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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机表妹上位记 梦日泉 18256 字 8个月前

第86章 陆姜“陆姜不介意做姐姐的替身。”……

才说不逼她,又拿孩子说事,阮蓁气笑了,“楚洵,你刚答应我什么了?这才多久就要出尔反尔?”

楚洵摸了摸鼻子,再不敢接茬,转而又捧着陆钰的脸,不吝地夸赞,“说起来,咱们钰儿还真是会托生,这眉眼和鼻子像我,脸型和嘴巴却随你,面庞甚是柔和,相书上这似乎叫男生女相,主贵不可言。”

顿了顿,他转眸看向阮蓁,意有所指道:“要说起这贵,这一国之君同郡王比,蓁蓁你说孰轻孰贵?”

听懂了他的暗示,阮蓁的耐心彻底告罄,“行了,你要见孩子,本宫也让你见了,眼下你也该走了。”

“本宫这就安排车马,送你回四夷馆。”

四夷馆是鸿胪寺接待外使的场所,此次北魏使者便是下榻在此。

好容易才见着妻儿,楚洵却哪里肯走,一面抱紧钰儿,一面眼珠微转,思索着该如何拖延时间。

忽瞥见窗外西斜的日头,眸中闪过一抹亮光。

“蓁蓁能不计前嫌,让我见上钰儿一面,已然是心善之举,是我太贪心,见了钰儿实在欢喜,便想将他带回身边,却忘了我早已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他低下头,可怜巴巴地道:“我这就走,省得留在这里碍眼。”

说罢,楚洵将小钰儿放在椅子上,起身往外走,

小钰儿一见爹爹要走,急得马上从椅子上跳下来,抱着楚洵的腿不肯放,“钰儿要爹爹,钰儿要爹爹。”

阮蓁苦涩地笑了笑,这还真是亲父子,这才见第一面,就如此难舍难分,倒显得她是个外人了。

正预备做一回坏人,叫人强行将陆钰抱下去,却这时某人的肚子咕噜一声响。

楚洵摸着扁平的腹部,歉意地笑了笑,“从早上到现在,还不曾用过饭食,想是饿得很了,不知表妹可否让我垫垫肚子再走?”

公主府到四夷馆,不过半个时辰,哪里就能饿死了,阮蓁也不拆穿,只莫测高深地笑了笑,“饿了是吧?”

楚洵点头。

“要用了饭才走是吧?”

楚洵依旧是点头,“可以吗?”

“既然来了公主府,那便是我的客人,哪有让客人饿肚子的道理。”

阮蓁召了莲清来,耳语了几句,后者便往厨房去了。

一刻钟后,提来了一个食盒,将饭摆在隔壁明间的饭桌上。

莲清摆好饭便退下,阮蓁牵着小钰儿,将楚洵请到明间用膳。

起初,楚洵是眉眼带笑的,可等他至明间,见到饭桌上一盘子硬邦邦的馒头,一碟子甚是粗鄙的咸菜,连一壶茶水也不曾备下,便且笑不出来了,愣在了当场。

阮蓁忍不住笑出声,“表哥不是饿了吗?还不快些用膳?”

楚洵自小金尊玉贵地长大,哪里用过这般粗鄙的食物,即便是在行军打仗,想来也不曾吃得这般糊弄。馒头就咸菜,还不是刚出锅的馒头,咸菜也并不精致,这是阮蓁存心膈应楚洵的,想让他知难而退,莫要总是在她面前耍手段。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些手段还过不了她的眼。

然而,阮蓁却是没想到,这个从前用一块点心,都要几个厨娘精雕细琢的人,如今为了多逗留片刻,竟肯纡尊降贵地用这些粗陋的食物,捏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咬,也不怕把他牙给咬崩了,间或还夹一口闲齁了的咸菜,也不怕吃坏肚子?

阮蓁看着都直皱眉头,那人却笑意盈盈,“多谢表妹款待,这馒头甚是美味。”

阮蓁扯了扯唇,不无讽刺地道:“也真是难为表哥了,为了赖在我这里,连如此粗鄙的饭食也能下口。”

楚洵装傻充愣道:“那都是老黄历了,这几年我大都在军中,这军中的饭食,有时还不如这馒头咸菜,缺粮时,连树根也是啃过的。”

这是在跟她卖惨吗,阮蓁意识到这一点,便开始反唇相讥,“谁叫你尽想着出风头?都当皇帝的人了,还去抢将领的功劳,有你这个银发将军在,下面的将士还要如何出头?”

“表妹以为我想啊?”楚洵幽怨地瞥了阮蓁一眼,“你刚离开的时候,我夜夜无法入眠,一闭眼便是你葬身火海的情形,也就是在战场厮杀得精疲力竭,才能让我睡个好觉。”

虽早已洞悉这人是在用攻心计,这都是她从前玩剩下的,可阮蓁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这种无法自控的感受可不大妙,况且今日已不是第一回了。

先是在街上,被迫无奈将他带回府。

后又得知他因她而患病,心中愧疚起。

再是如今,为他感到心酸和自责。

真是见了鬼了,没有楚洵的这五年,她过得好好的。

如今才见这人一日,就几番让她心绪起伏跌宕,自责交织着愧疚,叫她心下难安,这可不是她想要的日子,她想要自己能掌控的稳稳的幸福,而不是一颦一笑都要因楚洵而牵肠挂肚,她从来不是那等儿女情长的人。

于是,阮蓁决定快到斩乱麻,“你快些吃吧,别再说了,等用好饭,马上就给本宫离开,往后也别出现在本宫面前。”

是以,即便小钰儿哭得声嘶力竭,两父子抱着不肯松手,阮蓁还是硬生生叫侍卫将他们扯开了,活脱脱像是那棒打鸳鸯的恶婆母。

楚洵几乎是被赶出国公府的,说好的马车也没了,彼时天上又突发暴雨,公主府的人连把油纸伞也没给他,便将他赶出了公主府。

好在昌平猜到楚洵此行必定出师不利,见天降大雨,早就备了马车在公主府旁边的巷子里候着,一直密切注视着公主府的动静。

见楚洵被轰了出来,忙就打着伞去将人接上马车。

一上马车,楚洵便道:“回楚宅。”

“楚宅回不去了。”

“怎么说?”

