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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咯吱盒

席于飞左手扶着他大师兄,右手扶着他师傅,身后还跟着搀扶着常峥嵘跟刘队长的云穆清。

得亏这辆车副司机家里带了点儿好菜没吃完,那天懒得去餐厅自己跟锅炉房热的菜吃的。

否则车开半道儿司机不在,那就是大事故。

侯长青腿都软了,一走一哎哟。

都说好汉架不住三泡稀,他们哪里是三泡啊,要不是席于飞给他们补盐水,怕是人都要拉脱水过去了。

可别不信,这年头拉肚子拉没的人是真的有。

这不像后世吃个泻立停啥的就能好,哪里有什么泻立停,拉肚子就吃土霉素,吃点儿消炎药,有的连补液都不懂。

能好就好了,不能好就没了。

京城整个车组人员被人家临时换班的同事搀扶出来,引得周围一群人围观。

“老猴子,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侯长青脸色灰败,“差点儿就没了,全军覆没。”

“师傅,我还在呢。”席于飞心说幸好我没馋那口肉,否则真不好说。

听换班的同事讲了这件事,其他人都心有余悸。

这天儿可是眼瞅着热起来了,如果真有人起了坏心思调换点儿东西,简直就是要命!

“那个厨子也是看到肉有点儿变质,以为是自己的失误造成的,想着赶紧吃了别再放。”羊城铁路局这边的领导过来慰问,看着侯长青这群人的样子,又忧虑又想笑。

这群人跟残兵败将似的,走路都撇咧着腿,腰也直不起来,身上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某种气味。

侯长青只是长叹,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领导又道:“总之这件事造成的后果非常严重,那两个人直接开除,你们段上也会有补偿。哎,好好休息吧。”

说完,放下拎过来的水果,“这些果子都是新鲜的,哎呀,总之这件事整的我们这里也胆战心惊了。”

一块肉差点儿干掉一辆车,特务估计都不敢拿这么玩。

不管在哪个单位,厨子可都是肥差。

如今丢了工作,估计那个厨子得后悔的半夜起来撞墙。

席于飞跟云穆清可是真的累个半死。

人家临时上来替班的可不会帮你照顾人,自己段上的人自己照顾,这两天俩人都没怎么合眼,硬是撑到了地方。

就这样,席于飞还是挣扎着去洗了个澡,挣扎着回来,往床上一扑就秒睡,跟昏迷差不多。

云穆清好歹还收拾了一下东西,脏衣服放一旁,干净衣服挂起来,又给他大师兄倒了温水放床头柜,看着人把药吃了,这才放心。

这一觉睡到凌晨才起来,席于飞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满脑子都是豆腐脑炸油条糖油饼卤煮炒肝儿绿豆丸子汤咯吱盒煎饼果子放仨鸡蛋。

他出去转了一圈,顺便上了个厕所。

凌晨的招待所还是蛮安静的,这时候车少,大家都在熟睡,下车过来住宿的走路说话都安安静静的。

“小声点儿,起来,走,去吃好吃的。”席于飞把云穆清扒拉起来,给他看自己手里的布兜子,“别把大老黑吵起来。”

云穆清想笑,但还是迅速穿好衣服,跟在席于飞身后出了房间。

食堂也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厨师趴在后厨值班,大厅里坐着的几个人也快速的吃完东西,回去睡觉了。

“师傅,”席于飞掏出他们的食品券,“两碗鸡蛋汤。”

厨师眯起眼看看他们,收了食品券,转身去烧热水。

俩人坐在角落里,席于飞往外掏饭盒,一盒子炸咯吱盒,一盒子加卤的豆腐脑,两张糖油饼,俩大煎饼还有四个茶叶蛋。

在车上的时候俩人忙着照顾人,都来不及吃小灶。新厨子也是为了照顾一群病号,专门做了病号餐——煮面汤。

这玩意儿里面放点儿青菜鸡蛋碎挂面煮一大锅,好消化也不刺激肠胃。

但不抗饿啊。

看着自己同事一个个苦逼的样子,席于飞也不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端着大米饭吃炒菜,照顾一圈下来留的饭菜都凉了,那叫一个心酸。

众所周知,很累的人是没有吃饭的胃口的。

就这么几天,他都觉得自己瘦了一圈。

“吃,吃饱了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席于飞搓了搓自己的小脸儿,“感觉这几天,我都老了十岁。”

云穆清也心疼他,听见厨师喊他们,赶紧过去把鸡蛋汤端过来。

席于飞是真的饿了,狼吞虎咽的干掉半盒子炒肝,半盒子卤煮。喝了几口鸡蛋汤清清口,然后又吃掉了一个煎饼,一个茶叶蛋。吃完这才有那种踏实感,然后开始慢条斯理的吃咯吱盒。

咯吱盒可是京城以及廊坊周边地区的一种小吃,把绿豆煎饼皮上面放上用胡萝卜白萝卜香菜绞成的馅儿,喜欢吃肉的还能在里面放点肉馅儿,然后用面糊把两边的面皮黏住,切成长条再改刀成菱形块下油锅炸。

这个跟慈禧吃的咯吱还是有区别的,咯吱没馅儿,豆面皮儿卷成卷儿炸的酥脆,跟咯吱盒一样都是下酒的好菜。

俩人把一桌子东西全吃了,吃的肚皮溜圆,饭气攻心,头晕眼花。直接跑去宿舍睡了个回笼觉,等大中午才再次起床。

“舒坦……”席于飞伸展四肢,抻了个懒腰,然后发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没手机真麻烦,也不能问问玉玉现在干什么呢,怎么不在屋里等他一起醒。

懒洋洋的在床上扭来扭去,席于飞叹了口气,自己爬了起来。

等他洗漱完了才知道,梅雨他们集体去医院挂吊瓶去了。吃药好的太慢,单位也怕拖久了对身体不好,干脆联系了医院。

估计羊城这边对食物中毒这种事比较在行,席于飞没地方去,回宿舍发了一会呆,云穆清就带着人回来了。

挂了水,梅雨的脸色也好了不少,精神头上来,肚子也跟着起哄。

食堂里做了好消化的生滚鱼片粥,周围都是问这场经历的八卦同事。

席于飞可不想再参与这种充满屎味儿的话题,干脆拉着云穆清躲了差事,直接奔邹科长的印染厂去了。

邹科长成了副处长,如今已经是印染厂分厂的副厂长了。

看见席于飞他们过来,便眉开眼笑,还跟人介绍呢,“我外甥,对,北方人。车站上班哈哈哈。哎哟你什么意思?我老婆有几个北方的表亲怎么了?你们就是嫉妒我外甥长得精神好看。”

“这是我的办公室,”邹科长把人带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快坐快坐,哎哟我以为你们昨天会来家里呢,结果也没有等来。拖了人问,才知道车晚点了。”

