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草莽气息
鲁迅他老人家说过,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在座五个人,三个八代贫农,别说金条了,金戒指都没见过几个,还是戴在别人手上的。
家里能有个银戒指都能传代。
至于文物商店?压根就没进去过,进去了也不知道干嘛。
但如果手里有了东西,他们有渠道往外销!
不是说古董走私,就是那些金银珠宝金条银条这些,其实大有销路。
往上说国家缺少重金属,金银这些硬通货,银行就会收,价格也公道。
可是这个年代,老百姓对银行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一个是因为战争,不少银行都倒闭了,坑了不少钱。
二个因为老百姓手里压根没钱,还存银行?开什么玩笑。家里那个掏干净的耗子洞不比银行好使?
而且银行属于公家的,又赶上现在年代不好,谁家有点儿金银也只会挖个坑埋了,压根不敢去银行兑换。
怕今天兑换了,明天就被举报,后天大家农场见了。
银行的受众目前都是大小企业,可大小企业也没有金银啊。
国家收金银,一个是来自于真正的牛鬼蛇神资本主义,抄上一个就是大头。
还有一个途径,是国家派人走乡串巷去收金银。这种人大多都是一些手艺人,看着朴素踏实,老百姓也敢让他们进门。
虽然价格比银行的低,但安全。
这种人都会带一两个徒弟,身上带点儿功夫,有正式的证件,尤其是能分辨真金假金。
梅雨他们如果有了金银,想要兑换,也是找这样的人。
还没动手呢,一群人就开始商量有钱了要怎么花了。
席于飞连忙出声把偏了八丈远的思路拽回来,“现在我们先统计那些隐藏在人民群众中间的坏分子到底有几个巢穴,然后分析这些巢穴里的人数,进出规律,看看有没有什么途径可以突破。还有就是如果找到东西了,那么这些东西你们要藏在哪里,总不能前脚拿回去,后脚就被人翻出来吧?”
“藏哪里?”梅雨毫不客气的逡巡一圈,“你这里就挺好的啊。”
席于飞:???
“我也觉得挺好的,安全,僻静,周围人少。我们在屋里做点儿什么,也不会被人发现。”陈虎左看右看,也十分喜欢这个地方。
程成举手赞同,“反正我家没地方藏,我家人太多了,别说之前的东西,兜里放半拉饼子都得被翻出来。”
云穆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你们别想的太简单,先不说能不能找到东西,就算找到了要怎么运出来……”
“别操心这些事,”席于飞打断了他,“你们负责找地方,我负责运,放心,保证不留任何痕迹!”
“你……”云穆清看着席于飞,心说还你来运?你能爬的上人家的墙头?
“你跟我一起,你手脚利索!”席于飞道:“人不易太多,你们放心,我有本事。到时候来这里分……嗯,分享胜利的果实。”
云穆清捏了捏眉心,总觉得这几个家伙不太靠谱。
人家费尽心思藏的东西,还能让你们都找到?
姓崔的那是太狂妄,脑子不好使,才会被捡了漏。
可其他人呢?未必就这么傻吧?
但也只有云穆清如此操心,剩下的那三块料已经被美好的前景冲晕了头脑,连连表示一定能把姓邹的,以及那个姓王的副局长家里有几个耗子窝都挖出来!
送走了晕乎乎的梅雨三人,云穆清还是不放心,“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抓怎么办?还有,你怎么才能确定他们确实藏了东西?”
席于飞眨眨眼,“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上面有人啊。”
云穆清一愣,更加不可思议,“你要跟他们合作???”
“不然呢?”席于飞也不可思议,“难不成这种事让我们自己做??”
云穆清:……
“回头给我姑父打个电话,你放心,这种事只要把大头给他们,咱们吃点儿剩下的就足够了。这可是功劳,还能捞点儿零花,又不用他们费心,就费点儿力气。但凡找到几个硕鼠,上面指不定得多开心呢。”
“我觉得姑父得想揍你。”云穆清扶额。
席于飞笑嘻嘻道:“不可能,你信不信,但凡姑父有这个门路,他都能自己撸袖子亲自上!”
这个年代,公安系统国安系统都多穷啊。
他们人手少,不可能铺散开来把所有人都查了。但只等着让人举报又太被动,鬼知道举报的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匿名举报信每天都能收一大筐,可里面真事儿压根没几件。
也就实名举报信还值得看一下,不过就算是实名,也有不少报私仇添油加醋的。
还好上面下来文件把举报之风刹住了一些,否则系统里那些人光因为这些事,能把脚后跟跑掉了。
公共资源,就是这么浪费的。
“走走走,去我爹那里,我爹办公室有电话。”这种电话当然不能在邮电局打,那边这么多人,万一被谁听一耳朵就是个麻烦。
席文明要去上课,把办公室让了出来。
席于飞就那么大咧咧的拿起话筒,直接给吕百城拨了电话过去。
转接又转接,终于打通了,吕百城刚拿起话筒,就听到他大侄子巴拉巴拉的那一通“歪曲理论”。
“真的假的?干啊,为什么不干?你这可是为民除害!这样,你等着,回头我让人直接过去找你!”
吕百城一听就兴奋了,打地主这种事谁不愿意干?
“姑父姑父,我可不是白干啊。我们辛辛苦苦的……”席于飞连忙暗示。
吕百城拍着胸脯道:“你放心,不让你们白干!明天,明天我就让他们去找你。”
“不行,明天要出车,等我回来的!这次跑短途,五天就回来了。”席于飞道。
“那就等你们回来的,可以啊年轻人,有想法!那些人制造冤假错案,不知道坑害了多少人。咱们上面人手不够,分不出那么多精力。你们偷摸的,他们搞配合,到时候证据在手,直接都给丫抄了!”