说起这个,昌平就有些义愤填膺,“今儿从书院回来,小人再回去楚宅,想替主子爷布置房间,却多出许多公主府的亲卫军,说什么那是小郡王的产业,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你说表小姐,怎地这般不近人情,不让主子爷住楚宅,难不成让主子爷去住客栈?”

楚洵叹息一声,话里却尽是宠溺,“随她去吧,她高兴就好。”

昌平又道:“那现在怎么办,住客栈,还是小人现去置办一个宅子?”

楚洵闭了闭眼,“这事儿容后再说,先回四夷馆。”

昌平四夷馆也去看过,陈设虽比不得楚宅,却到底比外头的客栈好上许多,倒也不再劝,且吩咐暗卫驾车往四夷馆去。

回到四夷馆时,天刚刚擦黑。

四夷馆是一个建筑群,围墙之内有若干院落,可同时容纳几千人入住,如今战事刚歇,访梁的来使并不多,是以气势磅礴的大门处,只有廖廖几个打哈欠的守卫。

昌平让暗卫去停马车,他则为楚洵撑伞,往下榻的院落走去。

却在必经之路的桂花林上,遇到一个不速之客。

“表小姐?”是昌平,错把陆姜认作阮蓁。

“姐夫。”是陆姜,她在唤楚洵。

一声姐夫,也叫昌平知晓了她的身份,心中嘀咕:这个玉荣公主,平素和自家主子从无交集,贸然找上门来,应当是为了公事吧?但据他所知,在成安帝建制之初,表小姐尚且参与一些政务,但却并未听说这个玉荣公主也有这方面的才能。可若是不是公事,那便是私事?

是了,主子爷这些年都在军中,见不着女子,竟叫他险些忘了,自家主子爷从前在金陵,那也是首

屈一指的风流人物,便是韶华公主和宛平县主,也都尽为他倾倒。

如今玉荣公主有这等绮思,倒也不算奇怪。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昌平一定不会多管闲事,可这是陆姜啊,主子爷唯二可以靠近的女子。

昌平很是上道地将伞递给楚洵便且退下。

陆姜也将岷烟打发了。

等月影稀疏的桂花林只剩下两个人,陆姜这才羞答答地叫了一声“姐夫”。

从陆姜一出现,楚洵便冷着一张脸,如今瞥见她含羞带怯的酡颜,那冷脸又沉了几分,厉声道:“这个时候,你出现在这里,是要做甚?”

似受到惊吓,陆姜声音带着些许轻颤,“同样是这张脸,为何姐夫对姐姐百般疼宠,对我却如此不近人情?我比姐姐,到底差在哪里?”

楚洵冷嗤一声,“不过一面之缘,你别告诉我,你就爱上了我。”

陆姜咬着唇瓣低低地道:“陆姜虽只见过楚公子一面,却听闻了太多关于楚公子的故事,从前楚公子还是英国公府世子时,陆姜便仰慕楚公子的才华,后来楚公子弃笔从戎,将辽军击得溃不成军,更是成为陆姜心中的神邸。”

“更何况,楚公子是世间少有的深情之人,陆姜很难不中意楚公子。”

“早在金陵时,陆姜便收藏了许多楚公子的画作,只不过当时因父王之故,自知配不上楚公子,并不敢上前打扰。后来陆姜成了大梁公主,便一直盼着能与楚公子再会,可真的盼来了楚公子,却听闻你是我的姐夫。原本陆姜是不该和姐姐抢丈夫,可今日听闻,你被我姐姐赶出了公主府,陆姜这才斗胆一见。”

“陆姜对姐夫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还望姐夫怜惜。”说到此处,陆姜将头垂得低来不能再低,很是难为情地道:“陆姜不介意做姐姐的替身。”

女子低垂着眉眼,看不清她的眉目,然而月辉下她红透的耳根却清晰可见,若非楚洵经历过阮蓁的手段,只怕真信了她爱慕他的鬼话,比起阮蓁,眼前女子火候还是差了些。

只见他挑起一边眉毛,讽刺地笑了笑,“你们陆家的女子,还真是个个不容小觑。”

“说罢,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87章 “不要叫我姐夫。”“你姐姐没有你这……

男子的质问,叫陆姜的声音又低了几分,“陆姜别无他求,只盼能陪伴姐夫左右。”

“只想陪伴我左右?”楚洵勾起一边唇角,戏谑地笑了笑,“便没有旁的要求?”

这么快就松口了?

她还当这人多少情深不寿,却原来如此经不起引诱?

陆姜心中讽笑,面上却不显,只含羞带怯地点点头,“能够陪伴姐夫,已然是人生幸事,若是再有其他企图,未免太过贪心。”

楚洵又问:“那你的意思是,即便无名无分,也心甘情愿跟我?”

“无名无分?”陆姜慌张地一抬眸,便对上楚洵生人勿进的冷脸,以及他毫无温度的话语,“怎么?不愿?不是你说的,只要能陪着我,什么也不图?”

“正好我这回来金陵,不曾带侍候的丫鬟,既然你如此诚心,我也不好拂你的意,你便留下来伺候我的起居,如何?”

“姐夫怎能如此对我?陆姜好歹也是一国公主。”陆姜没想到楚洵竟然这般下贱她。

楚洵剪着胳膊背过身去,抬了抬冷傲不羁的下颌,“不要叫我姐夫,你姐姐没有你这样寡廉鲜耻的妹妹。”

“你……”陆姜已然是潸然泪下。

然楚洵却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昌平,送客。”

不待昌平靠近,陆姜便捂着唇伤伤心心地跑开了。

“主子爷,还要送吗?”

