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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羊蝎子

“这一走又是这么长时间,”曾柳华拉着她儿子的手,心疼的不行,“瞧瞧,都瘦了。大宝啊,想吃什么跟娘说,娘给你做。”

席于飞摸了摸肚子,笑嘻嘻道:“我想吃羊蝎子。”

什么叫羊蝎子,没人知道。听完席于飞解释说羊蝎子就是羊脊骨,曾柳华没好气道:“啃脊骨就说啃脊骨,还羊蝎子。我还寻思着你要吃虫子呢,吃这玩意可不太容易,得夏天了去山里才有的抓。”

以前家里穷,曾柳华他们还没来京城的时候,就在哈市周边的村子里住,那边有山,小孩子们干不了什么活儿,就去山里挖野菜,摘野果。也会学着挖药材,捡知了猴和蝉蜕,抓蛇抓蝎子,拿去镇上的药店换钱。

那时候的孩子感觉什么都不怕,什么蝎子蜈蚣的,一双筷子就能搞定了。

还有那个知了猴,肯定舍不得用油炸,都是拿回家洗干净腌上,吃的时候捞出点儿来干锅炒熟,就为了那口满足的蛋白质。

这时候卖羊的不多,但也有。

曾柳华表示今天是吃不上了,一会儿她去问问谁家村里亲戚杀羊,她好去定几套脊骨。

这时候谁在村里有个亲戚,那真的是不愁吃喝。什么蔬菜啊肉啊蛋啊,只要你有钱,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改革开放之后,大家终于不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存着的钱也不用担心会变成没用的废纸,尽可能拿出来花用。

主要是几十年前,银元券给大家的阴影太大了。一麻袋钞票换个馒头,真不是什么笑话,而是事实。

后来建国才统一了钱币规格,最大的就是所说的大团结,十元面额。

然后又经过几次钱币改革,88年才开始增加十元以上的面额,譬如说二十,五十,一百元等。

北方改革发展比南方慢很多。

87年南方已经有了大批的私人工厂,分包的生产线。但在北方,私人经营的店铺都不算多。

在改革刚开放的头几年,你卖个东西都有可能继续被打成投机倒把。

不过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席于飞重生之后产生了蝴蝶效应,如今外面的私人店铺比之前多了不少,甚至还有人会用自行车绑着木头箱子,走街串巷的卖自家包的豆包,卤的猪肉。

光动物园里面私人经营的副食小吃店,就不止七八十家了!

席于飞很享受这种满大街都是吆喝声的烟火气。

蹦爆米花的,卖糖葫芦的,街边架锅炒瓜子的。那些转糖人儿的老手艺人也都出现了,在一些学校门口,胡同临街的地方出没,引得一群小孩子嗷呜哭闹,让家长不得已只能掏钱。

席家大嫂徐颖还鼓动她婆婆曾柳华出去摆摊儿呢。

现在店铺里都是年轻人,有自家亲戚,也有招来的大姑娘小伙子,真轮不到曾柳华去帮忙。

老太太也闲不住,跟云奶奶和云妈妈在一起连个共同语言都没有,感觉睁眼闭眼都是孩子,人瞅着都不精神了。

但曾柳华有炸东西的手艺,炸油条,麻花,馓子,排叉,过年的时候可受欢迎了。

他们在街边支个锅,卖点儿吃的,也比在家闲着强。

忙了大半辈子的人只要闲下来,指定要生病。

“不摆摊儿,”席于飞听完就否决了,“风吹日晒的,仨老太太哪受得了。”

“怎么就受不了了?你看不起你娘?”曾柳华眼睛一瞪,六十来岁的人,一点儿都不服老。

云奶奶也道:“咱们家到胡同口又不远,弄个三轮车,焊个锅炉子就能用。”

席于飞摆摆手道:“不是不让你们干活,是我这里还有别的活儿觉得你们能做呢。妇女能顶半边天,咱家仨女将军,卖啥炸麻花儿啊,大材小用。”

云妈妈被逗笑了,“那你说,能有什么活儿?”

她这辈子除了读书,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做糖饼了。原本还想着到时候做了糖饼跟着曾大姐一起出摊儿呢,不说赚多少钱,就是想找个活儿干。

别看家里老爷们也有闲着的,但人家能拎着茶壶出去溜达找棵树下面就能摆棋盘消磨时间。她们这些妇女可不好意思那么做。

而且家里的孩子小的也都可以上育红班了,每天上学的大孩子们负责送弟弟妹妹们上学,她们只需要到点儿把孩子接回来就可以。

有的时候懒得做饭,就去隔壁胡同那个馒头店用粮票买几十个馒头窝头什么的回来,煮个粥啊稀饭什么的,随便炖个菜都能应付了。

这日子,越过越方便了,但人也越过越闲了。

“咱家不是有这边胡同口临街的门市房吗?”席于飞记得,那一排五间门市房,是他娘前些日子刚买的,花了大价钱呢,“咱用两间,三间租出去。那两间就做成个中介。”

“什么叫中介?”曾柳华问。

席于飞想了想,“掮客,知道吧?咱们平时多收集点儿什么谁家买卖房子的消息,租房子的消息。然后整理出来,给那些来往客户介绍,介绍完了一单生意赚个几块钱什么的。离家近,不耽误干别的,还不会闲着。”

云奶奶拍着手笑道:“这不就是牙行吗?”

她年轻的时候,帮人介绍房子或者佣人的,都称呼牙行。有官牙有私牙,买房子卖人找工作,基本都会通过那些牙行。

但是现在,那些牙行都已经消失了,也跟几十年不经商有关。

“看我奶多聪明,就是牙行。但现在人家不能叫牙行了,都叫中介。就是中间介绍的意思。”席于飞也是没想到,民国的时候竟然也叫牙行,他刚才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我看行,”云奶奶道:“如今经济都活起来了,大家手里的钱也想找个去处。之前不少人到处打听买卖房子之类的,小华你想你买房子,多费劲啊,到处托人打听呢。如果咱们开个中介,顺便还能把自己手里的房子租出去,然后也骑着车子出去溜达溜达,看谁家有这样的消息。”

席于飞道:“咱家那个门市临街,旁边又是大栅栏又是前门大街的,直接跟窗户和门上贴大红字说房屋中介,时间长了就有人过来登记消息了。”

“那不还得等吗?”曾柳华可不是个坐得住的人,“让你奶你婶儿跟屋里等着,我出去溜达,不就是弄点儿房子信息吗?之前我买房子,就认识了不少消息灵通的人!”

云奶奶也有了劲头,“房子现在不是还没收拾出来吗?让老头子他们去收拾,咱们娘仨就出去跑跑!”

席于飞笑道:“我看看能不能有个什么关系,跟咱们中介安个电话。外人也能打电话,咱跟邮电局一样,收费!”