这些日子农场这边可一直都不敢懈怠,抓了不少人,也查出来不少事儿。
往深处查,更是牵连了很多不同地方的大官儿。
那些人,真的急了。
坏分子真的是层出不穷。
当年打到牛鬼蛇神的出发点是好的,也确实抓到很多证据确凿的坏人,还有隐藏在人民群众中间的敌特份子。
但渐渐地,这场正义的活动就变了味道,被人钻了空子,成了他们刷名利场的手段。
如今,天就要亮了。
“你看,我说姑父会赞成吧?”席于飞没骨头似的靠在云穆清身上走路,“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其实没有那么复杂。我们作为有着正义感的年轻人,发现了坏分子,找到证据,直接让上面接手,不知道给他们节省多少力气呢。”
云穆清:……
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时代造就英雄。
这个年代,国家还在缓慢发展,很多地方都不完善。大家身上还带着一种草莽气息,对立功有着盲目追求。
当然,这并非是一件好事,席于飞也只是钻了其中那么一点儿的空子而已。
其实,他也是有那么一点点,想要给云穆清报个仇。
上辈子,姓何的顺风顺水数十年,手底下黑恶势力庞大,积攒下来的财富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他让云穆清蹉跎了那么多年的岁月,竟然活到头发白了才死,简直太便宜他了。
这辈子,席于飞就是想要抄了何玉声以及他那一党的后路,把罪名砸死,让他活不过这一年!
想要用藏起来的巨额财富贿赂翻身?
美不死他!
何玉声毕竟已经筹谋了这么久,上面必定会有人想着保他。所以罪名越多,越大,他越不能脱开身,最好是能把他上面的靠山也拽下马,那才让人拍手称快。
席于飞记不清上辈子,何玉声到底有没有靠山。但他却能清楚的知道,何玉声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人,能爬到那么高,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既然他能够很容易的做到,背后不可能没有人!
肩上担子很重啊!
席于飞干脆趴在云穆清背上,“哎呀,我真的是辛苦,好累,走不动了。”
云穆清:……
还能怎么样?背着走呗!
从京城到青岛的这趟火车,是T开头的特快车。
当初去沪市的车,也是特快。
如果不是特快,这一趟车能走上个两天两宿,途径几十个站,把人累死。
当然,这趟特快,也累。
心累。
席于飞曾经在南方拼搏了那么久,会说好几种南方特色方言。
但他也是没想到,冀州省这个地方的方言,竟然也有加密措施!
明明都是北方城市,不是说好了北方人说话不加密的吗??
都说什么山河四省,可冀州省之外的那三个省的方言都非常有特色,一听就知道来自于哪里。
但冀州省不一样,真正做到了三里不同音,十里不同俗。
明明都来自于一个市,说话的方式竟然也五花八门,语速又快,不仔细听压根就听不懂!
当然,有的仔细听也听不懂。
唯一一个有特色的,能被全国人民都听出来的冀州省某个市,就是那个煤炭钢铁市了。
七十年代,普通话都没普及呢,一车老乡们操着奇奇怪怪的方言,拉着列车员叽里呱啦的问问题,十个人里面九个都有些懵。
还得靠同车的一些年轻人做翻译。
席于飞心力交瘁,感觉无所不能的席总,第一次在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别人是散装城市,轮到冀州省,就是散装方言啊!
作者有话说:
我老家就是冀州省的。哈哈哈哈哈。
怎么说呢,屁大的十三线城市,城东城西口音不一样,城市跟郊县口音不一样,郊县里面村跟村口音也不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就是当年迁徙的特色了。
冀州省混杂了太多不同地方的人,方言糅杂在一起,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特色。
就拿我老家来说,方言里融合了天津,北京,河南,山东以及一些山西口音。当年某位相声界大拿去我老家想要学那里的方言,最终放弃了,因为学不会。
笑死。
就拿我家来说,父亲说山东方言,我娘说火柴市方言,我说本地方言,轮到我妹,只会普通话。
那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
第92章 啊,大海
乘务员的工作很枯燥,尤其是短途,也没有办法好好休息,这一路都靠听乘客八卦撑着。
其实到了八十年代,因为大批知青返城,导致工作十分紧张,就有了一份工作三人做,一份工资三人花的现象。
那时候铁路局会增加很多临时工之类的编制,工资没有正式工高,但好歹解决了用人问题,哪怕是只有一天的短程车,每节车厢都会安排两到三个人轮流值班。
但是现在不成,好钢用在刀刃上,一天工夫而已,加把劲儿就扛下来了。
列车先北上进入石家庄,绕一圈南下进入津门,然后驶入鲁省地界。
石家庄这个地方怎么说呢,虽然是个省会城市,但也真的很穷。并且这个省会还不被人接受,且不说外地人一直认为冀州省的省会不是天津就是北京,本地人一直认为省会是保定,导致石家庄十分尴尬。
所以这也是一个标语口号都要把自己市名前缀加上省会的这么个省会。
冀州省因为算是个混合省份,虽然特色也有,但都在下面的县或者很小的市里面。能拿得出手的就煤炭跟钢铁,但这玩意又不能上火车上来卖。
驴肉火烧那玩意儿得现做现吃,没办法上车。至于后来的安徽正宗牛肉板面还有火锅鸡,都属于后世独创的东西了,目前还没有呢。
但进入津门就不一样了,火车上卖货的小车上增加了津门麻花这么种物品。
“瓜子花生汽水~苹果鸭梨麻花~”乘务员推着小车来回叫卖,毕竟算是自己段上创收,十分勤快。
“哟,兄弟,半掩门呢?”卖货的是个从津门上车的小伙子,人家就卖这一段儿,进鲁省之前就下车。
要么说京油子卫嘴子呢,这哥们嘴是真贫啊,什么话都敢说。
“滚蛋!”虽然彼此不熟,但架不住这哥们纯纯社牛,上了车挨个车厢敬烟一口一个哥哥,一口一个兄弟,跟谁都老熟稔的样子。
梅雨还偷摸过来问这是不是席于飞失散了多年的亲兄弟。
一个喜欢认亲戚,一个喜欢认哥哥。
“你还沿街叫卖呢,说我!”席于飞没好气的冲着津门相声界大兄弟喷了口烟雾。
半掩门,说的是某种行当。
这种叫法最早流行在什么时候不清楚,但民国时期,若是谁家大门就开一扇,门口挂个牌子,就证明是做这种生意的。
现在因为过完年了,车上人并不是很多。席于飞休息室的门半开着,一个是透透气,一个是想要努力寻找那些乘客方言规律。
他可是自学了粤语沪语,还会一些闵语。至于北方四大方言鲁省话豫州话晋省话以及东北话,更是手到拈来。
席于飞不信自己搞不定冀州方言!