楚洵淡淡扫他一眼,没说送也没说不送,但昌平却心领神会,再不去管什么玉荣公主,打着灯笼引楚洵去下榻的院落。灯笼暗红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方才昌平站的远,不曾听见两人的谈话,但只略微一想,便猜到个大概,心中也是十分地叹然,“这个玉荣公主也是,再如何喜欢主子爷,总归是要顾忌着些脸面,抢自家姐姐的丈夫,说出去难道光彩吗?”

楚洵冷笑,“你太小看她了。”

昌平正要问个究竟,却又听楚洵令道:“去查一查这陆姜的底细,近日同哪些朝臣有来往,连带威远大将军的儿子、孙子一并彻查。”

昌平哑然失笑,“主子爷这是怀疑玉荣公主要夺权?可她一个女子,还不受皇上待见,又没有母亲帮衬,即便威远大将军还在世,却也远离朝堂多年,她又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楚洵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大梁是出现过女帝的,再来一位女帝又何妨?”

昌平想了想方才陆姜那为情所困、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真要再现一位女帝,也不能是玉荣公主这样的,至少得是表小姐这样的。”

楚洵饶有兴致地笑了笑,“怎么说?”

昌平道:“表小姐之聪慧世间少有。表小姐之手段便是连主子爷也消受不起。且女子掌权容易感情用事,但表小姐却是不会为情所困,够清醒,也够狠心。便是主子爷这样的乘龙快婿,也不被她放在眼里,想骗就骗,想捅就捅,想弃就弃,即便主子爷为她一夜白头,也不能叫她心软,唯有这样无情之人,才能坐上那无上的宝座。”

“你倒是有几分了解她。”楚洵试探地问:“那依你之见,她的软肋在何处?”

是人就有软肋,有软肋就能攻克。

昌平想了想道:“小主子算吗?”

“姑且算吧。”但其实楚洵也拿不准,白日里他被赶出来时,小钰儿哭得嗓子都哑了,这人也不曾心软。

两人回到住处,也不知想到什么,楚洵吩咐昌平道:“你现在去一趟嵩山书院,叫谢卿山明日来见我。”

昌平道:“谢公子只怕是不肯。”

“他若不肯,你就提那个匣子,他自然也就肯了。”

楚洵说得笃定,叫昌平满腹的狐疑,这匣子里头到底是何物,但终究是没有过问太多,自连夜去往嵩山书院。

却说另一边,陆姜离开四夷馆,坐上回宫的马车后,面上一改方才的失魂落魄,端的是镇定自若、闲雅雍容。

“我来过四夷馆之事,你想法子让陆蓁知晓,传得越夸张越好,最好是让她知晓我在楚洵房里待过好一阵。”

岷烟嘟囔道:“奴婢不明白,公主为何要自损名节?”

“我若是不作出牺牲,她怎会相信?她若不相信,又怎会上当?她不上当,我又要如何达成所愿?”

“公主,您这是何必呢?即便你离间了玉华公主和楚公子,他也不会喜欢你的,非但不会喜欢,还会恨你。”

“你以为我喜欢楚洵?”

“难道不是吗?公主做这么多事,难道不是为了得到他?”

陆姜摇了摇头,“我如何会瞧得上这样的男子?为着个女子,先是一夜白头,后是起兵造.反,再到如今为了陆蓁,放弃长驱直下的大好形势。如此耽于情爱,可还有点大丈夫的样子?”

昌平去到嵩山书院,对谢卿山说明了来意。

一开始,谢卿山是不屑的,不想昌平说起那个匣子,他也只能是屈辱应下。

隔天,天不见亮,谢卿山便出现在了四夷馆。

彼时,楚洵还未曾睡醒,谢卿山在院门口使劲地拍门,直把包括楚洵和诸多侍卫在内的所有人都吵醒。

这其中裴阆的起床气颇重,提着刀就要去干,却被楚洵拦了下来,“他,我还用得着,你暂时不要动他。”

昌平打了个哈欠,“那小人去请谢公子?”

谢卿山骂骂咧咧地来到书房时,楚洵正在喝着浓茶醒神,见来人恶狠狠地盯着他,也是有些好笑,“谢兄应该庆幸,你对我还有用处,否则那匣子我早已交给蓁蓁手中。”

谢卿山冷哼一声,“这么说起来,我还应该多谢你?”

“那倒也不必。”楚洵请他入

座,又叫人看了茶,这才切入正题,“实不相瞒,我着人请你下山,是有要事相求。”

谢卿山没好气道:“别墨迹,有屁快放。”

楚洵慢条斯理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和蓁蓁之间有一些误会,她不欢迎我去公主府,而我眼下有事要同她商量,所以想要劳烦谢兄,带我入公主府。”

听到这里,谢卿山一扫先前被逼迫的阴霾,笑得是前俯后仰,“她人也给你了,孩子也替你生了,结果你却连面也见不到,楚文仲,你说你有什么用?”

“我都替你感到难堪。”

楚洵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就算你说的都对,但那又如何?”

“至少我还能天长日久地和她磨。比不得某位堂兄,从一开始就被踢出局,此生再无半点指望。”

谢卿山这下子笑不出来了,“你这么能耐,那你不要求我啊,有本事自己去。”

楚洵道:“法子倒也不是没有,但谢兄真的要这么选?”

说罢,楚洵从背后的书架上,取出那个盒子,指尖有一下没有下地敲在盒面上,犹如敲在谢卿山的心腔,心跳如鼓简直要呼之欲出。

谢卿山一巴掌拍在几面上,恨恨道:“算你狠。”.

公主府,燕雀湖畔,阮蓁正在躺椅上晒太阳,莲清和玲珑在旁边侍候。

玲珑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昨儿夜里陆姜到访四夷馆的故事。

莲清听得是直摇头,“真是没想到国公爷是这样的人,昨儿还在公主跟前伏低做小,结果转头就同玉荣公主有了首尾。”

“玉荣公主也真是的,这天底下是没有男人了?竟然连自家姐姐的丈夫也要抢?”