“哎哟,还安电话,按电话那能是普通人安的吗?”曾柳华可不敢想按电话这种事。

家里有个电视机,就够她兴奋好长时间了。而且还亲自掏钱让羊城那边又给送了两台,安排了人全送去东北老家了。

席家大娘大爷亲自坐火车跑过来,又是哭又是谢,别提多激动了。

那可是彩电!

别说彩电了,整个村就没有个电视,镇上有电视的那也都是黑白的!

彩电啊,独一份!!

天不冷的时候往村里麦场上一放,连村长都给她爷们敬烟呢。

席家那地位,蹭蹭的了。

“能不能安的,我问问不就知道了?不能安就不安呗。娘你真是的,还翻白眼儿。”席于飞觉得他娘现在真的是越活越年轻,成天跟有干不完的牛劲儿似的,早晨四点多不到五点就起来了,中午睡个午觉,晚上还能看电视看到出雪花!

云奶奶被逗得大笑起来,云妈妈也抿着唇,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第二天,虽然中介很重要,但大宝更重要!

曾柳华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去村里了,不到中午带了一麻袋羊骨头回来。不止有羊脊骨,还有羊腿骨,羊脑袋和两套下水。

她儿喜欢喝羊杂汤,如今入了秋,正好安排上。

到了晚上,席于飞终于吃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红烧羊蝎子了。

席家人多,天不冷的情况下都在院子里吃饭,几张大桌子铺排开,每天吃饭都跟开席似的。

大铁锅炖出来的羊蝎子红亮红亮的,用脸盆盛了直接放桌子上。吃羊肉要么配棒子面大饼子,要么配烙饼或者面条。

娘儿几个又轮开了肩膀子贴了好几盆大饼子,还有一人一大碗热乎乎的羊杂白萝卜汤。

那香的,小孩儿都挪不开腿。

曾柳华往凳子上一坐,就张罗着,“吃吃吃,都动筷子啊,大宝特地点的羊蝎子。我还寻思呢,然后今天去看了,一整条的羊脊骨,还真的像是个蝎子。咱大宝就是会吃。”

曾柳华特地还多掏了钱,让人在羊脊骨上多留了肉。

否则以现在人杀猪宰羊剔肉的水平,那骨头剔出来,狗看了都摇头。

云爷爷捞了块羊脊骨,先嗦了口汤汁,又抿了口肉,“这贴着骨头的肉,就是香,又炖的这么酥烂,不用使劲肉就下来了。”

云奶奶没好气道:“炖的不烂,咱俩就只能干看着了。看看你一嘴牙没剩几个,还能啃上骨头,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云爷爷半张嘴的牙都是假的,主要是在大西北太辛苦了,但凡有什么软和点儿的吃食儿,他都记着家里女人和孩子们吃。

这牙,也逐渐的就不好用了。

云爷爷大笑道:“以前啃骨头,这骨头上也没肉啊。我还记得在大西北,人家不要的羊骨头我偷摸捡了一盆回来,借了斧子剁开,就白水煮的汤都香啊,里面那个骨髓,吃得我做梦都砸吧嘴。”

大家都笑起来。

席于飞也道:“爷,别想那时候的事儿了,就今天这一盆子骨头,您吃完了做梦也得砸吧嘴,这不比你白水煮羊骨头香?”

云爷爷道:“可不是吗?要不是你奶嫌弃脏,我啃完骨头这手都不带洗的,晚上嘬着睡。”

一院子的人都笑得不行了,最小的萝卜头还跟着起哄,“太爷太爷,我睡觉也嘬手指头,结果我妈揍我。你嘬手指头,我太奶揍你不?”

云爷爷眼泪都笑出来了,“揍啊,怎么不揍,不听话的都得挨揍。”

萝卜头缩了缩脖子,“那,那我也不嘬了,我妈打人可疼了呢。”

三嫂没好气的扒拉他一下,“赶紧吃你的肉,真的是,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作者有话说:

忙惯了的人闲下来,就特别容易生病。

还记得我当年决定不上班在家里找零散活儿干的时候,就特别爱生病,感觉就是不忙了,机器不动了,那些原本被无视的小问题都冒出来了。

调理了大半年,才缓过来。

其实就是累的,人不能一下子就闲下来,也不能把自己累的太狠了。

否则赚多少钱,都是给医院赚的。

第222章 深市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晚上吃了一肚子羊肉,简直坐立难安。

还好,他有对象。

俩人洗了澡换了干净褥单子,黏黏糊糊的靠在一起聊八卦,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醒来,天已经大亮。

云穆清已经去上班了,但梅雨还没回来,所以他只能休息。

在床上翻来覆去墨迹的一点儿热乎气儿都没了,席于飞这才懒洋洋的爬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完了,背着手跟老大爷似的,溜溜达达往主院走。

笑死。

家里一个人儿都没有。

他已经不是他娘最爱的大宝子了。

不过厨房里温着早饭,一大碗昨天晚上吃剩下的羊杂汤,旁边案板上还有用搌布盖着的手擀面。

席于飞干脆起锅烧水,把面条煮了,配羊杂汤吃。

吃饱喝足刷了碗,席于飞又背着手溜达溜达,出了院子,锁好门,往古董店里去了。

去西班牙那边弄的不少东西还没分配下来,席于飞也不着急。

毕竟这件事是早就定好的,不止有录像,还有合同,好几个位高权重的老领导都签了名字。

想必他们也不会赖自己的东西。

张大嘴没在店里,店里有个干瘦的小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席于飞:???

这是谁?

小老头听见进门的风铃声抬起头来,揉着眼屎道:“客人是需要鉴定还是要卖宝?”

席于飞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小老头,“我找张大嘴。”

小老头拿起旁边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口,“找嘴爷啊?他不在,跟徒弟去豫省收东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席于飞:……

“那现在就你在这里看店?”他问。

小老头笑呵呵的起身,“你跟嘴爷是朋友?进来坐,巧儿,来客人了,倒茶。”

这个巧儿是个小伙子,当年据说是身体不好,不但被扎了个耳朵眼儿,还起了个姑娘名儿,说这样好养活。

“哎哟,席老板,好久不见。”张大巧儿看见席于飞,连忙过来,“今儿怎么有空来店里坐坐了?”

除了店里的几个老员工,没有人知道席于飞才是真正的老板。

张大巧儿就是老员工,张大嘴的一个“侄子”,别看年纪不大,但眼力好,非常适合做这一行。

席于飞笑道:“之前一直忙来着,这位老人家是?”

