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直呼牛逼。
『日,听不懂但有点牛逼的样子。』
『紧急搜了搜,星辰之下还真抄了点八卦阵,我靠!这玩意不就是背景设定吗,你特么不会真会奇门遁甲吧???』
『郁神牛逼我说倦了……』
庄宁玉看着屏幕,突然低笑一声:“用不上。”
他扫了眼段千程,淡淡道:“我等小郁神带我。”
第66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九)
时间一晃眼过去,紧张的训练下,dawn新队伍磨合的愈发完善。
其他战队多方打探,郁临每月也会直播,然而他的招数令人学无可学。
毕竟没有几个网瘾少年会精心研究地图原理,然后捧着书学奇门八卦。
论坛上唱衰dawn的喷子们都息声了一段时间,觉得dawn的事业运简直令人心碎,走个ssr来了个挂是吧。
问题这挂壁在别战队时还只是个人人喊打的小兵。
心累。
论坛上因此风平浪静一段时间,一直到联赛名单下来,才重新炸开锅。
dawn第一场队伍对阵lkn,然而lkn不是本土战队,四个成员全是外援,实力强劲,不容小觑。
lkn去年惜败,今年卷土重来,气势汹汹,没想到第一轮就撞上dawn,输的滚回去打复活赛。
联盟二十四支队伍互抽,两支超级强队第一轮就撞上,这是何等运气。
论坛里顿时精神起来。
『赌狗生死局。』
『上来就玩这么大啊,这两支队谁去打复活赛都会被笑死吧。』
『输给外援的最丢人。』
『楼上少几把说风凉话,狗东西,你爹输了你很光彩?』
『lkn去年采访直言本土赛区只有dawn勉强有点实力,不过也只有庄神,他们惜败那局是队友被卡,临时上了替补,不然本土赛区全是垃圾。』
『傻逼,dawn必须赢,输了我黑他们一辈子。』
比赛这天天气不算很好,下着小雨,不过很凉爽,细密雨丝打在地上,把深色路面浸的潮湿,路旁草意葳蕤。
车上众人昏昏欲睡。
方程披着外套,原本还支着头刷微博,看了会,发现尽是各种投票,无聊的睡了。
其他人看着窗外发呆。
郁临本来也在发呆,他坐在庄宁玉身旁,身上套着合身的队服,闭目养神。
即将联赛,又是首秀,段千程紧赶慢赶让他穿上了新队服。
比起以往低调的款式,新队服在胸口绣了队标,下面是英文首字母简写,远远看去,暮色沉沉,浮光跃金,像光与海织就。
dawn队服颜色出了名调的漂亮,几个队员又都是衣架子,清晨光线从车窗外落下,段千程坐在后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计算着周边销量,满意地笑了声。
方程睡得天昏地暗,正不自觉往林青川身上靠,听到声音,不明所以打个寒颤,林青川感觉到,抬手拨了下空调。
然而段千程捞金时黑心是真黑心,眼光也是真不错。
林青川低头看一眼肩上的娃娃脸,本来就白,在深蓝队服下更白了,还噘嘴。
车里静悄悄一片。
庄宁玉靠着椅背,在一片晨光走过的斑驳光影里看向窗外,车身晃动一下,他目光回转,落椅背打盹的郁临身上。
他男朋友皮肤白,埋在合身的深蓝队服里,显得瘦削,睫毛鸦羽般垂着,盖眼皮上,不笑时五官冷感,不见平日紧绷。
他睡着了,抱着手臂动了动胳膊,动作间队标浮动,宛如深夜海面上一闪而过的金色流光。
庄宁玉看着他,搭窗边的手臂一动不动,目光如远山平静。
不知道过去多久。
前方一辆车迟迟未动,交通差点卡顿,鸣笛声在四方八方响起,不约而同,高低错落,吵的睡着的人轻轻皱眉。
眼皮颤动,仿佛马上要醒。
突然之间,仿佛有个手掌盖在他耳朵上。
随即他的下巴被人轻压一下,往下靠着,然后是很淡的冷香味。
郁临靠庄宁玉肩上,呼吸急促一秒,随即听到一道安心声音:“继续睡。”-
睡了一觉,一行人下车时神清气爽。
到最后庄宁玉也打了个盹,然而他定力好,一动不动,下车时除了右边肩膀,连衣领都没怎么乱。
他神情淡淡往前边走。
郁临头发有点乱,边下车边低头拉拉链,听后边方程惊慌失措:“我去,口水,我睡觉流口水了?让我看看?”
随即是林青川嫌弃一声:“滚。”
“行了行了。”段千程本来走了,又返回来低声提醒,“粉丝都看着呢,注意形象啊,方程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也不想你下赛季周边是奶嘴吧。”
方程出了名的妈粉多,因为有次走路太快差点绊倒,当赛季周边投票时,他的妈粉纷纷给他投了宝宝防摔头神器,并用在自家毛孩子上,微博各种贴脸开大。
方程闻言,回忆袭来,一脸菜色:“啊啊啊!别提醒!”
