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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止愣了一下,合上屏幕,随即松了口气。

他挑眉轻笑,发现事情发展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点。

郁临看起来是没有能力的弱小人类,其实将问题处理的很好。

一种莫名的直觉。

世界依然乱七八糟,让人焦头烂额,但这次不会再有末日了。

得到准确的协助信息后,舒止很快给郁临和郁昭都安排了协助人员身份。

或许不算自己人,但又有一份莫名亲近,最主要的,薪资优渥。

随后关于各地异常事件的调查报告也流水般开始向郁临传输过来。

海上近来情况主要集中在弥子江附近,弥子江连接海洋,前段时间突然有大批异形生物从海上漂浮而来,且发生攻击渔民恶性事件。

情况由特殊局接手调查,调查过后,不出所料,又是灾难作乱。

海洋广阔,非人力可为,初步判断这次作乱的是天灾,等级为大型且三级。

最高级别的天灾,破坏力强,甚至可以摧毁城市。

舒予最近忙着招新,情况由程阆负责输送,过来送情报时,他特意向郁临标注了大型三级的危险性。

郁临认真倾听,视线落屏幕上,轻声应答,随即沙发上传咔嚓咔嚓的碎冰声。

程阆:“……”

缓缓扭头,发现噪音的发出者来自另一位非人类。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不断熟悉,或许是白鸟表现得还算平易近人。

程阆看只知道靠沙发上嗦冰淇淋看天线宝宝的郁昭,像看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提醒:“哥,你们跟着老大可能直面这个三级,太恐怖了,小心啊。”

郁昭闻言,睫毛抬起又落下,视线缓缓停留程阆身上。

他皱眉,上下扫视,看程阆几秒,突然轻嗤一声:“我避他锋芒?滚一边去。”

他躺沙发上继续看天线宝宝,双腿交叠蹬桌面上,嘴里的碎冰咔嚓响。

压根没把小卡拉米当回事。

毕竟作为白鸟,他看起来任性妄为,对人类世界规则毫不在意。

其实想法一点不少。

谁也不知道,在某一天微风轻拂的午后,他曾经和舒止面对面坐咖啡厅。

不拐弯抹角,也不客气表示:“海洋那个我帮你解决,你位置给我老婆坐。”

舒止惊讶,微微一笑:“可以。”

随即他提醒:“但这个位置不是什么好地方,明枪暗箭不好躲,你老婆喜欢清净,不建议你硬塞给他。”

他循循善诱,然而郁昭完全不吃这套,冷笑一下:“那滚吧。”

他起身要走。

舒止无语凝噎,只好和脾气不好,然而实力碾压的人形天灾说明白:“有事好商量,我可以做你老婆的傀儡,让干嘛干嘛,坏事我挡了,好事全给你老婆嘛。”

这才把这东西哄好-

世界上如今诞生出的灾难,除了极个别大型天灾,其余都是小型的天灾和人为灾难。

天灾多因地形地势,人为多是某人在磁场里的执念未消。

他们散落在城市各地,进化出人形,有些还会模仿人类生活轨迹,危险程度不一。

大部分情况里,对于中级以下的灾难,行动组成员就可以联合解决。

天意没有灭绝人类的意思,随着不断进化,超能力者也逐渐被发掘出来。

因为掌握不同能力,被特殊局不同部门接纳,集中培养。

他们不断成长,独当一面,足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保证世界稳定。

在有条不紊的运作下,论坛最近都安静许多。

一批超能力者被带走开发,集中培养,一批只有记忆的回溯者随着时间进化,记忆逐渐模糊。

人们把时间投入到日复一日的忙碌生活中去,世界漫步进入正轨。

然而悬挂在人们头顶最危险的那柄刀始终没有落下。

毕竟最危险的从不是连续在一块地方下五天雨,导致土地湿润的小型天灾。

也不是生活中带来鸡零狗碎小麻烦的人祸。

而是极少数隐藏的,级别过高的人形天灾,实力过强,踪迹不定,喜怒无常,根本无法控制。

他们兴风作浪,世界崩溃往往就在他们之间产生。

白鸟是一个,也是最危险的一个,好在这是个恋爱脑,找到伴侣后开始稳定。

海洋上的乌奇是另一个。

作为在飓风里诞生出的人形天灾,乌奇诞生时便拥有强大力量。

他操控海洋生物,肆意妄为,带来麻烦,根据舒止调查,这其中还有某些不怕死的生物公司踪迹。

人类与灾难合作,在海底开展研究基地,给同胞带来祸患,调查之初,舒止差点气的砸了办公室。

避免打草惊蛇,才被周围人劝下来。

作为协助人员,郁临本身不参与这样的会议讨论,但有知情权。

情报员程阆尽职尽责上门报告,坐客厅里,边看边纳闷:“我靠,拍电影呢,雷诺克生物研究公司,位于海洋深处,专职研究海洋生物异变与人体工程。”

他看着那些半人半鬼的图片,打个寒颤:“这还是人嘛?”

郁临拿着图片,因为不适,轻轻偏头,看沙发上坐的郁昭清洗眼睛。

郁昭最近喜欢上了消消乐,歪沙发上,音响biubiubiu欢乐极了。

觉察到郁临视线,他抬头过来,眼眸倏地一弯:“老婆别怕,有我呢。”

他漂亮的脸蛋在午后的光线里闪闪发光,蓬勃朝气,干净明亮。

郁临看着他,不由被感染,轻笑一下,点头:“嗯,我知道,有你呢。”

郁昭被他笑的一愣,低头,轻轻舔一下嘴唇-

郁临进入世界身份同化,是因为郁昭化人形之初,情况不稳,感知敏锐,如果感知到系统存在,容易出状况。

随着他情况稳定,郁临的记忆逐渐恢复。

原剧本里,未来主角小分队冲进海洋,干掉的大boss应该是郁昭,乌奇只能算是他的小弟。

原剧情的大boss心性冷酷,搅风搅雨,因为百无聊赖,什么缺德事都敢掺合一脚。

生物公司在海底研究变异人,取了他一管血做实验,他也懒洋洋同意。

这管血造出了超级生物,在城市里兴风作浪,带来无法挽回的灾难。

也是这管血,被应用到主角身上,在最后成了制服他的关键。

是的,第八次世界重建以主角小分队胜利为主线。

郁临看一眼躺沙发上嗦冰棍的郁昭,头发乌黑,皮肤雪白,漂亮极了,像天使,一点看不出是原剧情里的缺德玩意。

这个世界的人形天灾是超级bug,几乎在郁临读完剧本,看过来的一瞬间,郁昭就感觉到不对,微微皱眉。

然而抬眸,只看到他老婆安静偏头,沉默看他,看他手里的冰棍,轻轻叹口气:“最后一根,今天不要吃了。”