“我叔介绍来做鉴定的老师傅,顺便带带我。刚才我在后面理货呢,就让老师傅在前面守一下。对了,秦师傅,这位是席老板,张老板的好朋友,咱们店里的老熟人。席老板,这是秦师傅,民国时候就家里就是做鉴定的,不过那时候老师傅在南京,这段日子才被张老板请过来的。”

秦师傅拱了拱手道:“不过就是混口饭吃,再加上我儿女都进了博物馆上班,我也是闲着没事儿。”

好家伙,这是世家啊。

“啊,你好你好。”席于飞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屁毛儿不会,然后偷摸的给巧儿使眼色。

张大巧忍笑道:“那秦师傅去后面歇会儿,我跟席老板说些事儿,都是张老板临出门之前交代的。”

秦师傅又对着席于飞拱了拱手,“那小老头我就不陪着了,席老板玩好。”说完,手里端着他的紫砂壶,背着手大摇大摆的去后院了。

等他走了,席于飞这才问,“店里就你们俩人?”

张大巧道:“后院还有几个小徒弟,正在学临摹画儿呢。之前我叔弄回来的一些东西还没收拾,所以我这不抽空理一理。秦师傅这人可信,他俩闺女一个儿子都在博物馆上班,听说大闺女修复古画特别厉害,我叔没少跟人切磋。”

“小徒弟们都靠谱吗?”席于飞又问。

张大巧笑道:“师傅从街道分配来的那些人里挑了岁数小愿意干事儿的,自己又从那些遗老遗少的后代里扒拉了几个。在咱们这里上班算正式职工,街道都恨不得咱们多招人呢。”

这时候就算是私企,员工名额也得有几个国家的。因为从乡下回来的知青越来越多了,工作越来越难安排。

国营厂子对员工的要求,也越来越严格了。之前小学学历就能进厂上班,现在必须的初中,还得通过考试才能进厂,竞争的那叫一个厉害。

他们这个店之前都是张大嘴自己张罗的徒弟,磕过头敬过茶的那种。而且他大儿子也高中毕业了,就跟在他身边干活。

后来街道要塞人,张大嘴就要岁数小的,看着要么能踏实下来学东西的,要么脑子灵活能说会道的。精挑细选的十个,现在请了老师,每天在店里轮班儿学东西呢。

在古董店,你可以不会鉴定古董,但不能不知道每一样东西的历史故事。

张大嘴那个本事,一枚古铜钱儿他都能长篇大论,从这枚钱币的历史,到这枚钱币经历过什么,说的头头是道。

不少其他店铺的老板都喜欢过来听他讲古,主要是他讲的,比很多老教授讲的有趣多了。

这些小徒弟目前还都是临时工身份,平时就是白天看店,招呼客人,轮流去学那些知识,要看书,要学画画。

比上学都忙。

有人坚持不住就提前退出了,街道会补充新的人过来让挑选。

席于飞不太管这些事,不过听说最开始的那些小徒弟里面已经有两个出师了的,留下来给新人当老师呢。

张大巧又道:“左右的铺子我叔也买下来了,不过是咱家大娘掏的钱,房本写了你的名字。我叔说等看着再过几年,铺子就做大一些,分类更全点儿。之前咱们这里还来过不少老外呢,我叔卖给他们不少工艺品。”

工艺品……

席于飞差点儿笑出声,“你叔找谁做的工艺品?”

张大巧嘿嘿一笑,“他那几个老朋友,有几个在窑厂上班的,专门烧制陶瓷的东西。而且我叔自己也有本事,画画啊做个扇面啊都没问题。再说卖的时候也都说清楚了,不是古董。”

“但价格不低,对吧?”席于飞可太懂张大嘴那些小聪明了。

张大巧也笑,“毕竟是专门做出来的,比那些批量做的贵也正常。”

在店里喝了一肚子茶水,看时间快中午了,席于飞连忙往家里赶,他都饿了呢。

可谁知道家里压根没人,大门还锁着呢。

他打开门,摸着肚子往厨房溜达,倒是翻出一些凉饭菜,但不太想吃。

还不如去外面街上买点儿吃的呢,他记得有一家拉面做的相当不错。

正寻思着,云穆清回来了。

“你可回来了,家里都没人。”席于飞开始抱怨,“冷锅冷灶的,我娘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在街边门市收拾呢,”云穆清笑道:“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婶儿说他们忙过点儿了,那群小的都被她赶去服装的那边吃东西去了,说这几天家里不做午饭了,让咱俩在外面随便买点儿东西吃。”

“这老太太,连她最心爱的儿子都顾不上了。”席于飞想笑,“走走走,我一直想吃面来着。”

“对了,我问了孙处长安电话的事儿,孙处长让咱们交申请就可以。说现在安电话没有之前那么严格了,给钱就能安,到时候咱们交了钱拿了条,他安排提前给咱们这边扯线过来。”

云穆清调转自行车,拍了拍后车座,“上来,我带你去吃东西。”

席家大院早就安了电话,但走的是机械厂那边的路子。毕竟这里厂长副厂长老厂长都在,有个什么急事儿可以直接打电话联系。

吃完面条,俩人又去了邮电局。

这时候可没有什么电信之类的,安电话也得找邮电局。一问价格八千块,也怪不得普通老百姓安不起。

一手交钱一手交票,还能挑个电话的颜色呢。

邮电局专门弄了个玻璃柜台,里面放着电话机。别看只有黑红两色,但这时候谁家安了电话,那就是全村最亮的崽儿。

席于飞挑了个红色的,转身把票给了云穆清,让他下午带去给孙处长。

下午的时候他又跑了趟菜市场,买了七八条十多斤的水库大鱼。小一百斤的鱼还得让人帮忙送回家,再厨房忙乎半天,他才把鱼收拾好。

太久不做这些活儿了,手都生了呢。

水库大鱼都是淡水鱼,个头大,鱼鳞也大。那些鱼鳞他都收集起来洗干净,回头让他娘做鱼鳞冻吃。

鱼头也都切下来了,可以炖了做鱼头泡饼吃。

鱼肉片下来二十多斤,细细的切了,又用刀背敲成绒,晚上做鱼丸汤。

那些大骨头也不会浪费,用油煎一下,再放水炖,就是鱼丸汤的汤底了。留两条切块油炸了,可以让于大爷做沪市的熏鱼吃。之前做了一次,家里都没吃过瘾呢。

收拾完鱼,又和了一大盆子面放一边,等曾柳华他们回来烙饼吃。

曾柳华回来之后看到厨房里的东西,这叫一个开心。吃饭的时候还不停地夸她的大宝,多懂事儿啊,都会做饭了。

给席于飞夸的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

家里七八岁的小侄子小侄女都会做饭,他其实自从重新来过之后,基本没有怎么下过厨!

等到电话线拉到那个新开的中介门市的时候,席于飞就得上班了。

这次的车是新路线,从京城去鹏城,也就是画圈之后的深市。深市的铁路也是刚铺设好没多久,直达车的长途车并不多,中间还要换两次车头。

等他到了深市才发现,曾经那个破烂的小渔村已经大变样了。

这是他上辈子发家的地方,这辈子旧地重游,心里感触颇多,就是不知道如何表达。

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特娘的,老子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好冷啊!!!呜呜呜呜。

我看新闻还说北方有秋老虎,屁啊,冻死了都!!!