席于飞也没想到这邹科长还挺“关心”他们,他把放着茶叶的包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都瘫进沙发里,“姨夫别提了,这趟车差点儿出事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亲外甥呢,就这哼哼唧唧撒娇的劲儿,云穆清觉得自己八辈子都学不会。

但上了年纪的男人女人,好像都很吃这一套啊。

“哎哟这是怎么了?”邹科长……邹副处长满脸写着展开说说,还亲自泡了两杯茶水放在两个人面前。

席于飞巴拉巴拉的抱怨,“有个段上的补给给车上弄了变质肉,车上的厨师就给做了吃了,结果整趟车大部分人都食物中毒拉肚子,在长沙停了三四个小时,医生过来又是催吐又是开药,这一阵忙叨。还从长沙紧急调了整个车组上来帮忙,否则他们腰都直不起来。幸亏我跟玉玉在家里带了吃的,否则我俩也中招了。”

邹姨夫听的都快笑出声了,他用力按了按嘴角,“好了好了,等晚上姨夫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其实羊城这边每年都有人吃坏肚子住院,省那点儿吃的钱,不也翻倍给医院了吗?”

“谁说不是呢?姨夫你是不是在笑?”席于飞疑惑的看着邹姨夫。

“没有没有,”邹副处长连忙摇头,“这么难过的事姨夫怎么能笑得出来。哎呀,多心疼啊。”

刚说完话,门刷的就被推开了,外面走进来几个中年妇女,看见沙发上的俩小伙子眼里直冒精光。

“老邹啊,这就是你外甥?哪个是啊?还是俩都是?”打头的女人一头齐耳短发,干净利索,一看就是个干部。

“老王你干什么?”老邹伸开手跟老母鸡似的挡着,“俩都是,怎么了?哎呀你们进我办公室都不敲门的?”

“有对象了吗?今年多大啊?家哪里的?愿意娶个羊城的媳妇儿不?”老王把老邹扒拉开,一屁股坐在云穆清身边,看着这高大帅气白白净净的小伙子,满眼都是稀罕。

云穆清尴尬的挪了挪屁股,求救的看向席于飞。

老邹着急道:“人家怎么没对象,人家对象好着呢。你们几个老娘们赶紧走,走走走,给孩子吓着了。哪有你们这样的啊。”

“这不是问问嘛?问问又怎么了?我就知道这俩孩子都有对象了,长得这么好,还怕找不到对象?你们几个死心了吧?”老王说着,还斜着眼看跟进来的那几个女人。

其中一个还不死心,“他们有兄弟没?”

“就算有兄弟也不可能来羊城娶媳妇,人家京城的。”老邹气的跺脚,“赶紧走赶紧走,我外甥难得来一趟,你们几个真的是没有眼力价!”

体制内的老娘们都不好惹,她们无所畏惧,而且基本都是夫人外交消息灵通,谁看见都得客客气气。但凡不客气的,晚上很有可能会被赶去睡地板。

“行了走了走了。”老王临走之前还掏了把糖果硬塞进云穆清手里,拍了拍年轻小伙子的手,“真靓仔。”

席于飞捂着脸,笑的肩膀一个劲儿的抖。

他家玉玉被占了便宜,脸色都变了呢。

“哎,”老邹擦了擦光脑门,“这群女人惹不起,在厂里横冲直闯的,谁也管不了。哎哟外甥这是茶叶?”

席于飞笑完了擦了擦眼泪,剥了块儿玉玉用小手换来的糖果道:“有红茶绿茶,还有我们那边最喜欢喝的茉莉花茶。原本我娘还想让我带点儿家里的卤味什么的,但这边天太热,放不住。”

“不要带吃的,茶就很好。”老邹笑的原本不大的眼睛更小了,“茶叶不好弄,好茶叶都去换外汇了。也就是你们那边是京城,还能看见好茶。我们这里都是碎茶,好的很难得哦。”

他小心翼翼的把茶叶包了起来,“那些布啊衣服什么的,家里人还喜欢吗?”

“喜欢的不得了,”席于飞端起茶杯抿了口热水,然后压低声音道:“姨夫,我给你透个消息,据说明年年底,要高考了。”

老邹一惊,他连忙走到门口打开门左右看了看,又关上门锁好,这才做到席于飞跟前儿,“真的假的?”

“京城好多大学的老师教授都平反回来了,上面就有这样的口风出来。至于真的假的我也不清楚,但……”席于飞凑了过去,“如果家里有人想要读书考大学,就得趁早。万一是真的呢?”

“你说得对,”老邹慎重的点点头。

这时候大学生多金贵啊,毕业就有单位要,直接是干部身份。而且正经考上的大学,可比推荐去的工农兵大学强多了。

那些推荐上工农兵大学的,还有不少半文盲呢。进了学校先得扫盲,什么课都听不明白,就这样糊弄两年,都能拿毕业证出来当干部。

等高考开放之后,工农兵大学的大半学生都处在了十分尴尬的位置上了。不过他们既然能被推荐,那就证明有点儿背景,到也不会太难看。

“那你们要不要考大学?”老邹突然问。

席于飞一愣,他道:“我哪里是读书的料,我可不想考大学,玉玉你去考呗。”

云穆清刚想摇头,席于飞又道:“总不能你家就你文化低吧?考个好大学,毕业后进个好单位,工资都会很高。或者直接考铁路这边,咱也能做个领导。”

席于飞可不想考学,他虽然后期自学英文不错,但也不想进课堂啊。该学的社会都已经教会他了,跟那群青春的年轻人待在一起时间长了,怕是会变傻。

但云家原本就是高学历,要不是起风了,云穆清绝对会上大学的。

云穆清一愣,当领导等于工资补贴高,还能罩着席于飞。他思忖片刻,点点头,“我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说:

就很困,不管睡多久,这个点儿照样睏的睁不开眼

想睡觉,晚上再八卦

第122章 酱骨头

席于飞觉得,如果云穆清跟他一起在车上蹉跎,那就真的浪费了。

未来云总可不能差事儿,怎么也得是个高知啊。如今云家都平反了,那么多房子,还有古董啥的,都是本钱。

以后想要创业,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想到创业他突然发现自己忘了个事儿,还没给梅雨他们找门面房呢。

“对了姨夫,咱这边有没有什么门面房卖?”

邹兴国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着,他还指了指上面。

席于飞哭笑不得,也怪不得人家老邹响应办厂,成了改开之后第一批富起来的人。就这个脑袋瓜子转的,可太灵活了。

“嗨,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也没事儿。如果有村建房也可以。”席于飞盘算着羊城村建房跟京城四合院哪个更有前途。

然后发现不相上下。

四合院如果拆迁,厕所大的地方都能换个几百万,怎么也得两套房。如果不拆迁,往外租一个月大几千块一间屋绝对没问题。

虽然四合院是老京城身份的象征,但交通太不便利了。除非在附近上班能骑自行车,否则能把人堵的灵魂出窍。

“你要买村建房?”老邹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

羊城多城中村,村建房多的是,周围还有不少农田呢。城区之间穿梭中间绝对会夹着很多零碎的村子跟田地,还有一片片厂房。

席于飞问道:“不是羊城户口能买村建房吗?”

