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了一篮去迟家,白宴声在客厅喝水,见他进来,放下杯子笑道:“胖芝士。”
“白叔。”陆枳时走过去,身上有泥,他没敢离太近:“我挖了白菜。”
白宴声伸手,拉他坐下,倒了杯热水给他:“谢谢胖芝士,正好晚上加餐了。”
陆枳时抱着杯子喝两口,温度微烫,入口刚好。
白宴声揉了下他的脑袋,“多喝热水,对身体好。”
被他看穿想法,陆枳时耳根发红,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笑着喊了声:“白叔……”
这腼腆的小模样,还和小时候一点没变,白宴声失笑。
陆枳时喝完热水,面颊微红,提着篮子去了厨房。
迟琛和迟越珩在做晚饭,一个切菜,一个炒菜。
“迟叔,小琛哥哥。”
刚才就听见他在客厅的声音了,这会儿见陆枳时进厨房,迟琛放下菜刀,洗了手,接过他手上的篮子。
“胖芝士,你的白菜还没熟呢,这就摘了?”
迟越珩探头看看篮子里水灵灵的小白菜,挑了挑眉,朝他笑起来。
陆枳时点头:“小白菜也很好吃。”
迟琛把篮子里的白菜拿出来,又往里面装几个茄子和苦瓜,和陆枳时说:“先去客厅坐会儿,不要急着走。”
陆枳时挠了一下脸颊:“小琛哥哥,我今天回家吃饭。”
迟琛嗯了声:“我知道。”
等陆枳时去客厅陪白宴声看电视,迟琛洗洗手,把排队下锅的食材调了顺序,继续拿起刀切菜。
迟越珩看着调到最面前的鸡翅,再看看面无表情低头切菜的儿子,视线往旁边移,耳廓都是红的。
他挑眉失笑,什么也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迟琛脸上表情没有变化,垂眸将茄子和苦瓜切完,耳朵的红不知不觉染到脖颈,再爬上面颊。
“这么热啊?”
迟琛切菜的动作一顿,拿刀的手差点有些不稳,皮肤颜色从微红变成通红。
“爸……”声音中带着些许羞恼。
见自家儿子手腕手指都是粉色的,整个人快变成红虾了,迟越珩忍住笑:“行行行,我不说了。”
迟琛抿了抿唇,垂下眼睫,身上的粉半天消不下去。
“做事要有分寸啊,儿子,十八岁之前不能谈恋爱的,那叫早恋。”
“我知道的。”
“迟家有祖训,恋爱要以结婚为目的,只与心爱之人共白首。”迟越珩把鸡翅下锅,加入调料,大火翻炒,小火慢炖,声音不疾不徐。
将切好的菜装盘,迟琛声音轻缓,眼中是郑重和认真:“是的,我一直都记得。”
……
去的时候就装了三棵白菜,回的时候,篮子却装得满满当当。
五根茄子,六根苦瓜,四个柠檬,一罐蜂蜜,还有一盘新鲜出炉的可乐鸡翅,陆枳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宋祈年都忍不住乐笑道:“怎么回事啊胖芝士,怎么每次去你小琛哥哥家,都连吃带拿的?”
陆枳时也有点脸红,挠挠头,嘿嘿嘿地笑。
晚上吃完饭,陆枳遇帮他把后备箱的东西搬上楼,放到陆枳时卧室的小书房。
小书房里还有陆枳遇和迟琛当年的课本,陆枳时挪一挪位置,把自己的书本都整理好,放到他们旁边的空储物柜。
收拾完东西,陆枳时带着一沓粉色情书和蓝色情书出来,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书本里的。
陆枳时没有看,也没有扔,都放到之前专门安置情书的小箱里,关好上锁,抱进衣柜最底下。
整理到书包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没拿稳,书包掉到地上,也从里面掉出来一本用粉色书封包好的书。
陆枳时捡起来,看了良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他小心翼翼把书封拆开,没损坏封皮。
是一本《小王子》。
扉页上有一句话。
——“希望你像小王子一样在成长的旅途中,永远保持一颗纯真的心,也希望你能遇到属于自己的那朵玫瑰。”
——“祝卿前程似锦,万事顺意,平安喜乐。”
陆枳时嘴唇微张,垂下眼眸,看了许久。
他轻轻将书合上,重新用书封小心包好,把装高中课本的小箱又搬出来,把书放进去。
“谢谢喜欢,但非常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高考下雨是惯例了,带着点玄学在里面,年年到这个时候都下一场雨。
考完试的当天,万里晴空,天边挂着漂亮的彩虹。
傍晚的时候,陆枳时和赵小星带着给大家准备的毕业礼物,去酒店参加毕业宴。
大家同班三年,这一天,一群人又哭又笑。
各科老师笑着,眼里带了薄薄一层水光,他们的班主任更是止不住地流眼泪。
宴会散的时候,陆枳时喝得醉醺醺,眼眶泛红,脸颊湿润一片,一摸全是泪水。
赵小星酒量比他好,喝的酒一样多,却比陆枳时清醒。
他和还清醒的班委,一起把喝醉的老师和同学送上车,最后再把清醒着的班委也送上车,看着车子一一离开。
这是陆枳时提前安排好的车辆,司机是陆家宋家的保镖,全部是退伍回来的军/人,安全感满满。
回了包场的宴会厅,赵小星扶起喝醉的陆枳时,背着他下楼。
“陆枳时,该减肥了……”赵小星咬牙,把人往上掂了掂,抬脚往酒店门口走。
陆枳时迷迷糊糊睁了睁眼睛,嘴里含糊不清,眼泪一颗一颗掉到赵小星肩膀:
“赵绮星,今天真的毕业了……”
这句话一出,赵小星鼻子一酸,泪水从眼眶冒上来。
歪头在另一边肩膀蹭了蹭眼睛,赵小星继续往前走,声音哽咽:“是啊,毕业了……”
