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过来后,责任心复苏,僵尸开始打量这个地窖。
地窖不小,一共有前后两个出口,里面被划分成了几个区。
有放锅碗瓢盆的厨房区域,旁边有盛满水的大大小小的桶和水缸,堆积着好多干草树枝;有被帘子隔开的休息区,几个女孩都躲了进去,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嘛;再往里看,还有一个用竹帘挡着的角落,估计是卫生区。
除此之外,地窖里还牵拉着些绳子,上面零零散散挂着几件衣服。
生活痕迹很重,她们应该在这里躲了很久。
同样住在地下,人家演技比她好,生活条件也比她好……
身为僵尸,连在地下安家这一点都比不过人类?
秦臻正叹惋呢,休息区突然传来几声苍老的咳嗽声。
她被绑着扔在了干草堆里,探头望了望,没看见,好奇问:“你们有人生病啦?”
帘子“唰”的一下掀开,秦臻模糊看见里面躺着个人,还没看清,帘子又合上了。
小娅出来了,一脸冷酷地说:“与你无关,不想死就少问!”
秦臻说:“我是想告诉你基地有药。”
小娅冷笑:“所以呢?”
秦臻想了想,明白了,傅七说过以前基地混乱,资源都是给高层用的,这些没什么用的小孩,包括里面那个病倒的可能是位老人的女性,都和牲畜一样,是没有资格用药的。
秦臻想起来了,流浪在外的幸存者对基地的敌意都很大。
她改口说:“外面那个香男人身上有药。”
小娅一怔,扭头看同伴。
同伴几个脸上都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
片刻后,小娅点头,走到那张低矮的桌子前,对着一个筒状的东西看了看,问:“香男人什么时候回来?”
秦臻哪知道,说:“他总会回来找我的,你写个纸条贴在地窖外、外面,他看见,就会送药过来。”
几个女孩对视后,开始在地窖里扒拉,扒拉了半天,说:“没有纸笔。”
“我有!”秦臻大声说。
她的随身挎包里,不仅有糖、粉底液、笔、记仇本,还有几个发卡呢。
演技和墓穴都比不过人家,在学习文具这一方面她可算是赢了一回。
小娅上去搜了搜她的挎包,别的暂时没动,只拿出笔,撕了一张纸,然后开始写。
写了几下,她停下来,小声问了同伴什么。
秦臻没听清,就看见女孩们面面相觑了会儿,小娅挠挠头,就着昏暗的光芒继续写了。
写完她们就要送出去,秦臻喊道:“等等,我看看你们是怎么写的。”
人家不给她看,她说:“我是大人,比你们懂的多,万一你们写错了药,把人吃死了怎么办!”
小娅犹豫了下,把纸条递到她面前。
光线太暗,秦臻眯着眼艰难看去,只见上面写着:送退shao药来,不ran沙了她!
“……”僵尸嗤的一下笑出声,“你们是文盲啊?!”
小娅脸红,恼羞说:“你才是文盲!”
秦臻以前用错词总被傅七纠正,终于轮到她来嘲笑别人了,她喜出望外,得意地说:“我又没写拼音……大文盲带着小文盲,这么大了还用拼音,不知羞!”
“你、你!”
小娅被嘲得面红耳赤,“唰唰”两下把那张威胁傅七送药的字条撕碎了。
旁边最小的豁牙女孩一脸迷茫,拽着小黎的衣角问:“文盲是什么啊?”
小黎:“……”
她没脸回答,默默捂住小女孩的嘴巴。
几个文盲女孩或尴尬或迷茫,只有僵尸兴高采烈,说:“你都是文盲了,怎么还知道声东击西啊?”
还用了两次,还都成功了。
这明明是夸赞,小娅却恼羞成怒,说:“你闭嘴!”
僵尸何曾在文化水平上获得过胜利?
她嘿嘿一笑,开心地说:“你是文盲,你急眼了。”
十几岁的女孩被僵尸气得脸乍青乍白,捡起一根树枝就要去打她。
秦臻忙说:“好吧好吧,我不说了,对不起!”
小娅不听,非要打她,被小黎拦住。
僵尸没有受虐的倾向,连忙又说:“发烧严重的话,最好再吃点消炎药、抗病毒的药,如果有外伤,还要给伤口消毒……你松开我,让我过去看看,我帮你们写威胁信……她的咳嗽听起来很、很闷,再晚的话,可能会死。”
最后一句话起了效,三个女孩都来劝小娅停手。
秦臻最终见到了帘子后面的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年纪看不太出来,应该和江院士相差不多。
老人面色透着不健康的红,微微打着寒颤,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了。
几个女孩可能是做好了她会死的准备,把她绑在了木板床上。
秦臻大概检查了遍,伸出手让小娅给她解绳子,然后坐在矮桌前,在四个女孩的目光下,端庄、神圣、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针对自己的威胁信。
写完后,她被重新绑了起来,信件则由小娅从地窖缝隙里塞出去。
这之后,小娅因为被僵尸惹恼了,下令在傅七把药送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准跟秦臻说话。
秦臻也不准开口,不然就把她的嘴堵上。
僵尸被迫禁言,更可怕的是她不用睡觉,深夜里无聊,无聊得都想趁几个女孩睡着偷偷回去找傅七拿药了。
但几个女孩不知道她不用睡觉。
寂静的深夜里,可能以为别人睡着了,豁牙小女孩悄声问:“姐姐,东东西西是什么呀?”
小黎:“什么东东西西?”
豁牙小孩:“就是坏人说的东东西西。”
小黎没有她精力足,说了句让她不要听坏人的话,迷糊睡了过去。
八岁小孩好奇心十分旺盛,没得到答案,自己在那嘀嘀咕咕、翻来覆去。
秦臻等了会儿,觉得别人都睡着了,偷偷摸摸纠正道:“是声东击西。”
地窖的的火光已经熄灭,黑暗中小女孩静了静,像是翻了个身,声音朝外,问:“声东击西是什么呀?”
“是说在东面弄出动静,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然后从西面发起攻击。”僵尸做贼一样小声说,“就跟你们今天骗我和香男人一样。”
难得有机会碰见比自己还没文化的,僵尸炫耀说:“这是三十六计里的一个。”
豁牙女孩又问:“三十六计是什么?”
“就是三十六个很聪明的办法。”
“谁想到的办法啊?”
僵尸脑子卡壳,她能记起来三十六计就不错了,谁知道这是谁想出来的。
但这是她第一次遇见学问不如自己的。
对方才七八岁,估计幼儿园都没毕业,她一个古董僵尸,要是被问倒了多没面子?
僵尸思考了会儿,胡说道:“诸葛亮想的。”
“诸葛亮是谁?”小女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问不完一样。
“诸葛亮是、是……”
是四大名著里哪一部的人物来着?
僵尸紧急转动着脑子,可就是想不起来那个著作的名字,最后说:“……呃,是《西游记》里的一个道士,可厉害啦!”
“西游……”
“胡说!”小女孩要继续问,声音被打断,小娅反驳说,“诸葛亮才不是《西游记》里的人,更不是道士!”
这个怎么说也有小学四五年纪的学历,当场拆穿了僵尸的胡说八道。
秦臻脸一热,没底气地说:“不是、不是就不是呗,这么大声干什么……”
反正小娅对她的印象很不好,跟小女孩说:“别跟她说话了,连四大名著都分不清,她不是骗子就是笨蛋!”
秦臻不高兴,说:“你才笨蛋!你小学都没念完,你加减法都不会!”
小娅学历是小学没错,但年纪是实打实的花季少女,最是要面子,反驳不了,气的直喘气。
这时候小女孩插嘴,说:“我会加减法。”
“那我考考你。”秦臻喜欢和好骗的小孩说话,问,“三加五等于几?”
豁牙小女孩:“八!”
“哎呦,聪明啊!”秦臻毫不吝啬地夸夸,继续,“二十七加六呢?”
小女孩“唔”了几声,说:“二十一?”
秦臻:“……”
果然啊,政府的决策是对的,小孩子就该乖乖去上学。
被冷落了的小娅看不惯僵尸的行为,又说话了,“欺负小孩,你不要脸!”
秦臻分毫不让,说:“小孩不上学,小孩才不要脸!”
“你胡说!我明明上过学!”
“那你会说英文吗?你这年纪都该读高中了吧!”
小娅不会,再次哑口无言。
僵尸觉得自己的口才越来越好了,正得意,听见小女孩问:“英文是什么?”
秦臻:“就是外国人的语言。”
“怎么说的?”
秦臻被问得突然,脑子里下意识蹦出她出墓以后听见的最多的一句英文,但那句很不文明,不适合说给小孩子听。
绞尽脑汁想别的呢,小娅看出了她的窘迫,逮到机会赶忙用力嘲讽,“哈哈,你也不会!”
僵尸急了,“谁说我不会了!”
“那你说啊!”
“Fuck。”僵尸脸不红心不跳地说,“Fuck,听的懂吗?你个文盲。”
“这个……”小娅迷惑起来。
这个英文发音让她觉得熟悉,但五年来的末世颠簸,光是活下来就耗尽人的心血,许多汉字的写法她都不记得了,更别提这些小学时候就被严禁的脏话了。
豁牙小女孩太小,对自己是文盲这件事毫无抵触心理,懵懂地问:“法克是什么意思?”
“咳……”秦臻心虚地说,“你好,是你好的意思。”
怕她再继续问,秦臻迅速把话题拐到正事上,说:“看吧,不去基地上学,什么都不会,长大了也是傻子。以后丧尸被消灭了,社会恢复正常,你们能干什么?”
她特别点名,“尤其是小娅你和小黎,到时候二十几岁了,还要和刚断奶的小娃娃挤着去上小学,不害臊吗!”
小娅没了声音。
地窖里寂静了会儿,黑暗中,小黎的声音幽幽响起,“关我什么事……我都没说话……”
那不管,不肯去基地上学就要一起挨批评。
小黎开口后,一直没说话的十岁女孩也说了,问:“基地里有学校吗?”
“当然有!”秦臻肯定地说。
她没去过,但傅七说有肯定就有。
秦臻按傅七说过的话重复:“丧尸病毒爆发的太突然了,社会混乱,让大家遭受过许多不、不好的事情。但现在大多数基地都归政、政府管理,已经稳固下来了,每个基地都有学校,所有孩子都由政府抚养,大家统一住宿、统一学习,跟末世前一样。”
黑夜容易激发人心最柔软的那一面,让人多想,在秦臻说完这些后,地窖里再次沉寂了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十岁女孩问:“小孩能去,那老人呢?”
先前没想到过这里会有个老人,傅七没和秦臻说过老人是怎么安置的,秦臻自己推测:“能!但进了基地要干活,得、得去洗菜、洗碗!”
本来聊的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小娅突然冷笑,说:“少骗人了,你们都一样!明面上说收留老人小孩,实际上就是看我们好欺负,把我们诓进去奴役、引诱丧尸,这种戏码我见的多了!”
“谁要用你引诱丧尸?”秦臻吐槽,“你都多久没洗澡了,臭烘烘的,要引丧尸我也是用香香引……”
小娅气急,似乎是翻了个身,命令道:“都睡觉,谁也不准再跟她说话!”
她们四个是睡在一起的,后面豁牙小女孩还想出声来着,被小娅拍了一巴掌老实下来,后半夜地窖里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地窖与外隔绝,没有一丝光线,除了几个女孩子沉睡的轻鼾声和老人家偶尔的咳声,也没有任何杂音,秦臻在里面待了一宿,一方面觉得好熟悉,好安心,另一方面,竟然觉得很不习惯。
她感觉地下空空的、太冷寂了,不像被傅七抱在怀里那样暖和……就好像她不再是个宝贝,而是被人随手丢在黑暗里的废弃品。
秦臻有点想念傅七了。
哎……
正忧愁,头顶上地窖的铁板门“轰”的一声响,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束强光照了进来,同时伴有熟悉的声音。
“天亮了,女士们,都醒了吗?”
本来只有一位女士醒着的,被这动静一闹,除了昏迷的老人家,其余的全都醒了。
小娅速度最快,一眨眼就把刀架到了秦臻脖子上,用凶狠的声音说:“别乱动!我问你,药带来了吗?”
