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70(2 / 2)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给黎小胖送菜谱。

黄家给小胖送了祖传菜谱,船王罗瀚声为小胖收罗来了明州菜谱古籍,小胖手里有好几本菜谱。

“爸爸,我们黎家菜谱一定能在我手里发光发热!我这一辈子要结合‘众家所长’,写出一本经典传世菜谱!”七岁的小胖立下豪言壮志。

“黎式家传菜!以后传承上千年!”

黎剑知听了之后都有些懵逼,他小声跟老婆秦想想道:“咱儿子认真的?”

秦想想:“这是你们黎家菜谱,你们自己商讨。”

“爸爸,罗伯伯说下次来,有机会还要尝尝我的手艺。”

黎小胖找亲爹吹牛:“香江船王吃我做的菜都流眼泪!”

黎剑知:“……”

草,这难道是他的X点男主光环?连儿子都能关照到?

秦想想小声跟他说:“小胖在汤圆里放了很多猪油和糖,船王说像他阿嬷手艺。”

黎剑知:“我知道了,你妈觉得你冷,你奶奶觉得你冷……”

秦想想:“????我看你才觉得冷!”

“咱儿子小胖,是‘奶奶风’手艺。”

天冷加秋裤,没事多吃肉和糖,来自长辈们最传统的关心,古往今来都如是。

黎剑知小声喃喃道:“就靠我这x点男主光环,我儿‘奶奶风’厨艺不会又感动哪个名人富商吧?”

“这菜谱写成了还真有点唬人。”

成品虽不佳,奈何名人掉眼泪。

“嘶——”黎剑知倒抽一口凉气,他发现如今拜倒在小胖厨艺之下的,除了船王罗瀚声,还有黄大师的孙子黄书昀。

这黄书昀虽然不能说话,但是极有绘画天赋,将来指不定也要成个大师。

而他似乎也喜欢小胖手艺。

几十年后《黎式菜谱》横空出世,艺术大师从小喜欢,香江船王感动落泪……

黎剑知把这些设想告知老婆秦想想,秦想想回以他几个糖炒栗子:“我叫秦想想,我看你才叫黎想想,你可真会想。”

秦想想不可思议:“……艺术大师从小喜欢,香江船王感动落泪?”

“要不要再来个外国总统惊呼,天哪!绝世华国美味!”

黎剑知眨了眨眼睛,“完了,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因为黎剑知吃过海外中餐,在海外流行,受洋人喜欢的改良中餐,指不定还真是“小胖风格”。

秦想想踩他一脚:“你们父子俩做梦吧!”

“这怎么可能?”林秀琴从赵巧巧嘴里得知那天的中年男人真是香江船王罗瀚声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天以后。

岛上的消息很闭塞,这年头又没有网络通信,全靠口口相传。

赵巧巧得意道:“林秀琴,你可是托了我的福,我带你去厂里见到了大人物,听说那可是香江船王,拥有好多船舶,做远洋船舶生意。”

“而且他们船运公司给我们工厂运送来了一批北欧云杉木,好像就是因为这个,船王才来到我们岛上。”

赵巧巧捧着脸憧憬道:“我们厂长秦想想真的太厉害了,私底下好多人叫她‘赛诸葛’!”

“有这么厉害的厂长带领,我觉得我们飞燕纺织厂的厂医院设备和待遇肯定会越来越好。”

林秀琴目瞪口呆,她久久都不能回过神来,那一天带着雪茄味的中年男人,果真是香江船王?

她真的与香江船王擦肩而过!

但是一句话也没说上,可是说上了也没什么用……

赵巧巧:“船王喜欢我们厂里的劳保凉鞋,订购了上万双,省里特批我们厂里开一个制鞋车间,做完这一批外贸订单之后,明年你也可以在岛上供销社买到我们车间生产的凉鞋,这消息好吧?”

“船王还答应给我们厂里引入橡胶处理设备,估计以后还有不少订单……”

“你说我们飞燕纺织厂的人怎么就那么厉害呢?”赵巧巧虽然才进飞燕纺织厂的厂医院没多久,但她已经具有了一种与有荣焉的集体荣誉感。

这段时间赵巧巧可没少跟亲朋好友吹牛。

“可能就是运气吧。”

林秀琴讪讪一笑,这个女版龙傲天“秦想想”到底是个什么人?她绝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作精秦想想,怎么还变成赛诸葛了?

不过这时候林秀琴也顾不得去揣摩秦想想,她的心脏抽疼地想着香江船王罗瀚声,七三年,擦肩而过,跟“金大腿”擦肩而过?

这简直是生不逢时!

七三年这会儿很多人对海外关系避之不及,而改开之后,港商外商,华侨侨胞全都成了香饽饽,尤其在粤省,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在火车站,只要下来的人疑似港商等等海外投资商人,各地招商办争抢着把人架走。

……林秀琴对船舶生意并不熟悉,也想不到招数来攻略香江船王。

可与香江船王擦肩而过的滋味,就像是中了一张彩票无法兑换的憋屈感,她觉得这本来应该是属于她这个女主林秀琴的机缘,要不然不早不晚,为什么船王偏偏出现在她面前?

而她却硬生生错过了,拍断大腿。

林秀琴心想,难道她是来“路过人间”的吗?

这秦想想都已经开办纺织厂,广交会上搅动风雨,马王堆前护国宝,创新米元外汇订单,拿到香江船王外贸订单……

难道她应该去攻略“龙傲天版秦想想”?

秦想想这时候在处理自己心心念念的防腐云杉木,都是非常优质的北欧云杉木,这下可以给自己国产钢琴做一次配件升级了。

除去用在建材上的,秦想想准备用防腐云杉木制作框架,往里面填充椰子纤维还有棉纱废料,外面再裹上防火帆布,做成可移动式的隔音挡板,放在车间机器噪音最大的地方。

这个挡板可以吸音隔音,减少厂房噪音。

“厂长,这样的隔音挡板效果非常好!应该在厂里电话机旁都弄一个,通话非常清晰!”