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无数次吐槽上课好累、试卷好多、考试好难、天天补课真的很烦……
直到今日才明白,那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班主任在平安夜圣诞节给他们送的苹果和糖;
每次考完试都会凑到一起询问答案和大骂出题人丧心病狂的同学;
大课间跑操时被后面同学不小心踩掉的鞋子;
和班上男生们一起勾肩搭背去超市买零食却踩着上课铃声在学校狼狈狂奔的笑声……
走出酒店门口,不远处那道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近,泪眼朦胧,他看不清是谁。
心跳却比眼睛更早发现来人的名字。
陆枳遇。
赵小星眨眨眼睛,眼泪簌簌落下,面前的视线逐渐清晰。
后背一轻,陆枳时被陆枳遇抱了过去,背在身上,眼睛和脸颊有一只大手抚过,轻轻拭去不断掉落的泪水。
赵小星微微仰头,看见陆枳遇眉头紧蹙,眼睛里是看不清的情绪,语调低沉温柔:“不哭了。”
他不想哭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直冒出来,赵小星抬起手臂擦拭,哽咽声压抑不住地从喉咙溢出。
脑袋被轻轻揉了揉,陆枳遇握着他的手腕,慢慢往前走,步履平稳。
背上背一个,手上牵一个,陆枳遇才走到车前,银色宾利在旁边停下,赵绮云从车上下来。
“他们这是怎么了?”
陆枳遇松开赵小星的手腕,把背上哭睡着的陆枳时抱下来,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调好靠背,轻轻关上车门。
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给赵绮云,他声音也压低了些,道:“毕业了,伤心呢。”
“两个小屁孩子……”
赵绮云无奈失笑,抱住低头哽咽的弟弟,拿手帕给他擦擦眼睛和脸,揉揉他后脑勺,轻声哄着:
“胖星星,可爱的小蘑菇头,哥哥在呢,不哭了不哭了……”
“不准叫我蘑菇头。”赵小星鼻子冒出一个好大的泡泡,哭得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醉醺醺的。
陆枳遇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赵绮云也差点没绷住笑,给他擦擦鼻子:“行行行,不叫就不叫。”
本来就喝了酒,又哭了一场,赵小星没多久就在赵绮云怀里睡着了,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绺一绺,挂着小小的泪珠。
赵绮云抱他上车,系了安全带,调了靠椅,关上车门,看着旁边的陆枳遇:“今天谢了。”
陆枳遇摆手:“别说这些。”
赵绮云轻笑,拍拍他的肩膀,绕到驾驶座那边:“走吧,回去了。”
“好。”陆枳遇也进了驾驶座,跟在赵绮云的车后面,车速缓慢。
到家的时候刚过十点半,宋祈年和陆庭安还没睡,坐在客厅看文件聊天。
“回来了?”
“嗯,爸爸,胖芝士喝醉了,我带他上楼休息。”
“抱他上去吧,我去厨房拿醒酒汤。”宋祈年放下手上的文件。
陆庭安看了眼小儿子红肿的眼睛,和宋祈年说:“拿两袋冰,给他敷敷眼睛。”
刚给陆枳时擦了身子换了睡衣,宋祈年拿着醒酒汤和冰袋进来。
“这是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陆枳遇扶起陆枳时,端着醒酒汤慢慢喂他喝完,回道:“酒店的人说就喝了三杯。”
宋祈年揉揉眉心:“以后就叫他一杯倒好了。”
“去接他的时候,还哭得特别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那种。”
宋祈年低头看着他,好笑道:“是怎么好意思说你弟的?”
陆枳遇挠了一下脸:“我没胖芝士那样哭吧?”
“呵。”宋祈年哼笑:“小琛的衬衫都被你哭湿了,还说没有,你那时候的眼睛比他还红。”㈨唔二依⒍零2⑻三
陆枳遇回想一下当年,酒醉得厉害,没什么印象。
“有空去书房看看相册吧。”
宋祈年把冰袋给打小呼的陆枳时敷上,拿着空碗要出去,话音带笑。
陆枳遇惊呆了:“谁给我拍了照片?”
“除了你亲爱的弟弟,还能有谁?”
陆枳遇低头看着呼呼大睡的臭芝士,伸出手,没忍住捏一把他的脸。
见臭芝士皱眉,还是松开手,陆枳遇叹气,老老实实给他敷眼睛。
翌日,陆枳时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各种痛。
头痛,鼻痛,嗓痛。
脸也痛,一照镜子,左边的脸蛋真红了一块。
晚饭吃饭的时候,陆枳时还说:“昨晚梦到被一只蜜蜂追着咬,脸颊好痛。”
陆庭安借着喝水的动作,掩住上扬的嘴角,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宋祈年看了眼他的脸,再看一眼捧着碗低头偷笑的陆枳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道:
“那可真是一只坏蜜蜂。”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你像小王子一样在成长的旅途中,永远保持一颗纯真的心,也希望你能遇到属于自己的那朵玫瑰。”——出自《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