“带来了。”傅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还有点塑料袋扯动的杂音,估计是在核对药品。
“消毒水、消炎药、退火尧药、止咳药……”
他在上面报药名,下面小女孩问:“退火尧药是什么?”
秦臻:“……”
“嘘——”小娅让她安静,继续听傅七说话。
“……都带来了,另外我还带了把手术刀和一些纱布,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受了外伤,记得消毒后把腐肉剜掉。”傅七说。
小娅道:“把药放在地窖门口,你退到院子西南角去!”
“可以。”傅七说,“但先让我们秦秦说一句话,让我知道她平安无事。”
“行。”小娅低头,把刀从秦臻脖子上移开。
傅七在上面喊:“宝贝,还好吗?”
秦臻在下面回复:“滚蛋!”
又嘲笑她字丑,讨厌!
傅七笑说:“中气十足,不错。”
“说过话了,你退后!”小娅大声命令。
喊完她回头看小黎,小黎正在那张矮桌前眯眼看那个形似望远镜的、从地窖上方延伸下来的筒状物,等她点了头,小娅才轻轻挪动锁着地窖的铁链。
她非常谨慎,只松动了不到二十厘米,在看见那兜药品后,迅速伸手把它拽回来,然后“啪”的一声把地窖门合紧。
刚抱着药下了梯子,地窖门又被拉开一条缝,几个急着去给老人清理伤口的女孩都被吓了一跳。
“里面很暗是不是?”傅七温和说道,“我没恶意,就是觉得地窖开条小缝,能照明也能透气,对身体好些……正好也能让我和我们宝贝说说话。”
地窖被小娅从里面锁上了,傅七最多只能掀起食指那么粗的缝隙,是绝对进不来的。
考虑到如果傅七非要这么做,她们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小娅思量了下,没有反对,对两个小女孩说:“去盯着那个坏女人,她要是敢动锁,就用刀扎她!”
两个小女孩用力点头,提着刀一左一右站到了被绑着的秦臻两侧。
这句话傅七也听到了,他说:“宝贝,她们怎么还叫你坏女人,你没自我介绍吗?”
秦臻:“不想跟你说话!”
“一晚上不见,对我就这个态度啊?一点都不想我?”
“不想!”
“我可想你呢。”傅七说,“天没亮时候我就过来了一趟,就怕你被她们欺负。”
僵尸怎么可能会被几个小孩子欺负!
秦臻生气了,说:“我不跟你说话了!”
说不理他就不理,不仅不理,待会儿还要在本子上把这个仇记下来,记着傅香香又笑话她,等出去就让他好看。
傅七又跟她说了几句话,没得到回复,说:“昨天咬我胳膊的那位豁牙女士在吗?”
豁牙的就是那个最小的八岁女孩,她可能是头一次被这么正式地称呼,有点懵,眨着眼说:“我在呀。”
说完被旁边十岁女孩拍了下,估计是想到了小娅的嘱咐,她慌忙装出很凶的语气,重新说:“喊我干什么!”
“女士您好,我只是想问问我家宝贝有没有受委屈,不必这么凶吧?”
傅七礼貌的很,语气也很温和,让小女孩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抓了抓脸,没说话。
傅七又说:“至少在凶我之前先问声好呢?中华传统美德不能丢。”
豁牙小女孩开始犹豫。
小孩子就是好骗。秦臻正这么想,看见小女孩仰着脸,客客气气朝外面的傅七说:“法克。”
“……什么?”傅七语气迟疑,“你说什么?”
豁牙女孩认真地重复:“我说,法克。”
秦臻:“……”
……小孩子的学习能力这么强的吗?
那她以后进基地……
僵尸闭眼,想戳死昨天和小娅较劲的自己!
第57章 大火 发出恶毒笑声。
傅七对于八岁小女孩口出脏话这事震惊归震惊, 智商还是在的,发现小女孩语气礼貌,而僵尸一言不发后,很快明白这事和僵尸脱不了干系。
——真和她没关系的话, 她不可能这么安静。
“宝贝, 你的教育问题咱们回头再谈。”
傅七很淡定地说完, 转而温声道:“豁牙女士您好, 请问我家宝贝昨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豁牙女士想了想, 说:“没有。”
傅七:“为什么没有?”
豁牙女士“呃”了两声,转头看十岁女孩, 十岁女孩作为姐姐, 逻辑清晰地说道:“坏人不准吃东西!”
傅七说:“您是哪位?”
十岁女孩说:“我是昨天掐你腿的那个。”
旁边涉嫌教坏小孩的僵尸心虚得不敢吭声, 听到这里,心里十分复杂。昨天光看见俩小孩去扑傅七了,不知道她俩还下了黑手。
一个咬, 一个掐,真狠啊。
可怜的香香!
“掐腿女士您好。”傅七表现的非常绅士,礼貌地说, “我们宝贝容易低血糖,不吃东西会头晕。她包里有糖, 能麻烦您帮忙拆开一块喂给她吗?”
掐腿女士犹豫。
“你们把她的糖没收了?”
“没有!”
这几个女孩对同类有着很大的警惕,但秦臻同为女性,并且没有做过实际伤害她们的行为, 几个女孩没有感受到恶意的威胁, 也就没有伤害她,只是把她绑起来,包包放在了一旁。
“没有就好。”傅七耐心地和她们讲道理, “能麻烦您帮忙喂她一颗糖吗?作为报答,如果药不够,我那还有,可以继续送。”
“好吧。”掐腿女士妥协了,自己用刀威胁着僵尸,让豁牙女士去翻包。
让正处于嘴馋年纪的小孩子喂大人吃糖?
不得不说,傅香香真是个黑心的坏东西!
秦臻清楚地听见糖纸被拆开时,豁牙女孩发出了吸溜口水的声音。
但小女孩非常有毅力,坚强地把糖送进了僵尸嘴里,然后拉好包包,继续拿刀防备着她。
真是好孩子。
僵尸心里感叹着,把嘴里的糖咬得咯嘣响,听得俩小女孩口水直流。
傅七也听见了,声音带笑说:“宝贝,地窖里无聊不?我把你的瓜子带来了,要不要吃?”
“怎么吃啊?”秦臻说,“我被绑着呢,剥不了瓜子。”
“和她们商量下解开呢?”傅七说,“不然就只能麻烦两位女士帮你剥了。”
这黑心坏东西盯上了俩童工,僵尸良心上过不去,不想答应,奈何人类歹毒,刚说完就把两小包瓜子从缝隙里塞了进来。
僵尸只好被动与他成为同伙。
而俩小女孩捡起瓜子后,为难地互相看了看,想去找俩大女孩。
可小娅两人正在里面为老人清理伤口,没时间管她们。
“丧尸又来敲门了,我得去把大铁门修一下,稍后再来陪你们解闷。”傅七在上面说着,背景音确实是丧尸撞门的哐当声,“辛苦两位女士照顾我们宝贝了,晚些时候我再送些创伤药过来报答你们。”
“创伤药”完美戳中俩小女孩的心,她俩琢磨了会儿,就地给僵尸剥起瓜子。
末世里的人或主动或被动学会了很多技能,小娅和小黎两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一起给老人清理了伤口,要喂药的时候,不知道剂量。
说明书上标注的数字太多,她们拿不准哪个是适用剂量,出来找秦臻的时候,看见她和俩小女孩一起蹲在地上。
俩小女孩围着她,一边吸口水,一边给她剥瓜子,还得喂到她嘴里去,当然有时候僵尸会嫌她们剥的太丑,不肯吃,那些只好落到她们口中了。
三人脚边已经堆了一片瓜子壳。
小娅震惊,“你俩在干什么!”
掐腿女孩嚼着瓜子肉说:“照顾她,香男人给更多的药。”
小娅张口欲言,欲言又止,最后表情僵硬地走过来,拿着说明书问秦臻那些药怎么吃。
秦臻叹气说:“看吧,不识字,有药都不会吃。”
小娅的脸憋得通红,为了老人忍着没吭声。
大多数时候,那些文字类的说明书很容易看明白,但总有一些是要根据体重、年龄等因素评估才能确定剂量,每每让人拿捏不准。
僵尸重新接触人类文明也才半年多,这东西对她来说有一定难度。
她在几个女孩的注视下郑重的看了半天,抬头朝外喊:“香香!”
小娅哽了下,说:“搞半天,你也看不懂!”
秦臻:“……”
假装听不见!
最后是傅七问了些情况,在药盒上标注了具体剂量、使用的注意事项等等,重新把药递了下来,递的时候还不放心地问:“阿拉伯数字认得吧?”
把小娅问得再度恼羞。
这一天秦臻依旧在地窖里充当人质,傅七则找了工具,把外面被破坏的大铁门焊接好了。
这样依旧阻挡不了丧尸,只要足够多,它们完全可以叠起来翻进院子里。
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傅七把这些做好,告知地窖里的女士们,如果在地下待得太无聊,可以适当地出来,在院子里活动一会儿。
他作为被重点提防的男人,是不能留下来的,做完这些事情,就回去应付林叶。
可地窖里的女士们没那么容易相信他,没有一个出去的,唯一的妥协就是她们把僵尸绑在身后的手松开,改绑到前面,并在吃东西的时候,也喂了秦臻一些。
僵尸没有味觉,嚼不出那些梨干的滋味,更愿意吃糖。
她要求吃糖,并好心地分给几个女孩,小娅没接受,其他几个吞着口水也一起拒绝了。
她们的关系依旧算不上多好,但女孩们太久没和外人产生交流,好奇心总是有的,特别是两个小女孩。
夜晚睡不着的时候,豁牙女孩又开始找秦臻说话,“香男人为什么管你叫宝贝啊?”
僵尸说:“因为我就是个宝贝。”
豁牙女孩歪头说:“我小时候也是个宝贝。”
她那么小个孩子,因为缺牙说话有点漏风,带着点口水音,却一本正经说自己小时候,幼稚得可爱。
但仔细一想这话,又有点让人心酸。
孩子还是那个孩子,只是把她当宝贝的人不在了。
小娅敏感地打断这个问题,疾言厉色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秦臻:“说过了嘛,我们是末世第一小队,受安康基的委托过来接、接你们去基地的。”
小娅:“你们从队名到队员都不正经,一点都不像好人。”
秦臻无比认同,深觉傅七得为这事负全部责任。
但这是他们小队内部的事情,队丑不可外扬,她说:“你这是刻板印象,我们小队都是好人,很强的好不好?”
“谁家好人骗小孩干活?”
僵尸脸一红,略过这茬,说起他们这一路做过的事情,什么救小弟、救老太太、推翻个人暴政、帮忙找药控制瘟疫等等。
这些对常年躲在地窖里的小孩来说太过遥远,小娅质疑说:“要是那个香男人这么说,还有点可信,你不行,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厉害。”
僵尸不服,说:“我可是青阳观出来的正统道士,我会法术,很强的好不好!”
小娅不屑嗤笑。
豁牙女孩不懂,问:“法术是什么?”
僵尸说:“就是魔法,我会画符,隐身符知道吗?往身上一贴,丧尸就看不见我了,所以我能在丧尸堆里来去自如。”
豁牙女孩“哇”了一声,问:“来来自如是什么意思?”
“来去自如。”秦臻说,“就是说我有法力,能和风一样想去哪就去哪!”
豁牙女孩又“哇”了一声。
“别听她吹牛。”小娅一点都不信。
“真的!”秦臻大声说,“我的瓜子和糖都是被我救下来的人送我的!”
“不信。”小娅很固执,勒令所有人睡觉,不许再说话.
秦臻在地窖里跟几个女孩一起待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用过药的老人家退了热,清醒了一段时间,几个女孩子都很高兴。
这几天里,小娅与小黎忙着照顾老人,俩小女孩被派遣去看着秦臻。
她们仍是管秦臻叫“坏女人”,但有没有恶意是能感受到的。
渐渐的,小娅对秦臻不再那么抵触,俩小女孩也与她越来越亲近。
秦臻因此得知地窖里有一个通往屋顶的通气孔,之前和她们一起的一个姐姐心灵手巧,利用镜子的折射原理做了个简易的观察口,可以从地窖里看见院子里的情形。
她们就是通过这个方式确认外面有没有危险,以方便出来晾晒食物、取水的。
秦臻也知道了里面的老人家原本只是不慎被利器划伤了手臂,是因为环境不好导致伤口发炎,一步步加重,才昏睡过去的。
她还知道,这几人原本是素不相识的。
僵尸心里难受,隔着地窖门跟傅七说的时候,他说:“那怎么办?出来让我抱着安慰安慰?”