林青川轻嗤一声。他销量周边是他那副万年不摘的银丝边眼镜。
至于庄宁玉和郁临,段千程往前边扫了眼几乎并肩而行的两个人。
前者没有不火的周边,后者如今还看不出来。
作为是联盟顶级战队,dawn在粉丝的拥挤尖叫中进场。
因为是首发场,段千程没给郁临太大压力,但压低声音告诉他:“你那个前队友又在微博作妖了,说的很难听。”
他顿一下:“我看了下,他们组没什么能打的,大概和咱们在八强赛撞上,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报仇。”
他几乎是鼓励了。
庄宁玉坐沙发上看他,轻轻挑眉,郁临拿着水站饮水机边,认真点下头:“有。”
“很好。”段千程满意他的态度。
其实一段时间下来,他和谭华聊过不少次,心里大概有谱,然而这次常规赛比所有人想的还要让人大跌眼镜。
预想里,dawn和lkn作为联盟顶级强队,新人首发,前两场应该是胶着状态,难分难解,在最后一局定胜负。
然而就有人操作意识变态到打破常规。
从前是庄宁玉,几乎统治了本土赛区,现在他吸收的新队员跟他一样变态,尽管是一个攻击性不大的辅助。
但在星辰之下变态的地图里,辅助会精准咬人就很难受了。
第一场,须弥幻境,这个地图被玩家称为超绝恶心,地图会放置玩家虚拟分身,外表操作和玩家几乎没区别,打错被骗技能,打掉的同时却可以掉玩家血。
因为血量不多,不足以造成杀伤性伤害,辨别分身的道具又费力难找,以往并不是比赛重点。
然而比赛开始,无论是直播间还是赛场,都目瞪口呆发现。
dawn一开始就没有以往先炸敌方补给点的意思,直冲幻影而去,一打一个准,在lkn崩溃的反操作里,炸了对方辅助。
没了辅助,这局只用三十四分钟就结束战局,胜利标志弹出,论坛一片炸锅。
『草了,绝逼是开挂啊,凭啥dawn能分清幻影啊,这玩意和本人有区别?』
『按理说完全没有,同比例复刻本人操作轨迹,我更怀疑dawn收买主办方了,本土赛区已经烂这样了?』
『你烂你马呢?论坛早就有人分享过辨别方法,自己学不会怪谁?』
『楼上是说那个意识流帖子?好像是说真人操作和数据衍生会有一种感觉上的不同……不是,这特马也算技术?』
『只有我好奇,明明是一个人,一个位置,为什么在两个队伍表现差别这么大吗?』
『呵呵,终于有人发现这一点啦,某些人贼喊捉贼,霸凌队友,详情请看链接……被队内霸凌的三百天。』
『靠,这个帖子我看过,恶性打压,金钱牵制,精神pua,路人都觉得离谱的程度,不是吧,要是真的,某些前队友是真不要脸。』
一时间,质疑与惊叹齐飞。
好在短时间地图不会刷新同一个。
下一场比较常规,不过常规图更考验操作,lkn心态已经炸了,四人抱团,火力很猛。
可惜碰到的是dawn,被配合良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操作送走。
这场比赛胶着了四十六分钟,然而还是dawn完胜。
比赛结束,lkn拒绝采访,整个游戏圈都炸了。
新人首发在第一□□作就过分亮眼,赛后采访,dawn四个人站镜头下接受提问。
记者是联盟老人,和dawn关系不错,没问尖锐问题,只是例行恭喜。
他笑着看庄宁玉:“小郁神今天表现亮眼啊,第二局小方神都差点凉了,他硬是冲坑里奶了一口绝地反杀,Seven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好,恭喜dawn又获一名大将。”
庄宁玉脸色淡淡应声,冷玉般冻着的唇角忽地轻扬一下:“嗯,小郁神牛逼。”
他旁边,安安静静,一脸冷清回答记者提问的郁临听到,轻轻抬了抬眼皮,耳尖悄无声息红了一点。
在方程的咋呼声和林青川滴水不漏的回答声里,一张照片在采访室定格。
是本土赛区走向世界的起点,也是战队一轮新的征程-
赛后小聚,段千程高兴,时隔一段时间,终于同意再次上酒,不过既不能多,也只能在基地里涮火锅。
楼下兴奋的热火朝天,方程高兴的吱哇叫,微博开小号和lkn粉丝激情对线,林青川让他安静点,周成谭华在说话,还有二队几个小孩低声讨论战术。
乱糟糟的声音冲破屋顶,楼上,阳台上一片静悄悄。
庄宁玉拿着手机正打电话,段千程久喊他不至,派郁临来叫。
见男朋友推门进来,怔一下,乖乖站着等,庄宁玉冷淡的声音轻了一点,他招招手,示意郁临过来,同时三两句结束对话:“知道。”
基地里温度合适,郁临脱了外套,里面穿着深蓝短袖。
暮色沉沉里,他仿佛和黑夜融为一体,唯有细长白皙手臂垂着,晃人眼睛。
庄宁玉垂眼看他。
两人好了这么一段时间,他还没夜深人静当过畜生。
然而首战告捷,小组赛名单将最大boss设置在最前边,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有dawn的对手出现。
从前担心影响小朋友状态,现在……
这时候段千程在楼下说话,方程咋咋呼呼,夜色沉沉,阳台上是花香。
他亲过去时,阳台上的花都颤了几秒。
他男朋友脖子耳朵都红了,抿着嘴唇,只会叫他:“队长。”
第67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十)
郁临有好几天嘴唇微微红肿,段千程看着看着,忍了又忍,最终偷偷摸了个空,警告庄宁玉少当畜生。
庄宁玉站在咖啡机前,扫了眼窗明几净的训练室,以及训练室里乖乖坐着打比赛的男朋友,轻轻挑眉,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段千程靠着墙,声音含糊:“那天……那天你俩楼上亲的花都直晃,我在楼梯口扫了眼影子……你别看我,我没看见,赶紧下楼了,还帮你拦了几波没眼色的。”
“……”庄宁玉愣一下,按下咖啡机,随即失笑,“嗯,谢了,不过就那一次。”
“啊……?”段千程不明所以,“什么就那一次……不是?”
他回过味来了,一脸震惊:“就亲那一次,你忍得住?”
庄宁玉神情淡淡,喝一口咖啡:“不然呢,他还比赛,我真当畜生?”
早上的日光洒他脸上,沉静冷淡,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看不出来……”段千程啧啧称奇,又纳闷,“那郁临嘴巴……怎么回事?”
庄宁玉皱眉:“问方程。”
段千程没懂:“关方程什么事?”
随后他就发现庄宁玉拧眉,像个逮到儿子犯事后无奈的家长:“他吃不了辣,方程最近隔三差五给他分享辣条。”
段千程:“……”
爹的都什么破事,俱乐部加工资吧,这逼班真是一天都上不了-
基地多了个不准吃过量上火零食的规定,在节奏紧张的训练和比赛里,小组赛dawn没什么意外的晋级。
sia今年爆冷,因为突击手操作不当,输给一队初出茅庐,打法强劲的新队,去了复活赛,网上一片骂声。
顶级强队sia与lkn居然在复活赛相遇,最终包揽两个名额,路过粉丝哄堂大笑。
而曾经一刀一个把他们送走的dawn,在经历双冠王的辉煌,春季赛成绩下滑的冷嘲,到重新征程的所向无敌,几乎被推上神坛。
作为新加入的成员,郁临由一开始的全网黑,到小批技术粉,到颜粉妈妈粉,到了解他生平后的真爱粉,粉丝数量日益庞大,逐渐与dawn顶尖战队的位置比肩。
更有学习他风格的环境操作流,发现复刻他的攻略后,尽管操作不如他精准迅速,但能大幅度提高辅助攻击性,一来二去,论坛几乎把他吹成联盟第一辅助。
随着郁临人气高涨,好奇他经历的人愈发多,他与周璜的恩怨被扒出来。
那事并不难扒,旧日队友,青训成员,多少有所耳闻。
但周璜家世显赫,历来以投资人身份进入战队,战队是他的一言堂,没有人能出来说话,没有人能反抗。
随着郁临在dawn站稳,无需担心被报复,这些不见天日的烂事才被人抽丝剥茧扒出来,大白天下。
高高在上的富二代,喜欢天才队友的漂亮容貌,蓄意接近,恶意打压,金钱控制,精神pua,日复一日,把人压在血包位上,打不出成绩,还不了债,翻不了身,
这件事被人完完整整,精精细细的扒出来,提供者几乎都是当年dec的二队成员和青训生,如今已流落四方。
周璜与郁临的网络口碑瞬时反转,在铺天盖地的骂声里,夹着一些微弱道歉。
数月前某些场景翻转,只不过由受害者转向施暴者。
sia基地,三楼房间里,周璜没下去训练,刷着微博,在战队经理的提醒里,烦躁将键盘茶杯摔的满地都是。
他走到窗边,拨了个电话,质问电话那头的人:“他妈的到底是谁搞我?你不会管?”