“加上挡板之后,耳朵舒服了好多,厂长,这可太好了!”

“厂长,您可真会为工人着想。”

……

秦想想也选了些木材,让人打造几张病床,放在厂医院里,美其名曰“以后招待外宾病人”,实际上她打算自己装病的时候进去躺一躺。

何助理向往道:“可以多留些木材来做床,还可以用府绸等等真丝仿真丝面料来包边……厂长,留着咱们以后厂里盖招待所啊!”

“你可真会想。”

“等我们厂里发展起来,肯定要盖招待所,方便其他领导过来巡视,还有其他厂里来学习……指不定还有外宾下榻!”

除了病床,还要用来装修文艺队的排练厅和乐器室,用云杉木做吊顶和地板,这样的音色、回音和演绎效果极佳。

秦想想:“等乐器室装修好了,我们申请分配一个厂校老师,安排厂里职工和职工子弟免费学乐器。”

黎金玲和薛海阳等工厂文艺队的成员都乐坏了:

“厂长,以后我们纺织厂的孩子可以免费学乐器?”

“孩子能学才艺?”

黎金玲:“有我嫂子在,都能学!咱们厂里培养一堆工人阶级的艺术家和音乐家。”

“咱嫂子真了不起。”薛海阳再得知秦想想准备用北欧云杉木装修文艺排练室的时候,他就人傻了。

哪怕在省话剧团里,也没有这种的声乐排练条件。

而且秦想想还打算用边角料云杉木找人来自制一批乐器 ,免费给职工和职工子弟学习。

秦想想:“先找师傅自制一批工厂小提琴看看。”

薛海阳憋得说不出话来,按照秦想想这个打算,这些乐器,还有文艺排练厅,尤其是排练厅,云杉木可是顶级乐器材料,做吸音墙和扩散体……这都能赶上演奏厅效果,用来试嗓子练嗓子再好不过。

指不定飞燕纺织厂还真能走出几个工人艺术家。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其实在文艺方面也是如此,很多人根本没有机会认知到自己的天赋。

一个好的排练厅,内里发出的声音听在耳畔通透圆润,共鸣极佳……这会带给发声者很大的鼓励。

人的各种文艺练习,需要一次次的正反馈,才能熬过枯燥的学习时光。

薛海阳之前选择来飞燕纺织厂,话剧团还有以前的歌舞队成员,都觉得他是自甘堕落,但是……如今享受到的条件……这个……

等排练厅装修好了之后,如果话剧团里的团员再来飞燕纺织厂演出慰问,估计也得惊呆。

我们这是纺织厂……不是歌舞团的专业练习厅!

第167章 防霉纸 又捡了一批好破烂!

薛海阳:“嫂子——秦厂长, 虽然你的设想很好,但是现实存在很多问题,不是有木头就能立刻变成乐器, 要木工, 还需要调音大师……”

薛海阳苦笑, “人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们是有了米,没有烧饭的人。”

“厂长, 咱们这是纺织厂, 没有八级木工。”

“很多现实的问题摆在我们的面前。”

秦想想也知道做事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完成的,尤其是做乐器, “这批云杉木都是好料子,不能糟蹋了,别让咱们厂的那群木工嚯嚯, 去找最顶级的八级木工。”

薛海阳:“???!!!”

秦想想:“调音乐器大师也都找最好的。”

“我们怎么找?怎么能请得动人家?”

薛海阳欲言又止:“秦厂长, 你那套以物换物的方式在这方面行不通了, 你没有想明白一件事,去跟钢铁厂换东西,用的是废料碎布,而这云杉木,哪怕是一小块, 也属于金贵的东西,而且那些调音搞西洋乐器的人, 本来成分就有问题,人家不敢碰这个东西,不敢收。”

“我们这是给工人们用的乐器,我们可以用, 可人家哪怕是云杉木废料也不敢要……”

“府绸和浪涌纱这些也不大好,我们这次要找的都是……很多都是成分不大好的人。”

成分不好的人,个个都是低调过日子,恨不得当个隐形人,不太可能出风头沾染“好东西”。

现在哪怕厂里有好东西,他们也换不出去。

而那些木工和大师,自然也不太可能答应给他们制作乐器或者调音。

“……这个确实。”秦想想也发现之前那套以物易物的方式行不通,人家不敢要这些好东西,哪怕是边角料,怕被人告“小资”,尤其是成分敏感的人。

她们厂里面的府绸、浪涌纱、还有云杉木……这些哪怕是废料,用在这类人当中都很显眼。

不过,就跟“高温烤裆”一样,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除了烤裆外,还有闷裆……总有很多痛点,而她们要直击痛点!

秦想想:“搞乐器的人痛点是什么?磨损……其实乐器保养很麻烦,跟高档纺织品一样,防潮防腐防霉。”

薛海阳:“乐器保养很重要。”

秦想想脑袋里突然闪过了一道光,她却又抓不住那一道令她痒痒的光华,到底是什么呢?她的脑袋没那么灵光,唯独在吃喝玩乐上比较讲究。

她喜欢好东西,喜欢好材料,所以要申请北欧云杉木……

“对啊,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到底是什么呢?”秦想想此时突然睁大了眼睛,“等等,等等,这批云杉木是怎么包装的?”

薛海阳:“????”

“这批木材漂洋过海来我们这边,里面的包装填充物绝对有好东西!”秦想想立刻抓到了脑子里的那道光,“我们高档纺织品上船都要经历过防腐防潮措施,专业的木材商一定也有,他们有另外的防霉技术。”

如果不是经历过外贸订单交易,秦想想绝对想不到这一茬,她们之前为了高档纺织品的防潮防霉想尽了办法,并且精心处理防护,就怕中途出问题,会导致国际贸易纠纷。

而北欧木材商一定考虑到了这一点。

这批木料很贵重,而保护它们的包装填充物,起码也是“宝贝”。

秦想想带着薛海阳去仓库,正好看见工人们处理“垃圾”。

“停停停,停手!”秦想想跑过去,“这些东西先别乱动,去知青里面找懂化学的人,找懂化学的师傅。”

“这是硅藻土?!!!”