玲珑见缝插针道:“没准儿是国公爷在公主这里受了气,而玉荣公主又小意温柔,这才一下子没把持住?毕竟昨儿公主毫不留情地将人赶出去,是个男子面上都挂不住。”

莲清不认同地道:“他当初那般欺负公主,叫公主吃足了苦头,他这才不过受一日的气,就委屈上了?”

玲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公主也委实有些过分,昨儿下着暴雨,连雨伞也不给人家,是个人都会寒心。”

莲清;“我说你这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

“……”

两个丫鬟吵得欢,阮蓁却听得直打哈欠,“行了,你们下去吧,我要眯一会儿。”

女子的浑不在意,叫两个侍女更是担心。

“小姐这不会是气傻了吧?”

“应该不会吧,小姐向来想得开,不过也说不准,毕竟是被自己妹妹背刺。”

阮蓁忍无可忍,这才耐着性子道:“玲珑,我问你,这事儿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玲珑道:“是公主府的王厨娘,她丈夫是四夷馆的守卫,昨儿夜里回家歇觉,听她那口子说的。”

“那王厨娘又是怎么告诉你的?”

玲珑道:“我早上去给公主取燕窝,在厨房听她和旁人说起,便多嘴问了个详细。这王厨娘是皇后娘娘跟前多年的老人,总不会骗我吧?”

“我的傻玲珑,先不说王厨娘是否不对劲,便说回楚洵,他是那般好拿下的吗?当年你们公主我,不知使了多少手段,才叫他对我有好感。”

“你用你的猪脑子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话音落,一个男声从背后响起,“不愧是蓁蓁,谁也别想骗过你。”

这声音甚是熟悉,阮蓁皱眉转身,便觑见信步前来的谢卿山,以及后他一步,带了面具的某人。

虽不见其面目,但就他衣带当风的步履,以及行动间的自如风流,阮蓁也猜到了是谁。

“谢三哥你怎么回事,怎么把这个家伙带来我面前?”

第88章 修罗场“跪下!”

楚洵取下面具,笑得是春风和煦,“蓁蓁就这般不想见我?”

“可是怎么办,我却甚是想念。”

“没脸没皮。”阮蓁懒得搭理他,转而又去质问谢卿山,“你下回若是再敢带他来,你也不必再上我的门。”

谢卿山心里苦,却并不敢言明,转头拎着楚洵的衣领,想要狠揍这无耻之徒,然而又撞见他暗含警告地一瞥,只能是悻悻地收回拳头,颓然地垂首,“我错了,我再不敢了。”

然蓁何其聪慧,当即便察觉到不对劲,“你从前可不怕他,今日这是怎么了?”

刹那间,谢卿山感到自己额间细汗直冒,也得亏楚洵及时出声,才解了他的难。

“你不要怪他,是我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带我来的。”

谢卿山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被阮蓁看在眼里,不由得皱了皱眉,然她却并未点破,只转头对着楚洵颐指气使,“我昨日说得难道还不够清楚?”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钰儿也不会,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并不是为这事而来。”

“那是为了何事?”

楚洵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莲清和玲珑,莲清眼神询问过阮蓁,得到阮蓁点头示意,这才拉着玲珑退下。

一时间,燕雀湖畔只剩三人,楚洵又看向谢卿山。谢卿山登时就炸毛了,“你看我做什么?我是不会离开的,我若是离开,你欺负蓁蓁可怎办是好?”

阮蓁也不甚耐烦,“谢三哥也不是甚么外人,你爱说不说,不说赶紧走。”

“不是外人?”楚洵磨了磨牙,却到底不敢造次,只将蓁蓁拉至一边,轻言细语道:“事关皇室秘密,你还是支开他为好。”

“皇室秘密?”如果是这样的话,阮蓁倒也不得不严阵以待,她将楚洵带到不远处的水榭,谢卿山也要跟着进去,却被阮蓁打发去陪着钰儿。谢卿山却不得不听从,如今他面对阮蓁,那是心虚得很。更何况,楚洵那厮还捏着他的把柄,也不能真把他惹急了。

水榭三面邻水,两人去到了朝南的窗边,临窗放着几把椅子,中间的茶几上有现成的茶水点心,平常阮蓁带着钰儿在湖边玩累了,便会在这里稍做歇息。

两人隔着茶几对座,阮蓁喝着茶,听楚洵讲述了他昨夜经历的事,以及楚洵的猜测。

半晌,等楚洵说完,阮蓁这才放下茶盏,说明她的看法,“你是怀疑陆姜想利用你,来和我弟弟夺权?你怀疑她想要做女帝?但我却不这样认为,一来我一直派人盯着陆姜,她还算是安分,并没有结党营私的嫌疑。二来,即便你娶了她,我也依旧是你前妻,我们之间有个孩子也是不争的事实,她怎么就能断定,你一定会为了她来对付我?”

“还是说,她自信到,能够将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最后她总结陈词道:“依我看,这事儿倒简单,就是她爱慕你,并不是你想的那般复杂。”

阮蓁打量的目光落在楚洵面上,几年不见,他这张脸依旧清隽出尘,却又沉淀了上位者的气势,抛开这人极端的掌控欲不提,坦白说,这皮相对于任何一个女子,都极具诱惑力。

这张脸,再配上他如今的帝位,陆姜心慕他,实在太正常不过。而至于陆姜散播那些流言出来,于阮蓁而言,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有时候,陷于情爱的女子,是很疯狂的。

“一个女子是真心还是假意,我还是分辨得出来。”

“是吗?”