“……”不明所以的缺德玩意低头看冰棍,乖乖点头,“好哦。”

不过在对郁临一见钟情之前,郁昭的确时常在世界四处流浪,寻找他也不知道的东西。

乌奇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小卡拉米,见他百无聊赖,漫无目的,曾邀请过他,制定一个统治世界计划。

他知道郁昭在寻找什么,便以此诱惑,表示等他成为世界主宰,一定把郁昭需要的东西送到他面前。

实际郁昭不知道为什么炸翻世界还需要策划筹谋,心里只觉得他菜逼。

没想到正经工作以后,加入特殊局行动组,被邀请参加任务后,他发觉更菜逼的存在出现了。

特殊事件调查局机密研究指挥室。

郁昭一身制服,身高腿长,板正的制服挂在他身上,勾勒出劲瘦腰身,皮带轻咬锁扣,眸若寒星,冷冽逼人。

郁临站在他身侧,身上是研究人员的白衣,他不参与作战,但最近对海洋生物研究不少,和郁昭是不同任务。

此时此刻,他手指被轻轻勾起,握在另一个掌心里。

耳侧吐息温热,有人大声蛐蛐:“就这点东西,还需要一二三队联合行动?”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捣毁生物公司老巢,干掉乌奇。

作战队整装待发,舒止在前方指挥。

他听郁昭的话,他神情一顿,没有吭声,郁临抿唇,偏过头,轻轻捏一下郁昭手指,眼眸认真:“更多的人都只是普通人,郁昭,我也是。”

郁昭愣一下,怔怔看他,良久,轻声道:“对不起老婆,我知道了。”

郁临抬手,轻轻揉他耳朵。

普通人也会有普通人需要做的事。

行动开展这天,风和日丽,海滩上无比平静,金黄的沙子在沙滩铺洒,蜿蜒成一条漂亮毯子。

作战队训练有素,令行禁止,与预演一般,通过特殊通道进入海底,剿灭异形生物,炸毁实验设备。

一切顺利,有条不紊。

海底实验并非只针对海洋生物,还面向超能力者。

超能力诞生之初,许多人珍惜而不自知,被生物公司钻了空子,让他们神秘失踪,在这里被改造的不人不鬼。

整整十三个小时,红色海水翻涌不息。

在这个平静诡异与超自然现象同时存在的世界里。

有人抱着电脑匆匆走进地铁,咬着三明治开始一天的平静生活,有人被困在漫天雾气里不得前行,疑似遇到诡异事件,崩溃拨打热线电话,语无伦次。

也有人扛着武器,神情坚毅,陆陆续续走进深不见底的海洋深处,为任务,为信仰,为命令,为救援,为人类,生生不息的奋斗着。

这一时刻,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事,同时在这世界一角发生着。

“那么请问?”几个小时后,一身作战服的舒止神情疲惫,扫一眼埋在电脑前数个小时没有抬头,明明前段时间看着还普通弱小,此刻却耀眼强大的郁临。

无语问他身边蹲着,眼巴巴陪老婆的某个东西:“请问,乌奇呢?”

你小子,总任务就落在你身上,你在作战室待着不动,礼貌吗?

然而无论他怎么苦口婆心,郁昭没理,若无其事,装听不见。

被低头打字的郁临分出心思,伸手揪一下脸。

人形天灾表情顿住,舌尖轻舔上颚,半晌,不情不愿从口袋里揪出来一个不知道被他玩了多久,已经要死不活的黑色小蛇。

他随手一抛,把小蛇扔在地上,无比嫌弃道:“你快拿走吧。”

乌奇:“……”

草拟你祖宗啊!!!!!!

第57章 人形天灾止爆器(十)

『到底是谁说有世界末日啊?妈夸的,害老子胆战心惊好几个月,瘦了整整二两!缺不缺德!!』

『笑鼠,我家猪少吃一顿都比楼上瘦的多。』

『别说了,老子更惨,囤了一房间泡面,已经吃yue了,现在就是被泡面整个淹入味了,呕……打着字都想吐。』

『兄弟不中你去医院治治吧,就说不要轻信这种网络谣言啊!!』

『一下没传播过谣言的此刻赢了。』

『只有我非常疑惑……究竟是什么让他放弃了炸世界玩吗?』

『同好奇,极端天气也没了,海上也风平浪静,第八次了,从没觉得世界这么平静过,开个讨论组,懂的来。』

『等等兄弟,以防被炸,我先说,我好像知道点内幕……不管了开始造谣,根据我小姨姐们儿家表姑说,那玩意这么乖,是谈恋爱去了,根本没空搞事情。』

『恋爱脑叉出去好吗?』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什么超绝恋爱脑发言,自己用脑子想想可不可能,现在还记得都多少有点超能力吧,谁还记得那玩意有多缺德,像恋爱脑吗?』

『点了,缺德玩意谈恋爱,他还能有老婆?我第一个不信。』

8月31日,天空湛蓝,微风和畅,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上,水面清圆,公园只有荷花与鸭子晃来晃去。

许多人蹲守在论坛,心神紧绷,以一种悲壮心情盖起长楼,等待末日到来。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针一格格跳动,催命的钟声不断逼近。

然而直到这一天安稳过去,想象中双日凌空,海水倒灌,灾难来袭的景象也没出现。

世界平静的出奇。

像过去每一次世界末日的传言一样,数月前的言论仿佛只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恶作剧,恶作剧过去,世界平静,无事发生。

这一晚的江城亮起比旁日多三分之一的灯,时间过去,论坛瞬间炸锅。

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让不少劫后余生的人后疯狂反扑。

几乎是清一色的『白鸟……#**我你爹……』伴随着零散的『太好了』。

苍梧路小区。

小夜灯微微闪亮的卧室里,柔和的微风拍打窗户,月光宁静,如水洒落,伴随树叶在楼下的沙沙响声。

楼下是车灯与偶尔的鸣笛,充满生活气。

卧室里,郁临靠在床头,睫毛轻垂,眼皮微红,表情安静看论坛上一句句精神崩溃的言论。

手机屏幕在灯光折射下微微发亮,里面言论刷新很快,什么都有。

除了不明所以的普通人,最活跃的就是回溯者在骂人形天灾。

这其中有一些经历了数次爆炸的回溯者,精神始终处于高度警备状态,等待末日与厮杀到来。

然而等到这天安稳过去,过往一切没有发生,新生的一天,并没有末日悬于头顶,过去种种,仿佛一场大梦惊醒。

劫后余生的混乱感弱化了对天灾的恐惧,幸存者几乎集体破防。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齐心协力,直接把白鸟的电子祖坟炸了。

其中控诉,血泪交加,郁昭其实都没有印象。

他神情淡淡,不以为意。目光落屏幕上,尽管所有人说的头头是道,说他缺德他妈给缺德开门,缺德到家了。

他也毫无印象,游离在外,甚至觉得这些人不是在骂自己。

然而在一条让他马上去死的评论下,郁临手指划过,轻轻抿唇,点了个踩。

郁昭看到,郁昭挑眉,郁昭无声轻笑,下一秒,他看十分委屈,下巴轻抬,直接往他老婆肩膀上蹭:“老婆,你看他们都欺负我!都骂我!!”