“这些是特种防霉纸。”

其他的工人们愣住:“这些不是废料垃圾吗?”

“等等!去翻垃圾!”

“垃圾里面有宝贝!”

……

秦想想:“这一批木材的包装填充物全都留下来!”

“厂长,这个防霉纸是好东西!”

“这是进口硅藻土?”

秦想想等人发现这一批木料的包装填充物竟然也是些不错的好东西,尤其是用在防水防潮防霉上面,秦想想拍断大腿:“早知道就应该要求双倍包装填充物!”

——想想,又捡了一批好破烂!

这优质木材的“伴生包装物品”也都是好东西。

秦想想跟薛海阳道:“用这个防霉纸找人,需要养护乐器的,肯定需要防霉防潮处理,还有搞木工的……这可是‘高级进口特种防霉纸’。”

“你看,这防霉纸表面平平无奇,别人还以为是废料呢。”

“还有这硅藻土,这可是进口硅藻土。”

薛海阳懵逼:“???!!”

还真别说,这的确是好东西啊,可这是买木材赠送的包装填充“垃圾”。

用买木材的填充垃圾去找木工和乐器大师帮忙……是不是太过于周扒皮了?

但这确实直击痛点。

秦想想:“就说这是高级特种防霉纸!”

“非常珍贵少见的好东西!用在木材和乐器防护方面绝佳!”

薛海阳恍恍惚惚:“好……好……我去试试。”

薛海阳靠着所谓的“进口防霉纸”,还真忽悠到了人来帮忙做小提琴。

“这,这可真是利用到了极致。”薛海阳都觉得不可思议。

黎金玲:“我嫂子那当然很聪明了,一眨眼一个主意。”

薛海阳深以为然。

肖枝儿进入了飞燕纺织厂,她们这一批新女工,包含了军人家属、公社推选社员、中学毕业生以及知青和工农大学生。

肖枝儿正好进入了缺人的制鞋车间,成了制鞋车间的女工。

制鞋车间比纺织女工的工资低一些,很多人挺失望,但是制鞋车间工作轻松一些,还能见到很多漂亮的鞋子。

但她们也有些特殊福利,积攒车间废料,自己私底下制成新鞋,去县城换给需要的居民,可以额外获得一定的进项。

除了这些外,肖枝儿最满意的则是工人食堂,供应的卤肉,还有罗宋汤,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尤其是罗宋汤,肖枝儿非常喜欢,如果节俭一点,可以两个人打一份罗宋汤,各自要一半,配合着米饭酱菜和青菜,吃的大快朵颐,满足味蕾,还能省不少钱。

“我们工厂食堂每顿饭都有免费汤,可香了!还飘着油花!”

几乎所有的工厂食堂都有免费汤,但这其实约莫等同于肉菜刷锅水,就是煮了肉菜的锅子,加点水,加点盐,就是一锅“免费汤”,这属于年代智慧。

这样的免费汤,飘着油花,带着咸味……重点是免费!

“最好吃的还得是卤肉,腌卤肉的汁儿特别香。”

“厂里还有各种鸡骨面,猪骨面,特别香!”

“我们厂里有一个厨师,很擅长用豆芽吊鲜味,他吊的豆芽汤,比什么味精都好使!”

……

“姐,我带了些卤肉回来给你和姐夫吃。”肖枝儿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显摆炫耀。

她姐肖叶天天吹牛,说她姐夫姜长天不爱吃食堂的饭菜,而她姐姐肖叶则想尽各种办法给他开小灶,还把战友叫过来一起吃小灶。

然而在飞燕纺织厂吃过食堂饭后,肖枝儿的想法立刻变了,因为她觉得食堂饭菜比她姐烧得好多了。

实际上是工人食堂带肉味的菜多,再加上厂长秦想想的风格是“斤斤计较”,所有的用料都要利用到极致。

食堂的风格,也是厂长的风格。

就好比一只鸡,正常的部分做正菜,而鸡胸肉单独拆出来,做成鸡丝面;鸡架单独拆出来,烟熏卤制后变成卤鸡架;鸡骨头熬汤下面,变成鸡骨面……一鸡两吃、一鸡三吃,普惠大众。

肖枝儿:“我们工厂深夜有夜宵,方便下班女工,点一碗鸡骨面两毛钱,有时候我睡不着了,半夜就去吃一碗鸡骨面,可香了。”

“我们厂里卤制过的熏鸡架,四毛钱一个……香的人几乎要把骨头咽下去,等我存的钱多了,我也吃一次卤鸡架。”

……

“早上还有烧麦,带一点点香菇肉沫,趁热咬上一口,一嘴的酱油香。”

“我瞧着家属院里好多女工都经常打包烧麦回来给孩子们吃。”

姜长天听见肖枝儿说的话,嘴里连连咽口水,部队里大男人,食堂饭菜比较粗放,没有太多细致的花活,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而秦想想管理下的飞燕纺织厂食堂,则是“斤斤计较”的,一切利用到极致的精致风格。

“这个卤肉滋味好,姐姐,姐夫,你们尝尝吧。”

姜长天尝了一块卤肉,顿时惊为天人。

肖枝儿道:“我最喜欢吃这个卤汁烧的闷黄豆,那简直是人间美味!”

姜长天不由得把目光投向肖叶。

肖叶的脸色非常不好看,她觉得自己被落井下石了,什么玩意都敢往她脸上踩两脚,就连她妹妹都来炫耀食堂饭菜。

肖枝儿道:“我和新的工友们算过了,每天伙食费控制在四毛钱左右,一个月就是十二块钱,天天都能沾点肉星子,还有一两块钱做加餐,时不时加点好东西和夜宵。”

“如果一个月能拿到四十块钱工资,伙食费花掉十五,就能剩下二十五……听说我们厂里有些挡车女工,一个月能拿七八十。”

肖枝儿:“楼下那个高蓉干活很卖力,老师傅夸她质量好,我听说她丈夫能戴进口手表呢!”