他上辈子倒是在羊城与鹏城倒腾过地皮,那时候不能说买卖,都是承包。签个五十年合同交三年的钱,一到手就能赚不少。

房子也买过商品房,但商品房可真比不上村建房。

现在买上一片村建房,回头能在地基上加盖,有人能盖出七八层的小楼往外租,别提多赚钱了。

邹兴国挠了挠闪亮的脑门,他疑惑道:“买是能买,只要对方愿意卖就可以。但你要村建房做什么?”

席于飞呲着牙笑,“卖也是连着地基对吧?”

邹兴国道:“不然呢?买地面上那些破砖头烂瓦片?”

没想到还真的能交易,席于飞登时来了兴趣,“多少钱?有人卖吗?”

邹兴国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咱们这边,有人想去对岸或者偷渡出去,家里的破烂也都不要了。如果能换仨瓜俩枣的,他们高兴着呢。但你毕竟是外地人,就怕买了之后对方回来找麻烦。”

这时候的羊城民风彪悍,很多人一辈子在海上谋生活,还偷摸做一些刀头舔血的勾当。

当然,这些事不能摆到明面上,否则都是吃花生米的货。

“那算了,”席于飞觉得麻烦,天高皇帝远的够不着,如果本地人找麻烦更是难受。

邹兴国抓耳挠腮,“有搞头?”

席于飞又抿了口茶水,“有搞头,但不能乱搞。”

“哎呀,有搞头就行。”邹兴国眯了眯眼,“要不我给外甥你弄一套?你放心,咱们也是给他们钱的,再说他们去了外面,指不定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太远了太远了,我就算了。”席于飞摆摆手,“总之姨夫你悠着点儿。”

“嗨,弄几套房子悠着啥?你兄弟姐妹好几个呢,一人弄一套挨着的,反正也不贵。”邹兴国兜里也是有钱的,这年头稍微懂点儿脑子,都能搞来钱。

席于飞换了个话题,“那咱们这里有黑市吗?”

老邹笑了,“你想要什么货直接跟我说,去黑市做什么?也不怕你笑话,咱们这边的人野。有的时候你从黑市买了东西,出来就被人敲闷棍,被抢了也不敢报警。你们车站上来的人吃了几次亏之后,就都不去了。”

“姨夫,我就是去开开眼,听说咱们羊城黑市好东西多。”席于飞道:“我吃喝不缺的,也就是看看。”

邹兴国想了想,“那你也别往远了去,我跟你说个地儿也是附近最大的黑市,离火车站比较近。真有人拦你路就往火车站跑,到车站那不都是你们的人了?”

羊城的黑市跟京城的大不相同。

京城黑市也有叫鸽子市的,以前很多人养鸽子,但鸽子这玩意大多用来传消息,被禁止了很多次。于是鸽友们就自发形成了一些鸽子市,专门买鸽子用的东西,或者交易小鸽子。

后来这种模式形成了卖各种东西的黑市,如果是刚解放到刮风之前,簋街也就是鬼街,那边还有卖古董的黑市。

这时候都没有潘家园呢,就簋街,琉璃厂,鸽子市。潘家园这个地方还是九几年之后才形成的规模,后期就更是个工艺品“展销会”了。

羊城这边的黑市基本都在城中村,要么靠着四通八达的小巷子,要么挨着海,周围一片小船儿。

如果有人来抓,吹声口哨,人哗啦啦就散开了,一根鸡毛都抓不到。

羊城火车站原本叫大沙头火车站,挨着大沙头码头。不过74年就搬迁去了越秀区,如今离珠江比较近。

老邹介绍的黑市就在珠江边上,一面是江水一面是城中村,总之非常安全,只要不是那种联合行动搞个大的,基本上不用怕被抓。

邹兴国还想请外甥吃个晚饭呢,但席于飞可不想吃鸡有鸡味不放盐的鸡汤了。

他毕竟北方人,口重,更喜欢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离开印染厂,席于飞就带着云穆清去珠江边上溜达。珠江也是有码头的,一些小船来来回回,或者打鱼,或者搬运东西。

可惜从这里看不到珠江大桥,要知道那可是有着百年历史的老桥,当然,这个年代她还是年轻的桥,虽然越秀区也挨着珠江,但珠江大桥在荔湾区,除非坐车过去,否则是看不到的。

“后生仔,”有渔民摇着小船儿过来,嘴里叼着旱烟笑嘻嘻的问,“要不要小鱼仔?油炸了下酒,好吃。”

“要不了,我俩是出差过来的。”席于飞摆手。

“怪不得你们看着个子好高。”那渔民光着脚,牢牢地站在小船甲板上,摇着船又笑嘻嘻的走了。

也就是羊城有人敢在大白天这么问,如果是京城,怕是早就被人抓了。

大白天你要倒买倒卖?疯了吧?

席于飞找了个既能看见江水又能背风的地方,说周围转一圈,赚回来手里端着个大瓷盆,里面堆满了一盆的酱骨头。

这酱骨头还热乎着呢 ,又从包里掏出几个雪白的大馒头,一瓶儿五粮液,“喝点儿?”

云穆清:……

他真的特别想提醒一下,这周围可是没有国营饭店,离城中村也有一段距离。

就不能稍微演一下,否则他真的是……

他真的是太高兴了。

“喝点儿。”

酱骨头上的肉很厚,一口下去喷香。骨髓热乎乎的,还有吸管可以戳进去喝骨髓。

五粮液倒进小玻璃杯里,酒香浓郁。

席于飞滋儿了一口,连忙啃了两口肉,“好辣!”

云穆清看见白酒挺开心的,他也喝了口,笑道:“这是第一次喝这么好的酒,以前在部队,喝的都是老乡自己酿的,又辛辣又上头。”

他喝啤酒一喝就上脸,但喝白酒脸蛋子缓了半天,还是粉嘟嘟的。

“你少喝点儿,别一会儿醉了。”云穆清提醒,然后拿起个白面馒头。他发现这馒头也太白了吧?雪白雪白,蓬松柔软,一口下去恨不得直接吃半拉!

