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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澈笑够了,突然想到刚刚那堆贡品,说:“对了,妈去了寺里肯定又要和住持替你求姻缘。”

“求去呗,让她有个念想,还能少折腾我。”季曲不在意道。

“但我觉得她不用求了吧?多此一举。”季澈夹着烟,看向季曲意有所指。

季曲低头看着自己前段时间给池子里换的那条锦鲤,已经适应了环境,“你知道了?”

季澈点头:“你也没瞒着啊,去哪都领着。”

“那妈也知道了?”

“差不多吧。”

鱼睡觉不闭眼,就那么直愣愣的飘在水里。

但是那只白锦鲤没睡,仍在其间穿梭,把月光打碎。

季曲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

“别担心妈,你决定了什么都好说。”季澈看着若有所思的弟弟,宽慰一句。

“嗨。”季曲摆手,“没到妈那一步呢。”

季澈疑问道:“你还没搞定人家姑娘?”

季曲没说话,算是默认。

这次季澈更笑得幸灾乐祸。

“和她妈过年去了?”对于孟慈的基本信息,季澈还是了解的。

季曲摇头,捻灭烟蒂,“回老家了。”

季澈随意接了一句:“那估计挺没意思的。”

谁说不是呢。

季曲在孟慈那儿就没怎么听她聊过除了她妈之外的家人的事,最近一次听到相关的事还是孟慈放弃遗产继承那次,说是姑姑家的小孙女快上小学,孟擎留下那套房子的学区好,但是必须得房户合一才能入学。

除此之外再没了。

就这样过年,肯定没什么意思。

“早点休息吧,打早儿还得出发。”季澈抽完烟先回了房,留下季曲自己在院子里。

最近气温下降明显,季曲伸手试试池子里的水,温度还可以,怪不得这些锦鲤的色泽越来越漂亮。

刚刚给孟慈打视频,本来想看看孟慈心情怎么样,没想到还没看到脸就被挂断,季曲头一次觉得自己嘴贱。

但是从声调来说,好像没什么不对的。

孟慈这次住的还是自家旗下的酒店,季曲掏出手机找到孙谦发来的酒店监控视频,是孟慈办理入住的画面。

她总是不喜欢穿颜色鲜亮的衣服,又是一件款式经典的过膝大衣,细细瘦瘦的一条,走路时连靴子筒都在逛荡。

画面质量不够清晰,看不清她的五官。

手指拖着进度条反复回到最开始的位置,看了数遍。

季曲突然走回屋子拿了外套和钥匙就冲去了车库。

凭什么呢?大过年的。

自己家小姑娘就得孤零零的一个人去酒店,看春晚时候旁边连个吐槽说话的人都没有,也没人和她说新年好。

他得去找她。

他得亲口和小姑娘说新年好-

孟慈睡醒时车子已经不再开动了,她从后座上起身,看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季曲靠在车门上,孟慈屈指敲敲车窗。

“睡醒啦?”季曲掐断抽了一半的烟回到车里,把孟慈抱在自己腿上,用手指梳理孟慈睡乱的发。

靠在季曲的胸膛上醒盹,孟慈小小地嗯了一声。

季曲理好孟慈的头发,双臂圈住怀里的人,轻声解释,“我们一会要上香,给你找个地方等等我好不好?”

“我就在车里不行吗?”孟慈不想出去,刚刚季曲带进来的寒气足够她打颤。

其实也不是不行,毕竟一会儿人多事杂,孟慈一直在车上倒是方便。

季曲便也默许。

又过了一会儿,孟慈终于睁开双眼,伸手揉了揉,“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和你说新年好啊。”季曲突然想到什么,捏着孟慈的后脖颈把人从怀里拉出来些,“你还没给我拜年。”

孟慈的身体还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歪着头问:“我为什么要给你拜年?你又不是长辈。”

“因为我要给你红包。”季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度可观的红包。

孟慈瞥了一眼:“我收到了更大的。”

季曲皱眉:“你爷爷奶奶给的?”