秦臻手上的绳子已经被松开了,可地窖是从里面锁着的,她没有钥匙。
其实真想出去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可一旦她真的出去了,与小黎等人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就崩塌了,僵尸这些天的努力也就全都白费了。
她是个有责任心的僵尸,不会因为一时冲动毁坏任务。
秦臻掏出本子和笔,借着缝隙里透过来的光线念叨说:“任务态度不端正,意图坏我道心,记上一笔。”
傅七:“……什么?”
“没什么!”僵尸转移话题,问,“陈想那边怎么样?”
“没进展。”
陈想和老墨在安康基地和霖乡周围绕了一大圈,是碰见了几个本地人,但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年,打听不出来任何消息。
那边没进展,正好他们这边小娅等人也没松口答应回基地,继续耗着吧。
“林叶呢?”
傅七回道:“给你找糖去了。”
秦臻掏本子,嘀咕着继续记:“公器私用,记一笔。”
傅七听出不对劲儿,问:“宝贝,你在记什么?”
秦臻:“没什么!”
旁边偎着看她写字的俩小女孩一起仰头朝上喊:“没什么!”
这两孩一僵和谐相处的一幕让傅七产生了一种不安感,他问:“宝贝,豁牙女士和掐腿女士这几天都是跟着你的?”
“是呀。”
这俩已经快进化成僵尸的小跟班了。
傅七这几天成了打杂的,帮她们找水、找新鲜食物,找到后只能放在地窖门口,他是不能进去的,只能偶尔隔着地窖门与秦臻说上几句话。
他只知道秦臻与小娅等人的关系正在缓和,不知道具体情况,此时发现俩孩子是跟着僵尸的,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说:“你没乱教什么吧?”
“我才没有。”秦臻不开心地说,“我每天都在给她们讲故事,才没有乱教。”
脏话事件后,秦臻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再也没有教奇怪的东西了。
不信任僵尸,再给他记一笔。
傅七:“你给她们讲的什么故事?”
僵尸不耐烦了,说:“你老问问问,我们女生的事情,你一个男的管那么多干嘛?像个变态!”
“变态!”俩小女孩跟着重复。
傅七:“……”
这小僵尸没心没肺,之前还黏他黏的紧呢,被迫分开的这几天,摸不到他的肉/体了,就专注地带起小妹,对他没有一丝热情了。
傅七扯了扯嘴角,凉凉地说:“行,我不管了,以后出了事别来找我装可怜,也别再垂涎我。”
“垂涎我的肉/体”——碍于小孩子的存在,他把这句简化了。
秦臻听懂了他的威胁,但她正带着俩小妹充当大姐头呢,傅七在这揭人家的短,多讨厌啊。
她说:“你要是没事就多做几个风筝去,别老在这烦人!”
被嫌弃的傅七黑着脸给人家做小玩意去了。
傅七做就算了,林叶这个闲着没事的“热心”小伙得跟着一起做,几天下来,林叶快疯了。
但秦臻还在那群孩子手里做人质,她不走,傅七就不可能离开,林叶只能按捺着焦躁的心等下去。
日子就这么过着。
傅七送来的药品充足,老奶奶及时用了药,还不能下地走动,但精神状态好多了,这天傍晚醒来,她特意亲自感谢秦臻。
僵尸摆手,满面肃穆,庄严地说道:“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国家!是国家救了你!”
老奶奶一下子被架了起来,好半天才说:“……小秦你看着年纪轻轻,官腔还挺大的。”
那是,咱也是当过队长的僵尸,有格局。
僵尸感觉自己比傅七更尽责,要不是身份敏感,她真的比傅七更适合做队长。
抱着这种遗憾的心情,她义正辞严地说:“这是实话,你要是真的感谢,就带她们去基地,让她们去上学!不要让孩子做一辈子的文、文盲!”
老奶奶对基地的情况不了解,哀叹说:“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文盲不文盲的,不重要了。”
“重要的!”秦臻反驳,“不识字,药都不知道怎么吃。”
老奶奶看着她笑,说:“咱们普通人哪有本事找药?”
她这话里大有要不是碰见了秦臻与傅七,他们连药都找不到,更不用提看药品说明书了,所以识不识字不重要的意思。
“哼。”小娅年纪大些,见过的残忍事更多,对基地和阶级的敌意最大,深以为然地在旁边冷哼,明显再赞同不过了。
僵尸本以为自己用家国大义压了老奶奶一把,让她必须帮自己劝说几个小孩回基地,谁知道她绕了一圈,竟隐约有和小娅站在同一边的趋势。
僵尸急了,大声说:“必须识字!每个人都要识字,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
旁边五双眼睛盯着僵尸,都在等她说必须识字的理由。
秦臻被看得焦急,口不择言道:“不然枪毙!”
她振振有词道:“新法规定,以后不识字的,通通拉出去,枪毙!”
地窖里一阵难言的沉默,片刻后,老奶奶和蔼地笑道:“小秦这孩子真可爱。”
秦臻:“……”
这老太太真讨厌!
僵尸宣布,老太太是她的永生之敌!
大概是看出秦臻的郁闷了,老奶奶低声说:“能识字当然是好事,只是这些孩子和我老太太都太弱小,去了基地就是拖后腿的,早晚被抛弃……小娅和小黎倒不会被嫌弃,可这年纪的女孩子,太容易被人惦记了……”
秦臻正要跟她解释安康基地是归政府管辖的,没那些糟心事,突然“轰——”的一声,一道惊雷响起,声音太大,在地窖中回荡,震得地窖几乎要塌陷。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全部屏住了呼吸。
过了会儿,又一道闷雷与沙沙的雨声一起传来,几人才算放了心。
“春天就是容易打雷。”老奶奶笑着安慰几个女孩。
春天确实容易打雷,之后断断续续又轰隆隆响了好几回。
地下听雷其实挺恐怖的,几个女孩依偎在一起,沉默无声,让秦臻都没法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不说就不说呗,反正还有机会。
僵尸乐观,跟几个女孩一起挤到帘子后面的休息区,争抢人家蒙头的被子去了。
抢着抢着,她耸耸鼻子,问:“什么东西烧着了?”
小娅快速出去检查了下炉子,说:“不是炉子,你闻错了吧?”
秦臻又仔细嗅了嗅,怎么都觉得有一股呛鼻的烟味。
正在感受源头,旁边豁牙女士突然“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掐腿女士紧跟着咳了咳,说:“好呛!”
“就是有烟味!”
不在地窖里,那就是地窖外面。
小娅快速冲到地窖入口,推了下地窖门,没推开,跑到另一个入口处,依然没推动,最后是小黎跟过去,两人一起用力,才勉强推出一条狭小的缝隙。
然而从缝隙里涌进来的除了光亮、雨丝,还有一丝呛人的浓烟。
两人毫无防备地吸入,喉口一窒,剧烈地咳嗽起来,刚移开一寸的地窖门板“嘭”地压了回来。
“外面着火了!”
火势看起来不小,被潮湿的春雨一压,闷出了浓烈刺鼻的烟雾,透过缝隙钻入了地窖中。
就这一会儿功夫,地窖里已经蓄起浓烟,几人咳嗽不止,不难想象,她们就算不被大火烧死,再这么下去,也会被活活呛死。
几人聚在一起,顶着浓烟用力推地窖的门,每次刚推开条缝隙,浓烟就卷进来,呛得人胸腔难受,根本无法用力。
焦急中,汽车喇叭声穿透浓烟与雷声传到地窖中。
“香香!”秦臻大喊。
一阵杂乱声响后,地窖门板被从外面猛地掀开。
“快出来!”傅七的声音响起。
这会儿什么也顾不得了,秦臻在下面推,傅七在上面拽,把几人快速拖了上去。
上去之后才发现,院子里那颗巨大的枣树像是被雷劈了,燃着火倾倒在屋顶上,把房屋墙壁砸倒,杂物压在了地窖入口。
这未免过于巧合了。
秦臻回头想要仔细看看,被傅七抓着手臂往外带,“先离开,回头再说。”
但要离开没那么简单,火势与巨大的声音引来了大群丧尸,就围在庭院外,已经把傅七开来的那辆车淹没。
要不是大铁门被维修过,这会儿丧尸怕是已经冲了进来。
“必须先有人引开丧尸。”
傅七说着,回头看向地窖里救出的五位女士。
时值傍晚,天光晦暗,雷鸣阵阵,傅七转头的时候,恰好一道闪电在他身后的天空中劈过,刺眼的白光把他的身影映照得格外高大恐怖,更让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多了一份阴冷的凌厉感。
他面前,两小两少,再加上一个虚弱的老太太,五个人就跟任人宰割的鸡崽子一样,缩在一起。
“说的那么好听,遇到危险,还不是要拿我们做诱饵?”小娅尖锐的嘲讽声响起,同时上前一步,恨恨说道,“不必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我去就我去!”
傅七皱眉上下扫视她一遍,说:“你不行。”
他径直看向俩小孩与被人搀扶着的老奶奶,说:“太危险了,得让老人和小孩先上。”
他再转向秦臻,问:“你觉得呢?”
“没错!”秦臻大声赞同,然后一把将咳嗽不停的豁牙女士搂在怀中,口中发出恶毒的笑声,说,“我选这个,年纪最小,肉最香!”
这番毫不遮掩的无耻对话震惊到了两个年轻女孩。
可秦臻不管那么多,对几人露出个阴险的笑脸,抱着小女孩就往遍布丧尸的墙外翻去。
小娅两人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人消失,下一瞬,小女孩惊恐的尖叫声响彻天际。
“啊——”
第58章 妥协 小气的傅香香!
“啊——”
豁牙小女孩尖细的叫声响彻庭院, 听得院中几人面色发白,愤恨地瞪着傅七。
人在极度愤恨中的时候是注意不到细节的,比如秦臻为什么跟着跳进了丧尸堆里,直到豁牙女孩的尖叫声拐了个弯。
“啊——他们怎么不、不咬我?”
“因为我给你贴了隐、隐身符!”
这两道对话声夹在雨声、火苗噼啪声和丧尸的嘶吼声中, 不是很响亮,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围墙外面, 还是被院子里的人听见了。
小娅等人纷纷震惊。
尖叫声骗不了人, 那道满是疑惑的童声也骗不了人, 正常情况下那么掉入丧尸群,一眨眼声功夫就会被撕扯成碎片, 没道理豁牙女孩能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傅七适时掏出一个针剂在几人面前晃了晃, 解释道:“丧尸干扰剂, 能短时间屏蔽丧尸的感知。”
他走到老奶奶面前,礼貌问:“女士,不介意给您打一针吧?”
“……啊?”老奶奶没反应过来。
“时间紧迫, 我就当您答应了。”傅七说着,捋起老人家的衣袖,径直将针剂注射了进去。
之后他面朝目瞪口呆的小娅、小黎, 说道:“药剂有限,辛苦两位自行找时机上车。”
这是他们在医院找药遇到A国人时, 从他们背包里翻出来的丧尸干扰剂,数量不多。
傅七给了秦臻一剂,让她打给豁牙女孩, 以遮掩秦臻的身份, 让人以为她能避开丧尸也是因为这个药剂。只有她先出去了,才能开车来接人。
给老奶奶打这一针,是因为她身体不好, 路都走不了几步。
至于其他人,能省则省。
最后,傅七在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的十岁女孩面前蹲下,说:“冒犯了。”
说完抱起小女孩,用外套把她裹住,摸摸头,“闭上眼就好,不用怕。”
该说的都说完了,傅七退后几步,向着围墙奔去,一手抱着小女孩,另一手攀着围墙借力一跃,眨眼间跨上了墙头,与外面的丧尸群仅有半米之远。
鲜活的肉/体散发着迷尸的气息,丧尸群发出可怖的嘶吼声向他围去,被他带着往另一边聚拢。
此时,院门外秦臻拎着桃木剑驱赶起丧尸,边赶边喊:“我要开门了!”
都亲耳听见豁牙女士的疑惑声,亲眼看见秦臻置身丧尸群里放肆地殴打丧尸了,小娅和小黎哪里还能质疑丧尸干扰剂的效果?