秋老虎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第223章 家教

深市旧貌换新颜,但到处都在施工,暴土扬尘。

宁新服装厂在这边也买了地,规划厂房区和职工宿舍区,席于飞去看了眼,厂房区盖了一半,宿舍区还没动手。

去的时候没想到田新也在,不过在开会,说是要跟人交涉什么问题。

席于飞耐心的在他办公室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人急匆匆的跑进来,“哎哟,你还知道来啊?”

“这话说的?”席于飞笑出声,递给他一条毛巾,“怎么这是?一脑袋汗。”

田新现在也是三十来岁年纪了,头发都往后梳,带着金丝边眼镜儿,看着比之前沉稳了不少。

他擦了汗,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听说你来了,赶紧过来看看你。对了,咱们这块地现在怕是没办法施工了,政府在这边规划了一片商业区,不能盖厂房。”

“不能盖厂房那就盖楼呗。”席于飞也给自己续了水,“一半职工楼一半商业楼。”

田新哈哈笑道:“他们要了一半的地皮,给的价格相当不错。我还想跟你商量呢,剩下的这一半我就盖商业楼,然后在去拍一块周边的地皮。这次真的是赚大了,如果你的钱暂时不要的话,我就多投入一些,多买几块地。”

“给我一半吧,”席于飞想了想,“玉玉那边不是也拍了地?趁着这个机会,在京城多拿几块地也不错。”

田新擦了擦嘴,道:“都行,反正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买郊区的地,便宜还大。按照国家这个规划来看,郊区早晚也都得住满人。”

席于飞可是知道深市京城后面发展的,他摊开深市地图,跟田新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拿什么地方的地。

剩下的他就不管了,这里的地不管什么地方的最终都不会赔。

再过两年,沪市的股票交易证券所也建立了,到时候他过去买几份股票,也算是没白重生。

因为宁新是标杆企业,所以国家资源会有所倾斜。

等席于飞回到京城的时候,田新来了电话,说新的地已经拿下来了,因为很郊区的位置,还多拿了几块。

如今其中一块材料进了场,厂房很快就会盖起来投入使用。

估计等明年,这边也会发展起来,可以接收更多的外地年轻职工了。

云穆清除了去外贸局上班,也在忙地的事儿。不光在市里拿了一块地,还听了席于飞的建议,在高碑店和通县盘了大块的地。

市里的地就拿来盖商品房,通县那边的盖厂房,主要是先把地占上,避免以后出麻烦。

全家人现在就席于飞最闲,不过还没等他感慨够呢,孙处长让人把从西班牙带来的东西分好拉过来了。

他带来的那些东西,金砖金矿不算分成,这属于国家储备物资,十分重要,可以换奖励的。

其他珠宝类器具类的可真的是给那些老师们愁坏了。

什么算是有历史价值的?这么多东西,看哪个都像是有历史价值。就算现在没有,那以后会不会发掘出历史价值?

最终还是把这些东西按照不同价值分成了十份,孙处长直接拿了最后的三份装箱,还有席于飞他自己在西班牙买回来的那些旧物,被那些老师挑走一些,又被补上一些,全部打包运了过来。

大卡车上搬下来将近三十个箱子,每个大箱子里都用小箱子分门别类,直接把席于飞屋里填满了不说,放不下的还都摆到院子里了。

“很多金银器皿都给融了,就留下来很少的一部分作为展览和研究用了。还有你之前自己拍的那些东西,混在一起了,被挑走了一些物品。我让那边按照价值给你填补上了。”

孙处长端起云穆清拿来的茶杯,抿了口茶,“历史价值太高的,也都被收走了。剩下的这些都是能在市面上流通的,我看你们最近又是买地又是盘算着盖房的,这些玩意还能多换点儿钱。过些日子港城那边会有人过来,我让人带去你的店里溜达一圈。港城人有钱,别省着。”

席于飞大笑道:“谢谢孙叔替我着想了。回头等玉玉那边的房子盖出来,送孙叔你一套。”

孙处长也没推辞,“成,算是我的劳务费,以后只要是来了老外,我就带你去那边,多换点儿外汇。”

到了他这个位置,不可能什么东西都不收。只要是过了上面的明面,收的东西上了记录就没关系。

尤其是他跟席于飞之间的合作,只有互相都有了利益,才是最令人安心的。

宁新服装厂每年都会换来大笔的外汇,这些外汇转手就会被换成国外的各种机器运送回国。

国家,太缺外汇了。毕竟那些老外,可是不认华国币。

现在国家为了换外汇,真的是绞尽脑汁。

等孙处长他们离开,席于飞才把所有的箱子都收到空间里,然后喊上他爹娘,一起进空间给这些东西分类。

“我眼珠子都快瞎了!”曾柳华看着那一盒子一盒子没有经过切割雕琢的宝石,外国古代的金币,各种首饰,从一开始的心花怒放,变成了麻木不堪。

席文明则跟云穆清摆弄那些瓷器。这些瓷器都是从华国运过去的,就算留下来的历史价值不大,但也有不少清朝明朝的瓷器。可能这些瓷器未必是官窑的,或者宫里的,就被那些老师筛了出来。

但对于席文明他们来说,这仍旧是十分难得的古董。

“你们挑自己喜欢的收起来,剩下的我要让张大嘴陆续上店里卖。现在不少外国人会来咱们这边买东西呢,赚他们的钱去。”

席文明发愁,“只能挑一套?”

这可都是一米半长八十公分高宽的大木头箱子,其中十二个箱子都是瓷器,能有好几百件!

在好几百件里面挑最喜欢的一套?这也太难为人了。

“你想挑几套挑几套,都是咱家的东西。看了没,这都是有文件记录的,国家赠与咱们的。”席于飞笑道:“你每天换着用,这么多轮一年都轮不完!”

“那倒也不必……”席文明抱着个梅瓶左看右看,“这东西咱们国家都少,之前存留的要么都被砸了,要么都运到国外去了。现在那些鉴定师傅都觉得这不是好东西了吗 ?”

“没有不是好东西,只是里面有更多有历史价值的排在这些东西前面……哎呀,就是被挑剩下的,要不这一箱子你拿去玩?”席于飞就喜欢逗他爹娘,“还有,娘,看那些镯子项链什么的,不给咱家姑娘们一人来一套?以后压箱底儿用。”

“可拉倒吧,你这里那些金首饰就足够了,这些好东西还是拿去换外汇吧。”曾柳华倒是不贪心,她光觉得心惊肉跳了。她拿起个小花冠比划了几下,“哎哟,上面这都是玻璃?还是琉璃?磨的真好啊,真亮。”

“是钻石,这边这些都是外国人戴的,那边的那些是咱们华国人戴的。要不这样,这些宝石咱们留着,以后找老师傅给磨出来,自己打首饰。”席于飞拿起一块钻石原石,这玩意没有切割之前看着真不咋地,像一大块冰糖。

“随你的便,我不行了我看这些东西眼疼。老头子赶紧走了,再看就进眼珠子里拔不出来了!”