那很坏了。

同时分心检测系统空间数据,确定郁昭外来,并非原世界缺德npc,只有自己才知道他有多无辜的郁临:“……”

抬手,修长手指在郁昭头发里轻轻穿过。

郁临抬眸,被亲吻过的嘴唇微微发红,眼眸温和沉静。

他轻声哄:“他们坏,你好。”

郁昭:“……”

才欺负过他老婆的人形天灾睫毛扇动,喉结轻滚,微微偏头,扯一下被子,努力盖住自己不听话的地方-

兼职虽好,毕竟不是本职工作,周一一到,在群消息的不断催促之下,郁临例行去公司交稿。

过了八月,进入秋天,天气凉爽下来,路两旁叶子泛起黄边,江城道路旁的河水宁静清澈。

郁昭照例要跟着一起,然而走到公司楼下,他突然一反常态,眼睛弯弯,表示在楼下等就好了,还能看看风景。

人形天灾如今已经不会情绪无常,动不动打人了,变成一肚子坏水。

看着他一脸乖巧模样,郁临点头,无奈道:“乖一点,记得约定。”

他们在签订了不随意伤人约人。

郁昭知道郁临不喜欢他随意伤害普通人,心虚点头,眼睛不准痕迹往楼上扫了眼:“知道了老婆。”

不过他今天还真不是想搞事。

只不过是上次搞事时太粗糙,忘了掩盖身份……不想上去碰见熟人。

碰见熟人也没什么,主要怕老婆不高兴。

郁临点头,看出他有想法,没多问,给他买了个雪糕吃着,在他眼巴巴视线里独自走进公司。

公司里窗明几净,安静非常。

主任上次受了场大惊吓,在家修养了一段时间,脸色憔悴很多,没力气骂人了,在办公室里喝茶。

见到郁临,他端着茶杯摆摆手道:“放下吧。”

郁临放下稿子,见他没看的意思,打算转身下楼。

然而等他推门,将要离开时,主任看着看着,又忍不住嘴贱:“等等。”

他强撑着精神,把稿子拿起来扫,发现自己没力气归没力气,还是见不得不完美,忍不住指导:“什么玩意?”

他有气无力:“我有时候也不明白这种东西怎么交上来的。”

郁临:“……”

他垂眼扫自己的设计稿:“有什么问题?”

主任:“我有时候是说态度。”

郁临更加不解:“态度有什么问题?”

主任噎了一下。

他其实是想继续扯皮的。

但久等人不至,感觉不对劲的郁昭也忍不住上来了。

站玻璃窗外看他们,见主任又盯着他老婆,忍不住磨了磨牙。

主任一抬头,发觉玻璃窗外站了个人,高高瘦瘦的男生,驼色风衣,皮肤雪白,五官惊人漂亮,笑眼弯弯的。

看着无害干净。

如果没有和坐在河底石头上,鬼一样阴恻恻按着他喝水的东西诡异重合的话。

他在水底呛住,记忆其实已经模糊了,记不清那东西样子。

但面对郁昭,恐惧本能让他止不住身体发冷。

郁临站一边,挺耐心又问了一遍:“请问有什么问题?”

郁昭阴恻恻站门外盯着他笑。

主任精神崩溃:“别过来啊!”

郁临:“?”-

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郁临的生活开始在三点一线中逐渐建立平衡。

家,公司,特调局。

天灾横行的世界与普通世界还是有些不一样。

出门买菜,挑着挑着,手里的鱼可能突然口吐人言。

由于结构差异,发不出清晰人声,于是又像奇特动物的叫。

这是很小的概率,不过因为罕见,还登上江城的一周新闻,使人们津津乐道。

普通人不会知道,这种会说话鱼又被称为变异种,具备杀伤力,如果处理不当,可能造成恶性事件。

但更常见的,是这些事件发生前,变异种便被散落各地的行动组成员发现,随即或带回局里,或就地解决。

在普通人眼里,或许有些奇怪,世界依然是普通宁静的样子。

郁临和郁昭就在这样的世界里生活,平静而刺激。

或许这周只是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画稿,休息时打打游戏,困了躺在午后的懒人沙发上睡觉,饿了去小区门口的小炒店点份炒饭吃。

下周便会爬上数千米的雪山冰原,追捕一个肆虐伤人的变异种,将其从冰洞里揪出来,还来得及看一眼雪山日落,以及冰原上飘扬洒落的雪花。

被末日危机时刻笼罩,天灾横行的世界,因为一个细微的变化,开始走向不同样子。

时间一年又一年过去。

江城的梧桐树默不作声青绿几轮,街道上的马路日复一日被阳光晒得热气腾腾,天空湛蓝,日光明亮。

第八次世界重建的过程里,因为一个过分强大的东西镇压着,特调局始终没有进入人们视野,只是暗中活动。

舒止作为领导人,不以此为虑,反而每日乐的不行。

有人问起来,他反倒十分惊讶的样子:“忧虑,我为什么忧虑?”

来人恰好是超能力者的一员,只好隐晦提醒道:“前途。”

他可记得,前几次世界末日里,世界混乱,分区管理,作为特调局局长,舒止临危受命,最高时候曾做过分区首领。

人总是很难放弃权力。

然而登顶过的舒止心无大志,对此一点都不遗憾,提到这个,只懒洋洋:“你能想象吗?这个世界里,到现在为止,有三分之二的普通人认为世界末日是个笑话。”

这个世界竟还有普通人,不必为两轮太阳口干而死,不必为了极端天气冻毙街头,不必为了一点点食物自相残杀。

竟然有普通人,至今为止,认为末日论只是个笑话。

还有比这更好的世界吗?