两女孩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震撼,匆匆与老奶奶说了声“你当心”,快速往与傅七相反的墙头爬去。
秦臻见她俩躲好,拉开了大铁门的门栓,外面的丧尸立刻拥挤了进去。
院子里倒了棵大树,丧尸能进,车开不进来,秦臻只能自己进来搀扶被丧尸忽略的呆滞老奶奶。扶着走了几步,嫌人家慢,一弯腰直接把老奶奶背起来了。
背到外面塞进车里,再开车绕到小娅两人那边。
绝大多数的丧尸都被傅七吸引走了,但仍有数十只围在两人脚下,两人手无寸铁,根本不敢动。还是秦臻下车把丧尸推开一段距离,两人才有机会迅速跳下来,钻进车里。
最后才是傅七。
傅七那边的丧尸已经叠起,院墙不再安全,他索性抱着十岁女孩跃上了屋顶,旁边就是冒着黑烟的大火,雨雾与火光将他抱着小女孩的身影凝成一道朦胧的影子,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火海吞噬进去。
秦臻谨记交通规则,按着喇叭请前方丧尸避让,警示工作做好后,一脚油门把车开到距离傅七最近的位置。
即便是这样,仍是相隔有两米多远。
傅七眯眼判断了下距离,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纵身一跃,“咚”的一声,精准地落到车顶,“开车!”
随着他的转移,原本往屋顶攀爬的丧尸跟着调转方向,但僵人组合已经养出来默契,几乎是在傅七落到车顶的那一秒,秦臻就做好了准备。
车子迅速转头,颠簸地驶向公路,以最快的速度冲远方。
车外是噼啪的雨声、漫天的大火与黑压压的丧尸群,车内是急促而慌乱的喘气声,很长时间都没人说话。
她们仿佛经历了一场梦。
“笃笃——”
陡然间,后座的窗口上出现了一只修长的手。
清脆的叩窗声把车里人吓了个激灵,在看见秦臻把副驾驶窗户降下后,小娅忙不迭地跟着降下车窗,很快,两眼发懵的十岁小女孩被从车顶塞了进来。
她被傅七护在怀里,没受一点伤,只这会儿被傅递出来,头发衣服稍稍沾了点雨水。
衣服快被淋透的小娅和小黎颤抖着双臂把她接了进来,紧紧搂到怀中。
而后副驾驶黑影一闪,傅七麻利地溜了进来。
秦臻目不斜视,又酷又拽地说:“做的不错。”
傅七在昏暗的车厢里侧目,看见了僵尸不知道什么时候涂了泥巴的脸,脸上粉底液、泥巴混合,脏兮兮的,有点滑稽,可偏偏那张脸的表情冷酷的很。
傅七的笑声险些没能忍住。
他轻咳一声,同样冷酷又淡定地说道:“不如你上次利索。”
僵尸非常满意他的表现,微微侧目,给了他一个赞扬的眼神。
傅七忍笑,用尽了力气才忍住把她搂紧怀里揉脸蛋的冲动。
这俩一唱一和,淡定得仿佛这危险刺激的情形只是他们再平常不过的日常罢了,后面五位女士却恍然如梦,久久没能回神。
“女士们。”
僵尸戏瘾上来了,要扮演高冷大佬,善后的事情只能傅七来。
他回头,客气地说,“今天太晚了,安全起见,暂时住进安康基地在附近设置的备用安全点,可以吗?”
后面的人还没回答,秦臻先迷惑问:“不回咱们之前住的地方吗?”
疑问是只有小弟才会做的事情,非常不符合大佬的身份,刚问出声她就眉头一皱,懊恼了起来。
傅七瞥见,弯着嘴角,做惊诧状说:“不是之前你说的,如果他们愿意出地窖,就先去安全点休息的吗?”
秦臻赶忙说:“对对,是我说的,刚才忘了。”
可她不知道安康基地的备用安全点在哪。
傅七接收到僵尸的信号,笑了下,重新转向后座挤着的女士们,问:“可以吗,各位?”
后面几人都有点呆,只有小娅勉强回神,颤着嗓音说:“基地的地方,我们去,没、没关系吗?”
“没关系。”傅七说,“政府设置这些地方,就是为了方便有需要的民众。”
他只简单解释这一句,在几人都没意见后,识相地主动要求换到驾驶位。
僵尸松了口气,快速换座位来到副驾驶座。
安康基地会定期过来这片种植园采摘沙梨等农作物,为了方便,也考虑着可能会有幸存者过来,特意在附近设置了几个安全点。
到的时候天已黑透,傅七迅速检查了下周围的设施,确定未被丧尸闯入,带着人住了进去。
这个安全点是由一个小仓库改造的,地方不大,仓库门一拉下来,可以说是全封闭的状态,非常安全。
里面堆放有席子、被褥、衣服等生活用品,还有一口用防尘布蒙住的大水缸,里面盛满了干净的生活用水。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老人家身体刚恢复一点,受了一路的颠簸与惊吓,状态看着不太好。另外四人都是未成年,春雨又凉,怕她们生病,傅七主动退到外面,给几人让出烧水擦洗的空间。
秦臻不能与她们一起擦洗,跟着出来,仓库门一关上就往傅七身上蹦,“香香,你真好!”
“我不好。”傅七用手臂挡着她,说,“我是变态。”
“你怎么是……”秦臻正义反驳他,不许他这样说自己,反驳到一半,记起了这是自己说他的话。
她讪讪低头,小声说:“你这人,怎么还记仇啊,小气的……”
“我小气?”傅七挑眉,“刚才谁帮你营造大佬形象的?”
“你!”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自己发出恶毒语言,抱着豁牙小女孩冲进丧尸堆里时小娅的表情;在故作轻松地装完大佬后,为了维持高冷形象,也没有去观察小娅等人的脸色,但她们震耳欲聋的沉默已经表明了震撼之情,僵尸快乐得简直要飞起。
秦臻非常开心,说:“香香,是你帮我的,我也帮你了,你咱们两个都很帅!”
她想去抱傅七的胳膊,被推开,傅七说:“我不帅,我是个小气的变态。”
……怎么还叠加了?
没关系,僵尸大度,不跟傅香香这小男人计较。
“香香~”她抓着傅七的手要往他身上扑,想抱抱,再次被傅七挡住。
傅七严肃声明:“对外,我帮你是为了维护小队的体面,对内,咱们是队友关系,请你放尊重点。特别是这种不顾他人意愿,强行与他人发生亲密肢体接触是违法的,再这样,我可就报警抓你了。”
僵尸不情不愿地停手,嘀咕说:“又拿法律吓我……上纲上线……”
“不做亏心事,法律能吓的到你?”
秦臻一噎,蹲在仓库门口说:“不碰就不碰!不稀罕!”
秦臻和傅七一起的时候,不说每天洗澡,至少她觉得脏了,想洗的时候傅七会去给她找水,隔三差五把自己洗干净不成问题。
之前一个月又正逢她“中枪”受伤,虚弱得每天只能被傅七抱着,懒洋洋,好舒服。
待在地窖里那几天,没自由就算了,澡也是洗不成的,这对洁癖僵尸来说很难忍受。
为了任务僵尸都忍了,可任务进行到这里,她从地窖里出来了,傅七却变了,不仅让贴贴抱抱了,还威胁她。
僵尸很难过。
她蹲在仓库门口的遮雨棚下,看了会儿夜幕里外面围着的防护栏杆,听着沙沙的细雨声,突然低头,把脸埋在了双膝间,发出一声细细的抽噎,单薄的肩膀也微微颤动。
间断抽噎了好几下,听见傅七问:“怎么了?”
僵尸不理,自顾自地抽噎。
“宝贝?”傅七声音紧张了几分。
又一会儿,脚步声响起,秦臻感觉他停在了自己身旁。
“哎。”傅七无奈地叹着气,把手搭在了秦臻后背上。
手掌的温度热热的,僵尸喜欢。
傅七果然就吃卖惨这一套。
秦臻准好了准备,就要梨花带雨地委屈地抬起头,听见傅七说:“说了多少遍了,不可以吃草,不可以吃丧尸,不可以吃垃圾……抬头让我看看你又在偷吃什么。”
秦臻:“……”
她猛地抬头转身飞扑,一把扑到傅七身上,抓着他的肩膀狂摇,“你才吃垃圾!你最爱吃垃圾了!”
傅七说:“我不爱吃垃圾,我爱吃宝贝……”
有的人挨打纯粹是自找的。
秦臻给了他一拳,就这样了,傅七还不老实,趔趄了下站起来,说:“打可以,不能偷偷占我便宜,不然我还是要报警的……”
僵尸被提醒,跟着站起来向他伸出魔爪,被傅七抓住两手从后面抱住。
“太凶了,害怕,得扔护栏外去。”傅七搂着她的腰就往外扔。
僵尸太瘦了,被他一提两脚就离了地,下半身腾空被甩进了雨中,她“哎哎哎”地喊着,腰间一紧,两腿在细雨里绕了半圈,又被抱回了雨棚下。
傅七在她耳后说:“这僵尸是粘手吗?怎么扔不出去?”
他又扔了一下,再给抱回来,恍然大悟说:“哦,原来是我舍不得扔。”
僵尸躬着腰,抓着他抱在自己腰间的手哈哈大笑。
“还有脸笑?”傅七松手,说,“遇到有趣的就把我抛开,需要我了又来装可怜,你怎么这么讨厌?”
“我才不讨厌。”秦臻搂着他胳膊,这回傅七没拒绝。
僵尸再把脏脏的小脸往他肩膀蹭去,说:“香香,刚才那样,再玩一次。”
“哪样?”
“刚才那样啊……”僵尸羞涩,悄声说,“……扔出去,抱回来,你再说我是个宝贝,你舍不得扔掉……”
有点幼稚,像哄小朋友玩的,但这感觉是被人疼爱着的,僵尸很喜欢。
“我没有啊。”傅七澄清,“我没说那么多话,你不要胡编乱造。”
“一个意思嘛!”秦臻摇他让他继续跟自己玩,傅七不肯。
她再要死缠烂打,傅七就说她太久没洗澡身上有味了。
僵尸遭到嫌弃,撩起袖子闻了闻,追着要去打他。
打闹着,身后仓库大门“吱吱”几声,被从里面打开了,小娅喊他们进去。
她们人多,但太久没在地上住过了,很不习惯,更不习惯有个男性就在旁边不远,因此洗的很快。
看见别人,僵尸顷刻间收起玩闹的心思,摆出沉稳的表情,“嗯”了一声进去了。
从小娅身边过去的时候,没忍住,悄声快速说道:“我演技比你好!”
“……”小娅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满脸无语,“神经病啊!”
僵尸已经快乐地去洗澡了。
她不放心那几个女孩,怕人家在她擦洗的时候闯进来,特意让傅七给她看着。于是仓库里拉起了两道帘子,一边是小娅几人,中间是傅七,最里面的是秦臻。
还好小娅等人早就听过傅七喊秦臻“宝贝”,没往别处想。
磨磨蹭蹭洗完,再抹粉底液,最后才轮到傅七去洗。
傅七去了外面清洗。
这一圈下来,天都黑透了。
人类需要睡眠,小娅等人可能是受到太多刺激,睡前没怎么说话,大家默默地躺在各自的位置上,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对这样的环境都适应良好,就僵尸不行。
有别人在,她不好和傅七太亲近,挨着他躺了会儿,翻身去掏包包,被傅七按住了手。
“做什么?”
“无聊,我要玩魔方。”
“看不见,玩什么?睡觉。”
秦臻挣着他的手非要去掏包,她又不用睡觉,说:“那我拿风扇。”
这个天气根本用不上风扇,再次被傅七阻止。
傅七手臂箍着她,在她耳边用气音提醒:“人家小孩子都不玩这些幼稚小玩意,你一个大佬这么玩?被人家看见了,你还要不要做秦姐了?你改做秦小妹吧。”
僵尸犹疑,左右为难了会儿,机灵地说:“她们都睡着了!”
寂静的雨夜,再小的动作都会被放大,秦臻这句话没有刻意压低,刚落地,就听见小娅说:“没,我醒着的。”
“我也醒着。”
“我也是。”
“嗯。”
四个女孩的声音依次传来,秦臻才发现,原来到头来,就一个虚弱的老太太睡……不对,也可能是晕过去了。
僵尸十分尴尬,恼声问:“大半夜不睡觉,你们干什么呢!”