“好像面包啊这个馒头。”

席于飞把自己的酒杯推到云穆清跟前儿,然后从兜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一瓶酸梅汤,“算了,你喝那个,我喝这个。”

他真是高估自己如今年轻的身体对酒的耐受力了,这要是喝多了抽风,都怕云穆清按不住他。

二十多岁小伙子饭量是真的大,一大盆子酱骨头吃的汤汁儿都用馒头擦干净了,最后一人手里拿根儿黄瓜解解腻。

骨头都扔在江边,等夜色逐渐黑了,就开始往黑市那边溜达。

等他们离开,两个瘦小的孩子带着几只流浪狗探头探脑的过来,发现骨头上还有好多筋没啃干净,人跟狗都高兴地不行,用江水随便洗了一下,坐在那里就啃。

席于飞回头张望了一下,他顿时走不动了,想了想从百宝兜里掏出十几个肉包子,又拎出一袋大米,“你送去吧,我看不得这个。”

云穆清走了过去,两个孩子吓得往石头后面躲,几只流浪狗对着他呲牙咧嘴,虚张声势。

但如果他真的有坏心思,这些小狗一定会扑上来毫不留情的撕咬。

“别怕,给你们吃。”云穆清弯腰放下东西,倒退着往后走。直走到狗子不叫的地方才转身回来。

席于飞看着那两个孩子直接坐在地上分包子,还把包子掰开,给狗子一狗半个。

或许,他们家已经没有了大人,只能和小狗相依为命了。

“你想把他们带回去?”云穆清问。同时心里盘算家里还有没有空房子可以住小孩儿。

席于飞摇摇头,拽着云穆清的手臂踩在石头上慢慢溜达,“我没有那么多善心,能救一时,还能救一世吗?看见了就让他们吃顿饱饭,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若只有善心而没有能力,那对自己,对家人都是一场灾难。

如今的他只想安安稳稳的陪伴在家人身边,上个班,退个休,变成一个有退休金的幸福小老头。

“你是个心软的人。”云穆清看着席于飞的侧脸,夕阳在他脸上染上了一层橘色的光,带着点儿婴儿肥的脸颊仿佛个大红苹果。

有些馋了。

“不,”席于飞摇了摇头,“其实我是个心很硬又好面子的人,但……”

他扭头看向滔滔江水,“但如今,知道了什么才是最珍贵的,心也会逐渐变软。”

云穆清有些没听懂,但并不妨碍他紧紧握住席于飞的手。

最珍贵的……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的好难,我真的是不适合写比较深刻的内容。

法兰西真的是,他坐在五常的位置上,总是会做出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儿。

黎巴嫩那边打仗,他巴巴弄了两百人去,结果被那边的ZF军忽悠了,打头阵被真主党埋伏,直接嘎了一百多精英。

好家伙,黎巴嫩一个伤亡都没有,都让他扛了。

说是每日辱法,这小法一点儿正经事儿不干啊。

脚盆最近也不消停,联系菲猴还有谁来着?打算干一场大的。

脚盆首相都打算承认战败理由了,但被极右按住了。极右就是想打,一边儿跟老美要独立国主权,一边儿想跟咱妈碰一碰。

他哪里来的胆子啊我真的是无语了。

脚盆难道忘了他挨着两个带蘑菇的上五常,一个带蘑菇的邻居80后吗?

难不成他以为真的打起来之后,他干爹会给他撑腰?

咱家快递怕是都在盯着他呢,尼玛建功立业就看脚盆了!

第123章 分享秘密

八点,羊城的天已经黑透了。

这一段的珠江边上没有路灯,只有临时小码头那边吊着几盏风灯,为来往小船提供坐标。

阴影处,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走过来,找个地方一蹲就是个摊位。

大家都蒙着脸,只露出眼睛。有的整个脑袋都全部罩上了,在眼睛和嘴巴的地方抠个洞,嘴那个洞还时不时冒出烟气,大晚上的像个怪物。

席于飞跟云穆清穿了身满是补丁的破棉袄,背上背俩背篓,上面盖着布,也不知道是空的还是满的。

之前看见那两个捡骨头吃的小孩子带着他们的小狗,就坐在靠路边最近的地方。

几只小狗这次看见人也不叫了,只低着头啃骨头。小孩子手里捧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窝头,吃的津津有味。

席于飞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人给那小孩子和小狗准备了些吃的,还指了指路的两侧。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等大人走了,还偷摸的掰了窝头给小狗们喂了点儿。

看来在这里,也是有人会管一下这俩小孩儿的,应该是让小孩儿带着狗看路上会不会来那些联防的,只要来了,狗子一开嗓,所有人都会集体撤退。

狗可是比人好用多了。

这个黑市地点相当不错,周围一片灌木丛野摊,还挨着废弃厂房,水面上都是小船儿,那种小船细窄,跑得快,还有的给自己的船装了发动机,就如同后世的大飞平飞一样。

“要票吗?”席于飞一进黑市,就被吓了一跳。

灌木丛里面藏着个人,黑布蒙脸,穿着一身宽松的破袍子似的衣服,见人就问要不要票。

跟后世买盘的似的,大衣一敞问要不要盘?香港的台湾的日本的都有……

席于飞忍住笑,快步离开了。

他之前跟田新那边换的全国粮票京城粮票什么的,大部分都给了家里。粮票在粮站只能换供应的分量,但多出来的票可以去吃食堂吃饭店。全国粮票还能换油,换一些工业票。

曾柳华别看对东北老家那边还有着怨怼,但现在手里宽松了,给老家的东西也不会吝啬。

席于飞带回去的衬衣,瑕疵布都让她挑拣了一些,连同一个桌上小钟表,一个收音机以及一些全国粮票,都给老家寄过去了。

毕竟那边是席家的根,总不能闹翻。

“小兄弟,”有穿中山装的看见席于飞他们哥俩连忙招手,“有细粮或者肉吗?”

席于飞停下脚步,“你用什么换?”

中山装掏出几张全国粮票和钱,席于飞摇了摇头,“不换这个。”

中山装有些为难,他又去掏口袋,掏了块手表,攥在手里那叫一个舍不得。

席于飞也不着急,这年头谁都有苦难,不是因为你穿了中山装就能吃好喝好,只能说你兜里有点儿富裕,但也不多。

“这块表,能换多少?”中山装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小声问:“这可是好手表,我父亲传给我的,带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坏过一次。虽然表带有些磨损了,但换一个就可以。”

席于飞接过手表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不是国内常见的梅花表上海表,而是一块外国表。表面上有些划痕,但里面走动的声音仍旧清晰。

汉米尔顿,这是一块美国表。

如今国内想买国外的表只能通过港城走私,可因为手表的特殊性,目前还没有形成走私的规模。

所以说,这块表极有可能,是收缴品,也就是战利品。

而能接触到老美的战利品……

“你父亲参加过抗美援朝?”

中山装也愣住了,“小伙子,你认识这块表?”