没有了。

舒止笑嘻嘻拎着新养的鸟,领着特调局隐藏幕后,乐此不疲。

偶尔看着世界平静,心生感慨,诸多情绪涌上心头,也会给郁临发几条闲言碎语:“兄弟,有你真好。”

郁临日复一日,坐在小区门口的店里吃小炒,收到信息,轻轻眨眼。

一旁的郁昭伸头过来,看到信息,漂亮眼睛挪开,过几秒,变得阴恻恻。

手机屏幕上,论坛随着岁月逐渐沉寂下来,不见当年言语纷飞。

只偶尔,有人大梦初醒般冒出一句:『睁开眼,居然看到我家天花板,谁懂啊,特么一下眼泪就下来了,所以还是想知道,当年是什么让他放弃计划?』

『谢谢了。』

第58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一)

郁临是被dec打包卖过来的。附赠品,不值钱。

dec倒闭,前当家选手周璜离开前公开表示,他的队友是联盟最废物辅助。

周璜十七岁出道,外形亮眼,打法激进,一出道就斩获当年亚军,粉丝数量不小,郁临作为新人,又是辅助,粉丝量难以抗衡,一时间,被直接推上风口浪尖。

夜晚八点,dawn基地里灯火通明。

基地经理段千程喝着酒,频频瞅向门口,纳闷:“怎么还没来。”

他是去谈生意,结果dec老板大手一挥,送他个人,嘿,不要白不要呗。

段千程当时也是喝的兴致上头,一拍桌子要了,这才招了个小麻烦。

小麻烦今年才加入联盟,听说从前是网吧打野赛的,实力还不错,小有亮点,不然也不能被豪门战队招进去。

可惜没赶上好时候,当年如日中天的豪门战队dec,如今也没落了,日薄西山。

老将凋零,青黄不接,花重金挖来周璜,又四处搜好苗子,想东山再起。

今年联赛却依旧止步前八,连四强都没挨上,气的周璜比赛当场摔鼠标,大骂队友废物,场馆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他的粉丝群情激奋——

四年前联盟成立时如日中天,风头无两的超级战队dec,带着比他成立时间还要惨淡的名次,黄了。

自此,周璜带着新东家新合同全身而退,而他的粉丝蝗虫般冲了除他以外的所有队员,尤其是被指名道姓的郁临。

豪门战队粉丝量惊人,情怀也惊人,而如今它的解散被压在三个少年人身上。

在段千程看来,这些小孩初出茅庐,被一群网络大爹冲几个月,多半废了。

扔青训队里当陪练包好了。

也是这时候,段千程陡然想起,这个野鸡赛小有亮点,被dec一马当先挖走,寄予众望,却又惨淡收场,随手送掉的少年,其实还小,好像才刚成年。

狗日的dec也是不当人了。

好在人如今进了他们dawn,联盟势头正旺的超级明星战队,还有庄狗压阵,无论如何,比被dec当附赠品卖来卖去好了。

段千程斜觑一眼坐沙发上拿手机玩,表情冷淡,仿佛永远对所有事都淡漠平静庄宁玉,默默轻啧一声。

毕竟是双冠王,在联盟成立两周年时,异军突起带领队伍斩获亚军,随后无一败绩,面对他,高手只觉挫败,菜逼无处可喷,圈里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粉丝说庄宁玉和他名字一样,长了张神仙脸,冰清玉洁,不带一丝烟火气。

这样的人好像应该永远高高在上,不沾尘埃,或者披个行政夹克去为人民服务,总之不该跟他们一起坐着打游戏。

然而这小子十七岁开始玩星辰之下,高考还是他车接车送呢,段千程完全不care他身上的仙气,踢了踢他:“你去看看?”

“我?”庄宁玉放下手机,失笑,不过没说什么,收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进入深秋,天微微凉,庄宁玉身上松松披了个外套,走的不紧不慢。

夜晚八点的风带着阳光气,小区里亮着灯,一阵咕噜噜声音从路那头传来。

这一片都是基地别墅,被分成不同区域,路铺的平直,每天有专人打扫,队里偶尔有人打球,都不会发出太大噪音。

如今却在行李箱滚轮下发出咕噜咕噜声,仿佛某种破旧机器。

庄宁玉微微抬眸,与路那头停住的男生对视。

小孩一看就年轻,二十岁不到,生的漂亮,一双眼睛清冷冷的,却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没有光彩,没有情绪,没有希望。

身上穿着的还是dec旧制服,周璜转队费200万,他行李箱还破的打补丁。

庄宁玉看着他,轻轻挑眉,继而拧起,莫名的,这颗万年不动,严丝合缝的心,软了一下-

路灯在小区里晕着光。

庄宁玉看着人,见一直不动,脚步微抬,朝人走过去,颔首:“郁临?段千程让我过来接你,他联系过你了?”

他合上手里正要问的手机。

“队长。”新成员抿唇,抬头看他,认出他,又低头。

男生脸色苍白的过分,声音带着点哑,低道,“我是郁临。”

声音很轻。

这么胆小。庄宁玉失笑,心说狗日的dec确实不当人。

顿一下,他没提醒新成员他是被段千程买来当经验包的,“嗯”了声,应了这声队长。

小区风大,他扫了眼窘巴巴的郁临,脱了外套递过去,轻笑了声:“欢迎。”

小队员默不作声换了外套。

庄宁玉拿着手机往回走,时不时回堆积如山的消息,他步子不快,小队员就乖乖跟着,始终错了半身。

“怎么磨蹭这么久?”走到门口,段千程已经靠门边等了,点根烟抽着。

今天过节放假,基地里就他们两人不回家。

段千程也是一条成精的老狗比了,铁石心肠,也就今天中秋,又想到郁临白送的,性价比高,才动了恻隐之心。

等庄宁玉把人接来一起吃饭。

庄宁玉没理他,从他身旁路过,步子未停,脸色淡淡,他掐灭烟:“不是……我就等的无聊。”

郁临跟在后边,手指紧紧握着行李箱,控制它不要出声。

抬眸看一眼上楼的人,犹豫一下,问旁边的段千程:“队长不抽烟吗?”

“啊?”段千程被他问的一愣,点头,“他不怎么抽?怎么了?”

随后一愣,“你叫他什么?”

他纳闷:“这就叫上队长了?”

再看一眼郁临身上穿的比他大点的外套,匪夷所思,庄狗今天这么好说话?

他拿出一把钥匙递给郁临:“没事,三楼都客房,你先挑一间收拾住,收拾好下来,咱们去吃饭。”

段千程说完,拿着掐灭烟的打量过来。

打电竞的年纪都不大,然而刚刚成年,在他们这群老油条面前还是小。

他注意到郁临苍白的脸色,安静的仿佛没有棱角的性格,和手里破的打补丁的行李箱。

dec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年盈利八位数肯定有了,这小孩刚进队一年,工资估计不高,听说走之前戴老板还以破坏战队名誉为由倒坑他三百万。

看来都是真的。

段千程也有点唏嘘,他摆摆手,郁临拖着行李箱上楼。

这个剧本里,他出场就是一个灰白的名字。

只流传在粉丝的一句话里。

家世贫穷,网吧出道,恶名缠身,联盟里唯一有棱角,喜欢协助队友一起杀人的辅助。

只不过年纪轻轻就想不开死了。

带着被网暴八个月的废物骂名。

和对昏黄灯影下给他一件队服的庄宁玉,隐秘无声,清浅短暂,无疾而终的暗恋-

郁临洗完澡下楼,头发还有点潮,他毛巾擦了擦,显得脸色更加白皙削瘦。

他换了一件白T,款式无奇,质量简单,淘宝二十块钱一件那种。

身上穿着那件对他来说有点大的制服。下楼时抿着唇,似乎对被他人气息包裹有点不适应。

段千程看见他还穿着庄宁玉衣服,有些惊讶,挑眉踢一脚沙发上坐的人。

庄宁玉正刷着外卖单,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去,好似没看见,又好似某种纵容,眼皮垂敛,问:“吃辣吗?”