“也是,都是体力劳动,没有上下之分!”津门哥们嘎嘎笑着,推着小车跑了。
“你特么……”席于飞笑骂了两句,看了看自己的门,干脆关上,直接站在过道里,随机挑选了一位年轻人,拉着他学方言。
只是没学几句,席于飞脑瓜子都大了。
这哥们沧州的,发音方式十分奇特,仿佛是用舌根震动,喉头用力。
年轻人跟他几个同伴都没有坐儿,就站门口呢。他们下车的地方也不远,去德州,走亲戚。
小伙子手把手的教。
“夜了个轰行,我拿个电把子一出门洞子,看见个阳沟眼子。那四嘛个呀,那电把子一照,窜出个歇活溜子,还钻出来个燕巴虎子。那燕巴虎子都着米样啦,就地上老写个米样。我整瞅着呢,结果来了个小塞子,斜了块土卡拉,直接拍我叶了盖上了。”
席于飞虚心请教,“米样是什么?”
小伙子们嘎嘎大笑,“就四米样,旧地上爬的那个,黑的,小的。”
“蚂蚁,蚂蚁是吧?”席于飞恍然,“小塞子又是啥?”
小伙子笑得不行了,“笑死喃了,那你知道嘛叫鸡了猴不?”
“知了猴?知了猴知道,哦,鸡了猴,哈哈。”席于飞努力翻译,“叶了盖是哪儿?膝盖?”
“膝盖?那叫波灵盖儿。”小伙子笑的直流眼泪,“那你知道啥叫寄养不?后寄养。”
席于飞眨了眨清纯的大眼睛,“不知道。”
“就是后背,后背叫后寄养。”小伙子揉了揉笑哭的眼睛,“叶了盖叫呗儿楼,你知道啥叫呗儿楼不?”
“脑门,是吧?”席于飞也跟着笑,“你们这方言,跟天津有点儿像啊。”
“能不像吗?沧州跟我们津门挨着呢。四吧兄弟。”旁边还有个津门上车的大姐。
小伙子点头道:“介四嘛!”
大姐捧哏,“介嘛呀!”
小伙子,“歇活溜子撩门帘儿。”
大姐,“给你露一小手!”
席于飞没学会几句方言,倒是听了半路的相声。
自从有津门同志们上了车,这车上可就热闹了。
这种骨子里自带的幽默可真的是谁都学不来,广播里甚至还开始放马三立的相声《逗你玩》
然后满车厢的人都在模仿。
“我,我姓逗,我叫逗你玩。”
到了德州站,津门小伙儿下了车,上来个鲁省小伙儿,得有一米八五的大个儿,黑壮黑壮,上来卖扒鸡。
德州,是鲁省的一个市,可不是国外的那个。
人家国外的那个叫德克萨斯州,简称德州。
“喃们下车啦,得空轰行去找你玩,你站旧地上等。捂好你的叶了盖,别着凉。”沧州小伙子下车,还逗席于飞呢,“喃叫逗你玩,别忘了啊。”
席于飞哭笑不得,“有空去京城玩啊!我趴前门楼子上等你们。”
上车的时候是上午,下车的时候也是上午。
熬了个大夜的小伙子们都蔫了吧唧,解散后迫不及待的冲进招待所睡觉去。
青岛挨着海,空气中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海鲜味儿。
席于飞还挺想转转的,但真的太困了。身上又是烟味又是馊味,还沾染着隔夜食物的气味。
他连拖带拽的轰着同宿舍的几个人都去洗澡,这边又不缺水,澡堂子还有搓澡大爷呢。
几个人洗的香喷喷的回来,脑瓜子往枕头上一放,顿时就昏天黑地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太阳往西,漫天红霞。
“走走走,去看海啊?”陈虎迫不及待的把席于飞从被窝里拖出来,“我听说了,这边还能赶海。”
“疯了吧?谁家大冬天赶海?”席于飞十分不情愿。
不就是大海吗?他又不是没见过。
“比后海可大多了!”陈虎上段之前,压根就没出过京城,看到的最大的水就是后海那一片了。
席于飞想要推拒,但发现云穆清早早的穿戴好,似乎也兴致勃勃,“玉玉你也要去看海?”
云穆清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听说海很大,但我没见过。”
席于飞叹了口气,“成吧,哎呀别拽我,这就起来了!”
统共没睡四个小时,得亏鲁省靠南,否则这个点儿在京城天都暗了。
至于梅雨?他早早的跑了,也不知道野去了哪里。
估计是以前来过这边,实在不想在大冬天去看海吧?
“橙子呢?”席于飞穿好棉袄左右看了看。
“吃饭去了,哎呀,快走,要不天黑了。”陈虎急的直跺脚。
“明天看不成吗?非得现在……好好好,去看去看!”席于飞一弯腰,两只棉鞋就被云穆清跟陈虎一人一只拿在手里,刷刷给他穿好了,鞋带子还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车站离海边略有点儿距离,不过可以坐公交。
听他们要去海边,售票员大姐都乐了,“外地来的?海边冷呢。记得早点儿回来,别乱跑,那边天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如今的青岛还没有跟后世一样开发成旅游城市,但这边有港口,也算繁华。
而且大虾只要几毛钱一斤,完全可以吃得起。
青岛的海还算清澈,有渔船正在靠港,往下卸海鲜。
这些海鲜都属于公社的,私人不能买卖。但毕竟靠海吃海,渔民们在这边没有办法种植,全靠海洋生活,所以领导们也就睁一眼闭一眼。
沙滩上捡的或者浅海处自己捞的,偷摸带回去也没什么人管。
海边还没有防波提跟栏杆,全是一片漂亮的沙滩。
这边的海属于黄海,跟渤海不一样。
冀州省也挨着海,属于渤海海域。里京城近的黄骅港那边,都是泥滩,海水也没有这么清亮。
但同为渤海海域,秦皇岛那边跟黄骅港又不一样,人家的海滩也好看。
“哇,哇!!”陈虎兴奋的大叫,“大海,大海!!!”