“我哥。”孟慈挣开季曲捏着自己后脖颈的手,又软趴趴地窝回季曲的怀里,“直接在我包里塞了张卡。”

应该是昨晚送她回酒店的时候,帮着拿行李的同时塞进去的。

“估计少不了。”

话不用一字一句地交代清楚,大家都明白这卡里的钱是为了代替什么。

顿了顿,季曲才说:“我这是压岁钱。”

孟慈在季曲怀里抬头,眨眨眼,睫毛扫过季曲的下巴,勾的人发痒。

“新年快……唔……”

季曲低头含住孟慈的唇,在狭窄的车厢内,接了一个温柔缱绻的长吻。

一直到孟慈呼吸困难,季曲才把人放开,又过了一会儿,孟慈耳朵里的心跳声逐渐变成山间的鸟鸣,季曲才摸摸孟慈的脑袋叫人下车。

“刚不是答应我不用下车。”孟慈抱着副驾驶的座位不想下车。

季曲摇头推翻自己刚刚的想法,不容拒绝地把孟慈从车里扒下来:“你运气不太好,还是上来吸收吸收灵气福气。”

之前华婉好像说这个住持灵的不得了,还是得给孟慈这种年纪轻轻就苦命的孩子多求求庇护保佑。

季曲让小师傅找了处离大殿最近的院子,把孟慈安顿在那儿,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他掐着时间下山接人,华婉从车上下来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季曲。

一群人在住持的带领下乌泱乌泱地从山脚开始爬,季荣涛和华婉走在最前面。

季亮鸿共育两子一女。

二叔一家也在,姑姑一家在国外没回来,除此之外旁支里出众的小辈们也在列。

季澈和季曲作为新一辈的顶梁柱,自然站在最前面。

季曲跟在后面,眼神往华婉的背后瞟,小声问季澈:“妈生气啦?”

季澈点头:“不过没事,今天年初一,不能生气。”

季曲逃过一劫。

“所以你昨晚跑哪了?妈早上起来还以为我把你沉塘了。”季澈怼怼季曲的胳膊,音量很小。

“找我女朋友,一个人过年多可怜啊。”季曲踢开石阶上的残雪。

季澈有些震惊:“开车去的?”

季曲潇洒道:“就两个小时,不远。”

“那她人呢?”季澈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弟弟好像还是十八的模样,有点疯。

季曲冲着山顶抬下巴:“上面呆着呢。”

听到这儿季澈一脚踩了空,还好季曲手疾眼快地一把扶住,才避免出丑。

这一下动静不算小,前面的人纷纷住脚回头。

季荣涛看了眼靠在一起的两个儿子,沉声问:“怎么了?”

季澈已经借力站稳:“没事,不小心踩空了。”

最前方的住持顺势说最近总是下雪,山间积了不少,风一吹,残雪又纷纷扬扬地卷到石阶上,怎么扫都扫不出来,上台阶时要多注意脚下。

一行人这才又继续往山上走。

“你是准备试试妈的底线?”季澈压下踩空感带来的惊慌,继续问。

“你昨晚不是说别担心妈?”季曲不急不缓地说,“对了,你早上还说今天初一,不能生气。”

“……”

季澈彻底转过头看向季曲,对上他一副“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完了,弟弟真疯了。

第37章 第37章“你求求我。”(文案章……

一成不变的上香环节,众人噤声静思,跪在自己的蒲团上在住持的带领下燃香跪拜。

袅袅升空的老山檀香营造出庄严肃穆的氛围,在厚重禅意包围中的大家都恢复了在外一贯的淡漠模样。

沉着一张脸,默念心中的愿望,诉诸神明。

上香结束,住持带着大家换了禅房,准备开启讲经。

华婉取了一早就准备好的天珠手串,递给季曲。

“带好了,替你求的。”华婉终于和季曲说了第一句话。

季曲接过套到自己手腕:“保什么的?”

华婉瞥了季曲一眼:“全部。”

“这么能?”