“睡不着。”小娅说,“不习惯跟男的待在一个空间里。”
秦臻立刻翻身搂紧傅七,腿也压到他身上,说:“那你慢慢习惯,外面下雨呢,香香才不会出去!你是小孩我们也不、不让你!”
小娅几人跟他们隔着道帘子,在那边说:“我是实话说出我的感受,没有想让他出去。”
那句话是陈述事实,是在说她们没有安全感,不是撵人。
她们讲道理,不会因为自己不习惯,就让救命恩人迁就她们露宿在野外。
小娅又说:“我没想让香男人为我让步,也知道你不会让,你都能嘲笑小孩了,肯定是不会退让半步的……放在以前,你就是那种走在路上看见小孩都要扮鬼脸吓唬别人的人。”
僵尸震怒,坐起来说:“诽谤!你侮辱我!我跟你拼了!”
她怒气冲冲地往旁边帘子里爬,被傅七抓着小腿拖回来,“躺好,别乱跑。”
僵尸:“她欺负我!”
傅七:“那你就威胁她说要把她交给基地。”
这主意好,僵尸被安抚住,点头说:“我再让基地的老师给她布置很多、很多作业,累死她!”
傅七:“太歹毒了吧?”
“因为我就是个恶毒的僵……人!”差点说漏嘴,僵尸匆匆补救回来,说,“下回我还要拿小孩去引诱丧尸,嘿嘿。”
说到这里秦臻就想起她带着豁牙女孩跳进丧尸堆里的事情。
她才是演技最棒的那个!
小娅几人也想到了这事,全部沉默了下来。
默然片刻,小黎突然问:“去了基地真能正常上学?”
“北城基地的中央政府下达过统一规定,所有未成年孩子都必须上学,课程有调整,和末世前不一样,但具体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找人,不是教师。”傅七不紧不慢地说道,“目前所有由政府管理的基地都严格按照这项指令执行,私人基地情况不一,我不能保证。”
小娅问:“我们去哪个基地?”
“最近的安康基地,由政府管理。”
小黎问:“老人能去吗?”
“能。”傅七道,“需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简单的清扫工作。”
“有法律吗?”
“有,未成年保护法照例生效。”
秦臻先前说过的事情,被这俩少女一个接一个重新问了一遍,傅七缓慢而流畅地回答着,没秦臻什么事,她又开始无聊,趁傅七不注意,偷偷摸摸去掏她的背包。
手刚探出去,又被截住抓了回来。
小黎:“丧尸干扰剂每个人都能用吗?”
傅七按着僵尸的手,沉静回答道:“不能,干扰剂产量不足,优先提供给执行任务的特殊小队与外出寻找物资的队伍,基地内相对安全,普通人暂时用不上。”
仓库里静了会儿,小娅问:“如果我们答应……什么时候去?”
“明天就会有人来接。”傅七回答。
“……这么快?!”
傅七道:“我和宝贝的任务是找到你们、说服你们去基地,是两个任务。”
换言之,就是早在发现她们的时候,傅七就把位置报给了安康基地,接应的人早就来了,只是为了不惊吓到她们,一直没有露面。
“……”两个女孩哑然无声。
“确定答应去基地了?”
隔壁的帘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声,几个女孩商讨了几分钟,小娅深吸气,回答道:“确定了,去!”
“好。”傅七抓着秦臻乱动的手,“宝贝别挠了,给陆幸发消息,让她明早过来接人。”
僵尸瞬间打起精神,飞快地去掏手机。
小娅几人再度震惊,“基地里还有手机?”
“别想着了,手机只有部分外出人员才、才能配备。”僵尸懒得拿工具,抓着傅七的手指敲着字,快乐地翘脚,“小学生就该好好学习,禁止玩手机!”
她不是小学生,她可以玩。
俩小学学历的花季少女对“小学生”三个字很敏感,气呼呼的没说话。
可惜僵尸的快乐并不持久,消息发出去后,手机就被傅七没收了。
她再度无聊,锲而不舍地去扒拉挎包,这次说:“睡不着,要吃糖!”
傅七想说晚上吃糖对牙齿不好,却不经意听见了两道吸口水的声音,他顿了顿,无奈地说:“吃吧,少吃点。”
秦臻拿出了她的糖。
糖是田励队友给的,玻璃纸包装,五颜六色的,满满两包,小挎包都装不下,只能拆开来装了十几颗在里面。
玻璃纸剥开的声音哗啦啦的,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异于惊雷。
本来就够馋人了,她吃糖的时候还喜欢嚼,“咯嘣”声接连不断。
“给我一个。”小娅突然出声讨要。
“不给。”秦臻拒绝,“上回给你你不要,现在不、不给了。”
小娅沉默,几秒钟后,她不确定地说:“我早就注意到了,你……你是不是有点结巴啊?”
僵尸虎躯一震,呆滞了足足半分钟,才外强中干地反驳:“你、你才结巴!”
“你就是结巴。”小娅肯定地说,“短句子一般看不出来,一说长句子就露馅,不信你把我这句话重复一遍让我听听。”
僵尸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么大个人了,说话还结巴。”就跟那天秦臻嘲笑她们是文盲一样,小娅也嘲笑起僵尸来了。
僵尸虚荣心重,受不了人类小孩的嘲笑,爬起来,一掀帘子往旁边的几个女孩身上冲,势必要揪出小娅把她打一顿。
黑灯瞎火的,几个女孩挤在一起,她扑到一个就打,对方大叫着去挡,不小心摸到了她手里抓着的糖。
“她手里有糖,快抢!”
此话一出,连一直安静听他们说话的俩几岁大小女孩都兴奋了,叫喊着挤了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僵尸被左拉右拽地压倒在了床铺上。
眼看手里的糖要保不住了,她大喊:“香香救我!”
“你们女生的事情,我一个男的,不好插手吧?”傅七在帘子另一边悠悠说道,“不然我不又成变态了?”
秦臻:“!”
又拿她的话堵她?
小气的傅香香!
第59章 怜惜 瞬间变成一只小猫咪。
再凶狠的僵尸都敌不过团结一致的人类熊孩子, 秦臻手中的糖最终被四个女孩抢走瓜分了。
女孩们抢到了糖,嘻嘻哈哈地吃了,心情得到了放松,后来慢慢睡了过去。
等她们睡熟了, 瘦弱的僵尸才小心翼翼地从她们的压制下逃脱出来。
她头发散乱, 狼狈地回到傅七身边, 对见死不救的傅队长撂下狠话:“我要举报你!”
“举报我什么?”
“举报你……”秦臻回忆着她的记仇小本子, 低声说, “举报你做任务不、不积极、派公用的林叶去处理私事、没有同情心、不帮助队友……”
傅七笑问:“你要找谁举报?”
举报肯定得找高层领导,傅七现在是私人小队队长, 没有上级。
秦臻想了想, 说:“找陆幸!”
这个是安康基地的人, 也是这次任务里和他们对接的人,多少算半个领导吧?
“行啊。”傅七说,“明天她来了你去举报试试, 谁不举报谁是小狗。”
僵尸看不惯傅香香这嚣张的样子,摩拳擦掌说:“你等着!要你好看!”
春雨下不长久,第二天就停了, 陆幸也一大早就带人过来了。
她是安康基地专门负责未成年孩童的部门工作人员,在收到傅七的消息, 得知这里有四个孩子和一个老人,其中最小的只有七八岁后,一度怀疑是傅七弄错了。
七八岁, 末世开始的时候才两岁多, 路都走不稳吧?怎么可能顺利地在末世里流浪着活了五年?
陆幸匆匆带人到了梨县附近。
焦急等待数日,终于得到对方松口的消息,天没亮她就赶到了安全点, 为了能够尽快取得几个孩子的信任,她还特意穿了身警服。
效果很好,特别是年纪比较小的两个瘦小女孩,在她刚蹲下来的时候就一人一边,主动搂着她的脖子依偎了过去。
陆幸抱着小女孩瘦骨嶙峋的身躯,眼眶一红,泪水差点掉下来。
秦臻在旁边亲眼目睹这场面,泪水也差点掉下来。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陆幸是警察?
混蛋傅香香!
混蛋傅香香要和陆幸做任务交接,僵尸惧怕正义的辉芒,不敢靠近,僵硬地站了会儿,蹑手蹑脚躲进了仓库里。
老奶奶昨天洗漱完就昏睡了过去,清早傅七帮她重新处理了下外伤,喂她吃了药,这会儿小黎正在旁边照顾。
秦臻挨着她们坐过去,蜷缩着身子,看着弱小又可怜。
“你怎么啦?”小黎关心问。
“我、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啊?”
在想万一待会儿陆幸用她正义的双眼看穿了僵尸的身份,她是伏法,还是逃跑?
要是逃跑的话,往哪里跑?
被抓到的话会不会罪加一等?
这些都没法与外人说,秦臻重重叹气,避重就轻地说:“在想下一个任务……好难啊!”
小黎几人一直躲避着基地里的人生活,这是第一次接触他们这样的特殊小队,好奇地问:“你们下一个任务还是去找小孩吗?”
“不,是去找老人。”秦臻有气无力地说。
陈想那边没有进展,他们这边事了,要一起去寻找从霖乡出来的老人打听当年旧事……哦,还有林叶,差点把林叶给忘了!
他们因为小娅这几人耽误了好长时间,林叶早就不耐烦了,催了好多次……等等。
秦臻突然坐直,惊诧道:“这事该不会是他,他做的手脚吧!”
“谁啊?什么事?”小黎问。
“火,我是说那把火……”秦臻蹙眉沉思。
林叶在等傅七去霖乡,傅七停下脚步是因为她被小娅等人劫持。
前几天小娅她们的态度还很强硬,坚决不松口去基地,秦臻本以为他们要再耗上半个多月的时间。
如果她和小娅等人一起死在地窖里,傅七就没理由继续等了……
再回顾当初的情形,秦臻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哪有那么巧,春雷把树劈着火了,引燃了房子,让那栋小平房迅速在雨中烧了起来?
她生火烧水都没这么顺利。
可林叶能那么狠心,连七八岁的小孩都杀吗?
……他要是和那些滥杀无辜的A国人是一伙的,说不定真能!
僵尸有了重大怀疑,怕傅七没想到,急匆匆跑出去想找他商讨,出了仓库一看,傅七正在和陆幸站在一起。
那身藏蓝色警服上别着的金色警徽,在明媚的日光照射出耀眼的光芒,直直朝着僵尸射来。
秦臻腿一软,感觉自己差点被正义的光芒打得灰飞烟灭。
她慌慌张张跑回仓库里,重新缩着腿躲到角落里。
这模样跟昨天她拎着桃木剑暴打丧尸的威风样子相差太多。
小黎好奇她是被什么吓到了,往外走几步看了看,看见外面陆幸搂着俩小女孩在与傅七说话,小娅在和别的工作人员确认回基地的事项,并没有什么怪异的东西。
“你到底怎么啦?”经过昨晚那场四对一的抢糖恶战,小黎与僵尸亲近不少,她挨着秦臻坐下,说,“怎么瑟瑟发抖的,见鬼啦?”
不是,是鬼见到了警察。
好害怕,好想找个棺材躲一躲。
这些话可不能说。
秦臻不说,小黎就坐在她身旁和她闲聊起别的,聊了会儿,她温声细语问:“对了,你刚说那场火可能是有人做了手脚,说的是昨天咱们遇到的那场火吗?”
这个可以说。
“我猜的。”秦臻说,“没有证据。”
小黎“哦”了一声,问:“你猜是谁放的火啊?”
小娅是个很外向、大胆、有主见的女孩子,小黎跟她比起来,更偏内向,是个很文静、腼腆的乖巧女孩。
秦臻对她是比较放心的,说:“一个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奸细!”
小黎继续问:“什么奸细啊?”
这说起来就太复杂了,秦臻拍拍她肩膀,老气横秋地说:“你小孩子不要问太多,回去好好学习,长大后你就懂了。”
搪塞完小黎,僵尸看看外面,感觉外面的太阳仿佛在针对她一样,依稀毒辣了几分。
僵尸心慌慌,撑着被褥往里面的阴凉地挪了挪。
小黎不知道在想什么,给老奶奶擦了擦手,放下毛巾,转头问:“秦姐,你刚才说下一个任务是去找老人,去哪里找啊?”