“她丈夫戴进口劳力士手表!”

“姐夫都戴不起进口手表。”肖枝儿眼睛里带着些许促狭,她觉得自己将来成个老技术工,再找个工人,或者厂里的驻厂军代表当对象,说不定日子过得比她姐姐姐夫还要好。

肖枝儿还听说了,她们厂里的职工子弟可以免费学乐器!

肖叶脸都要绿了,“谁说你姐夫戴不起的,只是瞧不上那玩意。”

“哦……”肖枝儿拉长了语气。

姜长天的目光则放在肖枝儿的身上,表露出无限的欣赏,他忍不住幻想到,如果当初选择的是肖枝儿这种思想的女人,夫妻俩互相扶持,能把日子过得更好。

第168章 乖乖女 来吧,降服她们!

肖枝儿走了后, 肖叶骂了这个妹妹好几声:“阴阳怪气的,不就是个制鞋女工吗?有什么了不起,她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姜长天道:“人家自己赚钱有吃有喝, 当然不用给其他人面子,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话。”

“那秦厂长可住在我楼上!”

姜长天:“厂长也不能随便开除工人。”

“你——”肖叶瞪了他好几眼, “咱们到了年底, 钱足够了,你也去跟战友换外汇券, 纺织厂那边年底也会发一些外汇券, 你去跟人换换,咱们也买一块进口手表,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姜长天摇了摇头:“不用了,钱还是攒着吧。”

姜长天这一两年来的心情变化特别大,刚被贬职那时候, 他还很有野心, 很有欲望, 觉得只是一时受挫,也还梦想着要买进口手表……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挣扎,姜长天逐渐认清了一些现实,那就是自己年纪大了,体力和精力越来越比不上年轻的时候。

再者——

年轻时候觉得自己能升职三连跳, 全是因为自己卓尔不凡的“能力”,而到了现在再回顾, 发现机遇和运气更是缺一不可。

这一年来他很努力的想立功,想做出成绩,却都跟陷入泥潭一样,诸事不顺, 做不出成绩,比不上其他后来居上的亮眼。

姜长天感到很痛苦,频频受挫后让他怀疑自己的能力,把过往的成绩都推到了运气上面,他感到很恐慌,止步不前,甚至是倒退的恐慌。

他也想有个依靠。

但是一回家面对妻子肖叶,听见肖叶夸奖他能力的话,曾经那些动人的话,现在全都变成了刺耳的话,“以前那些人三四十岁就能当上将,你也能!姜长天,你姓姜,天生就是当将军的命!”

“你是整个家属院最有本事的男人!”

“你下一次又能三连跳!”

……

这些话带给姜长天窒息一般的莫大压力和痛苦,甚至看见肖叶的嘴开开合合的动作,恼怒愤恨想要扇她几巴掌。

——升职?三连跳?你这个女人说得轻松,你特么你自己去试试!

——你自己去工作试试?在这里放空话,发神经!

——为什么你这么轻松地上下嘴皮子打架,弄得我这么痛苦……

为什么这个女人如此不知足?为什么她就不能理解自己?明明现在日子已经过得很好了,她还要逼他升职升职升职。

到了团职后再往上升很难了,再往上升,也就加二三十块钱工资,这个女人出去工作不行吗?

说一千道一万,姜长天不好意思亲口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可他又想让肖叶认清楚现实,别再抱有虚荣的期待。

到了现在,姜长天开始羡慕二楼的老杨钟莉夫妻,老杨坐了近十年冷板凳升上来,钟莉骂了他多年窝囊废,已经对老杨要求不高了。

曾经他笑话老杨,现在老杨的日子倒反而滋润起来,夫妻俩原本就等退伍转业,临门一脚升上来,捡了个漏,换了两室一厅的房子,已经对目前的状态心满意足,根本没任何野心向上爬。

钟莉对老杨都温柔了很多,也不骂他窝囊废了,老杨也是天天乐颠颠的轻松。

“老杨啊,我后悔了……”整夜睡不着觉,第二天姜长天找到二楼的老杨,跟他说自己后悔了。

“怎么?”

“当初我就不应该升职,他问我做不做的时候,我就不该答应,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其实跟你一样就好,年轻的时候不该升的太快,我现在感觉很痛苦。”

老杨一口烟吐在他的脸上:“有病!”

“老杨,真的,我现在开始羡慕你,你是先苦后甜,我是先甜后苦,我宁愿当初没经历过……”

老杨都想吐了,根本不想搭理姜长天,老杨关上门,他跟钟莉说:“这个姜长天夫妻俩都有病!”

“神经病啊!现在跑过来说羡慕我?羡慕我什么?坐了多年冷板凳?被人家骂不挪窝的老王八?”

老杨骂骂咧咧:“他至少还得到过!”

“还没认清现实呗,等认清现实就好了,人到中年,都有这一段痛苦的时候。”

眼前姜长天的遭遇,钟莉有点“幸灾乐祸”,但她又觉得没啥意思。

钟莉跟隔壁家的秦想想唠家常:“姜长天夫妻俩过得不好吗?他们过得很好啊!他们比大部分人都好,只不过胃口养大了,不知足呗。”

秦想想失笑:“姜长天这么不自信?还以为他们夫妻俩都自我感觉良好呢。”

“上次黎剑知升团长,他们气的要搬家,还说吸了她家的运气。”

钟莉摇摇头:“姜长天认清了现状,肖叶还认不清呗,觉得什么时候好运气都要降临在她家头上,还盼着丈夫三连跳呢。”

“不过我猜也不是认不清,而是面子上搁不下来,谁让人家得意的时候太得意!活该。”

“小秦,如果你们家老黎以后升不了职,你怎么想?”

秦想想:“只要他还是‘减脂哥’就行。”

“哇!没想到你这么痴情,还‘剑知哥’。”钟莉一副吃到瓜的样子,“原来你私底下喊他‘剑知哥’,好一个甜妹妹。”

秦想想:“此‘减脂’非彼‘剑知’。”

“啊?”