席文明这叫一个依依不舍,“这几个瓶子我拿去竹林书院摆着,那几套茶壶玉玉你帮我拿着,以后咱爷几个喝茶用。”

云穆清二话不说把自己挑好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放在一个箱子里,搬起箱子看着席于飞,“这些我玩几年就给你。”

席于飞笑出声,“拿去玩吧,随你。”说完,几个人都出了市场。

曾柳华什么都没拿,她到不是舍不得把好东西给闺女孙女,而是席于飞已经准备好了那么多金首饰,足够用了。太多的好东西容易引起贪婪,自家姑娘未必守得住。就算现在守住了,那以后呢?

她可不想因为一些钱财,让家里的女孩子们被人觊觎。

不得不说,曾柳华这样的妇女,有一套她自己研究出来的处世之道。

她从不要求自家的女孩儿们要勤快,但要求她们什么都得会。男孩子也一样,可以以后不做,但不会不行。

这个院子里,哪个老爷们拎出来不会做饭,不会点儿针线活儿?

就连席文明这种一直被媳妇护着没怎么受过累的,包饺子包包子擀面条都没问题的。

在曾柳华心里,只有她家大宝子是从没下过厨房的那种。之前收拾了几条鱼,都能被她夸上天。

“那些瓷器咱不着急往外出吧?”云穆清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么问,“先卖那些老外的东西呗,自家的东西……”

席于飞嘎嘎大笑,“知道你喜欢,这样,什么瓷器送去店里你做主,这还算满意?”

云穆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是真的挺喜欢的,虽然有不少是民窑,但民窑也会出精品。”

这些瓷器里还有不少青花瓷,席于飞知道现在不是青花瓷最受欢迎的时候。但等到了两千年,青花瓷就会在拍卖会大展风采,成了瓷器类的宠儿。

至于汝瓷,他这里没有。都被那些老师们挑走了。

汝瓷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瓷器里的宠儿,是收藏家与研究这些瓷器历史的老教授们心里的最爱。

曾经就有“纵有家财万贯,不如汝瓷一片”的说法,可见汝瓷的珍贵与受欢迎的程度了。

席于飞还记得自己在西班牙的古董铺子淘到几个汝瓷的盘子茶杯什么的,结果都被拿走了。

但也无所谓,他又不是搞历史搞鉴定的。他就是个充满了铜臭味的商人,手里的东西能流通起来换成钱,才是他的最爱。

什么瓷不瓷的,留给玉玉玩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大宝子们都能看出来,席于飞就是个俗人。

他重生回来只有两个目标,第一家人长寿,第二,过稳定的日子,手里有钱花。

什么文学素养啊历史文化啊,他都不懂,只知道什么能卖钱,什么不能卖钱,什么东西必须要交给国家。

他也没有什么大义,但有底线。

有自己的小精明,与厚脸皮。

原本他希望是抱上扛把子的大腿以后吃香喝辣,但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他就觉得无所谓了,玉玉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玉玉一直记得他的话,想赚大钱给他花。

看上去好像是席于飞付出的多,又是院子又是钱,其实这都是身外之物。玉玉对他的水磨工夫,才是真的爱。

那种恨不得把人揣胸口的爱。

只是他不善言辞,不太会说而已,哈哈。

我朋友问我,他们有钱还有古董,为什么不自己开个博物馆?

那有啥意思呢?好东西还是给国家比较好,自己省心。一般的古董流通起来比放在博物馆里要强多了,因为流通了才会升值啊。哈哈。

毕竟席于飞,就是个俗人啊。

第224章 小三奶奶

十二月的北方,寒风凛冽。

席于飞从车上下来,冻的缩了缩脖子。

他突然再次觉得自己老了,这么点儿寒风都扛不住了。

看看身边那些年轻人,跑了一圈回来精神抖擞,什么棉袄棉裤都没穿,就穿了薄毛衣毛裤,制服外面还套个风衣。

曾经时髦的棉大衣,如今都落伍了。

这风衣袖口外面还绣着一大块商标呢,远远一瞅就知道是宁新的牌子。

小年轻们跟车长副车长打了招呼,笑嘻嘻的结伴儿跑了。这熬了一宿愣是一点儿不睏,听说他们这是要去新开的公园里,跟人相亲去呢。

一出站台,席于飞就看见外面站着的云穆清,正着急的四处张望。

“哟,玉玉!”梅雨人高马大的先看见了目标,扯着嗓子打招呼,“好家伙,这咋接人都接到站里头来了?至于的吗?”

云穆清大步过来,笑道:“潮哥,我刚给大宝子请了一星期假,之后还得让您多受累啊。”

梅雨:???

“咋了这是?我家大宝子成了你们外贸局外派人员了啊?”梅雨满脸不高兴。

当然,请假无所谓,毕竟现在车里干活的人多,少一个俩的不当事儿。

但当着他面抢人,就让他特别不爽了。

“不是,大宝子老家有老人走了,昨天接了信儿,正好大宝子今天回来,我就顺道去老宋那边请了假。”云穆清抬手接过席于飞手里的提包,“这一来一回的,怎么也得一个星期。”

“谁走了?”席于飞走得慢,听了半截的话。

“说是小三奶奶,席家最后一位长辈,所以希望大家都能回去磕个头。”云穆清道。

人家有正当的请假理由,梅雨只能点点头道:“那成,这是正经事儿,是得回去。回去的车联系好了吗?”

云穆清点点头道:“中午的车,找的货车,半夜里就到了。”

他毕竟也在铁路上上过班,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再说就算没有面子,不还有宋思明宋处长帮忙吗?

“那赶紧回去吧,回去收拾收拾就得又过来了。”梅雨拍了拍席于飞的肩膀,“这属于连着出车啊,可别给你这个娇气包累坏了。”

“滚蛋!”席于飞笑骂,“那我们先走了啊。”

俩人快步出了站,席于飞跳上云穆清的自行车,“昨天打电话回来的?”