周围本地人看着他直乐,一瞅就是个来自于外地的二傻子。
“大海!!我叫陈虎!!!陈虎!!!”
席于飞跟这二货拉开距离,露出本地人表情,似乎再说这二傻子我不认识。
云穆清也很是激动,但他比较稳重,不会做出这种傻事。
“快,跟我一起喊啊!!”陈虎直蹦,“这个海,真大啊,那么大!!诶你们看你们看,那个小黑点儿是不是船?是船吧??诶——船来啦!!!”
席于飞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出现一首歌。
哥哥面前一条弯弯的河,妹妹对岸唱着一支甜甜的歌。
“我简直想写一首诗,写给大海,写大海的一首诗!!”陈虎语无伦次,“啊,大海!!”
席于飞跟着道:“全是水。”
云穆清:……
噗,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了点儿,因为跟朋友出去吃饭啦!!
我先去给猫做个饭,弄完还有一更,大宝子们别熬夜,明天也照样能看
第93章 徐海川秒懂
这个年代的人充满了直率的热情,当前代表就是陈虎同志。
他站在海边,甚至还蠢蠢欲动的想要扑向大海的怀抱。
要不是天太冷,海边沙滩上还有薄薄的冰,席于飞真心觉得陈虎现在早就冲海里去了。
他激动,亢奋,语无伦次。
似乎有满肚子的话想要往外说,但限于文化水平实在不高,只能充满热情的喊了几句大海,就吭哧不出其他的词了。
席于飞对此觉得文化改制十分必要,如今还是522制度,五年小学,两年初中,两年高中。九年义务教育直接让你高中毕业,至于能学到什么,那真不好说。
尤其是现在,不考试不摸底胡乱教,老师兴许都没有个正经的毕业证。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高中毕业,能达到什么文化水平实在是无法评价。
“我教你,”席于飞实在看不下去陈虎跟个猴似的上蹿下跳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陈虎连呼哧带喘,“这是黄海!”
席于飞:……
算了,何必呢?
浪费自己的感情罢了。
云穆清嗤嗤的笑,然后道:“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
诶,这个陈虎会,“这也不是黄海啊,这是北戴河,教员的诗,渤海,那是渤海!有没有写黄海的?”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太阳都快落到海平线上了。
霞光万丈,把海水染成血红色,看的人心震撼。
“啊,黄海!阳光将你染红,晚霞盖在你的身上!”陈虎绞尽脑汁。
席于飞吐槽,“晚霞是你的被窝。”
云穆清:哈哈哈哈
陈虎不搭理这俩人,继续道:“黄海,你为什么是蓝色的?”
旁边不知道打哪儿钻出来个小孩儿,“你傻啊,大海不是蓝色的是啥色的?你家门口的海是黑色的?”
陈虎:???
“快过来,”孩儿他娘着急的招手,“回家了,小心海猴子给你抓走!”
陈虎:……
海上风渐大。
席于飞笑的直咳嗽,他紧了紧围脖,“走吧兄弟,这也太冷了。”
“我想拍照。”陈虎也冷,他抄着手缩着脖子,没有了刚来的气势,“这附近有没有照相馆?我想拍照,我要跟大海合照!我家里还没人见过大海呢。”
“回去,回去问问师傅,他一准儿知道。赶紧着,走了走了!”席于飞被冻的大鼻涕都快冒出来了。冬天的海边是真的冷,海风潮乎乎的,顺着脖颈子跟脚腕子往衣服里钻,也不知道想要摸哪儿,死不正经。
陈虎恋恋不舍,被云穆清连拖带拽拽到公交车站台,还趁着脖子往海边看呢,“大海,我明天再来看你!!”
周围人都瞅他。
席于飞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摊了摊手,对周围群众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师傅,师傅啊!”陈虎裹着一身冷风冲进招待所,发现他师傅屋里没人,又冲进食堂,这才看见在食堂里吃饭的熟悉身影,“师傅!!”
刘队长头疼的捂着叶了盖,对身边的常峥嵘道:“你们谁有紧箍咒送我一个,我真的,这泼猴,要上天啊。”
“师傅!”泼猴眼里已经没有了别人,“我想要拍照,要跟大海合影。师傅,哪里有照相馆?”
侯长青哈哈的笑,“你想跟大海合影?那大海想不想跟你合影?”
陈虎一愣,“什么?”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席于飞带着云穆清姗姗来迟,他先去点了菜,也凑过来找了个空坐着,“可别提了,他都疯了。对着大海念诗,吭哧半天说晚霞是你的被窝。”
“那不是我说的!!”陈虎急赤白脸解释,“我说的是晚霞盖在你的身上。”
“那不还是被窝?”刘队长嫌弃的推了他一把,“靠边儿,口水喷我一身,吃饭了吗?”
“师傅,我想拍照。”陈虎坚持。
常峥嵘笑的直咳嗽,“拍照是吧?明天喊着……喊着那谁?这边宣传科的?叫什么来着?徐海川?喊着他,他有照相机,你们掏钱买胶卷让他给你们拍。”
“徐海川,徐海川……”陈虎开始重复。
“别叨叨了,”刘队长真的头疼,“一会儿让……梅雨,你不是跟那个海川熟悉吗?你跟他说一声。”
“我要看日出,拍日出!”陈虎满眼期盼。
“谁点的嘎啦面?”窗口有人喊。
“我我我!”席于飞指挥云穆清去端面,然后看向侯长青,“师傅,你们上次来这边是什么时候?”
侯长青摸了摸下巴,突然看向梅雨,“你大师兄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夏天,是吧梅雨?”
梅雨想到了什么,无奈道:“师傅,求别说。”
“请细说!”席于飞赶紧摸兜,摸出一包牡丹双手奉上,“我师兄面对大海也疯了?”