而那头无论做什么事都给他兜底的父亲只是沉默。
过不知道多久,与他从来不对付的长姐接过电话,充满厌恶,冷冷道:“这话应该问你自己。”
她质问:“你究竟惹谁了?”
在风风火火铺天盖地的骂声舆论里,sia和dawn在万众瞩目的六强赛撞上。
本来要更早一些,但sia常规赛爆冷,后续硬打上来,费了点时间。
而dawn虽然因为一场失误,被老牌战队bcc领先一点,积分依然领先,这才在六强赛和他们撞上。
天气更冷了一些。
下车的时候都围上了围巾,粉丝拿着灯牌在门口直跺脚。
天上还飘着小雨,段千程看一眼天气,唉声叹气,捋了捋大衣袖子,指挥工作人员给粉丝发热奶茶:“姑奶奶们都别搁这了,下着呢。”
他们时间赶,匆匆进去,有人差点撞上来,郁临匆忙扶了一下。
他年纪小,皮肤白,身材瘦削,埋在围巾里,像个没有瑕疵的雪人一样。
片刻后,被他外貌冲击到,重新站在人群中的粉丝目瞪口呆,看自己袖口:“我靠,刚刚小郁神是不是一根手指给我整个人勾起来了!武林高手吧,牛逼啊!”
在一个讨论郁临武力值,并表示这都没把前队友当场打死,小郁神是多么有素质的帖子里,四强正式拉开帷幕。
偌大的场馆里灯火通明。
上场前,段千程和谭华一边一个堵在门口。
郁临站起来后,后边几个人没动,他怔一下,随着两人视线,下意识想转头,被段千程揉了下脑袋。
段千程压根没打算跟他多说,拍他脑袋外边推:“那边叫你呢,快过去。”
段千程找了个借口把他打发走,轻叹口气。
郁临经历大白天下这段时间,段千程自己也曾手撕sia经理,破口大骂周璜祖宗,方程在网络上高频对线,就连林青川和周成都加入进去。
听说还有几个青训队的小孩整日义愤填膺。
庄宁玉……段千程压根没敢探他的口风,他了解庄宁玉,这事能放下就算了,要是放不下……十个周璜都不够他玩。
郁临这,战队里没人跟他多说什么。
但那时候被欺负的他不好受,现在知道这些的他们同样不好受。
段千程深呼吐一口气,把人打发走,和谭华一左一右,深深地看一眼休息室脸色各异的人。
只道:“我今儿就一句话,大庭广众的,别碰高压线,见人别动手。”
四强赛的dawn打的异常猛烈。
闪烁的灯光下。没有迂回,没有战术,几乎是全程压着sia打。
在层叠的欢呼声里,解说A惊叹:“看起来dawn今天的势头很猛啊,已经炸三分之一补给点了。”
解说B是退役队员,看的精细:“dawn磨合的越来越好,今年的冠军赛有看头了,不过怎么回事,火气很旺啊。”
解说C啧啧称奇:“连Seven都不下战术,直接正面刚了,话说好久没见他正面压人了,怀念以前插翅难逃的日子。”
最早的时候,庄宁玉纯纯孤狼玩家,一张地图单枪匹马直接杀穿,整个队伍全靠他带飞,后来赛制改变,依赖队友配合,他才转变打法,成了老狗比。
但联盟能拉出来跟他正面刚的人,至今没有。
屏幕上,周璜的突击手被一枪挑落在地,反应不及,他整个人被狼狈压制在冰面上,没有一丝生存空间。
庄宁玉压着他,他避无可避,几乎崩溃,干脆放了鼠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只是一句话没说完,庄宁玉干脆利落,一枪把他送走。
遗言留在屏幕上,随着黑下去的屏幕一起消失殆尽。
此时距离比赛临临只开始六分钟,对突击手来说,是奇耻大辱。
然而周而复始,下一场依旧如此,好好一场团队赛,dawn上来就先把他杀了,仿佛他菜的是只赛场吃米的鸡。
周璜当场摔了键盘,拂袖而去,气的赛后也没露面。
sia经理只好尴尬给他打圆场。
选手当场翻脸,网上一片热议,有人说dawn下手太黑了,公报私仇,也有人说这种心理素质打什么游戏,滚回家删号。
赛后采访环节,dawn几个人脸色难得如出一辙冷静。
方程都不咋呼了,抿着唇,小声嘀咕:“队长太猛了,那傻逼,我也想杀他。”
林青川拿手肘给他一下,让他别对着镜头骂脏话。
几人沉默无言,有相熟的记者上来,引导着让说两句。
他和dawn熟,对周璜也是看不上,笑眯眯的:“今天打的不错,庄神说两句?”
“说什么?”面对镜头,庄宁玉神情懒散,过一会,淡淡道,“谢谢六强送来的……第一辅助?”
他咬重字音。
记者先是愣一下,随即跟着笑出来。太损了,真的太损了-
一天奔波,到底疲惫,回到基地,简单吃了个饭,各自回房休息。
赢了比赛,饭桌上大家兴致都不高。
郁临说了好几次没事,结果每个人走之前都揉一下他脑袋才完事。
他年纪小,皮肤白,面容冷清,看起来又乖又冷僻,仿佛外人摸一下冻手,但在自己人身旁又不会反抗。
想到帖子里说他十几岁就自己出来生活,又碰到周璜这么个傻逼,其他人心里就满是怜惜。
方程只比他大一点,然而是糖罐里长大的,更是咂舌又心酸,浑水摸鱼摸了好几下他细软的头发。
郁临顶着一头鸡毛看他们上楼的背影:“……”
十点了,庄宁玉是唯二还留在楼下的。
他没说什么,走过来顺手把郁临凌乱的头发压平,声音低沉:“回去睡去。”
郁临看他一眼,乖乖上楼洗澡。
但他有点睡不着,无论是粉丝的鼓励,队友的维护,还是其他什么,他胸腔温热的情感是真的。
晚上不好打扰其他人睡觉。
庄宁玉洗完澡,听到敲门声,擦头发出来,拉开门,看见他男朋友。
抿着唇,抬着睫毛看他,应该是刚洗完澡,随便套了件短袖,脸颊微红,带着水汽,安安静静又犹豫在门口。
庄宁玉停住动作,失笑:“过来,怎么了?”