云穆清蹬着车,幸亏是顺风,否则嘴都张不开,“是,下午的时候打电话过来,说小三奶奶已经去医院了,说不太行了,估计就这两天的事儿。婶儿说今天让都请个假,大家一起回去磕个头。”

席家最后一位长辈,也要离开了。

这个小三奶奶是三爷爷续弦,来到席家生了七八个孩子,养下了五个。她比席家大娘就大了一轮儿,之前身体还算健康,就帮着家里照顾那一大群的孩子。

不过今年入冬之后就说身体不太好,一算岁数,八十四了。

都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终究是没能熬过这个坎。

小三奶奶别看是席家最后一个长辈,但从来不摆长辈的谱儿。家里的大家长就是席家大爷大娘,她也从不对席家任何事指手画脚,每天就是带孙子孙女,乐乐呵呵的一个小老太太。

席于飞其实没见过几次这个老太太,他好几年过年都没法在家里过,曾柳华倒是会隔一年带个儿子儿媳妇几个孙子孙女回去住几天,对小三奶奶印象还不错。

席文明带这一家子出来的时候,家里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他们都在呢,只是谁能知道一转眼几十年没能回去,老一辈儿就那么一个小奶奶了。

等席于飞到家,曾柳华正在张罗人做路上吃的干粮呢。

就算是坐货车回去,也得大半天才能到奉城。路上一大家子吃吃喝喝的,好歹得有个保证。

因为这次是个大行动,家里所有姓席的都折腾起来了。大棉衣裳得带着,还得有两套换洗的。给老家的东西也得带着,这一趟回去之后,过年就不回去了,折腾不起。

就连出嫁的三个姐姐也都请假回来了,只是二姐夫仍旧没能有假期,他还在大西北那边不知道什么单位,忙的不行。

三个姐姐带着一连串儿的外甥外甥女,自家一大群侄子侄女。光自家人呼啦啦的快三十口子人了,说是老家那边专门给他们打扫出来个新院子,方便住。

云穆清也跟着去,大家都心知肚明从不点破。席家大娘好像也看出来了,之前来了还问席于飞对象的事儿呢,这两年也没有问过了。

这辆货车是去黑省那边一个林场的,一长串都是敞篷的车架子,不过前面带了俩闷罐儿,这就是自己人休息的。

闷罐儿里面可没有什么座位,只能席地而坐。但点了个煤炉子,取暖也好烧水也罢,用着方便。

席于飞给这车的车长塞了条烟和一只烧鸡,就带着这一大家人呼啦啦上了车。

“好家伙,”这位四十多岁走南闯北的车站看着席家人都有些吃惊,“你家……咋回事啊?老的小的都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啊?”

席于飞嘎嘎大笑道:“这话说的,我家盛产双胞胎。”

席家人本来就长得都不错,样貌也都有相似,再加上双胞胎多,一眼看过去都有些恍惚。

车里专门放了几捆干净的干草垫子,方便晚上铺了睡觉的。

曾柳华张罗着把草垫子展开,闻到新鲜干草的香味,满意的点点头,又把自家带的床单子铺上。

这样好歹能有个坐着的地方,到晚上老人孩子都熬不住,也能躺下歇会儿。

煤炉子烧的挺旺,角落里放着一大堆煤,还有一大桶干净水。

这是方便席家自己烧水的,如今天气冷,闷罐里面也不暖和,热水一直烧着,温度才能高点儿。

就这么晃晃悠悠到了大半夜,凌晨两点多才到了奉城。

车门一开,巴掌大的雪片子呼呼的往脸上拍,那寒风跟大巴掌似的,就这么一会儿,脸都木了。

几个小的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大孩儿牵着小孩儿,跟一串鸭子似的,在半尺多厚的雪里面摇摇摆摆艰难跋涉。

“三爷爷?三爷爷是你吗?”不远处几个黑塔似的身影在挥舞着手臂,手电筒也照了过来。

“是我,咳咳咳!!”席文明一张嘴就灌了冷风,咳嗽的不行。

曾柳华气沉丹田,“大辉子二狗子,快过来帮着拿点儿东西!!!”

这一嗓子,感觉天地间都安静了一瞬。

“我娘,江湖女侠。这招,就叫狮吼功!”席于飞小声和云穆清说完,自己拽着围巾盖脸上,嗤嗤的笑。

对面呼啦啦跑过来一群大小伙子,挨个的叫了一溜的叔啊姑姑啊。然后把那些大行李小包袱都扛过去。

叫大辉的那个说话粗声粗气的,“可算来了,等老半天,幸亏俺大奶奶跟这边熟,去门房歇了好几个小时。”

席家大娘总是带人去京城,跟这里确实也混熟了。主要是人家会做人,每次坐车手里都带着给这些人的东西。虽然是一些山货不值钱,但好歹是个心意,大家也都挺高兴的。

说是门房,其实就是铁路边上值班的小房子。货车又不进站,都是在进站前就停下整顿,里面拉的人也都会在这时候下车。

边上就是小房子,里面有人值班,因为怕会有偷铁轨的。

这时候的人真的是胆大包天,大半夜去偷铁轨什么的,经常看见。所以铁路边上不止有值班的,还有巡路的,万一铁轨被偷了他们没发现,出了事儿就是大事儿,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房子里的人听见动静也出来看了看,席于飞让他大哥拎了一条烟过去,里面的人连连道谢。

这些值班的人烟茶不离手,一个个手指头薰的焦黄,眼珠子都是黄的。

大辉从这边林场借了个大卡车开过来,小车不行,这一家子人装不进去。

大卡车四面漏风,雪又大,不能开太快。就这么又晃悠了一个小时才到村里,东边儿的天都开始泛青了。

“可算来了!”席家大娘不知道是一宿没睡还是刚醒,就站院门口等着呢,“快进院子,炕都烧上了。让孩子们进去暖和暖和,赶紧把面汤下锅里!!”

有俩年轻女人在正屋灶台前忙乎,这应该是侄媳妇儿。

“小三奶奶带回来了吗?”曾柳华扑打着身上的雪花,问道。

席家大娘点点头,“带回来了,这口气儿可不能咽在外面。上午的时候刚没的,衣服也都穿好了。”

“坟挖了吗?”席文明问。

席家大娘道:“挖了,这天寒地冻的,烧了好几拨柴火才挖好。幸亏咱家壮劳力多,村里帮忙的亲戚也多,否则这坟都不好挖。”

这边土地上冻,那都是一冻一米多深的。铁锹砸上去就一个坑,得先烧柴火,化冻了再挖,挖不动了再烧。

热汤面很快就做好了,里面下的白菜和南瓜。

席于飞唏哩呼噜的喝了两大碗,然后盘腿在炕上听席家大娘说这些事。

“豆腐啥的也都定了,新鲜豆腐开席的时候送来,冻豆腐也都准备齐了。做白事儿的先生也请了,花圈纸人纸马什么的……明天给你们看账单子,该填补的填补。这次得大办,给先前的祖宗都烧一轮。”

席文明道:“是得大办,正好让孩子们挨个的去磕头。”