侯长青笑纳了烟,满桌散了一圈,丝毫不介意把他亲爱的大徒弟曾经的糗事说出来。
“你大师兄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不大,跟……跟陈虎差不多大吧?非拉着我去看海,好家伙,到了海边我愣是没拽住他,他一尥蹶子就冲海里去了。当时正好来了个浪头,直接盖在他身上,大裤衩子都被浪头拽下来了,人也拽倒了。”
说道这里,侯长青看了看常峥嵘跟刘队长,三个人突然开始嘎嘎大笑,笑声十分猥琐。
梅雨低着头扶着额,看似完全不想说话。
“然后呢然后呢?”席于飞往旁边错了个位置,接过云穆清手里的一碗面放在桌上,催促着。
刘队长笑的几乎止不住,“你大师兄,哈哈哈,你大师兄,吧唧就躺哪儿了。旁边还有个小孩儿喊,他身上有条海参!!”
坐了一圈都是男人,这种隐晦的笑话简直秒懂。
梅雨破罐子破摔,突然转身从身后那桌捞了个人过来,“柴亮不也是那样,上蹿下跳的,还钻海里游泳,结果裤衩子也掉了,光着个腚不敢上来。”
柴亮算是三师兄,平时不声不响,车上的位置也里席于飞比较远,日常沟通并不多。
但他现在面红耳赤的,“梅雨,哥,哥!嗨呀你说这些做什么?”
常峥嵘道:“啊,这个我记得,旁边还有人说海上有水母,结果是柴亮的屁股,太白了,反光。”
半个餐厅的大小伙子们都笑疯了。
柴亮不甘示弱,又拽出了个人,“你笑我?难道当初你看见大海的时候不激动?好家伙,鞋都跑飞了。有个大姑娘拎着你的鞋从后面喊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不要啦,害的我们以为你差点儿犯了什么政治上的错误!”
陈虎终于平静下来,他现在无比的庆幸如今是冬天,否则他一定会忍不住的冲到海里,至于会出现什么洋相,那可就不可控了。
内陆的人没见过海,看到大海都难掩内心的激动。
感情内敛如云穆清也会双目含泪,感情外放的那就不好说了。
满屋子的人互相吐槽,臊的大姑娘们都躲到一旁,但忍不住听,还忍不住脸红。
倒是那群结了婚的老娘们听的兴致勃勃,那眼神恨不得让这群小伙子情景再现,看看什么海参什么水母之类的。
陈虎也察觉到肚子有些饿,跑去点了碗面端回来,然后看见淡定吃面的席于飞,“大宝子,你看见海怎么不激动呢?”
席于飞吃了面里的嘎啦肉,不得不说这边的海鲜做的实在地道,嘎啦面里厚厚的一层嘎啦肉,汤的滋味别提多鲜甜了。
他抬头看了眼陈虎,叹气道:“我想激动来着,但不知道是激动看见大海,还是激动看见海猴子。”
“你还看见海猴子了?”梅雨问。
席于飞往陈虎那边歪歪嘴,“人家旁边一大姐,生怕自己孩子被海猴子抓走,捞着孩子就跑了。”
“你别抹黑我,怎么我就海猴子了?”陈虎不干了。
席于飞再次悠悠的叹气,“好家伙,张牙舞爪啊,还以为你刚从五指山下蹦出来呢。对着海嗷嗷的喊,真的,如果当时有记者,明天这边报纸上就得写头版头条,海猴子上岸了。”
“胡说,才没有,我不是!”陈虎才不接受这样的污蔑。
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丢脸的,梅雨放下心来,一抬头正好看见要找的人,“川儿,大川儿!”
刚进食堂的一个卷毛年轻人看过来,“哟,雨哥?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川儿啊,最近忙不?”梅雨站起身,跟卷毛拥抱了一下。“这就是徐海川。”
陈虎嗖的看过去,双眼唰亮,“川儿哥!”
徐海川秒懂,“明天要拍照?要看日出?早晨四点半门口集合,过期不候啊。胶卷钱你们掏,路费你们掏,洗照片的钱你们掏,回头请我吃一顿国营饭店就可以。”
“好家伙,”梅雨笑着捶了徐海川一把,“行啊,都成业务了?”
“内陆来这边的都这样,激动的上蹿下跳的。看习惯就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了。当初你不也是闹着要看日出吗?还起不来,是我进屋把你踹起来的。”徐海川看上去跟梅雨很熟,又跟侯长青他们打了招呼,“行了,我去吃饭了,明天早晨四点半啊,就食堂门口集合,赶四十的那趟公交,过了就看不到日出了。”
“好的川儿哥,您放心,我一准早早就到!”陈虎激动的不行,“我我我自己买一卷胶卷,多拍点儿,明天去哪里买?早晨那么早人家开门吗?”
徐海川露出两排大白牙,“放心吧,有地方买。”
他们那边商量拍照,席于飞小声问侯长青附近有没有黑市,打算买点儿海鲜带回去。
侯长青道:“去什么黑市啊,咱们这里就有。不过都是干货,想吃什么掏钱,这边直接给你寄过去。这玩意可别往车上带,太味儿了。”
席于飞有些吃惊,“咱们这里?要票吗?”
“要票的都是大货,新鲜的。”侯长青冲着席于飞眨眨眼,“咱们自己内部的事儿,别人管不着,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忘了自己第一次看到大海是什么感觉了,可能是因为我第一次看的海是黄骅港那边的渤海湾。
跟着朋友的车过去船上买海货,似乎对那里有些失望?
再后来就去了海南看海了,哇,那才是真正的海。
还去连云港看过黄海,但没去过秦皇岛,看真正漂亮的渤海是什么样的。
感觉我小时候海鲜也没少吃,因为渤海盛产带鱼皮皮虾梭子蟹,皮皮虾很便宜的时候一两块钱一斤,就算现在最低价十块钱一斤。
前些日子我买了点儿梭子蟹做葱姜炒,给我妈吃的头都不抬,看着电视啃了一大盘子!
还记得就是十年前,我有个安徽的朋友,没吃过皮皮虾和螃蟹。好像以前安徽那边因为运输问题,很少会见到卖时令海鲜的?
不过现在全国都能吃到新鲜海鲜了,国家伟大!
对了,我老家有个动物,叫博狗。你们猜是什么东西!