郁临老老实实进去,在床边坐好,仰头看他,脸庞冷清,音调也冷清,回复倒是乖:“睡不着。”
庄宁玉有心逗他,轻笑一下:“睡不着怎么办,抱你睡?”
“……”
他笑着,垂下眼,看郁临耳尖瞬间通红,有点想笑,顿一下,发觉自己也不对劲:“……”
他扔下毛巾,走过去坐下,抬头揉一下郁临头发,哑声问:“怎么了?”
他眼皮浅,看人时总显得冷淡,目光在灯光下染上光点,显得温柔许多。
郁临看着他,以及他莫名其妙也有点红的脖颈,睫毛飞快颤一下,那些经历由他体验,他原本没有特别情绪,但在所有人的维护下,仿佛又变得不一样。
郁临一身洗过澡的沐浴露味,坐着没有出声。
过去许久,庄宁玉手指轻抬,在他唇边摩挲一瞬。
“那时候……怎么回事?”庄宁玉顿一下,主动问出声。
他男朋友漂亮的眉眼在灯光下清冷一片。
迟疑一下,反应他问的什么,轻声说:“没什么,那时候,他想搞我。”
庄宁玉顿一下,眼皮垂下,轻轻舔了舔腮帮:“嗯,然后呢?”
郁临摇头:“不想。”
庄宁玉倏地笑一下:“不想,为什么?只想给我亲啊?”
“嗯。”郁临红着脸点头。
随后他的脖颈被一只手温柔托住,轻压下来,庄宁玉偏头,亲了亲他嘴唇。
第68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十一)
郁临被亲的温度滚烫,这一晚是在庄宁玉房间睡的。
其实中途他坐在庄宁玉腿上,眼皮红着,攀着庄宁玉的肩,嘴唇微微发麻,想到在基地,是有想过回去的。
窗台上的花扑簌簌颤动,外面是和缓的风声。
黑夜宁静,今夜天气很好,没有雨声,庄宁玉坐起来,“嗯”一声。
屋里没开灯,只有一盏小夜灯还亮着,他的耳廓也泛着红,眼皮垂着,直起身,整理郁临微微散乱的衣领。
他整理着,动作忽然顿一下。
腿上坐的人犹豫着,直起身,忽然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轻声说:“算了,明天休息。”声音紧绷。
夜色宁静。
庄宁玉微微仰头,喉结轻轻滚动,他扣着郁临的腰,低头吻他头发,把他抱在怀里,忽然问:“为什么睡不着?”
郁临撑着他手臂,沉默片刻,轻轻蹙眉,抿唇道:“有点不习惯。”
来到这个世界太久,都是独来独往,他多少会受到影响,变得冷淡一些,但战队所有人气冲冲为他生气,揉他的头。
郁临心里慢慢波动,他抿唇,有些迟疑:“大家不开心。”
为他的事不开心。
庄宁玉看他,看他清亮的眸子,想起许多年前,小小的郁临孤身一人,会不会也是这么坐在夜里,一片茫然。
隔着深暗夜色,庄宁玉深呼吸口气,心里细密的疼。
“嗯。”他点头,喉结轻滚,扣着郁临的手臂微微收紧,伸手揉了下男生的脸,过半晌,哑声道:“不怕,抱你睡?”-
隔天是休息日,基地里静悄悄一片。
郁临起的晚一点,睡得有点懵,打开淋浴间的门,在柔和明亮的日光里,被迎面而来的薄荷味扑了满脸。
他怔一下,手搭在门上,眨了眨眼。
垂下头思索一会,想起发生什么,耳尖红了一瞬。
庄宁玉刚洗过脸,从里边出来,他刚睡醒,睡醒惺忪,眼皮有些深,下巴上挂着水珠。
“醒了?”他手指轻抬,顺了下郁临凌乱的的发尾,想了下,低声说,“先洗漱,今天休息,带你出去。”
郁临点头:“嗯。”
庄宁玉洗漱完,拎着男朋友抖了会下楼。
大早上的基地静悄悄的。
他想了想,去厨房拿杯奶热着,站一楼等人。
“你怎么想起来去动物园。”段千程被他叫起来,揉着头发,睡眼朦胧递过来两张票,满头问号,“你不不去么?”
前段时间动物园和星辰之下联名,送了好些票,想让这群人宣传下,结果没一个有兴趣的。
他纳闷:“不说小时候去腻了?”
“没什么。”庄宁玉接过票,扫他一眼,淡淡道,“休息日,带小孩玩。”
扒郁临生平的帖子他顺了几遍,从小父亲一个人带他,十几岁出事之后,家里就剩他一个人,还背着债。
数目不少,他认真工作,一点点还着,好不容易遇到机会,结果碰见傻逼。
很长时间里,他没怎么有时间玩。
“哦。”见他不愿多说,段千程不吭声了,打个哈欠,掀开眼皮看了看他一如既往冷淡,没什么波动的脸,回忆他的话。
想着想着,突然打个寒颤。
段千程给完票又回去补觉。
郁临换完衣服下来,楼下静悄悄一片,只有他男朋友靠墙玩手机。
因为腿长,他靠墙的时候会稍微曲起点,在清晨阳光下比例优越。
郁临一身白运动套装,外面套同色系蓝色外套,清冷干净,站楼梯口看他。
他想起刚刚在庄宁玉房间,他们站在同样位置,用同样的牙膏,出门之前还接了个吻,染上一身薄荷味冷香。
下楼见到人,睫毛动一下。
“好了?”庄宁玉觉察到他的视线,收起手机,眼皮轻抬看他,“走。”
郁临下楼,两人并肩出去,出门的时候,手指缠在一起,很轻地勾一下。
动物园离得远,两人到的时候已经不算早,天上日光明亮。
动物园里吵吵闹闹,浓郁的树荫里,行人来来往往,摄影的游客,放假的学生,沿着山坡鱼贯而行。
两个男生在其中并不打眼,沿着人流往前,很快融入进秋意里。
因为无人在意,走着走着,两人手指轻悄悄缠了几秒。
山坡上,长颈鹿在铁网里悠然自得吃胡萝卜,猩猩数着手指忧郁睡觉,走到水池边,几只熊打的难舍难分,水花四溅,郁临怔一下,没忍住弯了下眼。
庄宁玉对这里很熟,时不时为他补充,偏头看到他笑,手指轻抬,给他顺了下毛:“很开心?”