“不过我觉得现在也挺好了,之前我做了个梦,梦见他那里受到了伤害……”

钟莉:“啊??!!!!”

“就是梦见了那种伤害,他在床上能力不行了……”秦想想说的很暧昧,之前做的梦,她已经记不起多少 了,但是梦里那个是绝对的性冷淡丈夫,跟现在经常没羞没臊的“减脂哥”可不一样。

减脂哥经常练肌肉,那方面也很强。

秦想想:“现在他这样就挺好的,升不升职都无所谓。”

主要是秦想想自己也胸无大志,得过且过,更何况家里的死鬼男主鬼主意多得很呢。

钟莉:“??!!”

钟莉觉得自己被眼前的小秦给秀了一脸。

这是那方面强的……觉得丈夫升不升职都无所谓了吗?

不管家属院其他男人的纷纷扰扰,黎剑知这会儿在用心改良自己的《黎式菜谱》,努力回忆在x厨房APP上看过的菜谱,一门心思想复刻。

泡在厨房里,何尝不是另一种事业呢?

秦想想小声吐槽:“你们父子俩要是跟姜长天一样,少点在厨艺上的自信就好了。”

无论是黎剑知还是黎小胖,这俩都没啥做菜天赋。

“老婆,今天咱们家烧望潮,等周末去你们工厂练钢琴。”

黎剑知拍拍手,虽然这个年代没有手机电视剧,但也能把生活过得有声有色,练练厨艺,再去老婆工厂玩玩乐器……很滋润。

此时还差一个青年和中年男人共同的乐趣:钓鱼。

“你们工厂好像还有一大块荒着的空地,要不要先挖个池塘养鱼?”

秦想想:“你这主意可真馊啊!”

“年底清塘,大家都有鱼吃。”

秦想想:“养个屁,不如期待大海的馈赠,台风来了,给你砸一脸鱼。”

“十几年的老海军了,还没把鱼吃够吗?”

秦想想之前和丝织厂厂长陈树兰谈了合作,合作开发仿真丝和真丝混纺,因为飞燕纺织厂里有喷水织机和化纤原料,于是选择在飞燕纺织厂试验,陈树兰外派四个技术人员和一小批桑蚕丝以及淘汰旧机器上岛,和飞燕纺织厂一起研究技术。

这四个人,分别是三十岁的男技术员孙清源,四十岁的女织造匠人杨芊,老女工苏慧红,以及二十二岁的工农大学生薛小川。

这四个人组成一个“技术联姻队”,来到飞燕纺织厂,这四个人,上到年纪最大的老女工苏慧红,下到愣头青打杂学习的薛小川,没一个高兴的。

其中最可怜的要数薛小川,年纪最小,资历最短,什么打杂跑腿的活都是他来干。

苏慧红还故意恐吓薛小川:“你啊,可得好好表现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可能要留在飞燕纺织厂了。”

薛小川都快被吓哭了,好不容易分配到丝织厂,如果去到飞燕纺织厂,那真是两眼一抹黑。

除了薛小川外,老女工苏慧红嬉嬉笑笑,而孙清源和杨芊,则打心底看不起飞燕纺织厂,他们也不太认可仿真丝和真丝混纺技术。

孙清源属于学院派,沪市纺织学院毕业,算是个高材生,也是丝织厂总工的徒弟,为人痴迷数据,标准化,身上带了各种测量仪器,游标卡尺,测厚仪、测色仪……

丝织厂一般都不太看起棉纺厂,因为棉纺织和丝纺织,就是一个精细,一个粗放的差距。

孙清源:“技术含量不一样!”

而四十岁的杨芊,则与孙清源不同,她不是正规学院派,但她属于织造府工匠后人,家族传承真丝工艺,她觉得真丝才是“织物之王”,对化纤料本能的反感,什么仿真丝,以及真丝混纺都不可取,就应该老老实实走纯粹的真丝工艺。

杨芊这一次来,可不是带着研究技术的目的,她更想证明“仿真丝”这件事不可取,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探索。

杨芊很反感陈树兰决定尝试仿真丝的决定。

四个人来到了飞燕纺织厂,陈树兰给秦想想打了个电话:“乖乖女,现在是让妈妈看你真本事的时候了。”

秦想想:“????”

陈树兰:“三个有本事的‘刺头’,还有一个愣头青。”

“来吧,降服她们!”

秦想想:“????”

第169章 抓重点 门不当户不对,这能成吗?……

“我就想趁机穿点丝绸衣服, 还给我弄几个刺头来,这个陈厂长可真不让人省心。”秦想想躺在床上小声跟黎剑知吐槽。

“听说一个是总工高徒,纺织学员毕业的优秀高材生, 另外一个是苏州织造府的匠人传承人, 有独特的家传技艺……这两个人, 本事应该都有本事吧。”

秦想想的初始目标就是想拿到一点点桑蚕丝份额, 想穿穿丝绸衣服,当然, 做仿真丝对他们纺织厂没有一点坏处, 因为棉花配额注定下降的。

在以后化纤料的供给会越来越多,棉花比重越来越少, 今年她们能拿到那么多优质棉料来做府绸,以后可能性不大。

开发仿真丝产品,也属于高档产品, 普通的则是棉涤混纺。

黎剑知将她抱在怀里, “你赚了人家陈厂长的机器。”

“你想不想试试穿真丝睡衣?”秦想想摸摸他身上的衣料, 突然生出了勃勃野心,真丝睡衣,诱惑力很大,幻想一下丝绸的柔软和光泽度贴在身上,无比美妙。

黎剑知手撑着下巴, 倒是十分现实:“纯真丝,不适合懒人。”

秦想想:“????”