郁临走下来,怔一下,轻声道:“一点点。”

庄宁玉:“嗯,那不要了。”

段千程:“?”

兄弟我吃的。

往日基地的外卖烧烤啤酒小龙虾,大家欢呼雀跃胡吃海塞,没见这祖宗有什么反应,段千程已经很久没吃过清淡口了。

等外卖送到,他数了数,庄狗说到做到,除了他强烈要求的烤脑花放了点小米辣碎末,别的根辣椒毛都没有。

还点了杯哄小孩的饮品。

段千程匪夷所思,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张嘴问,庄狗别是真不打算当人,对刚成年的小男生下手吧。

他张了张嘴,吃了一块叉烧,看着桌子上摆的甜品,很想问问庄宁玉,新经验包……不是,新队员。

就在刚刚,庄宁玉喝着水,亲口把新队员提进队里当替补。

理由是:“我先带着。”

段千程差点笑了。

很想问问,你二十一他不到十九,中间撑死了隔两年时间差。

你真搁这养儿子呢?-

吃完饭上楼。

三楼右侧都是客房宿舍,门上贴着标签,郁临选的房间在310,旁边几扇门干净简洁,门上没有标签,没人住。

自己住,挺孤僻。

庄宁玉拿着手机回房,进门前淡淡扫了眼,但没在意。

他是心软了一瞬,莫名其妙,但不是真来养儿子的,不管队员住哪。

第二天一早,放了个中秋假的基地热闹起来。

队里的突击手方程刚回家就被他妈母爱轰炸作息规律,归心似箭,拎着他妈做的一大盒月饼打道回府。

门口抓着刚碰面的队友林青川哀嚎不已:“我去,我去,救命啊,我妈那张嘴,我刚回家,她宝宝宝宝的不停,把其他人都喊笑了,我都二十了,真是怕了她了。”

林青川是队里另一名突击手,斯文优雅,觑一眼被他顺手攀住的肩膀,轻笑声:“嗯……?宝宝?”

方程:“……草。”

方程:“草草草!啊啊啊啊啊你魔鬼啊!!!”

两人说着话,队里的辅助周成下楼,一脸精神恍惚,如梦初醒的样子。

周成今年二十九,是联盟大龄老将,陪他们打过最后一年,准备着手退役。

他年长,把一群队友当弟弟,也是一群网瘾少年里脾气最好,最稳妥的一个。

他老成持重的脸上鲜少出现这种恍惚木然的表情,仿佛有人把他刚打扫干净,整理整齐的房间放进一条狗。

楼下的方程和林青川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问:“周哥,怎么了?”

周成默不作声,只是缓缓指了指楼上训练室。

段千程刚刚睡醒,睡眼惺忪,大大咧咧揉着头发出来,见到他们:“都回来了?小方程你妈又带好吃的了?对了……等会给你们介绍一人……”

他拿方程递过来的月饼吃,方程顿一下,憋出一句:“哥你这话听起来像骂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去训练室。

训练室里窗明几净,外设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dawn战队人均明星选手,吸金无数,所有设备都是定制,摆放在占地宽阔的训练室里,散发实力与金钱味道。

其中一台光线良好的设备前,男人披着队服,手指轻搭椅背,姿态随意,将自己六位数的定制设备拱手让人,语气像哄小孩。

“再来一把。”他评价,声线低沉冷淡,“这把打得不错。”

在他抬起的臂弯里,冒出来一个瘦削影子,嘴唇紧抿,五官漂亮,细长手指紧握鼠标,紧张又乖巧。

目睹一切的其他人:“……”

方程:“卧槽,恶俗啊!庄狗在干什么!”

第59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二)

事情和其他人看到的实际不大一样。

昨晚在陌生的地方睡一觉,郁临睁开眼看到灰蒙蒙的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一点光。他手腕搭在蓬松柔软的被子上,睡得天昏地暗。

被身体影响,久未睡够的大脑迟钝,他撑着头,抿唇静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dec了。

椅子上搭着新战队制服外套。

他昨天穿了一整晚,知道上面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

他在这个世界剧情很少,只言片语。

剧本说,来到dawn之后,郁临就进了青训营,负责当经验包,因为不善言辞,即使和青训队员也无法交流。

他名声不好,无法解释自己行为,一来二去,青训队员对他怨声载道,加上严重的网络暴力,他不堪重负,选择死亡。

生命中唯一的光,来自秋日宁静夜晚披下的一个外套。

基地里只有三个人,段千程吃不下宝宝餐,昨晚回房小酌,还没睡醒。

不比赛时,庄宁玉是网瘾少年里少有的作息规律,他走出门,拿着手机,正好和小队员又碰上面。

刚起床,他头发还有点乱,细碎压在额间眉角,显出一道浅印,眼神冷淡。

他看了眼郁临身上的制服,这次是真的心中讶异,又有些失笑。

注意到他视线,郁临抿唇,细长手指轻扯一下明显宽大些的外套,将拉链往上收了收,像逃避,像害羞。

庄宁玉看他一眼,顿一下,安抚:“段千程会给你准备新制服,等会下去找他要。”

“嗯。”小队员点头,飞快地看他一眼,抿唇,半晌,轻声道,“谢谢队长。”

庄宁玉看着他,收起手机,忽然说:“下楼吃饭,等会你跟我到训练室,我看看你训练情况。”

郁临:“好。”-

下楼时基地还没人活动,静悄悄的。

庄宁玉轻车熟路走进厨房。他身份贵重,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出来打比赛吃了点苦,但其中不包括厨艺一项。

他在厨房随意扫了眼,从冰箱拿出袋吐司,自己咬了一片,剩下的递给身后的郁临。

郁临:“……”

低头摸了摸冰凉的吐司,他抿唇,轻声问:“队长,要热热吗?”