“嗯。”郁临点头,弯眸看他,“很开心。”
庄宁玉认真点头:“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男朋友分明是冷清性格,他总觉得他该这样弯着眼笑。
两人不紧不慢逛着,在正午时分走到乐园。
乐园是休息区,近来联赛风靡,动物园和星辰之下联名,大手笔建了乐园,不仅提供休息食物,还连续开展娱乐赛,每局获胜的赠送周边。
乐园一天开展几十场比赛,都是游客互啄,没什么难度。
两人晃过来,正好主持人正拿着话筒大声说:“今天遇到高手了,这位选手实力不输职业玩家啊,还有没有人来?”
他拿着手里的奖品,一只巴掌大的星辰之下联名周边。
主持人用心安利:“最新的联名盲盒,让我们看看这场的周边是什么,诶呦,是dawn的隐藏款,小郁神的辅助师。”
画了全新皮肤的角色小人有一双萌萌的大眼睛,带着星星帽,腿上趴只考拉。
主持人捏一下玩偶腿上趴着的考拉,笑眯眯:“这可不好抽啊,我看网上为了这套已经快把官网埋了,机不可失,有没有人想要?”
台下还真有几个游客感兴趣。
他说着,郁临身侧掠过一阵风,好像顺着秋日清凉的树荫与日光落下来。
他偏头,看见男朋友神情自若,脸色淡淡,带着黑色帽子口罩,步履轻巧上了台,完全没有欺负其他人的自觉。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鼠标调试,他旁边是个脸色桀骜的少年,服役于豪门战队dawn二队,正是主持人说的高手。
前面几个人都不是少年对手,铩羽而归。
少年握着鼠标,原本神情懒散。
见到他,微微皱眉,若有所觉,偏头看他一眼,又看一眼,最后嘴角轻抽一下。
作为二队队员,很难不认识一队队长。
正面solo全联盟没有人是这个人的对手,凌霄心里知道,也不生气,老老实实打完,吃了点经验条。
庄宁玉打完,看着对方过来的目光,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凌霄心知对方也认出自己,刚刚打了把指导赛,他摸摸因为紧绷微微湿润的鼠标,心想,不知道他哪天也可以这么强。
主持人在连连惊叹声里把奖品送过来,庄宁玉看着手心的小郁神,捏了下小人脸蛋,然后收好。
他没有出声,帽子下的眼皮轻垂,和台下看过来的男朋友对视。
男朋友盯着他手里的小人,疑惑眨了下眼,像是觉得自己被复刻有点奇怪,庄宁玉不知怎么被可爱到,轻轻笑了声。
他走下台,把小人放郁临手里。
郁临捧着,来回看了一会,睫毛轻抬,捏了捏小人腿上的考拉。
两人来回换着观赏手里的小辅助,
段千程中途来了个电话:“不是,你去动物园给人发现了?”
庄宁玉挑眉:“碰见二队一小孩。”
“不是。”段千程说,“你太打眼,上去虐人家观众,给粉丝发现了。”
段千程一边回消息,一边安排:“给发微博上了,没事,发现就发现了,刚好联盟那边让咱们宣传,这样,你等会转发个微博……”
挂了电话,庄宁玉垂眼,发现男朋友依然捧着手里的小辅助看。
他听到段千程的话,他睫毛轻抬,把小辅助递过来:“怎么了,麻烦吗?”
“不麻烦。”庄宁玉接过他手里的小郁神,看了几秒,收好,“我想要。”
郁临偏头,眨一下眼,发出了和段千程一样的疑惑:“怎么想到来动物园玩?”
庄宁玉手指随意插在兜里,偏头看他,顿一下,重复道:“带小孩玩。”
他转头,轻笑一声,看着男朋友耳尖慢慢地变红。
一天的时间慢悠悠过去。
等到下午,日照西斜,两人没慌忙走,坐在外边马路的长椅上,肩并肩,看太阳慢慢落下。
余晖是橘黄色,从天边拓展到看不见的地方,视线拉长,是数不清的林立高楼与城市鸣笛声。
在树荫茂盛的马路上,庄宁玉手臂随意搭着长椅,看着远方的天空,忽然问:“那时候……害怕吗?”
郁临怔住:“什么?”
“小时候。”庄宁玉眼皮垂下,伸手揉一下他头顶,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己一个人出来,害怕吗?”
郁临看着他,睫毛轻动一下,冷清脸庞上浮现出茫然,他摇头:“还好。”
不算是舒服的日子,但是还好,可以过。
庄宁玉“嗯”一声,看着前方被夕阳余晖映照的路面,忽然说:“要带小孩来动物园。”
有一瞬间,他好像穿透时光,在这条被余晖映照的马路上,看到一个背着书包,绷着脸慢慢走过来的小郁临。
他穿着校服,比现在还小得多,刚从学校出来,不知道未来在哪。
他抬着头看过来,
庄宁玉想跟他说:“别怕。”
他伸手,忽然揉一下郁临头顶:“喜欢什么样的未来?”
郁临偏头看他,垂眼,想了想说:“我喜欢这样的生活。”他表情认真。
庄宁玉靠在浓绿的树荫下,笑出来。看着他,问:“一辈子?”
“一辈子。”
“好。”
第69章 被队友打压的联盟辅助(十二)
比赛一场场打过去,dawn几人磨合的越来越好,几乎奠定了王者地位。
联赛最后一天,天上飘起了蒙蒙的雪。
dawn对阵bcc,两大豪门战队终极对决,赢的即将出征欧洲。
无数粉丝拿着灯牌,眼睛亮晶晶在场馆内外等待结果,有dawn多年不变的老粉,也有近来加入的新粉,在数月纷纷扬扬中陪他们到现在。
dawn几个成员从车上走下,现场是山呼海啸的声浪。
段千程皱着眉让人发热奶茶,他现在熟练了,都点三分糖。
一行人匆匆从粉丝里走过,他不忘提醒:“多穿点啊,穿的少的下次在里边等啊,别出来挨冻。”
急匆匆进了场馆,迎面碰见bcc队伍。
这是老对手了,bcc一队是出了名的老阴比,都心脏,不过比起某些下作队伍,bcc阴的还算正大光明。
更罕见的是,bcc也和dawn一样,凑了一队帅哥,个高腿长,亮眼的不行,粉丝看着脸,年年心甘情愿草销量。
除了干不过庄宁玉这个不是人的挂壁,bcc全联盟没再怕的。
往年两队只是点头之交,自从被lkn集体骂过,训练赛一起盯着傻逼打,关系竟然拉近一点。
bcc队长是个外貌像汽修店老板的帅哥,不苟言笑,属于庄宁玉微信点头之交,路过时两人略一颔首。
走出几步后,他回头,扫一眼低头说话的庄宁玉,与庄宁玉轻笑着抬起,随手揉乱队员头发的手,怔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场合不对,又闭了嘴。
身后的突击手肩膀靠上来,极富魅力桃花眼微微弯起,看着他:“怎么了?”