东北这边丧葬风俗很盛,这边也信这个。说是推行火葬,但村里人都分了地分了山头,谁愿意火葬啊,也没什么人管,都在自家地里挖坟土葬了。

就算后来管得严了,偷摸土葬的也有。

席家大爷爷大奶奶他们走的都早,没赶上好年景,又不让大办。

如今最后一位长辈离开了,席家大娘的意思就是全部都办上,反正家里现在也有钱了。

席家这次办事儿要办大三天。

小三奶奶刚走的那天不算,就晚上请挖坟的吃顿席。第二天才是正日子,亲戚朋友都要来吊唁,哭上一场。

第二天一大早,鞭炮就砰砰的响起来了。

席于飞挣扎着从热被窝钻出来,快速套上衣裳,棉鞋都是云穆清帮忙穿的。因为这,他还被亲娘骂了好半天。

他脸皮厚,当没听见,洗漱完了抄着手就往外走。

外面已经拉来了好几车的纸扎,花圈纸人纸马都有。

席家大娘带头哭,然后把已经穿好寿衣的小三奶奶往棺材里抬,又把棺材抬到院子外面搭好的灵棚里。

席家大儿媳妇抱了一大堆白布过来,身后还跟着她的儿媳妇,抱着的是孝衣孝裤子。

男丁穿全套,女的都带孝帽子,腰上扎白布。

这帽子也有区分,上面带红花,本家亲戚带一边,外家亲戚带另一边。

席家大爷带着一群孝子贤孙磕头,旁边站着司仪,介绍这是谁家的谁。光席家本家的这一群人,就占了好几张纸,给司仪念的嘴角都泛白了。

因为小三奶奶是喜丧,席家还请了唱二人转的。

说是白天唱的都是正经的,先唱哭戏,然后唱母慈子孝的二人转,又唱各种影视剧歌曲和东北小调之类。据说晚上会唱荤的,十点之后孩子们都得赶去睡觉,那是老爷们的专场。

席于飞好奇的要命,他还没听过荤的呢。

毕竟那时候他在南方发展,南方不兴这一套。

席家亲戚朋友和村里人都来磕头上礼,周围孝子贤孙延绵出去两大排,一问都是本家,给那些人羡慕坏了。

席于飞跪在棉垫子上,稀里糊涂磕了半天的头。

云穆清也跟着磕,毕竟他是席文明认的干儿子,那也算是本家的。

到快中午了,一群人才起来,留几个在灵棚待客,剩下的进屋开席去。

席家早翻新了老宅,一排大院子,老气派了。说是在镇上跟市里还买了房子,可见这几年炒货也好,山货也罢,还有外面孩子寄回来的钱,攒了不老少。

腰杆子都直了。

这样的席要摆三天,第三天都跟去坟地再哭一场,回来吃个席算是结束。

“咱俩以后可不这么整,”席于飞晕头转向的,站起身缓了半天,“就火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了拉倒。这通折腾,脑袋都大了。”

作者有话说:

东北那时候二人转晚上唱的据说老荤了,有的不讲究的人家,还能实战= =

后来经过整顿才素下来,但听说这几年又有那种荤的了。

我在网上查了不少那边丧葬的风俗,其实跟山东有异曲同工之处。我爷老家就山东的,河北这边山东过来的也多,不少风俗大体上一样,只有细节上有区别。

今天晚上就更这一章,我有点儿事……

有人请吃饭,哈哈哈

第225章 送葬

晚上雪停了,二人转在外面唱戏。

等到了十点,小孩子们都冻的嘚瑟的回来,一群大老爷们挤眉弄眼的,揣着烟跑出去了。

席于飞也拽着云穆清一起去听荤戏,到了那边还有人特地给他们留了个长凳。

这群二人转演员是真下功夫啊。这么大冷的天儿,描眉画眼上了全装,女的穿的特别薄,还带水袖。男的穿了个红肚兜,身上都冻红了。

席于飞听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嗤嗤笑起来。

要不说东北这边民风彪悍,有词儿是真敢唱啊。再看看身边的云穆清,早就坐立不安,耳朵都红透了。

“走吧。”云穆清见席于飞看过来,难受的拽了他一把,“走呗,回去了,这也太冷了吧。”

席于飞忍笑,“行行,走,回去。”他真怕再听下去,身边这孩子得炸了。

不过临走之前给二人转放下五百块钱,那边立马高声道:“谢东家赏银五百!!”

台上俩演员咔嚓就跪下来,咣咣磕头。

真实诚。

进了院子,看见个中年妇女,脸熟。但一天下来喊了无数个婶儿啊叔伯啊,席于飞都认不出来了。

“哟,回来了?”妇女哈哈笑,“咋不听完呢?能唱到十二点呢。十二点之后还有鬼戏。”

鬼戏就不是二人转演员唱了,是专门唱戏的演员唱,唱到子时结束,也就是两点,才会下班。

“不了,太冷了,坐不住。”席于飞笑道。

妇女点点头,“这几天是冷,我再给那边整俩火盆子去。”

“给演员们都熬点儿热乎汤,别冻坏了。”席于飞又道。

妇女嘎嘎大笑,“小六叔是个善良人儿。”

叫他小六叔,那就不是本家,是村里来帮忙的了。

席于飞也笑,从兜里摸出一把酒心巧克力递过去,“给孩子们吃。”

俩人直接去了主屋,主屋灯没灭呢,从窗户能看见里面坐了不少人。

进去之后,席家大娘跟大爷盘腿儿坐在炕上和席文明他们唠嗑呢,看见席于飞进来了,连忙招呼,“大宝啊,玉玉,都上炕。那戏没啥好听的,你们小孩子别听。”

好家伙,还把他们当小孩儿呢。

曾柳华也笑,“我这俩儿子,脸皮子薄,听不得那些乱糟糟的。刚才我听见打赏了?”

席于飞点点头,“唱戏的太辛苦,这大冷的天儿。刚进门在门口看见个女的,喊我六叔,说给那边加俩火盆。我让她弄点儿热乎的给唱戏的那边送去。”

“放心吧,”席家大娘道:“那边垒了灶,专门有人照应着。不过咱提一嘴那边也高兴。刚才那个女的是村里王柱子家儿媳妇,也是个敞亮人儿,会把话带到的。”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席家大爷说太晚了,就张罗着回家了。

席于飞也打算回屋,曾柳华喊他,“把你那几个兄弟喊回来,家里又不是没媳妇儿,听什么荤戏。”

席于飞噗嗤笑出声,“哎呀,娘,你管的还挺宽的。听呗,这辈子都难得听几次。要不是太冷,我还想等晚上去听鬼戏呢。”

曾柳华骂他,“小孩子家家的听什么鬼戏!那是唱给你听的吗?”

席于飞愣了,“咋,活人不能听啊。”

席文明道:“能听,活人听的话不能半途离开,否则会把祖宗带回家。你抗冻就去听。”

席于飞无语,“那就没活人去听了?”