楚洵瞟了阮蓁一眼,便瞧见女子勾唇一笑,那笑却恁地讽刺,也

是很是叹然:“当然,表妹除外。”

“但你妹妹却没你做戏的本事。我看在眼里,只觉得矫揉造作,心里直犯恶心。”

“承蒙夸奖。”阮蓁得意地一扬眉,“说起来,我们表哥也是生得一副好皮相,当年不知迷倒了多少贵女,前有韶华公主、宛平县主、后有玉枝表姐,各个都是非你不嫁,为了你争得头破血流。”

提起这茬,楚洵就是一阵地唏嘘,“谁说不是呢,她们都爱慕我,我却不稀罕,结果却娶了一个心里没有我的,你说我这是不是犯贱?”

阮蓁知道男子是在控诉她的无情无义,但她可不惯着,她是欺骗过他没错,但这债也早还完,这还没完没了是吧,是以她也不跟他客气,“你能有这觉悟,本宫深感欣慰。”

“料想你自此以后,一定不会再纠缠本宫。”

“你……”楚洵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半晌,他还是恨恨地道:“你别做梦了。”

“你和孩子,一个都别想跑。”

“总而言之,是你先招惹我的……”

眼瞧着这人又要开始翻旧账,阮蓁头痛地扶额,“罢了,罢了,还是说回陆姜吧。”

“既然你怀疑她想要夺权,总得拿出证据来才是,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冤枉人家?再如何她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就算是为了得到你,稍微有些不折手段,却也不至于被你这般污蔑。”

楚洵自嘲地笑了笑,“我污蔑她?我这都是为了谁?”

“算了,既然你不识好人心,这事儿全当我多管闲事。”

说罢,楚洵拔座而起,刚离开几步,又重新踅了回来,“走之前,让我看一看钰儿可好?”

“不行。”阮蓁解释道:“昨日你走后,钰儿一直哭到半夜,今儿你再去见他,岂非又要招他哭?”

楚洵气得脸都绿了,但到底不敢发脾气,深吸几口气才平静下来,“那我远远地看一眼,总行了吧?”

“这倒是可以。”

阮蓁也起身,却这时门外传来喧哗,侧耳一听,似乎人还不少。阮蓁扯开帘子一看,好家伙,打头的竟然是陆姜,“她来干什么?”

楚洵也走了过来,自然也看到了陆姜,顿时轻挑一边眉毛,“火上浇油?”

都是顶顶聪慧的人,简短的两句话,阮蓁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笑后,阮蓁道:“那不如我们陪她玩一玩,陪她做一场戏如何?”

楚洵自然是配合,“那你说怎么做?”

“跪下!”

虽然不明就里,楚洵还是撩起袍子,听话地跪下,却这时一记响亮的耳光,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楚洵错愕抬眸,“你是要谋杀亲夫?”

阮蓁这一巴掌不可谓不重,多少有些公报私仇,甭说,这一巴掌下去,她的气儿都更顺了。

这样明目张胆打他的机会可不多,阮蓁挽起袖子又是一巴掌,“虽然是演戏,但也不能太糊弄,不做得逼真一些,如何让她相信,你我如今正为了她大动干戈?”

说罢,又是一巴掌过去,直把楚洵给扇懵了。

水榭外头的脚步声渐近,可楚洵却愣愣地看着她,阮蓁不得已,照着楚洵的腰间软肉狠狠地揪了一把,“快叫啊。”

随着楚洵撕心裂肺的叫声,陆姜忍不住撞门而入,然后就看到楚洵跪在地上,面上满是绯红的巴掌印,登时也跟着跪了下来。

楚洵一见陆姜,便似找到了救星,忙祈求地看着她,“陆姜,你来得正好,快告诉你姐姐,你我之间是清白的,你告诉她,我们昨夜只是打个招呼,并不曾发生苟且之事。”

然而陆姜却并不接招,避开楚洵急迫的视线,转而朝阮蓁道:“姐姐,都是玉荣的错,是玉荣忍不住靠近姐夫,你要怪就怪玉荣,不要再责怪姐夫。”

瞧瞧这话说的,虽然并未言明她和楚洵有首尾,但谁人听了不这般以为?

又哭得这般梨花带雨,若不是阮蓁深知楚洵是条难钓的鱼,只怕也被她蒙骗过去。

而如今么,阮蓁也乐于同她过两招,只见她顷刻间逼红了眼,指着陆姜的鼻子骂:“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连自己姐姐的男人也不放过。”

陆姜抽抽噎噎道:“我以为姐姐不要姐夫了,若是我知道姐姐还喜欢姐夫,我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谁说我不要他了,他是我孩子的爹,我不过对他稍作惩戒罢了,我可没说不要他。”

楚洵扯了扯唇,有心刺她一句,却这时收到阮蓁凌厉的一瞥,遂怨恨地看向陆姜,色厉内荏道:“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我和你何曾有过瓜葛?你为何要这般害我?”

“可是姐夫,我说的都是事实啊,你为何敢做不敢认呢?”

楚洵气得干瞪眼,然而陆姜却始终不肯松口,不得已只能跪步到阮蓁面前,攥着阮蓁的衣角不住地摇晃,“蓁蓁,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我没有同你妹妹有任何不轨之事。”

阮蓁无情地抽出衣角,而后背过身去,冷冷道:“是非对错,我自有判断。”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难道会用自己的清白去陷害你?”

“蓁蓁,我真的没有,你一定要相信我。”

“行了,你们都滚吧。”

说罢,阮蓁掩面冲出了房门,看背影却是伤心极了。

楚洵赶紧起身跟上,却被陆姜拽住了衣袖,“姐夫,我知道你会恨我,但我更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今日之前,姐姐或许还对你有心,但是今日之后,姐姐一定不会再要你。”

第89章 驯服既然忘不了,那便驯服他。……

楚洵鄙薄地笑了笑,“她不要我,我就能要你了?”