bcc队长看着两人靠在一起的肩膀,又回想数月前酒后的朦胧画面,顿一下,皱眉把脑袋清空,摇头:“没有。”
台上灯光闪烁,双方各自就位。
最后一场比赛打的很胶着,双方各赢一场,最后才分出胜负。
最后一场bcc队长被山谷围剿,npc小兵死伤惨重,其他成员断尾求生,然而缺少指挥位的队伍在战场地图中吃力非常。
纠缠五十三分钟后,联赛以dawn获胜结束。
双方成员各自握手,场馆内山呼海啸。
赛后采访室里灯光闪烁,主持人笑眯眯走上来,祝贺dawn成功蝉联三冠王。
他拿着话筒,例行问dawn有什么话说,随后想起之前某一次采访的回复,耳朵悄悄竖起一点。
方程接过话筒,咋咋呼呼说要直冲欧洲,林青川推推眼镜,语气简洁说会继续努力,而被称为联盟第一辅助的郁临,只是低调道了声谢。
他走到今天的确不容易,之后,主持人看向联盟目前唯一的三冠王,几乎被推上神坛的男人,静待他的回答。
不过这次庄宁玉的回复中规中矩,他站在灯光明亮的采访室,神情淡淡,只是说:“谢谢大家,会继续努力,bcc是值得敬佩的对手。”-
比完赛,一行人直扑餐厅。
段千程大手一挥,让他们好吃好喝,务必好好奖励自己,一番吵闹下来,最后连他自己都喝醉了。
段千程私底下从不喝酒,参加酒局也随时带着人,据说前些年中过招,差点误事,他就再不碰了。
但上半年接连失利,dawn承受的舆论一点不小,论坛不知道草他们多少次。
如今结果出来,是扬眉吐气,也是真的高兴。
方程高兴的转了个圈:“嘿嘿,我就说,我没那么早滚回家。”
他边说边扑腾,林青川推推眼镜,胳膊被他撞一下,忍了忍,没忍住,捏起他软绵绵的脸拧了一圈。
方程大惊:“会不对称吗!”
林青川:“……”好个智障。
郁临酒量一如既往不好,喝了几杯,连带着睫毛都红了,坐在一旁,冷清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轻轻抿着唇。
身旁有人坐下,他迟疑抬眸,昏昏沉沉对上男朋友沉静的眸子。
“困了?”他的脸颊被两根冰凉的手捏一下,郁临眨一下眼,迟疑低头,困顿间在脸颊旁的手指上轻蹭一下。
庄宁玉看着他,手指轻抬,穿插进他头发,揉了揉:“睡一会。”
郁临歪头倒下。
朦朦胧胧间,包间里的光影晃动,明灭抽条成一个个模糊影子。
餐厅老板是星辰之下粉丝,在门口大屏上转播联赛画面,随着一个个技能落下,远处传来一声声烟花爆裂和粉丝欢呼声。
回去的时候车上躺了大半。
庄宁玉眼皮也红着,他手臂轻抬,随意搭窗户上,车上开着窗,吹来清凉的风,郁临在他旁边,头栽着,昏昏欲睡。
车上人都喝了不少,一喝多,一个挨一个吐醉话。
段千程话最多,他靠在椅背上,哼唧一下,又直起身,突然笑出来:“谁特么说我不行,我太行了,我真牛逼!”
方程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惊的差点栽倒,懵逼抬头:“啊?”
段千程看着他,顿一下,拍拍他他头:“你不懂,别看你们我跟庄哥看着光鲜亮丽,其实也吃过苦的。”
他细数:“尤其你们庄哥,当年为了打游戏,跟太后闹翻,那叫一个惨。”
方程没听过这些,来了精神:“太后是谁啊?”
段千程指庄宁玉:“他妈。”
方程神情微僵,脸颊红扑扑的,犹豫不解:“哥,你怎么又骂人呢?”
段千程气的给他一下:“没骂人,真是他母亲!”