“你不是本地人吧?”席于飞看他,但这人裹得太严实了,没看出来什么,“听说话不像。”

中山装搓了搓手,“工作调动,我父亲做地质的,如今我也是。这块表……”

“你等一下,我东西藏在别的地方。”席于飞随手把手表塞到云穆清手里,跟他道:“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背着筐就走了。

这块表可是古董表,以后拍卖能值不少钱呢。

中山装站在原地有些难受,他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云穆清,张了张嘴,想要聊几句什么。但这个人一点儿回应都没有,就让他更加尴尬了。

还好,席于飞很快就回来,他背后的筐似乎有些重,云穆清见了连忙上前帮忙扶着。

“下面有几只鸡,还有猪肉,中间是大米,里面放了几个鸡蛋。上面是玉米面跟高粱米。加起来小一百斤了,足够换你那块表了。”

“谢谢谢谢!”中山装高兴地不行,拎着筐努力想把筐背自己身上。

“你就一个人来的?”席于飞问他。

中山装点点头,“第一次来。”

席于飞:……

到底是这个人傻,还是说搞研究的人脑子都不太灵光?

“你背这个出去,走不多远就得让人给你截了!”席于飞把筐拽过来,“你就从这里待着,被人问就说等人。等我们逛完了跟你一起走。”

“啊?啊,好的好的!”中山装感激涕零,“我实在不懂,只是家里如今有些难过,所以才来试试……谢谢小伙子。”

“本地人都喊少年仔或者靓仔。”席于飞笑道。

中山装连忙改口,“谢谢靓仔,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记得回来找我啊。”

“我也想学羊城方言,”走出去几步,云穆清低声道:“感觉你什么都会。”

“嘿嘿,”席于飞骄傲的挺胸,“还好啦,也不是什么都会啦。”

虽然看不见脸,但云穆清还是可以想象面罩下面那副得意的小模样,便笑道:“那你这么厉害,一定要教我。我什么都不会,得跟你好好学学。”

“没问题没问题,嗨呀,不就是学个粤语吗?洒洒水啦。”要不是在黑市,席于飞都能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看,未来扛把子云总,让自己教他呢。

黑市买海鲜的并不多,毕竟这里靠着海,想要吃海鲜退潮的时候过去捡点儿也就够吃了。

以前这边管得严,连海都不能赶。但饿死一些人之后渔民们差点儿把那些管事儿的地方砸了。

冲突之后虽然抓了一些人,但管事儿的再也不敢管赶海这件事了。

你敢伸手,回头你家里人就被套麻袋挨揍,找都找不到是谁做的。

海产品不缺,可猪牛羊肉仍旧稀缺,还有各种蛋类,细粮,布匹毛线,这都是硬通货。

但还有一拨人,尤其是在船上卖东西的,他们掏出来的可就厉害了。

各种瓷器,大洋,玉器,甚至连青铜器都有。

换金条的,换粮肉的,换各种甲等酒票烟票的。

席于飞看不懂这些,也知道这都是好东西。却没想到云穆清对这些老玩意很是通透,三言两语就能说出东西的出处年代。

羊城人听不太懂普通话,席于飞还从中间做翻译,那些家伙频频伸大拇指,表示厉害。

席于飞掏出一包硬华子散,那些人哪里见过这么精致的华子,一个个眼都直了,看向席于飞的眼神也变了。

席于飞还指了指云穆清,对船老大小声道:“我领导家里的警卫员,偷摸过来收点儿东西。”

那些人顿时敬畏起来,一开始还琢磨着俩听声音挺年轻的,只要他们出了黑市,就能反打一把。

可警卫员三个字一出,反打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了。

要知道很多大领导都护犊子,你把人家警卫员劫了,回头上面一怒开始清理他们,那真的很难躲的过去。

黑市之所以一直都能生存,全是因为领导们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船老大们舍不得抽这么好的烟,就夹在耳朵上,换东西也不敢要太高价了。

反正手里这些东西都换了好几次了,差不多行了,太贪没好处。

云穆清对这些玩意很是喜欢,席于飞喜欢古董是喜欢上面的附加价值,譬如说卖多少钱。云穆清喜欢这玩意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一套茶杯他都能滔滔不绝说出很多典故。

当看见一个小青铜簋和几只青铜爵,那眼睛都挪不开了。

“买!”席于飞道:“你就挑喜欢的,咱有钱。”

这一趟,光票子掏出去一万来的,还有一些全国粮票,百十多斤精米精面,两头半和五个猪头。

羊城这些海上讨生活的人可真喜欢猪头啊,这玩意能祭神,祭拜完还能拿回去吃。

虽然说除四旧,但海边人仍旧信奉关公妈祖南海观音,这是根深蒂固的埋在血液基因里,永远无法更改的。

听说最严的那几年,就会有人扛着雕像搬着法器去深山里躲着,一躲好几年,等改开了才出来,保住了那些有着悠久历史的物件儿。

两个人背着的大筐装的严严实实的,席于飞心说这可有点儿嚣张,一群人都往这边看呢。等云穆清意犹未尽的站起身,赶紧拉着他走了。

身后还跟着几条身影,席于飞也不介意,顺道把中山装喊上,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路过那两个小孩儿的时候,还顺手给了一把大白兔跟几个煮熟的茶叶蛋。

小孩儿高兴地直磕头,那几只狗子歪着脑袋看着席于飞,嗅了嗅鼻子,尾巴转的跟螺旋桨似的了。

估计它们已经认出来,眼前这俩人就是给他们送大肉包子和大白米的好人。

那几个人看见中山装就不太敢跟了。

怎么说呢,事实不如脑补,什么警卫员啊什么精品华子啊什么出手就是一万多,那猪肉都又肥又嫩。临走了还有个干部在出口附近接应……

这怕不是谁家二代跑出来玩了吧?

把中山装送到他家附近,席于飞直接把两个筐收进市场空间。他带着云穆清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道:“你闭上眼,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云穆清乖巧的闭上了眼睛,席于飞拉着他的手,没想到还真的能把人带进市场里面。

“好了,”席于飞双手抄兜,内心十分紧张,用眼角余光觑着身边的人,“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云穆清站在原地,惊讶的看着周围。他终于知道大宝子那些东西都是从哪里弄来的,又变到哪里了。

“这,这就是你的秘密?”云穆清有些磕巴,“这么告诉我,我……”

“你会出卖我,跟别人说我的秘密吗?”席于飞站住脚,却没有回头。

云穆清几步过去拉着他的手,“当然不会,我一辈子也不会告诉别人,我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席于飞哼笑,“好了好了,咱俩先把衣服换了,你想吃什么?吃面?我知道这里有一家很好吃的牛肉面……”

秘密被分享出去,他的心里就跟大石头落了地,舒坦了好多。

“我吃什么都成,”云穆清心情大好,脚步都欢快了不少,他紧紧拉着席于飞的手,“这里好奇怪啊,好像一下子把所有人清空一样。”

“如果有很多人才很奇怪好不好!”席于飞看看周围,觉得有人也可怕,没人也可怕。

不过现在自己身边有了可以壮胆的,就显得周围没有那么可怕了。

“这里只属于你吗?”云穆清一肚子疑问。

“对,这里只属于我。”席于飞蹦了两下,“所以咱家有吃有喝,可是很多东西拿不出来啊。”

“我们的国家,以后会不会就是这个样子?”云穆清喃喃道:“所以你说想要买门脸,想要赚大钱,是因为以后我们确实会变成这样,对吗?”