他的轻视并没有叫陆姜难堪,反倒是淡然一笑,“虽然姐夫厌恶我,但我的确是姐夫最好的选择。”

楚洵又笑了,这次是气笑的,“你如此陷害我,叫我被你姐姐怨憎,我还非得选你不可?你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我的底气就是我外祖。”

“我知道姐夫志在天下,而不仅是北魏的皇帝,我外祖虽然年迈,但如今大梁的将领大部分是他的嫡系,若是姐夫肯娶我,这天下将在姐夫手中固若金汤,几十年内不会生变。”

楚洵倒是没想到,陆姜竟是这个打算,“你想要什么?你许出这个条件,总不能当真什么都不图。”

陆姜慢条斯理地道:“事成之后,我要做你的皇后,而我的儿子则要做这天下的储君。”

好,很好,这话听去,却是比爱慕他要让人可信,只是,楚洵哂笑,“如此一来,你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却终究要背上个不忠、不义、不孝的名声。”

“这么做值得吗?就不怕你父皇心寒?”

陆姜苦涩地笑了笑,“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不瞒姐夫你,我对我父皇没有任何孺慕之情,有的只是憎恨。”

在楚洵疑惑的盯视中,陆姜吸了吸鼻子,这才开始控诉成安帝,“我母亲嫁给他,除却圆房那日,他进了我娘的屋,生下了我以外,他再没有踏足过我娘的院门,心心念念都只有林鸳。我娘从未得到过他的爱,却因为他被牵连,在他走后的那些年,受尽了亲朋好友的责难,以至于心中郁郁,年纪轻轻便去了。”

“若他死了倒也罢了,他偏活得好好的,可即便如此,却从未知会过我娘,让我们娘两个在金陵受尽白眼,可怜我娘,临终都还惦记着他,都还在替他抱屈。”

“你说这样的父亲,我为何要孝顺他?不该是盼着他早死吗?”

楚洵眯了眯眼,“时至今日,你我相见不过三回,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你就不怕我转头便把你卖了?”

陆姜却笃定地一笑,“因为我知道,姐夫无法拒绝我开出的条件。”

“更何况,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姐夫想要告发我,也总归是空口无凭。”

楚洵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心动了。”

“这样,你容我好生想想,稍后再给你答复。”

这算是谈拢了,陆姜会心一笑,“那好,我等着。”

岷烟被留在外面,一直担忧自家公主受楚公子的气,不想两人出来,却各自挂着笑,她就纳闷了,方才里头不是还闹得不可开交?

不止岷烟闹不灵清,便是连不远处的莲清也看不明白,“国公爷怎能跟玉荣公主有说有笑呢?”

阮蓁的注意力却不在此处,此刻陆姜和楚洵并排走着,中间只一步之遥,若她是陆姜,一定会往旁边一歪,便可轻松倒入楚洵的怀里。

如此

近距离的接触,可是施展手段的大好时机。

而陆姜也不曾让她失望,装作崴了摔在地上,扯着楚洵的袖子晃,想他拉她起来。

不知为何,阮蓁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深怕楚洵伸出援手。

也是这时,阮蓁才明白,她并非她想的那般洒脱。

但好在楚洵冷面拒绝了,并且连退几步,但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两人是离得极近的,然后阮蓁便惊奇地发现,楚洵竟然没有犯病。

他这是病好了?还是陆姜也是他的例外?不论是哪一种猜测,为何都叫她心中发堵?

“小姐,你怎么了?”莲清见阮蓁发愣,便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小姐这是吃醋了吗?”

阮蓁刷地一下红了脸,“谁吃醋了?吃谁的醋?你不要瞎说。”

“真的吗?”莲清表示怀疑,她可没错过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小姐,你若是真舍不得国公爷,可不要再端着了,我瞧着玉荣公主很是势在必得。”

“他同谁好与我何干?没人扰我清静,我高兴还来不及。”嘴上虽然这样说,但阮蓁心里却不再平静。

当天夜里,阮蓁带着孩子入了宫。

林鸳见她神色阴沉,连小钰儿都全然交给奶母,便知道她今次进宫是有心事。

待用过晚膳,林鸳让奶母照看着小钰儿,带着阮蓁前往御花园遛弯,莲清和几个宫女落后一些,母女两个走在前头,至一片樱花林前,林鸳携手阮蓁去到林子里的亭子里,莲清和几个宫女则被留在林子外头。

“这里只有我们母女俩,你有什么心事,不妨说来娘听听,娘给你参谋参谋。”

阮蓁扑入了林鸳的怀中,娇声道:“娘,我以为我能忘了他,我以为我可以没有他,但我今日发现,不是这样的,我看到他和玉荣在一起,我这心里很不是滋味。”

“怎么办啊,娘,我不想喜欢他。”

林鸳哑然一笑,“我还当是什么事。早几年,他为你一夜白头的事传来,娘便让你去找他,当时见你实在坚决,娘便没有再劝。而今日,你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而楚洵又不是什么坏人,怎么就喜欢不得了?”

“娘你不明白,他这个人,只可远观,不可细看。看起来是极好的夫婿,可他性子傲慢看不起人,掌控欲又极强,什么都得听他的,否则他有一万种法子让你就范。且他一旦生起气来,便疯得彻底,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一想到从前那些被他强迫的日子,我这心里就难受。”

林鸳却依然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你父皇年轻时,那可是极为张狂的,凡事总自以为是,从不替别人考量,以为他是太子,全天下的人都合该听他的,否则当年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来,可这些年你也看到了,你父皇不也变得挺温柔和善?这人啊,是会变的,依娘看,你这个表哥,管教管教,还是可以托付终身的。”

林鸳这话说得谦虚了,阮蓁在明州时,听舅舅说起过,这些年好在有她娘在,才能时刻约束着父皇,让他时刻收敛着他那不着调的性子。

思及此,阮蓁祈求道:“求娘教我。”

林鸳叹了口气道:“我儿如此聪慧的一个人,何须要娘教?你自己的男人,自己最为了解,该要如何驯服他,你自己看着办才是。”

“是吗?要驯服?便不能平等相处?”阮蓁从前在楚洵跟前吃了亏,也只是想着逃跑,却从未想过还有驯服他这一条路。

林鸳摇摇头,“非也非也,这婚姻之事,从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而你作为我的女儿,我自然希望你能够处于高位。”