“……”
方程碰到庄宁玉的时候庄宁玉还小,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
小庄宁玉是真正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从小到大神一样的存在,竞赛奖拿到手软,按照他母亲的规划,应该安安稳稳按部就班,镶金含玉度过一生。
结果他比赛路上,被网吧门口的游戏比赛吸引驻足,然后决定跑去打游戏。
可想而知庄女士当时的怒火。
但是庄女士硬,他比庄女士更硬,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哪怕啃泡面住旅馆,硬是没低一下头。
段千程说:“咱们组建战队的时候,你庄哥已经打出来了,方程郁临来的晚点不知道,青川也跟着受过罪,真是不容易。”
其他人没听过这些,津津有味。
他说着庄宁玉的往事,男人手臂抵着玻璃,脸色淡淡,仿佛故事里不是自己。
郁临醒了点,脸颊红着,表情安静,偶尔偏头看一下。
他的抿着唇,目光专注,庄宁玉偏头过来,夜色朦胧里,其他人没注意,两人手不知不觉缠在一起。
段千程还在说:“其他人不知道,你们庄哥真输不起啊,按照太后要求,他输了真要被抓走的。”
他想起当年年纪小,板着一张脸,冷冷和一群西装秘书对峙的庄宁玉,狠狠吸了一口凉气:“真输不起。”
手心的手指紧一下,庄宁玉抬眸,落在城市朦胧灯火中的目光转移,面对男朋友紧张的视线,冷玉版的面容上浮现出意外神色。
他挑眉,良久,低笑一声,淡声安抚:“他吹的,不会有那一天。”
顿一下,又补充:“段千程电视看多了,现实情况下,谁也不能无理由限制公民人身自由。”
其他人愣一下,齐刷刷松口气,没一会,车里又闹起来。
回到基地已经不早,不知道是不是车上闹的太狠,洗完澡,困意散去很多。
郁临拿起手机,看到男朋友一分钟前发的消息,一张图片:『星空。』
宁市空气质量很好,深蓝夜色下群星闪烁,从阳台往外看,半个城市笼罩在星群里,偶有错落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天上飘着雪,屋里暖气十足,身后传来推门的响动,庄宁玉靠在阳台边,偏头看过去。
大雪天里,暖气十足的房间,他男朋友只穿着T恤短裤,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进了他的房间。
庄宁玉盯着他的头发看了几秒,又扫了眼窗外零下的温度,起身拿吹风机。
温热的风与男朋友力道适中的手指穿梭在头发里,郁临盘腿坐在松软的地毯里,昏昏欲睡。
窗外,大雪一片一片落下,逐渐将城市变成银白。
他脑袋一栽一栽,不知道头发是什么时候吹干的,就像被酒精昏沉的大脑分不清他们是如何亲起来的。
脖颈上温度烫的要命,被修长手指轻轻扣着,嘴唇落下的触感柔软温热,轻轻探进来,他的脊背一瞬间就麻了。
他说不出话,睫毛轻抬,冷清的脸上表情空白,眼眸潮湿:“队长。”
庄宁玉垂眼看他,喉结轻轻滚动,最终滚出一声笑。
他低头,吻了吻郁临的嘴唇,低低地“嗯”了一声,俯身下来。
郁临觉得自己好烫,但是玻璃又是冰的,眼前灯火明灭,冰火两重天让他想要逃跑,腰上掐着的重量又让他避无可避。
衣服薄薄卷起,细密的吻寸寸落下,不留一丝空隙。
他的腰直起又落下,眼神迷蒙。
外面还在下雪,可是他已经要化掉了。
化在庄宁玉怀里,变成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
“……”
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的雪越来越大,整个城市在黑暗中不知不觉变成白色,银装素裹。
郁临在朦胧中睁开眼,下巴抵在一块温热胸膛上。
他身上搭了一件外套,深蓝色,外套上是淡淡冷香,郁临偏着头,迟钝地过去闻一下,像小狗辨认地盘。
庄宁玉目光淡淡看窗外的雪花,感觉到动静,视线轻顿,落下来,柔和许多。
“醒了?闻什么?”他抬手,拨一下郁临额前潮湿的头发。
郁临抵着他下巴,抬眼看着身上的外套,想起来很久很久那件队服上,不明显的烟草味,轻轻抿唇,好奇:“队长,你抽烟吗?”
“偶尔。”庄宁玉说,顿一下,伸手捏他脸颊:“以后不抽了,小孩不准学。”
郁临睫毛轻抬,思索自己这个世界的经历,确定道:“我……不是小孩了。”
很早就不是了。
庄宁玉抱着他,倏地低笑出声,他抱着郁临,手指张开,捏住郁临两边脸颊,像小青蛙一样往中间捏了捏。
过一会儿,低声说:“没事,现在是了。”
第70章 冠绝天下的乱世文臣(一)
长乐五年的时候,卫执戟十七岁,还是镇南候府的世子。
那时候朝堂尚稳,不见日后风雨飘摇,他兄长领兵在外,把他与祖母留在洛京,卫执戟劲装窄袖,鞍辔金铃叮咚,游走兵营,打马长街,风发意气。
十七岁的小侯爷,全天下独一份尊贵,笑自西市门前走过,兴来沽酒,也路见不平,当街打朝廷蛀虫,一人一马,打马南下,骄风猎猎,弓马射苍穹。
十七岁的卫执戟,是洛安城里最不可一世,恣意潇洒的少年郎。
那时候洛安已然开始腐朽,飞星台正值初建立,皇帝贵妃流连其中,欢声笑语,求仙问道,不问益州干旱,流民枯槁,也不闻吏部卖官文书堆了丈高。
十七岁的卫执戟生于王城,王都浮华,看不到这些,只是躺在洛京的红墙片瓦上,皱眉想,他的发带落在何处。
他想着想着,目光朝远远的天地看去,郁临就是那时候回的洛京。
十七岁的新科状元郎,二十一岁时,已经治水有功,回京擢升户部郎中了。
他还年轻,自江州的烟雨蒙蒙中打马而来,修长手指紧握缰绳,腕骨清峤,身姿颀长,落下的目光里装着温和雨幕,也带来了江州河底数万哭喊声。
卫执戟躺在片瓦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莫名被敛了心神,垂着眼皮望去,只看到一片被雨打湿的衣角。
后来听说这位新任的户部郎中筋骨颇硬,甫一回京,就原封不动上报江州灾情,请求飞星台停建,朝廷赈灾江中。
这下好了,耳根子软的陛下根本听不得这些实话,新郎中便不讨喜起来。
尽管这位当年钦点的状元郎风姿清雅,有名士之风,也不免惹了上边厌烦,便想将他继续打发出去,全靠老首辅李阁林惜才,全力搭救,这才按下不表。
卫执戟自酒楼穿行而过,乍听闻此事,愣了一下,心中倒生出几分好奇。
他毕竟长在王城,金玉堆里养成,绯衣金带,少年风流,对王都之外知之甚少,对流民之苦更不甚清楚。
这样一个生来尊贵的少年,若不是落在大雍,是应该潇洒一生的。
正式与这位声名清正的郎中结识,已经是数月之后了。
城外西郊的前岭村附近,卫执戟在此游猎,他不喜旁人跟随,孤身一人,劲装袖箭,追着一野狐至此,一低头,碰见年轻官员正与几名村正交谈。
隐隐只听闻一道清亮声音:“江州水涝,关中却是大旱,旱后并有蝗灾,我正是从江州来,王都看似平静繁华,却当趁早修建水渠,养畜防灾。”
村正面面相觑,脸色发苦,沟壑满步:“早听闻大人在江州治水,利在千秋,可今年税又加了两成,青壮服役,家里实在是没有人了。”
年轻官员怔了下,哑声说:“我想办法。”
郁临那时候的任务是扮演好清正文臣,与主角的戏份不多。
与卫执戟是偶然相见,偶然抬眸,扫向少年清亮眉眼,与唇边轻勾的笑,山花拂柳,灿灿若骄阳。
郁临看着他,灵魂中轻微颤动,他垂眼,一扫而过间,便补全了世界线。
卫执戟少年风流,金尊玉贵,是洛京潇洒的小侯爷,本该一生顺遂。
然而王朝末年,战乱四起,朝廷昏聩,歌舞升平,异族铁蹄南下,踏碎边关,全靠卫家数十万军队抵御。
卫大手握重兵,未免猜忌,做了孤臣,把祖母幼弟留在洛京,一个颐养天年,一个少不知事,为他们避祸。
然而还是不行,异族铁蹄踏碎边关脊梁,朝廷传来数道圣旨,却是求和赔地,要求撤兵,将边关拱手让人,民众为猪狗标价,以换王城安宁。
十几万军队守在城门,咬着牙,耳畔是猎猎哭声,怎么也后退不了。
朝廷震怒,判他们怀有异心,断粮召回,却发现大军依旧一动不动,便听从异族使者与佞臣挑拨,伙同异族军队,将十几万军队困在落霞谷,一举歼灭。
几日后,边关城破,大雍边城数十万军队灰飞烟灭,卫执戟被剥了绯衣金带,夺了侯爵称号,沦为阶下囚,流放千里。
他一朝长大,命旧部拼死抢了祖母南下,自己千里流放,欺凌侮辱,断筋折骨,一路上风霜雨雪,唯有自己知晓。
总之这位未来将要平定天下的小将军,正式出场时断着腿,容貌尽毁,世道平静后,三十几岁就死掉了。
和郁临这次扮演的乱世首辅,王朝支柱差不多惨。
而在长乐五年的这一日午后,两个在后世史书中同样浓墨重彩,却因为先后死去,没有太多交集的人相遇了。
卫执戟手里拎着一只野狐,绯衣金带灼灼刺入骄阳,田坎旁有柳枝轻轻缠在他的玉扣刀柄上,被他随手削断。
他也不走,一开始是逗弄叽叽喳喳的野狐,后来干脆演都不演了,曲腿靠树上听。
彼时阳光正好,郁临和村正说完,抬眸看他,辨认出他含笑眼眸下的认真神色,轻笑一声:“听懂了?”