哈哈
第94章 日出
国营的单位大多都这样,自己有自己的采购。
铁路局又不同于其他国营单位,因为它是“连锁”的。虽然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管辖范围,可毕竟都是同事。
麻花也好扒鸡也罢,只要不是什么战略性物资,几口嚼用,打个电话就有人帮你寄,货到付款都没问题。
席于飞要的东西不多,毕竟他有个市场。主要是替之后家里多出来的东西找个借口罢了。
别看京城是祖国的心脏,但现在心脏也就这么回事儿。
别的地方司空见惯的玩意,换个地方就变得抢手起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南方时兴的东西永远都是北方追求的好玩意儿。
直到淘宝横空出世,才打破了这种“追求”。
这就扯远了。
订完了东西,席于飞已经呵欠连天了。
他中午就睡了俩小时,被陈虎那个傻憨憨带去看海,冻成了个孙子,回来吃完热乎乎的面就开始犯困。
睡觉的时候还能听见陈虎跟旁边絮叨,说明天千万不要起晚了,要去看日出,要去跟大海合照。
结果等到第二天,席于飞不到四点就起来了。云穆清打了热水回来,席于飞洗漱完了看看表,四点五分。
程成蹑手蹑脚的走来敲了敲门,“你们起了?”
“大师兄还在睡,他不去海边。”席于飞看了看程成身后,“虎子没起?”
程成耸了耸肩,转身带他们俩去自己的宿舍。
陈虎还四仰八叉睡的小呼噜一串一串的,那叫一个香。
“你说……”席于飞坏心眼子起来了,“如果不叫他起来咱们自己去,怎么样?”
程成想笑,用力捂了捂嘴,“虎子哥怕是会撒泼吧?满地打滚,跟咱们绝交。”
席于飞啧了声,走到陈虎床铺前面,抬手就把人被子掀了。
“卧槽,谁啊?”陈虎蹭的坐起身,张嘴就要骂。
席于飞一把捏住他的嘴,“还不起来?不是说去看日出?”
跟陈虎同宿舍的翻了个身,嘴里骂骂咧咧,然后又睡着了。
“我特么,几点了?”陈虎立马清醒过来,迅速的穿衣服,“没迟到吧?”
“赶紧去洗脸刷牙,别拍照把你的眼屎拍上。”席于飞小声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这个时间点儿也没人进出,新的车还没到站,大家都在睡梦之中。
招待所的大门关着,门口的柜台缩在椅子上,靠着身后的暖气片打瞌睡。
听见动静见有人要出去,还嘀咕一声,“日出有什么好看的?外面可冷了。”
门外没人,估计徐海川也不会这么早就到。不过清晨的海风着实爽洌,仿佛一口带着冰渣的啤酒,顺着嗓子眼下去就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还得喊声痛快。
席于飞把门打开一条缝,没两秒钟就缩着脖子关上了门,回头看着云穆清,“要不咱俩回去睡觉吧?反正三个来月呢,等过俩月天气暖和了再去看日出也来得及。”
“可以,”云穆清压根就没有思考,席于飞说什么,他都会点头。
“要我说,”旁边的程成抄着手道:“虎子哥就是太激动闹得,三个月呢,非得赶这么一天。”
席于飞点点头,突然看向程成,“你之前也没看过海?”
程成骄傲的抬起下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老家,秦皇岛的!”
“哟,你岂不是在海边长大的?那你还跟着凑什么热闹?”席于飞心想这难道就是友谊?就如同他跟玉玉一样,玉玉想看海,他自然就陪着。
程成不好意思的抬手揉了揉鼻子,“但我大小儿跟京城长大,看过最大的海就是北海。”
席于飞:……
正说着,里面又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七八个人,陈虎夹杂在这群人里,一溜小跑,“等急了吧?我川儿哥呢?还没来?哥们儿,你们都是要去看海的?”
跟着来的人都纷纷点头,眼睛里带着期盼的兴奋。
他们一说话,席于飞就听出来了。河南的安徽的陕西的,都是内陆城市,顶多见过黄河长江。
“不对啊,”席于飞看向陈虎,“我们之前在沪市,不也挨着海?”
“那不一样!”陈虎不认同,“沪市虽然也算是海滨城市,但咱们离海太远了,而且那边的海没有这边的震撼。”
外滩就是入海口,水域连接着大海。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所以阳澄湖的大闸蟹特别出名。
但是在沪市,海鲜还真没有这边出名。
提起沪市,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大闸蟹,而不是什么大对虾大石斑。
“兄弟们兄弟们,”徐海川是从外面进来的,“都到齐了吗?走了走了,赶紧去坐车。”
他身上背着两个挎包,一个包里面装着照相机,另一个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席于飞也是没想到,这边凌晨四点半,还真有公交车!
看一下站牌才知道,是夜班区间车,从渔船那边的码头往市里来回的,接送的基本都是船员。
虽然是清晨,但码头十分热闹。
很多船上都亮着灯,船员用浓重的方言互相招呼着,准备出海的各种东西。
这些船员以及船都属于船运公司的,但由每个公社分管。捞上来的鱼算做工分,能换取粮食跟各种票据。船员基本都是附近渔村的村民,每一个船员,身上背着一家或者几家的希望。
这一船如果捞的鱼又多又有价值,换来的工分至少能让一大家子人好好的吃上一个星期甚至更久。
捕鱼不像种地,得天天出去。
他们这种大的渔船捕鱼,每次出去都要两三天,如果收获少甚至还要延长时间。
回来也要休息几天,或者换其他人出海。
黎明前原本是最黑暗的时刻,但却被这些渔船的灯照的通明,就连天上的星星都快看不清楚了。
但也就十来分钟,渔船陆陆续续的出港,码头又恢复了宁静。
其实冬天的海也是很美的,深蓝色的海水拍打着岸边,细碎的冰块被海浪推了上来,堆砌成晶莹剔透的堡垒。
随着天空逐渐泛出鸭蛋青,海鸥们也从巢中飞了出来,迎着海风翱翔。
“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的飞翔!”陈虎神情激动,双手握拳放在胸前,“一会儿翅膀碰触着波浪,一会儿箭一般的冲向乌云!”