黎剑知这个大少爷穿过不少真丝衣服, 以后的真丝也开发出了很多花样,但其实对于现代人来说,纯真丝面料的确不是很好的服装选择。

一是容易皱,二是缩水, 三是容易破损。可能穿着纯真丝衣服,不到一会儿,上面全是细细小小的碎褶皱,而且也确实容易磨损,太薄了,有种轻轻松松就能扯烂的感觉。

容易缩水,洗两次就发黄发旧,所以要伺候精细,真丝衣服能水洗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水洗过晒干就跟晒干的咸菜似的,要仔细烫一遍才像样,最精致的做法自然是送去干洗店,专人熨烫处理。

土豪一点的做法,当然是穿一两次就扔,伺候他个屁屁。

对于现代快节奏的生活来说,纯真丝不是很好的选择,不挺括,容易皱,哪怕当家居服,穿久了不如选择纯棉料,也是柔软耐造。

黎剑知:“洗一次要重新熨烫一遍,不能用力拧干,滴水晾晒成咸菜,刚烫好,穿一会儿又皱了。”

秦想想:“……你说的有道理,不适合懒人。”

“你这个狗头军师有什么见解?”

黎剑知:“我的话,要求舒适,耐穿,可以机洗。”

秦想想:“机洗?”

“要不你就借鉴军工配方得了,反正你们纺织厂最熟悉这个,今年全军材质大换装,全都用三合一,这个很多人评价说不错……你们直接把棉换成真丝试试。”

秦想想:“???!!”

说到军装材质,这个也确实,她们纺织厂也生产部分军布,当然知道军工配方,为了节省棉花用量,全军军装彻底变成三合一材质,已经在全国推广。

三合一就是涤纶、锦纶和棉花的三合一混纺,其中涤纶50%,锦纶17%,棉33%,这个“混纺配比”是经历过很多部队试穿反馈,最后定下的配方。

并且做过耐燃烧,防毒,防热,防红外等等军工测试。

以这个配方为基底,从中修改,可以改成涤纶45%锦纶25%真丝30%的配方。

这个会比军装配方更加柔软,是偏柔一点的材质,并且增加了真丝的天然光泽。

三合一配方,则会带有三种不由的优势互补,涤纶挺括抗皱,锦纶耐磨,真丝柔软带有天然光泽。

可以做成丝绸的外表,增加挺括抗皱,并且耐磨的优势,同时比起丝绸衣服来说,成本大弧度下降。

适合做中高端的西装礼服衬衫。

秦想想:“狗头军师,你这个主意听起来很好。”

她亲他一下,不吝啬赞美:“夸奖你一句,正好省事,不用做太多改良。”

黎剑知继续出主意:“反正有真丝了……你要不要试试偷偷用真丝混剑麻。”

秦想想猛然睁大眼睛:“????”心想你特么也是真敢混。

柔软的真丝混纺粗糙的麻料,简直就像是强行将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配给粗糙莽夫。

这混出来是什么玩意儿?是丝绸还是麻料?

剑麻属于麻料,做麻绳的!

门不当户不对,这能成吗?

“你别给我胡扯。”秦想想瞪了他一眼,还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心想麻料扎你屁股。

黎剑知:“你们厂里可以试试把麻料处理成细纤维,麻料占比少于70%,应该能保持丝绸的柔软。”

“而且这可是都‘天然材质’。”

秦想想:“……”

黎剑知这个五十年后来的人,他其实觉得天然材质更好,以后的人都追求天然,真丝混麻料,真丝为麻料增加柔软光泽度,而麻料为真丝提供坚韧耐磨度,也是优势互补。

并且跟涤纶一类的化纤料不同,真丝麻料都是天然成分,舒适耐穿。

再来以后不是流行那啥“京圈佛子”,京圈佛子,冷脸盘串,人家皈依佛门,自然要朴素棉麻风,但是纯棉麻显得不够矜贵,真丝混麻料,这就是又“矜贵”又“朴素”的天然风。

这很京圈佛子了。

秦想想:“你认真的?不是在驴我?我要是真混了,其他人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毛病……”

黎剑知:“不会,你就说你想尝试做成能机洗的丝绸,所以增加麻料。”

秦想想:“……”感觉怎么那么无耻呢,这简直比真丝混仿真丝还要奇葩。

“黎剑知,你说你这叫什么?你这是在让我把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嫁给山里的剑麻山贼大王。”

“门不当户不对的,强行结合没有好下场。”

“非也非也。”黎剑知忍着笑:“我跟你说,这叫做京圈佛子风。”

秦想想:“?”

“麻料,代表出家人的朴素;京圈,京城贵族的矜贵感真丝,混合在一起就是京圈佛子风。”

秦想想:“……你这么说我倒是有点理解了。”

黎剑知:“这样也适合咱们这些普通懒人穿,又可以感受丝绸的滋味,又耐穿耐磨。”

“我去试试吧。”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勇气,秦想想决定去试试真丝混麻料,幸好她不是丝织厂的厂长。

如果能够混成功,这确实是一件好事,符合这会儿的价值标准,纯真丝太过于娇贵奢侈,混点麻料,那可不就成“艰苦朴素”了。

而且这么混了之后,成本大大降低。

“黎剑知,你这个狗头军师别再给我出馊主意了。”

黎剑知:“我的都是好主意,你们还可以试试仿真丝浪涌纱,化纤真丝做出浪涌纱的结构,而且比其他的化纤料更加透气散热,还有真丝感。”

秦想想:“……构想很好,能不能做出来,只能靠飞燕纺织厂的工人了。”

黎剑知:“你们可以多在防晒透气方面下功夫。”