伸手在季曲的胳膊上打了一下,华婉努力憋住心口的火气,咬着牙和季曲说别瞎说话,也不看看在什么地方。

季曲倒是仔细地研究手腕上的天珠,然后说了句谢谢妈。

经讲了三分之一季曲就坐不住了,看了眼前方认真的长辈们,估计也分不出心思抓他。

和季澈打了个手势要出去,季澈知道季曲要出去干嘛,自然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季曲沿着小径走到孟慈所在的院落,找过去时她正坐在古树下的斑驳石桌旁发呆,未施粉黛的脸素雅的像远处群山上覆着的雪。

季曲走近,抽出她手心捏着的红绸缎,孟慈跟着抬头,漆黑瞳孔中映出他的身影。

季曲正反面看看红绸:“这是干嘛用?”

孟慈指了指头上系满绸缎的古树:“小师傅给我的,说可灵啦。”

仰头看满树红绸,季曲笑了:“求佛…不如求我。”

孟慈右手手背撑着下巴:“你比佛祖还灵验?”

季曲把刚刚华婉给自己的天珠手串褪下来,渡到孟慈手上。

纤细的皓腕有些挂不住,他捏了捏上面那层攀附着瘦骨的嫩肉。

“我佛慈悲。”

“但我不一样。”

“你求求我,伤天害理的事我也能做一做。”

季曲从不避谶,就算是在此类地盘,依旧口无遮拦。

孟慈连忙捂上季曲的嘴:“你别瞎说话。”

但是季曲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明明他刚刚上香的时候,也虔诚十分,孟慈刚刚就在不远处看着。

在室外坐了很久,孟慈的手心有些凉,季曲把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拿下来,又把另一只一起握住放在手心搓搓。

“冷不冷?马上结束了。”

“还好。”孟慈看着石桌上的红绸和笔,“你说我求点什么好?”

季曲低头,在捂着孟慈的手轻轻哈气,“你想要什么?健康爱情财富?”

世间所愿,不过这些。

可能佛祖菩萨也早就听得耳朵起茧。

抬头望着别人留下的红绸,孟慈在其中试图找到自己的愿望。

看着孟慈寻找的眼神,季曲心下了然。

“慈慈,爱情财富我都能给你,求个健康吧。”

孟慈回过头仰视季曲,他神色淡淡,却有令人信服的力量。

她眨眨眼,轻声回答:“好啊。”

写好晾干,孟慈拿着红绸看了看树冠,“听说挂的越高越灵验。”

季曲自然而然地接过,找小师傅要了梯子,帮孟慈把红绸挂到他力之所及的最顶端。

孟慈就站在一旁扶着梯子,不锈钢的材质有些冰手,季曲刚刚捂过来的热气顿时散了个无形。

光秃秃的枝丫上多了一条鲜红的绸缎,季曲快速地打结,没几下便挂好了。

太阳终于爬上远处的雪白山顶,投下不亚于绸缎颜色的红光,刚好从季曲的身上穿过,连发丝都被照亮,再落到孟慈的面庞。

下意识地偏头去躲刺眼的光线,再抬头时,季曲刚好低头看自己,在季曲赤诚目光的包围下,她在漆黑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爱情,财富,健康。

孟慈此时此刻恰好都拥有,她突然发觉自己没什么愿望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季曲先送孟慈下山,司机已经在等待。

“明天吧。”

“好。”季曲关上车门,站在路旁目送车子离开。

车子启动,把山间林草都摆脱在身后,孟慈没忍住回头望,季曲的身影已经隐没在山径小路中,黑黑的一个像素点。

像暂时隐藏生命的树干,又像坐落于山间数百年头的顽石。

说好初二回来,但孟慈失了约,亲戚们初一来家里看到孟慈说什么都要做东请孟慈吃饭,热情难拒。

不过还好,季曲也临时有事飞了趟国外,走的时候特地给孟慈报备,说自己尽快回来。

日子七转八转,马上要到元宵。

孟慈去公司上了一天班,原本答应方萤下班后去试一试楼下新开的日料,却临时接到何冉的电话,说想和自己见一面。

孟慈顿了顿。

方萤中午忙着做品牌背调,用三明治随便对付了一口,晚上怎么也得好好吃一点。

心里这么想着,孟慈问能不能推迟一会儿。

何冉倒是说没问题,挂了电话发来一串地址。

原木风的日式装修,座位都被隔档做的静谧,屏风上的梅花栩栩如生,淡淡的茶香溢了满室,和牛寿喜锅是这家的招牌。

浓白色的汤汁在砂锅内翻滚,服务生说可以吃了,孟慈先用木勺给方萤打了一碗,让她先暖暖胃。

店家还准备了当天处理的河豚,鲜美紧致,味道鲜亮。

方萤吃得开心脸颊都鼓起来。

孟慈心里惦记着何冉那边儿,只是照顾着方萤多吃点,自己只吃了几片鱼肉。

方萤慢慢也察觉到什么,对面的孟慈捧着陶瓷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汤,半天连一晚碗都没喝完。