徐海川鼓掌,“不错不错,但这是海鸥。”
“海鸥,海鸥……”陈虎卡壳了。
“海鸥在大海上飞窜,想把自己对暴风雨的恐惧,掩藏到大海的深处。”云穆清补充,“但我看海鸥还行。”
“国外的海鸥怕暴风雨,咱们国内的海鸥就胆子大,什么都不怕!”陈虎给自己挽尊。
徐海川哈哈大笑,“每次我带人来这里拍照,都会有人朗诵这首诗歌,也会跟你说同样的话。”
“那你一定也重复了很多次同样的话了吧?”陈虎抹了抹脸,把尴尬甩到地上。
徐海川突然做了个嘘的动作,“看,日出了。”
众人连忙向海平线看过去,那里刚才还是黑暗一片,但很快就开始微微发亮。粉色橘色的霞光如同彩色墨水被倾倒在天际,逐渐的向四周晕染,然后融合成一抹璀璨如碎金般的黄。
初升的太阳没有那么热烈,它似乎还很含蓄,或许是刚离开冰冷的海水,还没有重燃万丈热情。
但不过就是一瞬,太阳猛地就跳了出来,顿时豪情四射的向人们展示它明亮温暖的光。
天空似乎在这一刹那就亮了起来,月亮都没能来得及落下,被太阳照出剔透的半身。
这种场景是壮观的,是震撼的,是无论多么花哨的语言与文字都无法描写的。
大家都在屏住呼吸,目光被那轮橙色的火轮吸引,就连身体都变得僵硬,生怕动一下会惊动那轮美丽的炽阳。
徐海川掏出相机摆弄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拍照吗?现在天光最好了。”
“是彩色胶卷吗?”陈虎缓慢的呼吸,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轻了许多。
“不然呢?整个黑白胶卷谁能看得出你们这是日出?”徐海川被他逗的不行,“合照还是单人?”
大家都想第一个拍照,目光在暗自较劲。
席于飞道:“一波的先拍合照,单人自己出胶卷拍。”
人群顿时分成了四波,两两三三分散站着。
“好,就在这里。”徐海川是个熟练的老师傅,直接指定了地点,“对,向我这边散步,看着我。停!好好好,再来一张!可以可以,换下一组!”
这时候一卷胶卷拍不了几张照片,合照拍了两轮完了就得换胶卷。
徐海川打开自己的背包,席于飞凑了眼,好家伙,一包胶卷。
“谁买胶卷过来,都是彩色的啊没有黑白的。这种胶卷冲洗比较贵,你们自己考虑一下,单买还是合买。”
铁路上职工都不太差钱,前提是家庭压力没那么大。
程成跟陈虎合着买了一卷胶卷,席于飞又不是没钱,直接买了两卷。
他跟玉玉的合照,单人照。旁边还有没出港的船呢,跟船老大商量商量上船拍几张。
多有纪念意义啊!
等他老了还能拿出去炫耀,“看,当年我跟京城扛把子,是铁哥们!”
作者有话说:
日出真的很震撼,无论是海上日出还是山上日出,就那一瞬间,你几乎听不到身边人的呼吸声,耳边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刺眼,真的就跟个咸鸭蛋黄似的,还得是海鸭蛋,红彤彤冒着油。
但完全出来之后,光哗的一下就撒了出来!
我家猫很多,吃罐头好贵,做猫饭真省钱啊, 一顿只需要二十块!就能喂八只猫了!
第95章 开洋荤
青岛这个地方,是有西餐厅的。
最有名的就是青岛咖啡饭店,里面专门分出了西餐区域。也就是后来的青岛饭店。
因为这里挨着码头,不止是渔民码头,还有运货码头,外国人很多,有几个外国餐厅很正常。
京城最有名的西餐厅就是老莫,那时候去老莫吃一顿简直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普通工人可去不起老莫,一顿饭好几块钱,如果请对象过去搓一顿,小半个月工资就没了。
青岛这边跟沪市有点儿像,有咖啡厅卖西餐,也有那种中西结合的餐厅。
徐海川拍完照就回去了,拍照只是他的“副业”,主业是宣传科的科员。
至于胶卷,大家都同意他这边帮忙洗出来,等下次过来直接拿走。
彩色胶卷洗印相当贵,差不多得有四十来块钱。徐海川在单位有自己的洗印间,价格可以稍微便宜一点儿,他还有得赚。
当然,这可算不上投机倒把,而是给单位宣传科“创收”。至于他自己能捞多少,别人可就不清楚了。
但人家大清早过来拍照,一折腾俩小时,总归不会是为了那顿饭。
几个人也都订好了,晚上去国营饭店吃海鲜,还能喝啤酒。
十多个人的队伍原地解散,席于飞想要四处转转,云穆清自然陪着。陈虎激动的心情也已经平复,拉着橙子非要跟席于飞他们一起。
说要去外国人开的店里喝咖啡。
这个年代,喝咖啡是一件很时髦的事儿。
沪市那边外滩有着大大小小的咖啡厅,不过都是对外国人开的,或者直接就是外国人开的。
尤其沪市成为改开的试点城市之一之后,那边很多高级职称知识分子也都学会了喝咖啡。
每天清晨,就是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晒太阳开始。
都说沪市人能装,什么人人都喝咖啡,不吃饭也要喝咖啡。
其实京城人也能装。
手上带着串儿,脖颈子或者腰带上插着扇子,左手捧着掌心大小的小茶壶,右手拎个鸟笼子。
嘿,老京城人了,就是这个味儿,地道!
之所以陈虎在沪市没喝咖啡,主要是没人陪着。他还忙着在沪市那边敛落好东西往京城搬呢,就算路过咖啡厅,看见里面一水儿的老外,也都怯了心,压根不敢进去。
没办法,这几十年,国人对老外一直都有一种盲目的崇拜或者惧怕。
外国的月亮比较圆这件事一直到00后出生才改变。
席于飞不喜欢喝咖啡,但也喝。就跟他抽烟是的,可以不抽,但会。
因为男人之间的交际无非就是烟酒,饭桌上谈生意几千年以来都没变过。
只要散一圈烟,不熟的人也会很快熟络起来。
再一举酒杯,很快就成了兄弟。
尤其是跟同龄人交际,烟酒就是最快能拉近关系的一种利器。
现在不过六点多不到七点,国营饭店已经开了门开始卖早点了。就在国营饭店旁边,有一家咖啡厅,也打开门开始营业。
四个人站在人家玻璃门外观望了半天,被里面的营业员小姐姐翻了无数个白眼儿之后,决定进去开个洋荤。
咖啡店卖西式早点,一杯牛奶加一块面包,或者奶油蛋糕,切两片儿香肠就是一顿。一问价格,最便宜的三块五!