说罢,又拍了拍阮蓁的肩,“我的儿,娘也只能帮你到这里,接下来便要靠你自己。”

隔天,阮蓁从宫里回来不久,门房来禀报,说楚洵又上门来。

想起娘亲的教诲,阮蓁这一次并没有赶走他。

或许,她可以试一试驯服他。既然忘不了,那就驯服他。

第90章 “暗示和告诫”“你是想重新接纳我?……

彼时小钰儿也在碧汀院,阮蓁刚传了膳,楚洵进门时,饭菜已经摆好。

楚洵在门口,有些进退维艰,还是小钰儿贴心,一看见楚洵,就从椅子上滑下来,拉着他的手进屋,“爹爹,你来得正好,来陪钰儿用饭。”

楚洵为难地看了阮蓁一眼,“可以吗?蓁蓁?我可以同你们一起用饭吗?”

阮蓁毫不留情拆穿他:“装什么装?你这个时辰上门来,不就是为了这顿饭?”

楚洵也不难为情,高兴地抱起小钰儿,父子两个相继落座后,却发现阮蓁往门外走去。

“你就那般厌恶我,连同我一起用膳也无法忍受?”

“你不要多想,是我不饿,你们吃。”

“你素来身子弱,再是不饿,也好歹用些,否则日子一长,肠胃该要不好。”

阮蓁这才别扭地过去,却也只安静地扒着碗里的饭粒。

“只吃饭怎么行?”楚洵给阮蓁夹了一筷子胭脂鹅脯。

是她爱吃的菜色,阮蓁敷衍地用了一块。

似受到鼓励,楚洵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腹肉,“这鱼还算鲜美,你尝尝看。”

这多少有些得寸进尺了,阮蓁放下碗筷,正待说他两句,却那人已转过头去给小钰儿喂饭,不想小钰儿却拒绝了他的好意,“爹爹,娘亲说钰儿大了,不能让人喂了,得自己吃。”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得了夸奖的小钰儿,唇角快咧到后脑勺,学着楚洵的样子也给他夹了菜,“爹爹吃肉。”

说罢,又给阮蓁夹了一筷子菜,“娘亲吃鱼。”

小家伙模样生得俏,又如此懂事,便是旁人的小孩儿也让人欢喜,更何况是自己的骨肉,楚洵脸上的孺慕之情溢于言表,情不自禁地轻抚他的头顶。

阮蓁看在眼里眼眶一热,她赶紧捧起饭碗,低着头嚼着菜,掩饰这莫名的情绪。

却小钰儿是个眼尖的,“娘亲,你怎么哭了?”

楚洵淡淡一扫,果然就看见阮蓁发红的眼眶。

许是觉察到楚洵的目光,阮蓁侧过身去,曲起指关节敲了敲小钰儿的额头,“小孩子瞎说什么?快吃你的饭。”

楚洵也不拆穿,为了不让女子尴尬,他也不再多看,也埋头用饭。

虽不曾用眼去感受,却鼻尖萦绕着女子的甜香,以及孩子身上的奶味,楚洵也是心中一动。乖巧的儿子,可心的妻子,此刻都在身边,又夫复何求呢?

阮蓁用好饭先行离开,小孩儿嚼得慢,楚洵在一旁陪着他,等到小钰儿用好饭,将他交给伺候的婆子手中,此时天色尚早,还没有暗下来。

他出了明间,往卧房去寻人,卧房也空空如也,出来时行色不免匆匆,连步履也急迫起来,终于在紫藤花架下寻到那个人影时,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又在躲我。”

女子坐在躺椅上做针线,旁边有茶、有点心,叫楚洵想起了照雪斋的那些日夜。

那个时候,他每每回到照雪斋,女子总在月季花架下,有时候是晒太阳,有时候是做针线,有时候是看书。

旧情重演,他忍不住哑声道:“蓁蓁。”

女子掀起眼皮子睇他一眼,“吃好了?”

又指了指一旁的圈椅,“坐。”

说罢,又开始做针凿,端的是个浑不在意的态度。

楚洵将椅子搬去她旁边坐下,“你这是在做什么?”

“钰儿的荷包,给他放零嘴用。”

楚洵听了老大地不高兴,“让绣娘去做好了,何苦为那小子费心?”

“这个又不费功夫。”

楚洵听了,便从旁边的针线篓,选了一块靛青的缎子,“既然不费工夫,那你也给我做个荷包。”

阮蓁将那截布料毫不留情地扔回去,“我发现你这人,挺蹬鼻子上脸啊,是不是见我留你用了饭,就以为我原谅你了?”

楚洵摸了摸鼻子,倒

也并不反驳。

阮蓁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一针一线地缝制,口吻随意道:“说罢,玉荣那边是何情形。”

楚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要同你说陆姜的事?”

阮蓁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只冷冷道:“你敢独自上我公主府,便是笃定了能得进来,定然是有十足的借口。”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我们蓁蓁。”楚洵正了正身形,将那日陆姜的话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又说他打算同意陆姜的说辞,继而套取陆姜意图谋反的罪证。

在这个过程中,阮蓁面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以至于手被针尖刺破,冒出一滴血珠,也没有半分感知。还是楚洵掏出帕子替她擦拭血迹,感受到男子掌心的温度,这才回过神来。

她抽出手,问他:“你方才说什么?你要套她谋反的罪证?”

楚洵点点头,“没错,你这个妹妹不是个省油的灯,若不斩草除根,只怕将来会对你们母子三人以及小钰儿不利。”

阮蓁缓缓侧目看向他,“这件事我已知晓,往后你不必再过问,至于玉荣那里,你回绝了就是,其他的,我自有成算。”

“你一个女子家,常年在深闺,如何能处理这些腌臜事?还是交给我来罢!”