秦臻满心都是外面的正义使者,随口说:“不知道,可能是霖乡附近吧。”
“霖乡?”小黎以为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搜救老人与小孩,提醒说,“霖乡那一带几乎没有活人了,你们可能要白跑一趟。”
“你怎么知道?”
“奶奶说的,奶奶就是霖乡人,说那个小县城人多,沦陷的很快,早就是一座死城了。”
僵尸小心地观察着外面,说:“那也得去,任务需要,任务第一!”
这句话她说的大声了点,希望外面的正义使者听见后,能念在她一心为了人类,大发慈悲地放她一马。
小黎被她的声音震了一下,说:“你们好辛苦。”
“为人民做事,不辛苦!”
小黎被这响亮的口号震了第二下。
可能是秦臻的声音太大了,昏睡中的老奶奶发出一声嘶哑的咳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黎忙坐过去,问:“奶奶,哪里不舒服?”
老奶奶喘了喘,嘶声说:“有点头晕,不、不碍事。”
小黎慌忙去端水,扶起老奶奶,一边喂水一边跟她说她们决定去安康基地的事情,以及外面的来人。
旁边的僵尸对老太太有心理阴影,安全起见,谨慎地往旁边挪动。
挪着挪着,脑子里白光一闪,发现了一件被她忽略的事情。
秦臻“啊”了一声,猛虎一样往前一蹿,一下子扑到了老奶奶面前,急慌慌地问:“你你你,你是霖乡人?”
老奶奶正在喝水,被她吓一跳,差点呛到。
小黎给她拍着背,说:“是啊,奶奶是霖乡人。”
或许这就叫缘分吧,陈想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秦臻他们随便接了个任务就碰见了。
秦臻很激动,问:“你几岁了?”
“……”老奶奶念着昨天是这小姑娘背她出的丧尸圈,好声好气说,“六十四五了。”
秦臻惊喜,再问:“那你知道霖乡的海音慈善医院吗?你知道警局资料都放、放在哪不?”
老奶奶刚清醒,没精神,往后靠了靠,回忆着说:“海音、海音……是有这么个医院……”
僵尸一激动,脑袋差点伸到她面前,被小黎按住,“别急,你让奶奶想想。”
老奶奶被迫启动刚开机的脑子,在苍茫的记忆大海中搜寻起来。
想了好长时间,她满是皱纹的脸微一舒展,说:“是一中老校区附近,那个海音医院吧?”
“对对对!”秦臻连连点头。
“好几十年了,我记得我还年轻时候,那家医院就被查封了……”
“是的是的。”秦臻激动得都忘记外面可怕的威胁了,忙不迭地说,“那家医院封了,然后呢?里面的文件,运、运到哪里去了?”
“警局……”
“不在警局。”秦臻快速打断她,“除了新旧警局,霖乡那些几十年前的老、老旧资料,保存在哪里了啊?警局是不是有别的资、资料储存点啊?你动动脑瓜,仔细想想。”
老奶奶容色憔悴,配合地努力回忆了下,再度咳了起来,看得秦臻好担心。
又想了好一会儿,她说:“好像还真有……”
僵尸期待。
“我表哥是警察,有一回他要给我女儿介绍工作,好像是说……咳咳……”老奶奶外伤导致了全身炎症,挺严重的,说几句话就要缓缓,“……说什么警局外聘的档案室管理员……”
“哪儿的档案室?”
老奶奶苦思冥想,“我女儿当时没去,是因为那地方环境不好……是在、在……”
说着说着,她一口气没接上来,剧烈地咳了起来。
小黎急忙给她拍背。
僵尸也紧张地围着她,忧心忡忡地问:“你、你不会是要死了吧?”
老奶奶一岔气,差点晕过去。
“你怎么这么说话啊?”小黎责备。
“提供关键信息的配角说话说一半通常就都得死啊……”僵尸既担心又委屈,“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小黎无语。
老奶奶为了证明她不是短命配角,坚强地挺了过来,急促地喘着气,说:“在、在城东,桃花湾公交站的地下防空洞!”
防空洞毕竟在地下,太潮湿,不适合储存纸质文件,但几十年前的小县城,很多规章制度不够完善,那些老旧的资料用不着,又占地方,着实碍事,也不知道谁提的建议,把空置的防空洞布置了下,用来存放老旧文件了。
这谁能想的到?
秦臻得到了确切消息,大松一口气,抚着胸口点头,说:“好了好了,你可以死了。”
“……”老奶奶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躺下休息去了。
死对人类来说是个诅咒,对僵尸来说是正常的物种过渡,平白挨了老人的白眼,僵尸郁闷。
忍了会儿,觉得太憋屈,她往老奶奶被子上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打完就跑!
老奶奶听见动静睁开眼,正好看见僵尸做贼心虚跑开的背影,问:“小秦她在干什么?”
小黎也不知道,说:“可能是在拍蚊子吧……”
说完她朝秦臻喊:“秦姐,帮我喊下小娅!”.
僵尸脑子太老旧,装不下太多事情,打完老奶奶跑了出去,看见了日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陆幸,才记起外面有着能制裁她的绝对正义,吓得两腿发软,转身又想往回跑。
可陆幸已经看见她了,喊道:“江小姐,小秦,你过来一下。”
僵尸头皮一麻,环视四周去找傅七,没找到,僵硬地走了过去。
陆幸一手牵着一个小女孩,其中豁牙女孩与秦臻关系最好,松开陆幸的手扑到秦臻身上,抱着她的腿说:“小秦,你跟我们一起去基地吗?”
秦臻故作镇定地说:“我、我不去,我还有、有事要忙。”
豁牙女孩:“一会儿没见,你怎么结巴的更厉害了啊?”
“……”
僵尸的脸要丢尽了!
她竭力镇定,说:“奶奶醒、醒了,小黎让、让你们,和小娅,过、过去。”
俩小女孩听后,一个率先跑进仓库,一个去找小娅,外面就剩下陆幸与秦臻了。
陆幸看看小孩子活泼的身影,转回来与秦臻说:“辛苦你和傅队长了。”
僵尸低着头不敢看她那身警服,卑微地说:“不不不不辛苦。”
陆幸奇怪地看了她两眼。
这是个很有职业操守和礼貌的工作人员,对别人的生理缺陷非常包容。
陆幸只字不提秦臻的结巴,说:“当初傅队长接下这个任务,说队里有个女队员性格好,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我还有点怀疑,没想到是真的。这次几个孩子能够愿意回基地,全是你的功劳,我会照实记录和上报的。”
秦臻胡乱点头:“嗯嗯。”
陆幸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有!”僵尸拘谨又迅速地摇头,想也不想地否认,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江小姐真是慷慨大义。”陆幸夸赞。
两人说这几句话的时间里,豁牙女孩把小娅从工作人员那里牵了回来,两人一起去仓库里找小黎与老奶奶。
陆幸打算先让她们和老奶奶通通气,她再进去。
她看着两人的身影,再次叹气,说:“我已经快四年没见到过这么小的孩子了。”
太小了,不好控制,害怕了要哭,哭声会引来丧尸,她那么小,没有力气也跑不动,只会是累赘。
鲜少有人会愿意带着这样的累赘,还是两个。
陆幸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小娅、小黎与老奶奶,以及其余曾经和她们一起生活过的女性,说得非常心酸。
可惜僵尸正处在惊惧之中,没心思安慰她。
“刚刚组建学校的时候,基地里常有人说,这世道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还上什么学……”她又说,“有几次我都要被说动了,可刚刚跟俩小娃娃聊了会儿,我才意识到,这学是非上不可的。”
“你知道吗?”陆幸转向秦臻,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我知道末世里的孩子活着很不容易,可刚才,他们竟然对着我说脏话!”
秦臻:“……”
她猜到了豁牙说的是什么,那确实是脏话,可又不完全是脏话。
陆幸:“我说不准那么说,她们就害怕了,哭着跟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学识字,让我不要枪毙她们。”
“……”僵尸两腿发颤,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不敢动弹。
“说脏话、乱用成语我都能接受,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她们竟然问我基地里有没有道士学校?”陆幸说,“我问她们为什么想去道士学校,她们说故事里的道士很厉害,她们想跟道士学习法术……还说以后给我画隐身符,让我再也不用害怕丧尸。”
僵尸心虚得头快低到尘土里了,颤颤巍巍,试图开罪,“……这、这也算是宣、宣扬,道教文化……”
陆幸摇头:“文化宣传和封建迷信是两回事,放在以前,这种教坏小孩子的行为是要坐牢的……江小姐,你怎么了?”
僵尸打着哆嗦说:“我、我想我们队、队长了……”
“你想找傅队长?他在那边联络基地,等会就会过来。”
陆幸对儿童教育这一块非常重视,说完这些,又道:“我与她们是第一次见面,怕她们产生畏惧心理,不敢问太多。江小姐与她们关系好,能麻烦你帮忙问问是谁在刻意带坏她们吗?”
秦臻:“……”
“江小姐?”
见秦臻一直畏畏缩缩,身子还微微发抖,陆幸关心地上前,扶了下她的手臂。
她的手伸过来,藏蓝色的警服映入眼帘,僵尸心肝一颤,下意识伸出两手等着手铐,崩溃说:“我有罪,我认罪!呜呜呜呜……对不起!”
陆幸:“……?”
她懵了下,迟疑问:“你犯了什么罪?”
“我教、教坏小孩,殴打老人,说脏、脏话,搞封、封建迷信……”
陆幸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粉底液、满脸悔恨的年轻女孩,再想想傅七对她的形容和在别处听说过的关于她脑子的传言,略微沉默后,说:“同志,你这素质……确实有待提高,不还没到犯罪的程度。”
僵尸痛苦地坦白:“我、我还杀了人……”
能在末世里活到现在的,谁没杀过几个人?
陆幸“呃”了一声,看了看她,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脸色一变,惊声问道:“你杀了人?!你竟然敢杀人!”
僵尸吓得手脚发抖,差点跌坐在地上!
“你杀了什么人?什么时候?在哪?从实招来!”
“是是是个外国人,在、在医院,他要杀、杀香香……”僵尸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认罪。
“还是外国人!”陆幸大惊,表情严厉地继续质问,“你还犯过什么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我我……”僵尸磕磕绊绊,欲哭无泪地承认,“我捉、捉弄人,贪、贪财好色,藏了个金、金镯子,我还贪、贪图美色,玩弄了香香……”
这么多罪过,僵尸听着都觉得自己作恶多端,好像真的应该被抓去坐牢。
“香香是谁?”
“傅、傅七。”
陆幸听后,眼睛一亮,上前一步,低声问:“你玩弄了傅队长?你怎么玩弄的?”
“我、我把他……”
身份违法的僵尸对正义的警察有着天然的敬畏,面对“审讯”,有问必答,正要把她对傅七的糟蹋行为说出来,身后有人“咳”了一声。
陆幸抬眼一看,脸上的八卦表情瞬间收起,一本正经地说:“好了,我都知道了,杀人作恶那些事就算了,封建迷信以后不准再犯,刚才没说完的那个……咳,待会儿过来找我,咱们再细说。”
傅七走过来牵住僵尸的手。
他给僵尸提供了巨大的安全感,秦臻慌忙抓着他胳膊跟小鸡崽一样紧紧挨着他。
傅七:“不好意思,没有待会儿,我们这就要走了。”
陆幸:“这么快?”
傅七:“再不快点,我的名声就要被败完了。”
陆幸面露尴尬,可秦臻不觉得尴尬,她只害怕、紧张,觉得自己是一只即将死在正义之光下面的可怜僵尸。
说走就走,傅七甚至没有带秦臻去和小娅等人打招呼。
秦臻也不想打招呼,她只想尽快逃离,逃的越远越好。
他们的东西都在车上,两分钟后就驶上了公路,走出一段距离,傅七瞟了眼缩在副驾驶座上的瘦小僵尸,说:“还真举报啊,一五一十,什么都往外说。”
就是被举报的人成了僵尸自己。
秦臻缩着脖子不吭声。
傅七再看她一眼,笑,“把孩子和老人平安带回基地是她的首要任务,她不会追过来的。”
秦臻这才小心翼翼地伸脖子,偷偷摸摸往后看了一眼。
确定没看见任何追上来的人影,她肩膀一松,软趴趴地歪倒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说:“香香,你、你来安、安慰安慰我。”
“你还需要安慰?”