她用公筷给孟慈夹了块鳗鱼寿司。

孟慈看到盘子里多出来的食物也是说了句谢谢,然后用筷子夹着吃了一半。

何冉最近忙的像陀螺,有时候一天飞三个城市都有,孟慈常在热搜榜上看到她,过年也互相发了祝福。

有的事,何冉不说,孟慈也没法问。

要是放在以前还能从安娜那儿听到点消息,但是偏偏安娜最近都在国外,经过时差颠倒根本找不到人。

压抑的日本邦乐自带悲凉,再配上孟慈冷淡如水的神色,方萤渐渐觉得碗里的和牛失去点香味。

趁着换曲间隙,方萤压着矮桌往前探身,打断沉思的孟慈,“有什么事吗?”

“嗯?没什么。”孟慈从繁复的思绪里抽身,挑了个笑。

“换一碗吧,都凉了。”方萤看看孟慈碗里的汤,适时劝阻。

混杂其他食材的汤底变得浑浊,再没一开始鲜亮。

喝了两勺,孟慈把碗放下,用筷子夹了一块牛肉。

方萤看着心不在焉的孟慈,主动挑起话题,从公司项目到茶水间的八卦,说了个遍,但是孟慈眉梢上的那些忧愁却始终没消失。

“你是不是”方萤转念一想,还以为和季曲有关,“和季总吵架了?”

“没有。”孟慈摇头否认。

“那你怎么不开心?”方萤再想不到其他可能,干脆摆烂,反正是下班时间,孟慈没有老板的威严,“这可是新年,十五都没过,就愁眉苦脸的。”

孟慈听到这儿也自觉有些共情过分,本就是两个人吃饭,自己又神思飞跑,方萤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微甩甩头,把脑子里的那些杂念清空,孟慈调整好心态终于正式开始吃晚餐。

把方萤送回家已经快九点,看着方萤上了楼,孟慈才掏出手机给何冉发消息,说自己现在就过去,过了十几分钟,那边简简单单地回了句好。

用不着导航,孟慈轻车熟路地找到李港的会所,何冉早前发的定位就在那儿。

何冉安顿了应侍生在门口接孟慈,刚刚走到电梯口,就被熟人叫住。循着声音寻过去,看到邓姚倚在三楼的楼梯上,穿了身呢子套装。

孟慈笑笑:“新年好。”

邓姚沿着环形的欧式楼梯下来,笑着回道:“新年好,你来城天的局?”

今晚李港这儿就两个局,一个是李港自己的在三楼,一个是城天集团的在二楼。

“朋友在这儿。”孟慈在脑海中搜罗,试图找到城天的相关信息。

邓姚点点头:“李港他们喝得有点大,就不叫你过来玩了。”

孟慈扫了眼邓姚略显正式的打扮,自然清楚她的意思,“那你照顾好自己,别都喝醉了。”

“你也是,需要司机就找我。”邓姚摇摇手机。

告别邓姚,孟慈找到包厢推门进去,何冉正好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到孟慈便起身过

来。

鼻尖的酒精味浓烈,孟慈在昏暗中看不清何冉的脸,“还好吗?”