一九七三年后,石油价格暴涨,中东等石油国购买力飞速上升,中东王室和新兴中产需要购买大量生活用品,同时中东客户在欧洲奢侈品店消费快速增长。

如果要做广交会订单,可以考虑中东客户,而从一九七三年开始,广交会的中东客商激增,都是些石油商人狗大户。

过去的二三十年,石油价格一直不高,今年后水涨船高,很多石油国家,比如杜拜,沙漠之星,开始发大财一路迅速发展。

中东狗大户嘛,有钱。

卖啥不是卖。

秦想想记下了狗男人出的“鬼主意”,她心想太“鬼”了,如果不是自己这个小作精成为他的老婆,高低扇他几巴掌。

真丝混麻料,亏他想得出来。

孙清源等四个丝织厂的人来厂长办公室见秦想想,孙清源,带着眼镜,穿衣打扮工整,看起来非常斯文清秀,是个读书人的样子;而一旁的杨芊穿着一身真丝衣服,面容严肃,像是一个老古板的尼姑,脾气一看就不大好;老女工苏慧红嬉嬉笑笑,一张圆脸看起来很好接触;而薛小川这个愣头青,一看就跟倔驴子一样,非常生嫩。

不用四人自我介绍,秦想想立刻分辨清楚四人身份。

“几位同志你们好,欢迎你们来到飞燕纺织厂,大家在一起好好合作。”

包括孙清源在内的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来了之后才发现,飞燕纺织厂的条件是真“艰苦”。

孙清源:“你们的机器太粗放了!”

杨芊:“仿真丝不可行,仿真丝永远仿造不出真丝的模样。”

苏慧红:“我什么都可以配合。”

薛小川:“我什么都不会……不不不,我暂时不会,我都可以学!”

“孙技术员,你来的正好,你和我们的廖师傅还有容师傅一起去调试机器,我们厂里正好差你这样的人才。”秦想想十分客气提出让孙清源调试机器的安排。

孙清源:“?我对机器的要求非常高。”

秦想想:“我让容师傅陪着你。”

听说这个孙技术员对数据吹毛求疵,但是没关系,他们厂里有个容质检,在这之前,容师傅已经把全体工人折磨过一遍了。

有容师傅陪伴,工人们估计看这个孙技术员十分顺眼。

“这位杨师傅……”

杨芊冷漠脸:“我只做纯真丝,我不会参与任何仿真丝和真丝混纺,哪怕陈树兰来了都没用。”

秦想想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心想正好了,我也想穿穿纯正的真丝衣服。

“那么杨芊师傅你就在我们工人面前展示你的真丝技艺吧,让我们见识见识纯正的丝绸。”

杨芊:“????”

在秦想想看来,杨芊可是个大宝贝,她只要生产出纯正的丝绸,给她们作为依照样板就行了,其他的事情并不需要她来掺和。

毕竟她还要尝试真丝混剑麻呢。

避开所有丝织厂的人才好这么干。

“苏慧红同志,你指导大家工艺。”

“还有这位薛小川同志,你就从旁做记录吧,希望你们在飞燕纺织厂能度过一段和谐友好的交流日子。”

“彼此之间都能学到东西。”

秦想想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从三个技术员身上学到真丝工艺技术,其他的无所谓。

什么?杨芊不接受仿真丝和真丝混纺,关她们飞燕纺织厂屁事,跑去跟她说教,简直浪费唇舌功夫,从她身上学来真丝工艺就足够了。

正相反,还要赞成她,要把杨芊哄成胚胎,从她身上学技艺。

至于这些技术员能在飞燕纺织厂学走多少东西,那是他们自己的本事,跟秦想想无关。

秦想想这种懒人,很会抓重点。

第170章 心机深沉 把你养成这副千年老妖精的样……

孙清源等四人开始了在飞燕纺织厂的技术交流生活。

孙清源、容质检、廖玉梅廖师傅, 三个人凑在一起,对飞燕纺织厂的现有机器设备做一次改良升级。

孙清源惊讶道:“你们厂里基础底子不错,工人们手艺也好。”

“那当然了, 我们之前做高支纱。”

普通棉纺厂技术粗犷, 大部分棉花都是中短棉, 没有太多处理长丝的经验, 技术粗暴,而飞燕纺织厂做高支纱已经技术很熟练了, 工人手法也细致些。

再加上飞燕纺织厂都是新工人, 秦想想一开始就推行举牌报错,工人们没有染上老工人敲机器的习惯, 大家都比较文明生产。

什么厂长带出什么样的职工,大部分工人都被训练的耐心细致,并且不太赶工。

府绸赶工容易出瑕, 出瑕那真是让人心痛, 飞燕纺织厂和丝织厂逻辑差不多, 因为纺织物珍贵,比起赶工,更强调不出瑕,和普通棉纺厂不一样。

“工人做事很细致。”孙清源点点头,到了目前, 他才感觉形势没那么严峻,飞燕纺织厂的职工底子好, 机器底子也好,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你们厂这个技术和你们厂简陋的样子不相配,怪不得能拿上百万的外贸订单。”

容质检:“嗐,还不是因为这工厂新建的, 什么设施都不完善。”

“我们带来了捻线机,还有一些综框,纲筘……蚕丝工艺和处理棉花不一样,要并丝,加捻……”孙清源参观过飞燕纺织厂的现有设备后,脸色放松了不少,开始跟飞燕纺织厂的人介绍自己这批人所带来的淘汰旧设备,比如捻线机。

并且向几位老师傅还有工人介绍真丝工艺。

包括之后的脱胶、染色、砂洗……等等步骤,孙清源是个学院派,对这些知识要领都非常扎实。

孙清源微微一笑:“别看我是文化人,我这是先礼后兵,我这个人对数据要求吹毛求疵,特别苛刻,等我要求严了,你们可别撂挑子不干。”

容质检抬了抬眉毛,她跟廖师傅小声说:“我倒要看看这家伙有多么严苛讨人烦,让我儿媳来见见,还有比我更吹毛求疵的。”

廖师傅:“……”

孙清源放出狠话之后,带着工人们去调试设备,为了所谓的精准度,把工人们折腾的死去活来。

但是孙清源发现飞燕纺织厂的工人忍耐性挺强?

“这个孙技术员挺有本事的啊?”

“至少这个孙技术人员摆事实讲数据。”

“对,不跟容师傅似的,全凭手感。”

孙清源:“????”