作者有话说:

最近国际上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你打我我揍你,新闻都有报道。

国际形势都很紧张,但国内……

我们在期待93.

哈哈哈哈

第124章 这也太惨了吧?

“我不知道,”席于飞可不敢乱说话,“总之我一直就有这样的东西,哎呀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赶紧来!”

面都是擀好的,调好的肉卤仍旧炙热喷香。

席于飞亲自煮了面,浇了肉丁卤子,盛了两盘小菜端上来,“尝尝,我以前只敢一个人偷着吃,现在总算有人跟我一起分享了。”

吃完面,席于飞又带着他四处乱逛。

云穆清眼花缭乱,这里一切的一切,比他见过的所有东西都好。他觉得,似乎就在不久之后,这个人间就会成为这样。

有亲民的市场,有漂亮的楼房。有便宜的蔬菜,也有昂贵的服装。

所有人都能买得起糖果,吃得上美味的食物,穿上五颜六色各种款式的服装,拎着漂亮的包,自由自在的活着。

“可惜这些东西现在都没办法往外拿,”席于飞拎着一件漂亮的风衣在云穆清身上比划,让他看那面人高的大镜子,“瞧,多合适。还得在等几年。”

“要几年?”云穆清突然问。

席于飞:……

“得……得几年,这我也不清楚。哎呀我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不敢说自己比云穆清其实大几十岁。这不得把小朋友吓跑啊。

就算吓不跑,以后看自己的眼神跟看爷爷似的,那也受不了啊。

“你希望我有钱,是不是想要现实也有这样的一个地方?”云穆清目光扫过玻璃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化妆品,货架上各种各样新奇的鞋子,漂亮的衣服。

还有一个叫超市的神奇地方,席于飞拿了一瓶叫酸奶的饮料给他,里面还有水果颗粒,酸酸甜甜的,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种饮料都美味。

“啊……对,是吧,你看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拥有。但如果你能把它放在现实,那么大家都能来。但这得需要很多钱,不止是需要钱,还得有地皮,有人脉……”

“我懂了,”云穆清双眼晶亮,他握住席于飞的手,郑重道:“我会努力的,我会好好读书,学习很多关于如何赚钱的知识。我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我更高兴。大宝,你愿意吗?”

等等等等。

这个节奏,有点儿不太对劲儿啊。

什么我愿意吗?我说我愿意,你还给我套个戒指咋地?

“慢慢来慢慢来,你看你,激动了吧?没有必要这么激动是不是?”席于飞连忙道:“总之呢,国家政策以后会有变动的,只要你跟着政策走,咱们,是吧?一定能完成愿望。”

“你说了咱们,”云穆清笑道:“对,咱们,咱们两个一起努力!”

席于飞:……

云穆清突然蹙眉,“柳眉曾经说,我会赚很多钱?”

好久没有听到柳眉这个名字了,席于飞哦了声,“是的哦,你说她说的准不准?”

云穆清摇摇头,“不知道,但……希望借她吉言吧。”

云穆清逛的兴致勃勃,每一样东西都会拿起来仔细的看,看完又小心翼翼的放回去。

席于飞请他吃了薯片,当得知这是土豆做的,云穆清满脸惊奇,“曾经听爷爷说,国外很多人以土豆为主食,油炸之后沾西红柿做的酱来吃。不过我曾经吃过干煸的土豆丝,味道倒是与这个很是相似,但要刚出锅的才酥脆,这个从袋子里装很久,竟然也如此酥脆。”

席于飞想到了薯片里的科技与狠活,顿时没了兴趣,“其实干煸土豆丝就很好吃,这个就是给那些没吃过或者平时饿了不知道吃什么的人吃的。”

既然来了帮手,那就得干活。

两个人闷头拆烟,拆茶叶,又把母婴奶粉拆了,专门倒在布袋子里面。

“之前给两个小侄子喝的奶粉,就是从这里拆出来的吧?”云穆清看着那堆空盒子以及用来密封的袋子,“原来要这么装的吗?我看过他们那些奶粉,就是装在铝制罐子里的,也有放塑料袋的。感觉没有这个精致。”

奶粉可是很昂贵的,只有生了孩子或者生了病,才能从医院开几张营养票去买奶粉。亦或者退休的高级别老干部,也会有奶粉作为营养品的补贴。

可把奶粉一瓶瓶一袋袋放在这种开放式柜台上贩卖,云穆清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怕被人偷吗?”他简直就像是一个好奇宝宝,看见什么都能冒出一脑袋问号。

“看门口这种仪器,如果你直接把东西拿出去,它就会滴滴响。”席于飞拿了一瓶口香糖不扫码就往外走,仪器果然开始滴滴的闪红灯。

他又连忙补充,“啊,我之前直接拿的,结果发现滴滴响。后来把东西拆开直接拿里面的,就不会响了。”

云穆清看看他,又看看扫码仪,最终只能长长的哦了声。

席于飞擦擦汗,心说幸亏他现在年纪小见识少还好骗,再过几年,怕是就不好骗了。

超市这种结算模式,九几年以及经从港城引入到了内地。到那个时候,云穆清自然会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的。

两个人在超市里折腾了很晚,主要是云穆清被游乐城给迷住了心智。

他玩了半天篮球,投出了个最高分数,又兴致勃勃的摆弄射击玩具。捏了捏柔软的公仔,又被兵人吸引了目光。

他就像个小孩子,学会遥控车之后就追着那个四轮小车满超市的跑。还在车斗里放了几粒糖果,操纵着小车运送到席于飞面前。

“好有趣啊,以后的小朋友,会有这么多玩具啊!”

“以后让你天天进来玩!”席于飞把拆好的东西重新包装了,放在市场门口,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走啦,睏死了。”

等出了超市才发现,外面的天都泛出鸭蛋青了。

环卫工人开始新一天的劳作,渔民们也都纷纷往码头去交班。

整个城市渐渐从沉睡中苏醒。

席于飞两人抱着纸包里的包子边吃边走,仔细看还会发现油纸包里还包着一杯小米粥,插了吸管儿,一低头就能喝到。

房间没有锁,梅雨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窗口还晾着几件衣裳迎风摇摆。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洗漱完,云穆清抱着枕头,虽然熬了一宿,但他肉眼看上去明显亢奋,精力旺盛的样子。

席于飞:……

“可以,但不准说话,不准乱动!”

