

李雪低着头,大口呼吸,简直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感受。

——那一瞬间,见证鬼新娘死亡过程的她吓得四肢僵硬。

听到那声“跑”时,她下意识跟着往前,却一个匍匐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