他发现自己在飞燕纺织厂竟然还收获到了好评。

杨芊这边,则跟杨知夏以及“梦大胆”等人商讨丝绸制作处理工艺。

杨芊不可思议道:“你们纺织厂这么多天然染料,茜草……这些茜草……”

杨芊属于苏州织造府的传人,她本身不太喜欢化学染料,对传统天然染料情有独钟,而在飞燕纺织厂,她竟然看见了很多她熟悉的天然染料。

秦想想跟在杨芊这边,听她介绍传统的织造真丝工艺,还顺便听见了很多历史故事。

杨芊家传渊源,手里更有不少古法秘方,比如他们家就有不少独特的植物染色丝绸工艺,以及捶打工艺等等。

杨芊介绍完了真丝特性之后,高傲地说了一句:“化纤永远仿造不出真丝的特性。”

“外观再相似,也都是假的!”

国内从六十年代初就开始研究仿真丝,第一代主要是仿桑蚕丝的外观,包括有强捻和假捻加工技术,以及碱减量处理产品。第二代彻底追求蚕丝的风格,并且出现了“阳离子可染型涤纶”。

杨芊虽然嘴上说着自己绝对不认可“仿真丝技术”,但是有一句老话——最熟悉你的恰恰是你的敌人。

杨芊厌恶仿真丝,但她很了解目前仿真丝的技术研究进程。

曾经仿真丝涤纶模仿真丝的外观,就是通过碱减量处理。

第三代的研究也就是从一九七三年起,试探开发细旦丝和混纤技术。

“杨技术员,我无比认可你的话,我觉得仿真丝永远比不上真正的桑蚕丝!”秦想想真心赞美杨芊,她心想如果有钱的话,谁不想穿真丝衣服,穿两次就丢,真丝的那些毛病算什么呀?

真丝唯一的毛病就是——贵!

杨芊注意秦想想的面色,她发现对方这话说得无比诚心,让她觉得顺耳。

“那当然了,真丝具有很多优点。”

秦想想真心道:“杨技术员,听你说得再多,不如让我们亲身一试,我都还没穿过几身真丝衣服呢,希望能穿到杨技术员你亲自做出来的真丝衣服,我亲身体会体会真丝的妙处。”

杨芊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你这个厂长最应该亲身体会。”

秦想想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苏慧红这个老技术女工在飞燕纺织厂里嬉嬉笑笑,工艺上有问题,她热心帮忙,更喜欢在飞燕纺织厂里四处逛逛。

“你们这还挖了防空洞啊?预防台风的呀?这底下不潮湿吗?”

“哟,那边是文艺室?”

“你们厂医院才完工没多久吧?”

……

苏慧红到处乱逛,而薛小川则迷恋上了飞燕纺织厂的食堂,早饭真香,中饭真香,晚饭真香。

“艾玛啊,这卤肉可真香!”薛小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是我从小到大吃过最最好吃的食堂。”

“这的鸡骨面还有鸡丝面都好吃。”

“老师傅用豆芽吊的汤可真香。”

薛小川:“这边的罗宋汤赶得上沪市食堂的罗宋汤!”

正所谓民以食为天,天天在飞燕纺织厂里吃食堂,愣头青薛小川开始觉得留在飞燕纺织厂也很不错。

“苏大姐,最后不会就我一个人留在飞燕纺织厂吧?”薛小川仿佛已经接受了这种现实,“我听说他们正在用云杉木装修文艺排练厅,听说还要请人做乐器,以后职工子弟都可以免费学钢琴和小提琴……”

“其实留在这里也不错。”

苏慧红:“?????”

陈树兰算了算日子,给秦想想打电话,“女儿,情况怎么样?”

“妈,你可真的是我的亲妈!你送来的都是优秀员工。”秦想想的情绪非常激动,因为她这会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真丝睡衣。

嘿嘿啊啊嚯嚯嘿嘿!!!

白嫖的。

手上的真丝睡衣称之为试验品,而她是感受真丝衣服的测试员。

晚上带回去,回去跟死鬼男人仔细研究研究,并且亲身体会体会……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陈树兰懵逼:“优秀员工?杨芊承认仿真丝了?教你们做仿真丝技术啦?你别看她守旧古板,其实最懂仿真丝技术的人也是她,这被你发现了?”

秦想想:“啊?!!!”

这算不算是狠人自爆?

陈树兰:“你啊什么啊,你在那边兴奋个什么劲儿?你们研究出技术了?”

秦想想拽着自己的真丝睡衣,感到有一丝丝的心虚,看来她这条咸鱼厂长,跟陈树兰这种厂长完全不一样,这丫的比谁都关注研究进程。

“哦……这个啊,还在研究当中。”秦想想舒舒服服摸了鱼,现在已经熟悉了蚕丝工艺,以及仿真丝的工艺,她准备直接抄个答案试试。

牛刀小试一把军工改良配方!

陈树兰狐疑:“真的?”

“嗯嗯。”

陈树兰:“马上秋季广交会,你们厂里准备了什么新工艺?”

秦想想:“我们厂里还要接外汇订单吗?”

飞燕纺织厂已经没有合适的棉料做府绸衬衫了,顶多做一些浪涌纱,估计马王堆纹样也有很多丝绸印花厂学习出来了。

她其实觉得不着急,她们厂里今年完成的外汇订单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还完成了一批凉鞋订单,已经是省内创汇龙头,是该休息一会儿了。

再说,仿真丝和真丝混纺技术研究不要时间的吗?

“你还在这跟我装,你们厂里有秘密是不是?你这个心机深沉的小妞。”

秦想想:“啊?!”

“刚才接电话语气那么兴奋,这会儿装了?要不是技术突破,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秦想想懵逼了:“这个……我这……其实……”

她拿着手里的真丝睡衣,真是难以启齿。

陈树兰:“我女儿果然心机深沉,滴水不漏,你这个年轻人少见的成熟。”

“你才二十多岁吧,真好奇你妈什么样子,把你养成这副千年老妖精的样子。”

“像是薛小川那种愣头青,根本藏不住事。”

秦想想:“……”

可我根本没藏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