何冉勾唇笑了,拉着孟慈走到人少的角落坐下,招手给孟慈要了杯苏打水。

“不好意思啊,这么还让你跑一趟。”何冉拿着自己的包,低头翻找。

孟慈说没事,同时打开手机给何冉照亮。

有了光源的辅助,何冉很快找到一只戒指盒,从硕大的包里掏出来,放到孟慈手里。

“帮我个忙,还给安翰。”何冉依旧保持笑容,和她的代言海报上笑得同样动人。

手心的丝绒方盒变得棘手,孟慈在空中捧了一会儿。

“我”

“帮我一次吧孟慈,我不想再见他了。”

劲爆的舞曲充斥着整个房间,再配上人们的喧闹欢呼,没人注意到角落处的孟慈和何冉,与此时此地格格不入。

何冉眼神坚定,看来没有转圜的余地。

定了定神,孟慈利落地把盒子收到自己包里,端起冰凉的气泡水,抿了一口,“为什么找我还?”

明明何冉还有其他送还的人选。

与自己手里的不同,何冉端着的是度数高的洋酒,随着她仰脖的动作,深褐色酒液流入口腔,灼地她双眼都有些红。

“只有你能让他到此为止。”何冉依旧在笑,即使眼底毫无生气,“安家快破产了,只有季家愿意拉安家一把,你为了安娜,也会让安翰收下,而且”

何冉不知道举起酒杯向场中央的谁隔空碰杯,然后又是饮尽。

孟慈在何冉第三次续杯的时候伸手拦住:“喝太急了,会醉。”

何冉摇摇头说自己没事,让孟慈放心,把第三杯酒暂且搁在茶几上,靠在孟慈的肩膀继续说:“而且,你的面子,安翰一定会给。”

孟慈侧过脸对上何冉的眼,迷蒙间的一丝清醒尤其突兀。

安翰的联姻对象是季家的姑娘,季曲现如今在整个季家已经能做得了几分主,只要季曲点头,安家就有救。

而季曲,此时此刻正全身心地扑在孟慈身上。

孟慈读懂隐晦,突然想起安娜之前也非要自己给她撑场子,一个两个的,借的都是季曲的面子,她低声似叹气:“我没有什么面子。”

何冉摇头,从孟慈肩上直起身又拿起桌上的酒杯,“你这是当局者迷。”

和醉鬼是说不清道理的。

孟慈放弃争辩,伸手在何冉的脊背上顺顺,何冉被最后一口酒呛到止不住地咳。

戒指交代完,何冉没让孟慈走的意思,孟慈也不放心何冉这种喝法,想着能陪就多陪一会儿。

那边邓姚回了房间,在李港醒酒的间隙说了自己碰到孟慈的事。

李港略微意外,扭头找到秘书,“孟慈的公司和城天有合作?”

秘书想想摇头否认。

挥手叫来经理,李港问今天订出去的场子都来了点谁。

邓姚也在一旁听着。

李港从经理报的人名里找到一个可能性最大的,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何冉和孟慈好像走得挺近?”

邓姚点头,补充道:“上次她还问了我何冉的事。”

李港了然,安顿经理时不时地派人进去看看,毕竟是季曲的人,还是在自己的场子,出了什么差错对谁都不好。

经理点头离开。

低头扫了眼表盘,时针刚刚过十,李港靠近邓姚安顿道:“十二点,要是孟慈还没出来,你提醒我进去一趟。”

邓姚记在心上,又说:“你也少喝点吧,这半天喝得眼都红了。”

李港捏着邓姚的下巴,手下的力度没收,愣是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指印,“这么关心我?真喜欢我啊。”

“我傻啊真喜欢你。”邓姚嗔了李港一眼,“喜欢你们这种人还不得让我脱层皮。”

“什么叫我们这种人,那人孟慈怎么就敢?”李港有些不满意这个回答,手又摸上邓姚的腰,把人往怀里按。

邓姚也没硬来,顺着力度仰脖在李港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我不知道孟慈为什么敢,但是我知道,要是我不知好歹的真把心搁你身上,那何冉就是我的下场。”

李港面露不虞,低头在邓姚喋喋不休的嘴巴上咬了一口,直到邓姚疼得飙出泪花才放过她。

第38章 第38章不可弥合的观念差距

那边包厢里的何冉喝了又喝,到最后已经不甚清醒。

眼看着何冉已经醉得站不住脚,孟慈走上前夺过何冉的酒杯和人说不能再喝了。

“没事孟慈。”何冉倚靠在孟慈身上,“这都是自己人,喝多了也没事。”

确实是自己人,不然也不会非要拉着何冉喝交杯酒。

何冉的经纪人也在席间,她走到孟慈身边说真没事,都是惯熟的朋友,她会保证何冉的安全。

对上经纪人稍显醉意的双眼,孟慈更加不放心,刚想把何冉拉到旁边稍微歇歇,门口就进来了人。

“哟,叶总也在啊?”李港带着邓姚走进来,身后的服务生还端了瓶红酒。

席间最中央的人从沙发上缓缓起身,伸手与李港客套相握,“李总也在?”