程成差点儿跳起来。
三块五!
国营饭店的大肉包子才一毛五一个!一大碗海鲜面也就五毛钱!
你整几个外国字儿,烤个馒头加一杯牛奶就要三块五?
抢钱呢?
哦,人家不是抢钱,毕竟还给咖啡喝。
营业员小姐姐又开始翻白眼儿,“我们这里来的基本都是外国人,人家就喜欢这么吃。你们吃不起就隔壁请,那边儿便宜。”
“我请客我请客,来都来了,尝尝。”席于飞按住了快要跳起来的陈虎,对营业员打了个响指,“菜单有吗?”
营业员撇了撇嘴,把花里胡哨的菜单子啪叽就放柜台上了。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顾客是上帝的说法。
不管是供销社还是国营饭店或者百货商场,最醒目的标语下面一定会贴着一排大字——
不可随意殴打顾客。
人家售货员营业员才是上帝呢,就跟席家一样,有个供销社的三嫂,买瑕疵品都比别人方便,还便宜。
供销社要来好东西,席家早就能知道,直接内部留就可以了。
席于飞看了看菜单子,“这个点儿有牛排吗?”
营业员拿指甲刀正在磨指甲,“有啊,五块钱一块。”
“来四份牛排土豆泥套餐,牛排七分熟,两份咖啡加奶油蛋糕套餐,两份牛奶加面包套餐。”
营业员抬眼看看他们,“这可得三十多块钱呢。”
他们今天出来拍照没穿制服,就外面裹了个军大衣。
这年头,裹军大衣的未必有钱,但没有军大衣的基本都没钱。
但凡穿了制服,这姑娘都不会用这种态度对他们。
先敬罗衫后敬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的。
席于飞直接掏出四张大团结,“怎么着?你这里还得先结账才能吃饭?”
看见他手里有钱,营业员这才缓和了表情,“那你们找个地儿坐着吧,我去下单。”
“我的妈啊,一顿饭吃了一个月工资。”陈虎心有余悸,“我寻思洋餐没那么贵呢,咋感觉比老莫都贵啊。大宝子,回头钱我给你啊。”
“说了是我请,给钱算什么?”席于飞笑,“之前师傅给了我好处,偷摸先给你们沾点儿便宜。”
之前庆功会上,侯长青塞给席于飞一个信封。里面装了十张崭新的大团结,以及一张电视机票。
这都是上面单独奖励给席于飞的,但介于这孩子死活不想招惹风头,福利就只能通过这种私下的方式偷摸发给他了。
十张大团结一百块,对别人来说挺多,对席于飞来说,真算不上什么大钱。
他现在想花钱都找不到地方花,原本打算跟京城多盘算几套房子的,还一直没空呢。
说话间,进来了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老外看见窗边坐的那几个年轻人,表情略有点诧异。
毕竟这个时间,很少会有本地年轻人过来用餐。别说这个时间了,就一整天在咖啡店都见不到普通人,能进来的不是外国人就是跟外国人谈生意的,或者有钱搞对象的。
营业员姑娘抱着菜单子殷勤的走过去,磕磕巴巴的说着英语。还好菜单上有数字,人家老外看了直接点一下数字,连话都不用说就能把餐点完了。
白人饭上的都快,先上的早餐系列,牛奶面包搭配两片香肠一片奶酪。咖啡搭配一块巴掌大的奶油蛋糕。
桌上还摆着个小杯子,里面放着几块方糖。
“喏,你心心念念的咖啡,”席于飞忍笑把一杯咖啡推到陈虎面前,“尝尝吧。”
陈虎看着杯子里黑乎乎的液体,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端起杯子先是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一张娃娃脸顿时皱成一团,“哎哟喂,这不是中药汤子吗?”
嗤的一声,那个营业员姑娘笑了出来,还低声嘀咕了一句土老帽。
陈虎的脸有些红。
席于飞没搭理那个姑娘,只是道:“这种美式咖啡就是苦,你兑点儿牛奶,加几块糖就不苦了。”
反正有两杯牛奶呢,倒腾一下其实还挺好喝的。
“也就这样,没那么好喝。”陈虎喝了加了牛奶跟方糖的咖啡,吐了吐舌头,“还没豆浆好喝呢。”
不过面包夹香肠奶酪跟那个奶油蛋糕还是不错的,只不过蛋糕有些过于甜了,面包则带着一股子酸味。
其实酸不拉几的面包才是国外正宗的味道,只不过来到华国之后被改良了,变成了柔软香甜的口感。
否则就这正宗面包口感,在国内压根不会有人买。
跟没发透的馒头似的,谁家馒头蒸出来酸不拉几的,都得被人笑话!
牛排也上来了,这牛排块还挺大,占据了二分之一的大盘子。这跟个小洗脸盆一样大的盘子另一半放着一球土豆泥,上面还撒了勺黑胡椒酱汁儿。
云穆清全程都十分淡定的样子,其实对面包跟咖啡早就吐槽上了天。
在看见面前切开里面还粉红的牛排,以及不知道怎么用的刀叉,他就觉得这顿饭吃的闹心。
滋啦!!
刀子在盘子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橙子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这玩意,咱也不会用啊。”
“装什么有钱人……”那营业员又嘟囔了一句。
人家旁边老外都只是看了眼,转头聊自己的话。反而这个“自己人”对着自己人满脸不屑。
席于飞沉下脸,“同志,有筷子吗?”
“我们这里是西餐厅——”那姑娘拉长了声音,“怎么可能会有筷子?”
“我去隔壁借四双筷子。”云穆清蹭的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等他拿着筷子回来,那姑娘又道:“用刀叉吃西餐是基本礼仪。”
席于飞笑着看她,“那在华国说人话也是基本礼仪,姑娘,我看你也没学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