“嗯。”庄宁玉随口应声,把嘴里咬了一口的吐司拿出来递给他,低头回一晚上堆积如山的消息。

网上对他的身世爆料层出不穷,无论是网友还是粉丝,都好奇心颇重。

好奇他的学历,好奇他的家世,好奇他当年初出茅庐,为什么能从一堆虎口之中,保下战队的自主权。

然而直到如今,也没人真扒出什么。

太敏感,不过庄女士最近又往上升,百忙之中,不知怎么想起他。

忙的脚不沾地,自己抽不出空,没少让秘书过来骚扰他。

庄宁玉不喜欢回消息,但也不喜欢麻烦,干脆集中敷衍。

主要还是问他是不是打定主意打一辈子游戏,他不冷不淡回了个“嗯”。

正回着,指尖一温,垂在身侧的手上被塞了一块烤面包。

庄宁玉低头一看,面包烤的焦黄,十分漂亮,上面还带了块牙印。

他抬眸,小队员抿唇站着,五官漂亮,视线往下,唇线绷直,睫毛长的像羽毛。

他轻声:“您看合不合胃口。”

像某种动物,肚子是软的,但随时准备炸毛,竖起尖尖的刺。

庄宁玉失笑,把手里的消息发出去,咬了一口烤面包。

面包外皮很脆,只是多了一道工序,口感好很多。

庄宁玉点头:“好吃很多。”

小队员眨了下眼,看着他,似乎瞬间放松下来,抿着唇,低低地应了声。

过一会儿,庄宁玉手里被塞一杯微温牛奶。

他靠在墙上,手指轻动,微偏过头,看了眼新队员蓬松柔软的头顶-

郁临受到角色设定影响,敏感警惕,只在看到庄宁玉时,会觉得放松。

吃完饭,庄宁玉带他到训练室。

星辰之下是4v4地图对抗游戏,训练室视野开阔,光线良好,四台设备高端大气,整齐排列,来自战队核心选手。

郁临跟在庄宁玉身后进门,没有乱看也没有乱摸,更没有胡乱点评。

他抿着唇,目光不偏不倚,板正认真。

庄宁玉不回头都知道身旁的脑袋弧度没变,随手拉开一把椅子:“过来坐。”

男生乖巧坐下,瘦削的肩膀微微绷着,拿起鼠标。

庄宁玉打开游戏,开了一把训练赛给他玩,越看越惊讶,在他眼里,郁临无论是反应,操作,还是心理战术,都不输一般战队的一队水平。

不知道狗日的dec怎么养的,送他们了。

搞笑。

三十五分钟一局的游戏,郁临作为一个辅助,边奶边打,硬是帮着队友割了三个人头。

庄宁玉看着他甩出残影的鼠标,紧绷的下颚线,用力到绷直的肩膀,以及看起来就很松软的头顶,心里一动。

他抬手,轻按郁临肩膀:“好了。”

他忽然说:“小郁神,打得不错,介意蹭个直播吗?”

他面不改色:“我今天还有直播任务要混。”

游戏打到庄宁玉这份上,直播不直播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想干什么。

郁临不知道,怔一下,局促道:“好的队长。”

他抿唇,耳尖红的滴血。

得到回复,庄宁玉“嗯”了声,在后面俯身下来,温热身躯轻轻下压,他伸手,指节修长好看,像美玉雕成。

耳侧“啪”一声响动,庄宁玉拿着摄像头压下弧度,随后起身:“好了。”

早上九点二十五,一大票网瘾少年要么睡生睡死,要么还在网吧里彻夜不眠的时间,庄宁玉开了直播。

一分钟,直播间120万人,流量恐怖。

『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我靠垂死梦中惊坐起!!!』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我姐妹上着班狂打我电话!!』

『死鬼你怎么才出现啊T-T!!!!!』

在一大片刷屏的老公声里,直播间传出一道低沉声音,选了一个问题,简短回复:“没事,混时长。”

电脑屏幕上是游戏画面,没有直播弹幕,合同有规定,队内直播开摄像头,直播刚开始,右下角弹出一个小窗。

摄像头正对着战队蓝金色制服,没有漏脸。

庄宁玉随意靠椅背上,拿着手机:“不是我,新队员。”

“嗯,我指导。”

“嘴臭封了。”

郁临握着鼠标,听着背后声音,手心紧张到微微湿润,出于本能,他不习惯人多的地方,哪怕隔着屏幕。

庄宁玉靠着椅背,视线落游戏上,在后边说:“开吧。”

郁临手指抬起,开了新一局训练赛。

这场是冰雪图,地图拟真,除了极其考验玩家细微操作保持稳定,也考验对环境的配合程度。

庄宁玉话比一开始少点,也更直接,他说:“不要躲,咬他。”

对方突击手在吊桥前行,要过路抢他们物资。

郁临作为辅助,随机刷新在吊桥旁,其他三队友四散在本地图边缘。

星辰之下作为竞技游戏,一指挥两突击一辅助,敌我双方两块地图,玩家随机在本地图边缘刷新,打到最后,剩者为赢。

作为辅助,天然没有强力攻击技能,没有突击手帮忙冲锋,这时候最稳妥做法是拿剩余东西跑路。

如果被突击手追上,大概率只能谴责地图刷了辅助对突击的天谴局。

然而下一秒,在庄宁玉的指令下。

直播间120w人眼睁睁看着屏幕人影以一个极其细微的操作用了闪现,在冰雪上快速滑行,一套击退连招,稳定在吊桥的同时,把敌方突击手踹下去。

敌方突击手掉下悬崖,瞬间残大半管血,丝血僵持,星辰之下竞技赛没有奶,只有辅助边压阵边找回血瓶道具,依靠血瓶补给队友,奶量有限,考验计算力。

郁临等于给自家队伍拿了一血,随即在突击手反应过来之前,抄起己方物资跑路,冰雪路滑,他几个跳跃,在敌方突击手的骂骂咧咧声里滑入漫天大雪。

一切事情发生在瞬息。

想法不难,操作很骚。

庄宁玉的直播间弹幕一直热闹,没有沉寂,只是在这一波后,轰然一声,炸的更欢了。

『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

『新战术?我日,你有新战术你不老老实实藏起来你开直播!庄狗脑子今天被水洗了,没病吧?』

『楼上骂你爹呢,喷什么喷,你爹敢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脑残粉!』

『傻逼!』

『等等……不是等等……麻烦都靠边站站,我怎么看不懂了?这干什么?这干什么?辅助变突击,辅助特么咬人了?dawn这要刷新联盟新玩法?』

『也有可能吧,成哥要退役了,总要有新人补上,Seven这是挖到了新宝贝,迫不及待拉出来给大家看看?』

『别说……炫耀之心,不过这特么和在朋友圈晒娃有什么区别!!!』

『无语了,我被楼上打开了新思路,但我无法想象庄狗一脸冰清玉洁,仙气飘飘,亲手带儿子打游戏的样子……』

『住嘴啊姐妹!!!』

『不过这波操作,是真打算刷新联盟打法啊。』

『……不是,楼上是觉得这波操作很容易吗?星辰之下难就难在操作细微,环境拟真,换句话说,官方是鼓励玩家利用环境的,你猜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辅助用这一招?』