看吧,这人无时无刻不专断,无时无刻不傲慢。

阮蓁闭了闭眼,“这是我的家事,我自会处理,不劳表哥费心。”

楚洵却坚持道:“虽是你的家务事,却也事关我儿子的安危,你叫我坐视不理,我却是做不到的。”

“除非你让我把钰儿带走,否则我怎么知道,他那个心思歹毒的姨母何时会对他下手?”

这却是拿住了阮蓁的三寸,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这样,过几日我会邀玉荣来我府上,到时候你也一旁,这总行了吧?”

楚洵对此再无话说。

想起母亲的教诲,阮蓁想了想又道,“若是这事儿,我能独自料理,往后你再不能干涉我的任何决定。”

这话听去有些怪,什么叫做往后不能干涉她?楚洵嚼了好一会儿,忽然眸光大盛,然而女子却早已转过头去,沉浸在一针一线的繁琐中,就仿若她言语中的暗示只是他的臆想。

楚洵叹了一口气,眉眼耷拉下去,落寞地往外走去。

只楚洵一转身,阮蓁便停下手中的活计,望着那个松筋鹤骨的背影微微失神。

他真的会改吗?

阮蓁与玉荣约在三日后见面,在这之前,阮蓁去了一趟宫里,和林鸳说起这个事,两母女商量出了个章程,而至于成安帝,则是瞒着的。也不知怎么回事,成安帝对陆姜这个女儿不甚亲近,从前的秦王妃也没怎么听他提过,怕他得知后要处置陆姜,母女两人这才先瞒着。

陆姜接到帖子时,设想过阮蓁的目的,或许是为了羞辱她,或许是为了劝她放手,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楚洵。

公主府待客的花厅里,楚洵像男主人一样坐在阮蓁的旁边。

只一个照面,陆姜便明白了所有,她讽笑:“我是说发生那样的事,姐姐为何还肯见我。”

“却原来是你们两夫妻合起伙来算计我?”

“怎么,你们想好怎么对付我了吗?”

“你说话不要如此尖锐。”阮蓁拉着她入座,又亲自给她倒了茶,“先喝口茶。”

“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有什么矛盾是不能化解的?何必要口出恶言?”

然而陆姜却并不买账,轻轻一搡,那茶盅便碎在地上,是一片地狼藉,“我母亲是超一品将军的嫡女,我是父皇的嫡长女,你不过是一个私生女,这要是在寻常人家,你母亲不过是个妾,而你不过是个小妇生的贱婢,你我算哪门子的一家人?”

听到这里,楚洵手背青筋直冒,好几次要拍案而起,却都被阮蓁按了下来。陆姜一直以来在她眼里,都是谨小慎微的,行事作风也挑不出错,不想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可见的确是憋了太多的怨气,不过,好在如今尚且没有铸成大错。

她去到陆姜身边坐下,开始循循劝导,“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诉你,我是能理解你的,一个没有爹的孩子,和母亲常年寄住在外祖家,纵然你外祖乐意,但还有你那些舅舅、表兄弟们,人心向来捧高踩低,不消讲,你们这些年一定吃足了苦头。你恨爹明明还活着,却不管你们母女,你恨我娘,恨我娘占了你娘原本的皇后之位,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我娘得知后,很是心疼你。她跟我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也不要声张,大家只当不曾发生过,千万不要闹到父皇跟前去……”

阮蓁话还没讲完,陆姜便站起身来,义正言辞道道:“你一个私生女,凭什么这般高高在上地施舍我?”转过身,她扬了扬骄傲的下颌,“你告发我吧。”

楚洵终于忍无可忍,“看到了吗?你想息事宁人,人家可领情?”

“既然她这般有骨气,不如遂了她的意,交给岳父处置好了,也省得你和岳母操心。”

阮蓁并不理会他,只按着陆姜的肩令她坐下,“你听完我的话再发脾气也不迟。”

“我娘说她会请求父皇,追封你母亲为孝贤皇后,同时也会建议父皇让你娘的坟墓迁入皇陵,将来父皇归天后,也只和你娘葬在一处。”

坦白说,当林鸳同阮蓁说起这一茬,阮蓁不是不震惊。她娘有多爱慕她爹,她是知道的,却宁愿做出这样的牺牲,只为成全另一个可怜女人。不过她娘倒是真的洒脱,她当时说:“活着的时候对我好就够了,至于死后的事,谁爱管谁管去。”

这一番话,终于让躁动的陆姜慢慢平静下来,再不是那个炸毛的刺猬。

阮蓁便知道这事儿多半成了,又安抚了她好一阵,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等她重新回到花厅,楚洵已经迎了过来,两人携手往碧汀院去看钰儿,九曲连廊上,楚洵想起方才的那一番见闻,时不时地向阮蓁侧目,“以表妹的胸襟和聪慧,若是个男子,只怕连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无奈笑笑,“不,事实上我早已是你的手下败将。”

阮蓁装作听不懂他的话,只意有所指道:“是非曲直不是简单的黑白,解决事端也并不是只有打打杀杀。表哥这一生太过顺遂,并不明白其他人的不易,有些人选择做坏人,并非是因为他们本性就坏,若非生活所迫,谁又愿意做坏人呢?”

“你只看到玉荣的坏,却并没有看到她受的罪,你只知道她可能害你儿子,却没想过她也是别人的女儿,她也只是为了给她母亲伸冤,说到底并没有做错什么。”

楚洵琢磨了一番她的话,而后道:“就像当初的你,我只看到你对我始乱终弃,却没有看到你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罪,以及被皇帝逼迫时的彷徨与不安?”

“你带我看这一出,是想告诉我,你当初骗我,也是情非得已,是我不通情理,反倒责怪你、惩罚你?”

见女子低头不语,楚洵步步紧逼,将女子逼至朱红的雕花廊柱上。

他挑起女子的下巴,俯下身,将俊颜渐渐放大在她清凌凌的眼里,“蓁蓁近日对我连番的暗示和告诫,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正准备重新接纳我?”

女子无声摇头,然男子的另一手却扣紧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