小侯爷眨了下眼。
他对这些民生水利的东西一知半解,远不如对洛京美酒的了解多,但莫名的,安静听了下去。
此时被提问,他卡顿几秒,抿了抿唇,含糊道:“还……还行。”
明显一知半解,半晌,舔了舔口中尖利牙齿,好奇问:“这段时间你都在忙这些?”
他环臂过来,想起京中流言,眼眸轻眯,不解:“你惹了陛下震怒,不待在城中想想如何补救,做些正事,整日就来做这些,不怕又被治罪吗?”
他们这位陛下脾气不好,他这话倒是好心,郁临听到,眼眸轻抬,轻笑一声,反问他:“什么算是正事?”
年轻官员生的实在好看,一双眼睛在夏日柔和光线里落下来,含着笑意,小侯爷被他晃了下神,抿唇道:“啊?”
他动了动莫名其妙麻掉的指尖,轻咳一声,胡乱道:“大抵是……”
他没入朝堂,胡乱说了几个,眼前看着他,轻笑一声。
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光影里,田坎豆苗被风吹来阵阵清香,水车被风吹的吱呀摇动,天光陡然乍明,卫执戟听到他说:“你过来。”
随后几天,卫执戟莫名其妙开始跟着这位忙前忙后,帮他跑腿,给他办事。
他也不问他的身份,他堂堂一个小侯爷,被他指挥去问米价,偷摸官府秤砣,爬上屋顶修房子,还要负责沟渠勘测。
这些杂活把他干的灰头土脸。
“……”夜半,他静悄悄从黄土墙上翻下来,像偷摸的小贼,把手中的东西交到这人手里,不解,“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他看不懂,疑惑发问,这人也不回答,就看着他笑,眉眼弯弯。
这段时间为了帮城边村民修建水渠,郁临已经许久没有回去了,偶尔他会收到几封信,看完后只是沉默无言。
那时候他眉心蹙着,远不似此刻展颜。
夜色深浓,农户的小院里只有一盏寥寥的灯,墙上的爬藤上挂着一朵朵小花,菜园里结着小黄瓜。
十七岁的卫执戟,拿着一包官府随手顺来的粗盐,站在坑洼的墙根之下,看着他,听到了心脏咚咚咚地跳声。
我这是怎么了?他想,大概是病了。
他已经许久不去酒馆,也不上楼坊听曲,晚间几名世家子弟邀请他游园,往日还算有趣的活动,他去了一会儿,不知怎么便百无聊赖起来。
他随口应付几句,便匆匆离开,黑灯夜下,跑来给这又熟又陌生的人办事。
他走上前,在郁临身旁坐下,茶桌上放着杯温凉的水,他拿起来一口喝光,还是觉得口干舌燥。
旁边人拿过盐,细细观察一瞬,面色稍显冷凝,过一会儿,朝他看过来,睫毛轻抬,又是一脸无奈的样子:“下巴。”
见他不解,这人又提醒:“沾了花粉。”
他方才从宴会出来,不知沾了谁遗落的香粉,卫执戟愣了愣,继而脸色通红,胡乱擦擦下巴,抿唇看去,不知怎么的,解释:“几个朋友邀约……喝了杯酒。”
他磕磕巴巴:“只喝了酒……没喝多,没做什么,刚去就出来了。”
那夜月色正好。
他们相处几天,又熟悉又陌生,这人看着他,也是愣了愣,半晌,才轻轻点头:“好。”
两人都有些无措,坐在石桌两边,听风轻悄悄吹,月光静悄悄洒落。
再之后,莫名其妙便熟了,郁临屋里总会帮他留杯温茶,他帮村民干活,村民送他一颗西瓜,也要带回来一起吃。
自家种的西瓜很甜,汁水丰沛,他拿刀切开,想了想,洗了个干干净净的白玉碗,将瓜籽一颗颗剃掉,切成小块,冰在井里,等人回来吃。
但他没想到文官体质这么弱,只是一小碗冰瓜,适夜,他躺在小屋另一间空房里,还来不及回味自己蹭到的位置。
便听到一墙之隔,那头原本平稳的呼吸急促少许,随后是水声和杯盏倒地声。
卫执戟愣一下,翻身而起,从窗边摸过去,往来弯弓折箭的手撑着土墙,惊惶朝里边看去,在月光下,与桌前拿杯盏的人视线对上。
这人夜半腹痛,轻蹙着眉,衣服只松松披在肩上,脸色苍白,眉眼清正,惊愕看他。
卫执戟看着他,目光匆匆别开,然而脑海里一片冷白肤色怎么也挥之不去,他喉结轻滚,耳根莫名红了大半。
再之后,便是他抿着唇,背着人,披星戴月,默不作声在夜里穿行数十里,敲响郎中大门,请人出来治病的事。
“抱歉。”山里月比起王城总是明亮几分。
最后的最后,他只记得他抖着手握那人指骨,低声道歉,那人轻笑一声,手指在他高束的马尾上轻拂而过,最终微微曲起,弹他一个脑瓜崩:“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