『没石粒喽……』

『』

『那很坏了,突击辅助,Seven指挥,其他俱乐部有的慌喽。』

诸如此类众多疑惑,无论粉丝还是闻讯而来的其他俱乐部成员,直播间喧嚣一片。

郁临不知道直播间已经炸了,他打的很认真。

过往的苦难将他磨砺的铜墙铁壁,倔强坚韧,哪怕是辅助,被定位配合,他也默不住声抓住一切能利用的机会。

一局打完,他伤害量不够,没拿mvp,然而对方阵亡的四人里,没一个身上没他抓过来的伤害。

一局打完,四个队友纷纷在公屏打了牛逼,加他好友。

郁临开的是战队小号,看到邀请,轻轻抿唇,下意识回头看庄宁玉。

他的下巴擦过队服衣领,在摄像头露出一点点脸,少年皮肤雪白,眉眼清淡,压在深蓝队服上,漂亮的不像话。

庄宁玉“啪”一声关了直播。

弹幕:『?????????????????????????????』

因为一些原因,郁临在在dec之外从没露脸,他羞于见天日,也因为队友说他就该以色侍人,即使老板要求,也没松口。

他打的比赛不多,又没有名次,戴着帽子口罩,被骂装逼,也被骂糊弄观众。

他咬着牙没松口。

庄宁玉不知道他的情况,但知道联盟没有他照片,这出自个人意愿。

他说:“抱歉。”

郁临怔一下:“什么?”

“刚刚直播。”庄宁玉说,“晃出去半张脸,被看到了,有关系吗?我联系一下平台。”

“没关系。”

郁临睫毛抬起,声音很轻:“可以的,队长。”

庄宁玉看着他,一手撑椅背,一手轻抬,还是没忍住,在他头上揉一下:“嗯,打得不错,再来一局。”

正说着,战队几个人破门而入。

方程目瞪狗呆,大呼恶俗。

段千程拿着叮叮咚咚作响的手机,低头点开,随即皱眉,挑眉,疑惑,狂喜。

第60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三)

“咳……我的提议怎么样啊。”

基地一楼,段千程窝沙发里,左手拿着一块蛋黄月饼,右手拿着手机,他来不及吃,一边刷直播,一边回复其他俱乐部牛鬼蛇神的打探。

直播上是刚刚那场比赛画面。

段千程少见兴奋:“我说真的,郁临现在黑粉太多,这直播来的是时候,我让公关部处理一下,顺便宣传宣传。”

这老狗比绝口不提一开始打算让人过来当经验包的事,拿着手机,披着外套,笑容极其猥琐:“我特么,天才啊,就问这什么运气,出门吃个饭,天降财神爷!”

这么一宝贝!还是送的!

就郁临这张脸,这操作,这突击辅助的噱头,将来他不给他包装成年薪八位数的明星选手他倒立吃屎。

dec,戴老板,傻逼啊!!!!!

还有那什么周璜,也是傻叉一个,在极其护短的段千程看来,默认郁临是自己人后,这傻叉发表那些言论就是羡慕他新儿子打的好!打压!嫉妒!

敢引导粉丝网暴他的新儿子,看他有机会不整死他。

看着他一脸堆笑,躺沙发上一肚子坏水,还算英俊的脸上笑出褶子,方程抖了下,评价:“丑恶嘴脸。”

随即他好奇看沙发上乖巧漂亮的新队员,拿起他妈做的的蛋黄月饼,热情洋溢递过去一个:“临临,来一个?对了,你吃咸月饼嘛,我这还有红豆五仁的。”

接着他塞过来几块五颜六色的月饼。

郁临睫毛轻抬,怔一下,随即缓缓避开五仁:“我吃咸的吧。”

方程眼睛一亮,一脸高兴,仿佛找到知己:“好巧啊,我也爱吃咸的。”

“咸月饼就是很好吃对吧!”他一脸求认同,郁临坐沙发上,轻轻点头。

两人相加不超过三岁。

林青川嘴角抽搐推推眼镜,周成笑倒在沙发上,看一眼默不作声,紧绷拘束的郁临,叹口气,轻轻推过去一瓶水。

“先吃些,阿姨做的月饼很好吃。”看着小孩瘦削拘谨的样子,周成瞬间想起他刚上大学的弟弟,有些心疼。

面对他的善意,郁临似乎有些无措,战队里,他们两个是竞争关系。

从前在dec,训练室里从来只有冷漠嘲讽。

庄宁玉坐沙发上,处理后续问题,应付其他战队队长打探。

四周嘈杂一片,他在众多声音里,抽空看过来一眼:“吃吧。”

他看着郁临,低笑一声:“当自己家,别拘着。”

郁临抿唇,轻轻点头:“好。”-

dawn和其他俱乐部不同,不怎么受老板限制,所有事基本庄宁玉拍板。

也是因此,不少人猜测老板只是挂名而已。

外界众说纷纭,不影响基地运作。

郁临留下来,名为队员,实际是替补,给周成预备,几个人都知道。

打算退役的周成,在近半年的比赛上反应已经跟不上了,出现了好几次失误。

成绩出来后,他在联盟个人排名降的厉害,论坛众说纷纭,有鼓励的,更多是唏嘘。

英雄暮年,有粉丝失落,但更多是看到了dawn的危机。

星辰之下是竞技配合游戏,尽管庄宁玉指挥操作一骑绝尘。

林青川方程也是数得上名号的高手。然而雪原,冰川,沙漠,熔岩,机甲,地图变数太大,对同等级选手,林青川方程优势并非实力碾压,而是抱团配合。

队伍里少了稳妥的周成时刻压阵,今年dawn的训练成绩都算不上特别拔尖。

有玩家在论坛开团,赌dawn这次止步四强,周成退役,没有合适辅助配合,双冠王时代将不复存在。

这半年来,周成身上压力不小,战队压力同样不小,他这段时间拼命训练,却止不住下滑的成绩。

剧情里,段千程收了原主,未必没有这方面考量。

只是原主经历了八个月的网暴,心态早就崩了,扛不住这个重任,无论心态还是操作都一塌糊涂,这才不了了之。

郁临虽然受到身体影响,但远没有剧本严重,这段时间单排训练,熟悉星辰之下环境以后,实力稳速前进。

他独来独往,早出晚归,一般待在训练营里,不怎么去一队训练室。

直到周成过来提他。

训练营里大多都是青训生,一队最近忙着训练赛,为即将开始的联赛做准备,郁临偶尔上去一起复盘,但一般都待在训练营,默默无闻。

训练营里大多是青训生,十五六岁,心思简单,实力为王。

原本因为周璜的话,网上层出不穷的骂名,与dec惨烈无比的成绩,少年们对郁临印象一般,甚至还有点不屑。

直播过后,又都身在训练营,亲身体验有突击辅助的快乐,一个个顺毛起来,虽然说不不上关系多好,最近点奶茶已经会叫上郁临了。

郁临正捏着鼠标训练,椅背忽然被人拍了拍。

他回头,青训生里最有天分的凌霄站他椅背后,锋利的下巴微扬:“有人找。”