曾柳华道:“有啊,听戏的时候有吃有喝的,村里闲汉多了去了,回家也没意思,还不如听戏呢。行了行了,我看你也懒得出门,赶紧休息去吧,明天又得忙一天。”

席于飞他们出了屋,刚走到院子里,他那几个兄弟就回来了,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俩姐夫。

俩大知识分子脸都红透了,明显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场面。

小三奶奶八十四了,这是喜丧。

喜丧场面就是大,光席面就安排了四十多桌,中午一顿晚上一顿,一天下来就是九十多桌。

席家大爷早早的去养殖场买了几头猪回来,还请了十里八乡有名做席面的老师傅。

别说,这村里能做席面而且还有名气的,手艺确实不输城里饭店的大师傅。

早晨四点人家就起来开始做准备,还多炸了不少丸子,给那些来讨要的小孩子们吃。

上午又守了半天灵,中午再吃上一大碗酸菜汤煮肉丸子,别提多舒服了。

第三天,小三奶奶该下葬了。

前面是小三奶奶的大儿子二儿子打灵幡抱陶盆,这俩一个是三奶奶生的,一个是小三奶奶生的。

但不管是谁生的,都能看出来他们对小三奶奶十分尊敬爱戴。

尤其是那个老大,已经哭的俩眼睛跟烂桃似的了,脸都哭皴了,一边走一边喊,还哭道:“我又没有娘了,娘啊,你怎么走这么早,我又没有娘了啊。”

一时间,周围再次哭声一片。

席家人和整个村子的人都来送葬,浩浩荡荡的一大串,抬棺材的前面抬着纸牛,撒钱放炮开路。

棺材后面的抬着花圈,宝库之类的。

在后面,就是给其他祖宗一起烧的各种纸扎,几乎没有人空着手。

小三奶奶葬在三爷爷坟右边,左边是三奶奶的坟。

先给小三奶奶烧了纸牛纸人和财库,又分别给其他祖宗都烧了纸牛纸马。男的烧马女的烧牛,也不知道是什么讲究。

最后所有花圈集中在一起烧了,边烧席家大娘还念叨,说什么以前穷,没有什么好东西。如今趁着这个机会,把该给的都给了。说以后有什么缺的,就托梦给孩子们,总不能短了祖宗的东西。

小三奶奶的儿子闺女在坟前又哭了一通,才被人搀扶着起来,颤巍巍的往回走。

回来的路上,摘了孝,再吃一顿席,这场事就算办完了。

说是等头七还要在烟囱下面撒草木灰架梯子,说方便小三奶奶回来看孩子们。

曾柳华他们又住了一宿,就张罗着回去了。

席家大娘早就准备好了东西,各种山货,家里晒的干菜,肉干,自家种的红薯在作坊弄的粉条子,装了十来个麻袋,让他们扛回去,说等过年就不送年礼了,省的来回折腾。

这次回去还带着从席家干活的那几个小的,别人看着他们眼里都是羡慕。

每个月能往家里寄七八十块钱呢,这席家,真的是眼瞅着就起来了。

等进了自家院子,席于飞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虽然在老家吃住的也挺好,但总归没有自家舒服。

云奶奶早就烧了热水,等人进门就下面条煮面汤。一人一大碗喝了,再舒舒服服的睡一觉,睡醒了去澡堂子好好的搓洗一顿,就把那几天的疲劳全部洗掉了。

京城没下雪,但是干冷干冷的。

路口来了卖大白菜的车,曾柳华出去转了一圈,直接订了两千斤大白菜,五百斤大葱,五百斤萝卜和五百斤土豆子。

这些,就是北方人过冬要吃的菜了。

当然,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

两千斤大白菜满满的一拖拉机,人家直接送家门口来,家里的酸菜缸都洗干净了,院子里烧了热水,要准备开始腌酸菜了。

大白菜去掉老梆子,再热水里烫一下就放进铺了塑料布的大缸里面。放一层白菜撒一层盐,塞得满满当当之后上面压块石头,再把塑料布封好,然后壮劳力把大缸转到墙根下面,等待美味的发酵。

那些老菜帮子也不会浪费,剁碎了拌了麸子拿去喂鸡,还能多下几个蛋呢。

大葱都放到墙根下面,萝卜土豆收到地窖里。

那里面已经有不少萝卜了,绿萝卜胡萝卜,都是自家院子里种的。

这几天工夫,云奶奶还把后院的大蒜都种上了。进了九九可以种蒜,开春就有蒜苗吃。

“你们这一走,院子里心静的可怕。”云奶奶坐在炕上,跟着曾柳华一起拆旧衣服,然后要打烙背儿,留着做鞋垫子用。“这安静的我心里都慌,每天出去干活儿都没精神。”

曾柳华笑道:“您这是被吵习惯了,哎哟我倒是恨不得心静心静。这一屋堂子的孩子,房顶子都要吵翻了。”

云奶奶哼了声,“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不觉得闹腾了。闹腾点儿好,闹腾证明自己还活着。”

她跟云爷爷岁数也不小了,老头子也眼瞅着八十四了。

老太太心里慌。

不过都这个岁数了,聊这些也不会忌讳。

“那到日子了,你家没祖坟?埋哪儿?”曾柳华问。

“没祖坟,不是有那个陵园吗?就埋里头得了。”云奶奶把手里的布抻平,线头都摘出去,“之前老于老梁也都说了,家里祖坟都没了,家人都找不到了。以后就埋陵园儿,一群人埋一起,热热闹闹的。”

曾柳华想了想,“也行,不过我家老席估计想埋祖坟?也说不好……咱家人那么多,祖坟哪里埋的过来啊,孩子们又不常回去。您嘞说得对,埋陵园也好,热闹。”

席于飞进来,就听见这句话,顿时笑道:“要不这样,让玉玉去找人看看风水,在京城附近包块山地,到时候咱们都埋那边去。”

现在还没有什么私人陵园呢,不过倒是可以问问,回头包块山地,给自家选个好地方单独出来,剩下的等过些年,就能盖个陵园了。

华人就是讲究入土为安,以后陵园的地皮,卖的比活人住的都贵。

这也算是个生意了。

作者有话说:

估计明天也是一章,因为这几天不是过节吗?明天要去一趟北京。

晚上还有人组饭局,我拖到先在还没去呢,哈哈哈

第226章 风水宝地

云穆清下班回家,已经有些晚了。

他把车停在门前,也得亏自家院子门口的胡同比较宽,否则就只能跟别人似的停在胡同口那边。

现在乱的很,有的时候一晚上,车窗都会被砸,里面弄的乱七八糟。

大门上有个小锁,锁打开就是个可以把胳膊伸进去的小窗户。

他摸索着进去把门打开,再把小锁锁上,最后合上大门栓好。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隐约有电视声音传出来。正屋门推开,大哥探出头,“回来了?”

“回来了,今天开会有些晚了。”

“行,赶紧回去休息吧,大宝子念叨半天了。”席大哥摆摆手,又回到屋里。

云穆清穿过厢房,从月亮门来到跨院,又转过葡萄架子,进了自家小院。

小院周围篱笆上爬满了月季,长得郁郁葱葱,哪怕是晚上,也能看到上面开着碗口大的花朵,漂亮芬芳。

他推门进屋,先换了鞋,又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衣架上,手里的公文包也顺便放在鞋柜上面,这才道:“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