该被安慰的应该是他吧?什么都没做,清白好名声就没了。
“人家差点被、被警察,超度,死里逃生,你都不怜、怜惜我。”僵尸委委屈屈地控诉。
傅七都不知道她从哪学来的“怜惜”这个词,笑了笑,说:“好,我怜惜你。”
说完他停下了车,朝秦臻伸出手。
秦臻抓住,脚在座椅上一蹬,整个僵尸都窝进了傅七怀中。
她靠着傅七的胸口闭上眼,枕着他的心跳,心有余悸,凄婉地说:“我今天差点就、就魂飞,魄散了,太可怜了!”
傅七看着她圆圆的脑袋,嘴角弯弯,怜惜地轻轻拍了拍她后背,说:“哪有什么魂飞魄散?陆幸可是说了,以后不准再搞封建迷信。”
僵尸呆了呆,说:“可是人家真、真的,感觉变、变虚弱了。”
她再一停顿,悲伤地说:“我、我怎么,又、又、又开始结巴了!”
“你才发现啊?”傅七笑她,“我是不是提醒过你不能乱教孩子?还想举报我,嗯?现在是谁让谁好看?”
僵尸抬头瞪他,他嘴角一绷,说:“还敢瞪我?不怜惜了,下去!”
秦臻急忙搂紧他,哼唧两声,再不敢造次。
傅七看她这样,心里好笑,又觉得可爱,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低下头,顺势亲了一下。
亲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垂眼一看,被正义重创的僵尸正娇弱地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养精蓄锐,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行为。
傅七抿了抿唇,看了秦臻片刻,一手搂着她,另一手伸到她脸上重重掐了一把。
“噫——”僵尸龇着牙叫了一声,抓下他的手拽怀里去了。
就这么“怜惜”了僵尸大约半小时,傅七催问:“恢复过来没?咱们还有正事要处理呢。”
僵尸也想起来自己发现的正事了,坐直感受了下/体内的力量,拍拍傅七的手臂让他松手。
“恢复了。”秦臻说,“但是先、先不要,开车,再等、等一会儿。”
“等什么?”
秦臻不回答,扶着傅七的腿坐回到副驾驶座上,伸长胳膊,认真地捋起袖子。
等把两边的袖子都捋到胳膊肘,露出了她那纤细但很结实的青灰色小臂,她握了握拳,从挎包里掏出了她的记仇本。
仔细翻看了几下,她才看向傅七,冲他勾着手指说:“你过来。”
傅七:“……?”
直觉告诉他不能过。
他不过来,只好僵尸过去了。
秦臻挥着拳头朝傅七扑过去,同时怒声道:“让你掐我!让你不、不告诉我,陆幸是、是警察!让你笑、笑话我!让你见、见死不救!让你不保、保护,我的糖!让你,不、不信任我!”
“……”傅七都被捶懵了。
这小僵尸变脸太快了吧?
狭小的空间里,人跟僵尸叠在了一块。
以前的僵尸不讲究,只管打,此时的僵尸不比以往,打他的时候还会顺手摸一两把,让傅七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又一次秦臻的膝盖压在他大腿上,挣扎的时候左右歪斜,滑了下去,傅七闷哼一声,差点把她掀到座椅下面去。
他实在受不了了,搂紧了秦臻说:“陆幸,陆幸打了电话!”
这俩字在僵尸的心里已经成了正义的代表,她脸色一变,瞬间从一只张牙舞爪的发狂狮子变成了弱小可怜的小猫咪,“呜”了一声,瘫软地缩在了傅七怀里。
傅七:“……”
这贪财好色、忘恩负义、欺软怕硬的小僵尸!
第60章 小林 我未成年。
因为陆幸的电话, 秦臻与傅七耽搁了会儿时间,回到最早的住处时,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
林叶在等他们,看见秦臻, 惊奇问:“秦姐你回来了?那几个小孩的事情解决了?”
秦臻是很佩服他的, 做了那么多坏事, 也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了, 还能假装没事人一样和他们相处。
她不想跟间谍说话, 不屑地扭头不理。
“秦姐怎么心情不好的样子?”林叶转头问傅七,“傅哥你昨晚怎么没回来,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傅七也不绕圈子了, 直截了当地问:“昨晚那几个流浪在外的孩子遇险, 是你下的手?”
林叶丝毫不慌,反问:“傅哥有证据吗?”
“没有。”
能证明那场火灾是人为的证据,只有房间里的少量汽油与庭院里爆破后的痕迹, 可惜这些都被大火吞噬,无迹可寻。
林叶微笑着说:“没有证据,怎么可以乱说?”
一旁听两人说话的僵尸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嘭”的一声捶了下桌子,恐吓道:“杀了你!”
“不会的。”林叶索性不装了, 悠闲地在屋中坐下,说,“想必傅队长已经收到了北城基地下达的通知, 以傅队长的身份……哦, 该叫你傅少校,是不可以对我动手的。”
傅七的确从陆幸那里新收到了个消息,是A国有个贵宾因遭遇丧尸意外流落到我国境内。
那边给出了具体坐标, 并明确提到人目前正与傅七同行,希望两国能够以和为贵,让傅七对他加以保护。
这是官方发出的文件,将事情上升到了国际关系的层次上。
如果没有正式的文件通知,在国境内遇见外国人,那是他们偷渡,他们理亏,国人出于自保等原因杀了他们,没人知道,也不会引起什么纠纷。
正是因为这样,那些A国人才敢嚣张妄为,滥杀无辜。
也是因此,陆幸这个官方代表人员得知秦臻杀了外国人,毫不在意。
可通过官方正式交涉过的人物就不一样了。
不管什么时候,牵扯到国际关系的事情都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何况现在全世界人民都深陷苦难,A国手持先进科技与丧尸干扰剂,在一定程度上最有可能率先研究出解决丧尸病毒的疫苗,没有国家会轻易与之闹翻。
傅七曾经是官方人员,现在说是自由小队,但与官方依然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又接到了上面派发下来的保护任务,出于种种考虑,不能对林叶动手。
秦臻是他队内成员,同样不能动手。
傅七与秦臻解释的时候,她才明白为什么之前傅七说,在某些事情上,官方是很不自由的。
林叶有A国做靠山,一点不怕,堂而皇之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小林伽叶,来自B国。我有东西遗失在贵国霖乡,还请傅队长护送我过去寻找。”
B国跟本国有着久远的仇恨,而他用的这个理由,也与某件历史事件相似,想起来就令人热血直冲大脑,恨不得当场把这人弄死。
僵尸不是人类,但国籍属于华夏,也通晓这段历史,气坏了,骂道:“不要脸!”
“秦姐还是冷静一点的好,要以大局为重。”小林伽叶虚伪地劝说。
僵尸不擅长跟人吵架,气得去捶傅七。
傅七抓住她的手,安慰说:“是要以大局为重的,宝贝,虽说B国已经覆灭,成不了气候,但毕竟背后有A国做靠山,不能这样。”
小林伽叶脸色沉下,奈何这是实话,如果不是依附着A国,他们这些从B国逃出来的人根本无处可去。
僵尸的心气终于顺了点儿,大声说:“对,这就是字典里说、说的,狗、狗仗人势!”
“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傅队长肩负着国际友好的任务,温和地批评过队员后,与B国友人说,“秦秦有精神方面疾病,你知道的。”
遭到诋毁的僵尸怒目瞪他,看在他身不由己的份上,犹豫了下,只轻轻掐了下他的手心小做惩罚。
旁边的小林伽叶则嘴角一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既然已经开诚布公,小林伽叶直接问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傅七答:“遇见那些A国人的时候。”
“因为我开车失误?”
“不。”傅七说,“是你反应太快了。”
其实他前面演的很好,身世编的也不错,很符合国内幸存者癫狂的精神状态。
错就错在当傅七让减速时,他与秦臻一起问为什么,却在田励回答说“太靠左了”后,秦臻还在迷糊,他已经立即明白过来。
按照他给的身世,父亲出狱后卷走家中全部钱财,母亲再婚,他跟爷爷相依为命,家境这么悲惨,不大可能有机会出国,不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能通过“太靠左了”这几个字,就想明白对方A国人的身份。
小林伽叶眉头皱着,说:“只是因为这个?”
“还有。”傅七说,“这事之后,你开车都在刻意往右靠。”
小林伽叶回忆后,懊悔道:“不错。”
在那之前他开车比较自由,没有刻意靠左或靠右,在那事之后,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他的确额外注意着,没之前那么随性。
没想到这一点也被傅七察觉。
“仅凭这些你就断定我的身份,是否太过草率?”
“不止。”傅七摇头,“你露出的破绽太多。”
“比如?”
“比如你曾说过,让我末世后找机会多穿正装。”
多穿正装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找机会”这三个字上,这说明他知道傅七平常是不穿西装的,他知道他的出身和背景。
可那时候根本就没人和他说过。
还有是他一直在避免问秦秦身上的怪异点。
小林迦叶是在相处一阵子后,甚至是田励离开后,才假装不经意地问起秦臻的手套,这也不合常理,当初小弟范虚就比他坦荡的多,相遇的第二天就直白地问了。
他回避的太明显了。
不止傅七,田励也早就怀疑他了,所以才会默契地帮小林伽叶问出他想知道的事情,配合傅七误导他。
“的确是这样。”
小林伽叶对自己这些破绽供认不讳,他也承认,若非在那间屋子里采集到的血液全部是男性所有,他可能至今不知道自己早早就被傅七看穿了。
而至于傅七为什么要调换血样……
小林伽叶看向旁边专心听他们对话的秦臻。
“你要找的东西确定在霖乡?”傅七出声,将他的目光吸引过来。
小林伽叶:“傅队长比我清楚。”
傅七叹息,“看来霖乡是必须要去了。”
小林伽叶也不是傻子,既然傅七早就看穿他的身份了,那么东西到底在哪里还有待商榷,但他们的人已经布置好了,霖乡这个事件的起源地是非去不可的。
有他以被保护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跟着,傅七这次插翅难逃。
“傅队长清楚就好。”小林伽叶说道。
秦臻十分看不惯他有恃无恐的模样,说:“去是肯定要、要去的,你慢慢等吧,等我们上、上一个任务,完成,就去。”
小林伽叶神色一肃,说:“你们已经完成了。”
“没有!”秦臻大声说,“小孩子和老人答应去、去基地了,两个大点的,女孩子不去,偷偷逃跑了,我们得、得去找回来。”
傅七也道:“我会护送小林先生去霖乡,不过孩子们的任务在前,想必小林先生是能理解的。”
他不理解也没用,反正傅七留下的理由十分充足,谁也挑不出毛病。
小林伽叶:“要是那俩孩子一直找不到,你就停步不前了?”
傅七道:“总能找到的。”
“懂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小林伽叶目光阴沉,冷冷说,“我会帮你们的。”
傅七凝目看了看他,没说话.
小娅和小黎的确不见了。
陆幸联系傅七,一是为了转达中央政府下达的保护小林伽叶的指令,二是问他们有没有发现两个女孩的行踪。
说两个女孩避着人商量了什么事,然后就要回地窖里拿东西。
那里面有他们储存的食物、日常用品等等,蚂蚁腿也是肉,她们也不想完全依赖别人,陆幸就派人送她们回去拿了,谁知道这一去,人就不见了,只留下张字条,说可能的话,以后再去基地找她们。
陆幸与小娅等人第一天见面,完全不熟,想不到她们会去哪里。
俩小女孩与老奶奶是很熟悉,可三人中,两个太小,一个是伤患,出行不便。
没办法,陆幸再度求找上傅七。
傅七也不了解两个女孩,问过秦臻最近两天与女孩们的对话后,沉吟半晌,让秦臻猜她们可能去了哪里。
“明明说好了要去基地的,难道她们又是在假装?”僵尸脑子里空荡荡的,对两人的去处没有丝毫线索,琢磨了好一阵子,猜测说,“她们会不会原本就、就不想,去基地,假装答应,是想在演技上赢、赢过我?”