他真的是怕了这个十万个为什么同学了,原本在他眼中稀松平常的事,但在云穆清眼里却是非常新奇的。

就像是突然得到了一个巨大游戏城堡的小孩子,哪怕是玩到累,也仍旧不想离开。

“……我……”

“再说一个字,就回自己床上去睡!”席于飞真受不了,他被问的脑瓜子都大了。

这个二十多岁的大孩子,比他那几个侄子都累心。

云穆清只能闭上嘴巴,乖巧的躺在席于飞身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跳。

没用!

压根没用!

他轻轻的翻了个身,身边的人已经睡着了,发出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云穆清用力撅起嘴,亲了一下,又偷偷的亲了一下。

其实他刚才提起柳眉,是想问当初如果你没有遇到我,是不是他真的会被柳眉救起来。

然后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把柳眉娶回家。

但这种话他问不出口,只能清醒如今救了他的是面前这个神奇的,好看的,对他百般照顾的大男孩。

突然想起母亲曾经开玩笑说的一番话。

如果救命恩人长得丑,就说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如果救命恩人长得好看,就说愿意以身相许。

云穆清心想,如果我愿意以身相许,你会点头吗?

我会把我的下半辈子全部奉献给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努力学习努力赚钱,努力让你过上好生活。在我们的世界建造一个那样的市场,超市,还有百货大楼。给你盖大房子,让你顿顿都有肉吃。

你会愿意吗?

他想,如果大宝并不喜欢他,再过几年会娶一名漂亮聪慧的女子,生一群可爱的孩子。那么他即便十分嫉妒,也只会默默地祝福……

这也太惨了吧?

可是他有什么资本获得对方的爱呢?

粘着他,缠着他,让他满眼都是自己!

要把他宠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有了自己就不行!

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比自己更好的照顾好大宝了。

或许,大宝也是很喜欢很信任自己的,毕竟他把这样的秘密都告诉自己了。

是。

他绝对不会放手。

哪怕会被人唾骂,哪怕要等很久,他也不会放手。

席于飞做了个梦,梦里他就是个孙悟空,误入了盘丝洞,又找不到金箍棒,然后被一条大蛇紧紧的捆住了。

美丽的蜘蛛女穿着三点式,背后冒出张牙舞爪满是腿毛的蜘蛛脚,对着他露出獠牙。

他脑子里疯狂的冒出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这个旋律,想要逃跑,但大蛇死活不动,不光用蛇信舔他的脸,还把他放在火上烤,说就算没有孜然也很好吃,毕竟肉很嫩!!

席于飞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被云穆清牢牢地抱在怀里,满头都是汗水。

也不知道是被梦里的情景吓得,还是热的。

“啧啧。”梅雨站在床头,面无表情,“大家都是单独出来的,凭什么你们俩睡一张床还搂着睡?大宝子我告诉你,你别觉得玉玉老实好欺负就压榨他,你看你给人挤得,都快从床上掉下来了!”

席于飞:???

“你在说什么胡话!”

到底谁压榨谁啊?明明快要窒息的是我好不好?

云穆清缓缓睁开眼,他好想把梅雨从窗户里扔出去啊!!自己从小就不待见这个大老黑,果然是正确的!

作者有话说:

默默祝福这种男二心态要不得!

就缠着他,渗透他的生活,要足够的茶,学会委屈!

玉玉握拳,制定追老婆计划。

吃饭的时候我妈看九重紫,看完两集已经骂了无数句傻逼男人不靠谱。

我爸说这个剧没意思,一抹嘴进屋刷手机去了。

笑死。

第125章 升职

回去的车上厨师换了个人,把送上车的食材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

主要是这一次都吓着了,铁路局都开始通报开大会,把这件事立了典型。

这件事影响太坏了,一辆车从乘警到乘务员到机组人员几乎全军覆没啊。得亏来餐车吃饭的人不多,那厨子估计也没敢把坏肉给这些人吃,否则后果更严重。

席于飞看着打回来的菜,清炒菜心跟醋溜西葫芦,外加一盒子大米饭。

厨师可能是被吓到了,愣是一点儿肉末都不敢放。

周围同事一个抱怨的都没有,觉得人在外吃菜比吃肉安全多了。拉到腿肚子都哆嗦的经历他们可不想重复,感觉到现在菊花都火辣辣的疼。

梅雨也端着饭盒子凑过来,愁眉苦脸道:“我现在真的是,看见肉末肚子都难受。你俩倒是精,味儿不对就不吃了。早知道我也不吃了。”

他还多吃了大宝跟玉玉分出来的豆芽肉末呢,明明放了那么多醋,这俩人怎么就吃出味道不对来了呢?

这个话题席于飞可不想接,“行了行了,赶紧吃赶紧散。车上还忙着呢。”

主要是他不太想跟梅雨离得太近。

不光梅雨,还有他师傅和其他同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人身上还没洗干净,带着一股子难以描述的气味。

现在席于飞巡车,专门盯着那些脱鞋的。

由于南边天气热,大家穿的都少,小偷小摸也少了不少。因为偷了东西没地方藏,而且人家穿的少,你刀片上去割了肉很容易提前暴露。

但小偷小摸少了,其他幺蛾子就多了。

什么好几天不洗澡的身上那个臭啊,还有上车就脱鞋的,我的天,酸臭味能把人顶个跟头。

席于飞挨个的骂,还征求其他乘客的意见,把不洗澡的集中坐在一起,让他们彼此臭自己。

至于脱鞋的,上脚就踹!

主打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好过。

这时候可没有什么文明执法,穿制服的眼珠子一蹬对方就害怕。

“都特么给我把鞋穿好了,还有那些腚眼子招蛆的,别叽叽歪歪一堆废话。自己邋遢的要死,还不准别人说了?下次在这样,都特么别上车!”

“乘务员同志,那小子有狐臭!”被安排在一起的还有人不乐意呢。

席于飞可不惯着,“那你俩比一比,谁更臭!”