郁临怔一下,手里被塞杯牛奶,凌霄拉开隔壁位子坐下,桀骜的眉眼往外轻挑,顺手一指:“外面。”

周成眉眼含笑,手里拎着一兜外卖,见郁临起来,对他招了招手。

在周成看来,小替补估计是被网上骂怕了,这几个月都没怎么上网,上次点进去一看,才发现现在网上风向变了,铺天盖地骂的是dawn—周成。

本来心理压力就大,估计怕自己以为他是来抢位置的,当天就吓去了训练营。

跑的那天才刚吃一块方程带的月饼,把庄宁玉椅子坐热。

是个乖小孩。

那天庄宁玉去洗手间洗了个脸,回来发现人跑了,顺嘴问怎么回事。

他坐下,手肘随意搭椅子上,发尾还带着没干的水珠,听完方程解释,没说什么,轻笑了下:“没事,让他先缓着。”

语气竟有点纵容。

这一个多月他们偶尔把人抓上来吃个饭,打盘训练赛磨合一下。

都很低调,本以为时间还多,慢慢来,不必太出风头。

毕竟人刚来,虽然几个主力都挺看好,但毕竟没出成绩,不能服众。

直到今天上午,联盟训练赛里,他自己出现重大失误,哪怕庄宁玉扭转乾坤,力挽狂澜,也是勉强惨胜。

对面是某个一线战队,但绝不拔尖,险些赢了dawn,对面也是一愣。

结束后,训练室里静悄悄的。

职业选手的退步不可避免,众人心里都不好受,方程笑了声,试图缓和气氛,林青川淡定揽了失误。

庄宁玉面不改色,只说回去复盘。

一切如故。

周成跟着笑了笑,拿起手机点个外卖,借着拿外卖的借口,起身下楼。

站在楼梯口,他打开论坛,果然上午的成绩已经引起轩然大波,论坛里骂声一片,说他老而不死是为贼,让他快滚。

dawn初出茅庐就是冠军,粉丝量极其庞大,战斗力惊人。

联盟集体组织的训练赛,不同于战队之间相互约战,算是对联赛的预热。

他的状态,让不少粉丝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周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二十九岁,他其实还年轻,放在普通人里,正是大有可为的时候。

但在波云诡谲的星辰里,已经有些疲惫了。

甘心吗,当然不甘心。

怨恨吗,倒也不算。

他也是十七岁开始打游戏,青春夺目的年纪,晃眼十多年过去了,拿过第一,当过倒数,一文不值,也潇洒登顶。

离开这里。

不过是一点遗憾罢了。

“成哥,怎么了?”郁临的声音打断回忆。

“嗯?”周成回神,笑了一声,看眼前神色清淡,眼含担忧的小替补,“没有。”

他举了举手里的饭盒:“叫你上去吃饭。”

他又说:“经理说你的位置他安排好了,在队长旁边,等到时候你过来,我给你安排个键盘?”-

周成带着郁临一起上楼,其他人扭头看见,有点惊讶,随即了然。

本就是替补,又不是难相处性子,几个人稳如老狗,直接招呼。

方程直接扑过来:“周妈妈今天点了什么好吃的。”伸头一看,比个拇指,“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蟹黄包!”

林青川嗤笑一声,在方程的张牙舞爪里推眼镜:“不知道谁念叨一晚上。”

郁临原本是站在周成身侧,方程张牙舞爪扑过来,莫名其妙,他因为躲避换个位置,于是离吵闹的人群越来越远。

指尖温凉一片,他怔一下,低头,发现自己碰到了庄宁玉手机屏。

手机屏上是一个对话框,对方发了满屏字,看着眼疼,庄宁玉只回复一小点。

职业选手五感敏锐,注意到前方视线,他收起手机看过来,眼眸深黑,眉头轻挑:“怎么了?”

“没有。”郁临忙收回视线,微微侧头,下颚轻轻绷着,一如既往谨慎。

“怕我?”庄宁玉挑眉。

方程林青川几个移步到桌旁分餐,这边变得安静起来。

“什么?”郁临怔一下,反应过来庄宁玉说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僵硬。

半晌,耳尖腾地红了。

“我……队长……”他结巴,抿着唇,勉强道,“没有,没有怕。”

“没怕?”庄宁玉挑眉,“那你学方程叫我一声。”

方程跳脱可爱,叫庄宁玉庄狗,也叫他庄哥。

郁临在庄狗和庄哥之间艰难抉择。

半晌,抿唇喊:“哥。”

男生眉眼清淡,身形瘦削,细长手指轻轻垂在身侧,看着冷淡,脖子耳朵都红透了。

庄宁玉逗人逗过火,见他反应大,失笑,起身揉一下他头发,低声安抚:“嗯,吃饭,下午带你打比赛。”

训练赛下午还有几场,周成借口说手抖,把郁临提上来,意图明显。

庄宁玉天生一张神仙脸,冷冷清清,仙气飘飘,曾有粉丝打趣他电竞圈小龙女。

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没兴趣,骗小孩倒是一脸正经。

林青川耳力好,在百忙中拿着饭盒扭头过来,又缓缓扭回去。

差点以为看见了谁家老狗比成精。

吃完饭,周成回去午休,方程去训练营玩,庄宁玉被段千程叫出去商量事。

屋里只剩下林青川和郁临。

郁临坐在给自己安排的新位置上,抿唇打比赛,听说他在训练营也是一天十几个小时,仿佛不知道累。

林青川看着他,想说话,注意到他身上宽大的战队制服。

一星期过去,郁临还是穿着那件对他来说有些宽大的队服。

林青川拿着水杯,想了想,顺嘴提了句:“你的队服还没做好?队长的你穿着大,我那有新的,给你拿一件?”

郁临拿着鼠标,怔一下,抿了抿唇,过了好几秒,摇头:“谢谢,不用。”

耳朵尖透红。

林青川看着他,愣一下,反应过来,随即哭笑不得。

看他这样,再看庄狗整日一脸八风不动仙气飘飘,结果这几天频频下凡。

这俩人,真不知道谁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