“不会的。”傅七稳重否定了她的猜测,说,“正常人没你那么大的戏瘾。”
“……”秦臻当着他的面翻开小本子给他记了一笔。
找不到头绪,只能先去地窖看看。
双方已经摊牌,小林伽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路上照旧是他开车。
“我是国际友人,是客人,不该你们招待我吗?”小林伽叶这一路没日没夜地当司机和下人,受够了,想要地位翻转。
傅七:“我肩膀有伤,开不了车。”
秦臻:“我有枪、枪伤,很虚弱。”
小林伽叶:“你俩的伤明明早就痊愈了!”
僵尸闻言演技爆发,快速倒在傅七怀中,哭哭啼啼地说伤口疼,坐不起来。傅七搂着她,说:“那就养好伤再去找,反正她俩在末世里生活了很久,不会出事的。”
这里不是国外,小林伽叶与霖乡那些A国人每多待一天,所消耗的物资就越多,变故就越大,他们耗不起。
闹了一通,最终小林伽叶不甘心地继续当司机。
地窖周围原本盘踞了很多丧尸,被陆幸带人围剿过一回,只剩下零星几只,在被烧的只剩下几根柱子的空房子前游荡着。
秦臻踢开地上的灰烬去地窖里检查了一遍,出来后说:“少了刀和弓箭。”
她们流浪在外,手上是没有热武器的,能用的只有冷兵器。
傅七问:“什么弓?”
“就是弓啊。”秦臻没玩过弓箭,看不出区别。
“她们有人会用?”
“没听她们提、提过。”秦臻说,“之前都是挂、挂墙上。”
“装饰?”小林伽叶插话,说,“弓箭对力气和准头要求很高,末世前就少有人能用,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会用。不过带着挡挡丧尸也行,比树枝好用。”
秦臻对这个风凉话的人及其讨厌,说:“小心你哪、哪天,被弓箭,射穿!”
“被谁的弓箭射穿?”小林伽叶转了转手腕色的银色手表,挑衅地笑着问,“傅队长吗?”
他手上是通讯用的手表,一旦发生意外,会将生前影像资料传送到同伴手上,就是因为这个,所有官方相关人员都不能对他动手。
太不要脸了!
僵尸受不了这个气,偷偷跟傅七商量:“做个陷阱,让他掉下去,再撵丧尸去咬、咬他!”
“没用的。”傅七说,“他能来去自如,身上一定藏有丧尸干扰剂。”
“多来几次,等他用完!”
傅七摇头,“这种办法太粗浅,一次可以说是偶然,多了,谁都知道我们是故意的。而且A国对他很看重,会追究到底。”
丧尸、陷阱等方式都不适用,傅七、陆幸等人因为身份的关系,都不能向他动手,想杀了他,只能另辟蹊径。
“他到底是什、什么人!”
为了取信于傅七,小林伽叶亲手杀过A国人,都这样了,居然还能继续被奉为A国座上宾,让他们不惜用国际压力来保住他。
“不知道。”傅七说,“去问问。”
他当真就去问了,说:“你是DF的人?”
小林伽叶反问:“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傅七道:“A国人在我们国境内搜寻了五年,前几年你不来,一找到DF相关的线索,你就来了。”
小林伽叶听后莞尔一笑,说:“傅队长果然机敏过人,难怪能第一个找到线索。”
“所以DF是什么?”
“家族缩写。”事已至此,小林伽叶索性不再隐瞒,道,“惭愧,曾经B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如今已经无人知晓。”
“抱歉。”傅七总要求队员有礼貌,他自己也一直以身作则,哪怕是对待敌人,他也一样礼貌,安慰说,“不过你们国家也快要无人知晓了,这么想,或许你的心理能平衡些。”
小林伽叶眼皮猛地一跳,脸色快速涨红。
秦臻开心了,在傅七身旁嗤嗤笑,也假惺惺地安慰:“没事儿,你们逃去A国的还、还有呢,几十个人也、也能,组成一个小国、国家!”
小林伽叶表情更难看了,看了她一眼,突然问:“江小姐的手和脸真的有烧伤?我认识一个烧伤科专家,可以介绍给你。”
“好啊。”傅七接过话题,把僵尸往身后护了护,说,“所以小林先生是DF如今的家主?”
“不敢。”小林伽叶敬重道,“家主是我叔叔。”
“敢问小林家主贵庚?”
“年近七十。”
傅七了然,说:“家族没落,国家灭亡,却依然能被A国奉为座上宾,小林家主手上一定有着非常宝贵的资源信息。”
小林伽叶表现得从容不迫,说:“傅队长问了这么多,也该我问几句了。请问傅队长是在哪里发现DF标志的?”
傅七说:“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
“不错。”小林伽叶问,“里面的东西尚且完好?”
傅七:“我总不会故意毁坏它。”
小林伽叶脸色不太好,勉强维持着平静语气:“傅队长果然是聪明人,说话滴水不漏。”
傅七谦虚:“我手上只有这一个能保命的筹码,自然要握紧了。”
两人你一我一句,听在秦臻耳朵里除了“DF”是B国的一个没落家族的标志外,什么信息她都没得到。
可聊完天后,傅七却面色凝重道:“他必须死。”
秦臻不需要理由就百分之两百地赞成,问:“怎么死?”
他戴的有手表,只要下手就会被记录,会引起国际纷争。
“等着。”傅七沉声道,“会有机会的。”
他们的谈话止步于此,之后就在地窖附近搜寻起小娅与小黎的踪迹。按理说她们只对这一带熟悉,应该没有走远,可搜了足足三天,一点人类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们在这里耗了太多时间,雪一样的梨花已经败光了,枝头被密集的绿意占据,天气也越来越暖。
小林伽叶彻底没了耐心,提议纵火逼她们出来,被傅七否决。
“你这样会让我怀疑那俩女孩根本没逃走,这些都是你为了不去霖乡找的借口。”
傅七依然不为所动。
第五天,种植园附近大大小小的房屋、地窖被他们全部搜了一遍后,傅七终于松口,决定往霖乡的方向启程。
路上依然是小林伽叶开车,他没了耐心,车开得飞快,经过一个村庄时,难得主动停车,并拿起了之前在梨县做的风筝。
风筝摇曳地飞到了天空上,很快,不远处的丧尸就嘶吼了起来。
“看来人在这里。”小林伽叶说。
“学我们的办法,不要脸。”秦臻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先找人。”傅七说,“村口的丧尸尸体还算新鲜,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天,而且丧尸分布集中在东面,大概率是那边藏有活人。”
眼下找到两个女孩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是一起出发的,循着丧尸密集处找了一圈,最终锁定一个两层高的小楼。
小林伽叶这个人太危险,傅七不可能让秦臻与他单出相处,因此两人是一起的,正搜查着二楼的房间,忽然听见楼顶传来一声尖叫。
两人迅速上来,只见楼顶天台旁,小娅正被小林伽叶掐着脖子挣扎。
秦臻立刻就要上前,被傅七拦住,他沉声道:“小林先生既然在我国国内,就该遵循国内规则,不能随意伤人。”
小林伽叶面露委屈,说:“是她先暗算我的。”
说着踢了踢脚下的一把水果刀。
小娅想说话,无奈喉咙被紧紧掐着,无法出声。
“你先松手!”秦臻喊道。
“放心,我不会杀她。”小林伽叶道,“不是说有两个女孩吗?我帮你们问清楚另一个女孩的下落,省得再费功夫。”
他说的好听,手上的力气却一点没松,掐得小娅脸已泛紫,说完就把她往天台边上拖拽。
二楼的天台不高,可惜下方是一片空地,已经有七八只丧尸聚集过来,只要掉下去被咬一口,就会没了性命。
“放开她。”傅七将枪上膛,对准了小林伽叶。
他依旧无所谓,说:“傅少校开不了枪。”
小林伽叶根本就没想让小娅活,一边问她小黎在哪,一遍凶狠地掐着她的脖子不让她发出声音。
秦臻忍无可忍,心想大不了她脱离了傅七的小队,也得杀了这个B国人,她伸手就要去夺傅七手中的枪,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从侧边的小楼里射了出来。
可惜准头不太好,“噗”的一声射在了小娅小腿上,她脸色一变,痛得整个人向下瘫软。
“喏,傅队长,人,我帮你找到了。”小林伽叶笑着说,“我就说吧,弓箭这东西,不是谁都能玩的,这不,误伤了自己人?”
他正笑着,余光瞥见第二道银光向自己射来。
小林迦叶不以为意,却没想到这支箭角度刁钻,是朝着他心口/射来的。
他察觉不对想要躲避时,却被伤了腿的小娅往后一推,被迫靠在了天台边沿。
这下避无可避,“噗”的一声,削得尖锐的竹箭直直射进他心口。
小林迦叶原本就被小娅挤在了天台边,被这支箭射中后,上半身往后一仰,直往后方栽去。
或许是意识到了危险,他箍着小娅的脖子,将她也带翻了过去。
“小娅!”
秦臻与傅七飞扑上前,一个拉住了小娅的手臂,一个抓住了小林伽叶的衣服。
要秦臻说,就不该救小林伽叶,让他死了算了,可他戴有手表,放任他就这么死了,傅七那边不好交待。
她只好忍着不忿快速把小娅拖上来。
拖上来后,正查看着小娅的伤势,傅七侧身在小娅与小林伽叶之间,问:“小林先生,还好吗?”
小娅脸色还发紫,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眼睛却很亮,用力推开秦臻往傅七那边爬去。
秦臻还没意识到她的意图,她已经拔出傅七腰间的枪,枪口一抬,隔着半米距离,没有丝毫犹豫,“砰”的一声,果断地对着小林伽叶的脑袋按下了扳机。
枪声震天,小林伽叶浑身一震,睁着浑噩的眼睛,“噗通”一声倒下了。
“你干什么?”傅七才反应过来一样,飞快夺下小娅手中的枪,看了小林伽叶一眼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返身拽着小娅与秦臻往后扑去。
下一刻,“砰”的一声爆炸声响起,等几人再睁眼,小林伽叶的尸体已经只剩下一半了.
秦臻曾问过傅七这个村子里藏着的人一定是小娅与小黎吗,傅七说是的。
“你怎么知道?”
“你告诉我的。”
那时候秦臻没想明白,小林伽叶死后,她明白了过来。
她跟小黎说过怀疑那把火可能是他们身边的间谍放的,小黎也追问过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从那时候起,小黎就计划着要杀了小林伽叶。
人不是看着腼腆温和,就真的无害。
谁也没想到两个女孩中,小黎比小娅还狠,为了降低小林迦叶的防备,她第一箭直接射在了小娅腿上。
也没人能想到,那么秀气的女孩,末世前参加过最多的赛事竟然是射箭比赛。
“只会任人欺压的孩子在末世里是活不下来的。”傅七说。
“所以你一早就猜到,她们会在、在去霖乡的路上,等着?”
傅七点头。
“那先前在梨、梨县搜寻?”
“给她们准备的时间。”
僵尸全明白了,难怪他会把小林伽叶拉上来后,关怀地去查看他的伤势,“没有防备”地被小娅抢去了枪支。
“那她俩不就成、成了杀人犯!”
小小年纪就成了国际犯,比僵尸还惨!
“不会。”傅七说,“她们是流浪在外的无知孩童,是为了自保才伤人。”
“我不认识他,我是看见他想杀小娅,以为他是坏人,才对他射箭。”小黎温温柔柔地说,“而且我才十三岁,我未成年,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娅也说:“是他想杀我在先……我十四岁,也未成年。”
“……你俩才十三、十四岁?”
秦臻不大相信,这俩人瘦是瘦,可看着没太大稚气,怎么说也是十五岁左右。
“你管我几岁呢。”小娅腿上的箭伤刚包扎好,搂着小腿说,“又不能查我身份证,我说几岁,我就几岁!”
秦臻:“……”
有道理。
过来接应的陆幸对小林伽叶的死表达了悲痛,将事情如实上报后,关掉所有通讯,眉开眼笑说:“放心,她俩是流浪在外的孩子,不能代表官方,还是未成年,就算对方有影像资料记录了小娅两人的杀人过程,也不会对她们造成影响。”
总的来说,这件事唯一受到影响的是傅七,他为了两个孩子没能保护好重要的国际友人,将会受到政府的严厉批评。
“节哀!”秦臻沉重地安慰队长。
傅七:“你嘴角的笑收一收,看起来会更真诚。”
真诚是不可能的,僵尸没放声大笑已经很克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