想到下一趟车是去东北,席于飞老开心了。

南方虽然有钱,但大夏天往这边跑真的是受罪。最好是拖几个月秋冬来,能舒服不少。

云穆清脸嫩张不开嘴,席于飞帮着他骂。两截车厢扫荡完了,感觉空气都干净了很多。

中途货运送上来了一叠当地的报纸,这些都是要用来售卖的。

车上没有什么娱乐,报纸很受欢迎。

“你看,都上报纸了。”

席于飞弹了弹手里的湖北日报,上面用很大的篇幅写了天气逐渐炎热,谨防食物中毒。

云穆清看了看,道:“老百姓家里一年到头也就吃那么几次肉,压根不可能放到坏了。也就是一些大型单位食堂,会囤积食物,容易出事。”

“你看的倒是透彻,”席于飞心想后世食物中毒的大多都是大型单位,学校或者工厂。老百姓只有个别的老人舍不得扔剩菜,一顿接一顿的吃,结果把自己吃到医院,花更多的冤枉钱。

不过报纸上也点名当个大单位工厂自查,尤其是陈粮。说某地方吃陈玉米面结果导致食物中毒,出现了死亡个例。

火车咣当咣当的到了终点站,收拾完车厢,集合点名,按说就可以离开了。

但铁路局那边派人过来,让他们先去单位那边等一等,领导要开会。

京城铁路这边的变动已经开始进入尾声。宋科长成了宋处长,负责管理京城范围内的段长。这个级别可是比较高的。

站长级别比车长高,但段长比级别比站长高一级,处长又比段长高一级。

铁路局局长基本都是副厅级职别了,之前拉了两个副局长下马,现在新人也都到位了。

有一名新副局长直管安全类别,特别喜欢开会。

之前席于飞他们只在路上跑,没有参加过。但这次一下车就被抓到了。

“是好事,”过来传消息的是副局手下的一个小科员,“你们这边老侯跟老常也要动一动位置了,老刘也能提一级……”

“我可不想当站长。”侯长青并不很开心,他觉得自己还年轻呢,喜欢东奔西跑。当了站长虽然级别高了,但天天都是麻烦事儿,也没办法跟车了。

那个小科员掏出烟来递过去,“老侯啊,你可别丧个脸。我听说不是站长……对了,那个王什么的,当站长了。”

席于飞立马支棱起了耳朵,这个隔壁老王他们都不待见,之前还是段长呢,怎么突然降级了?

这忽升忽降,可不是个好兆头。

那小科员把烟在自己指甲上磕了磕,一双眼做贼似的左右看了圈,“王国胜老家出了事儿,把他牵连了。但也不止这个,他跟站长和派出所所长打架,给人老站长打去医院了。”

侯长青都忍不住嚯了声,“他都当段长了,咋还跟人全武行了呢?”

“不甘心呗。”估计这个小科员也不待见王国胜,“他那个段挨着河北,又都是跑省内,心里窝火。”

京城这边是总局,有权利安排河北一些车段人员。王国胜说是升了,但被发配到了“边疆”。管着几条短途线,没钱不说,一周才能回家一次。

他手底下那个站长和车站派出所的所长都是从抗美援朝上下来的老兵,最看不惯王国胜这种人,过去没半个月,起了好几次冲突,工作都做不下去了。

席于飞还真没听过这个八卦,估计他们这次长途每次都在路上耽误半个月,什么八卦也早散了。

吃瓜不赶趟,人生一大憾事也。

开会的地点就在大礼堂,呼啦啦来了不少人,估计除了外地不能回来的,能来的都来了。

爱开会的副局长倒也不是个啰嗦的性子,先让局长发话,局长墨迹了半个来小时,轮到他的时候就讲了几点。

第一,火车上食材安全问题。第二,人员调动问题,着重批评了王国胜,并且把他降成了郊区某段其中的站长。

席于飞偷摸看过去,王国胜脸都是黑的。

上辈子,他可是美不滋儿的当着车长,后来当了京城这边的副站长,再后来就不清楚了。

估计清算的时候,人家都捞够退休了。

人员调动还有侯长青的事儿,表扬了候车长在这次危机中表现的很好,火车没有出事故,而且没有造成乘客那边的问题。

席于飞想起软卧里那个大官儿,专门给他加了个软卧,这人官职绝对不低。

车里出问题的时候,席于飞还专门跑过去安抚过,那老人家老有风度了,甚至还想出来帮忙。

不过没让他动手,常峥嵘给长沙站打了电报,下车就有人来接班了。

侯长青成了京城站副站长,常峥嵘成了指导员,监管站内派出所和站外派出所,也就是建国门派出所。这权利可以说是很大了,因为车上的乘警也属于站内派出所管理。

刘队长也成了车站派出所副所长,不用跟着车东奔西跑了,他似乎倒挺开心的。

老侯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仿佛十分沉稳的样子。其实内心光吐槽了,他只想做车长,来来回回跑多有意思,还能捞点儿好处。当了站长,只能靠徒弟孝敬了。

梅雨作为大师兄,自然而然的接管了他们这个小队伍,成了车长。

这下车里又空出来乘务员和播音员的位置,不少人都十分眼红。

这毕竟是文明车组,半年表彰两次,躺平都能升官啊。

席于飞怀疑这个妥善且有效的表扬就是软卧那个大佬给出来的,老侯当时拉的脸都青了,说话有气无力,脑浆估计都浑了。

哎,又是带兄弟们起飞的一天。

这个会开了一个半小时,散了会橙子就凑了上来,“我真希望来个女播音员,年轻的女同志,长得漂亮的那种。”

“去去去,女播音员也看不上你个送水的啊。”陈虎把他扒拉到一旁,“我希望还是男的播音员好,大家还能凑一起打牌呢。突然上来个女的,说话都不敢敞开说。”

席于飞看陈虎这样的直男都能结婚有娃了,只能说现在的女同志踏实,不追求什么精神生活。只要男的往家里拿工资能养得起孩子就满足了。

爱情是什么?爱情能填饱肚子吗?

当然,也不怪人家后世的女孩子们挑剔,人家自己都能填饱肚子了,自然会追求精神上的满足,追逐爱情上的甜美以及更高质量的生活。

男同志还是得努力啊,不努力再过几年,老婆都娶不上了。

他们这趟车真的是罗汉组,只有偶尔挂软卧会上来女乘务员,否则清一色大老爷们。

看看别的车,餐车有女的,播音员是女的,年轻的女同志简直就是车厢里亮丽的风景线!

一群人起哄着让这群升官的请客,不过调令也是刚下,需要他们在半个月时间内交接工作。

跑羊城这三位老大就没办法跟着了,车上会重新调一名乘警队长。但这对陈虎他们那几个乘警来说都无所谓,队长没有车长重要,到时候还得听车长统一安排。

订了明天中午去全聚德,这几个人也算是下了海本。全聚德可是比国营饭店贵多了,一只鸭子七八块钱呢。

席于飞也没回席家,而是带着云穆清去找了李援朝。

席家原本的那个小院子已经被安排租给了孙科长手底下几个刚成亲不久的队员,不过其中两间倒座是给四名单身队员住的,这其中就有李援朝。

搭档钱进都结婚了,新婚,分了两间东厢房,别提多开心了。

席于飞到了的时候李援朝正在院子里刷自己的臭胶鞋,看见席于飞进来,也没起身,“哟,谁家小少爷来了?”

“可别这么说,在让人给我抓了。”席于飞笑嘻嘻过去掏出烟散了,“就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