李港敞怀一笑:“叶总可能不知道,这是我小时候开的地,您常在国外,不熟悉咱们这儿。”

“刚听经理说您在这儿,我还有点生气,怎么不提前招呼,整得我慢待了您。”李港说着说着还真有些恼,“您当初和我合作的那两个项目,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城天主做房地产,项目群大多在南方,李港刚过去时,经人介绍和城天还搭伙做了几个地皮,因此还算有点交情。

“给您送瓶藏酒,您别见怪。”李港挥挥手,邓姚会意上前,把酒放在琥珀色茶几上。

叶总自然笑着应酬,太客气,太见外的话翻来覆去地说。

“下次,下次回上海咱们再聚聚,这两天我都得走走亲戚,实在没时间。”李港寒暄一阵,便准备抬脚离开。

稍显故意的,他在人群中看到孟慈,音调稍高地问:“孟慈也在这儿?”

“嗯,和朋友一起。”孟慈突然怀疑李港这一通的目的,毕竟他刚刚“咦”的那声演技太过拙劣。

李港连忙招手:“上次季曲要的那瓶酒我给他整回来了,你正好给他带回去,和我要了好久,烦得要死。”

席间的人自然听过季曲的名字,霎时间孟慈感觉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都滚烫几分。

“这是?”有人疑问道。

李港“好心”解释:“季曲的女朋友,藏得老宝贝了。”

这下孟慈就清楚了,大张旗鼓地送了瓶六位数的酒合着是为了捞自己出去,孟慈不是不想走,只是何冉这儿……

邓顺势揽住孟慈的胳膊,小声地说:“走吧。”

“但是…”孟慈扭头还想找何冉说话,那边李港已经架住她的另一只胳膊,两个人像是“劫持”人质一样把孟慈架了出去。

李港出了包厢便松开了孟慈的胳膊,点了根烟才慢悠悠地说:“你回家的话这边我给你盯着点,不回家的话给你找个清净地待会儿,我那边的场子有点乱。”

孟慈不解,在哪儿待着不是待着。

邓姚小幅度地摇摇她的胳膊:“他们平常都在海外,玩的有些杂。”

孟慈侧头,读懂邓姚眼底的“潜台词”,心情更复杂。

“你肯定管不了,我只能保证你不受影响,要不然季曲回来不得杀了我。”李港说到这

儿又补充问:“哎,那小子是不快回来了?”

十二小时的时差,孟慈每天和季曲的联系大都错频,她随口说好像快了。

“等他回来咱们再吃个饭,我十五起来就走啦。”李港伸手揽过邓姚,“我先回我那摊了,一大帮人等着呢,我看你也别在这儿傻等了,赶紧回家睡觉。”

柔软的□□被硬朗的戒指盒硌得变形,孟慈看看紧闭的包厢门,价格昂贵的隔音海绵把内外彻底分成两个空间。

“对了。”李港走到一半突然又回头,“不用给安家那小子报信,他比你来得还早,但是连人都没见上。”

怎么就走到这个地步,孟慈有些费解,思考不通这其间的曲折。

那边经理已经过来帮孟慈带路。

还在犹豫着走不走,手机连续震动几次,孟慈解锁查看,是邓姚发来的消息。

【放心走吧,李港的场子出不了什么事。】

【安家那位一直没走。】

【都是成年人了。】

【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出头。】

就像邓姚说的,孟慈在停车场看到了安翰的车,车窗半开,飘出缕缕白烟,漆黑的车厢内有猩红一点在闪。

握着方向盘逼迫自己沉下心,孟慈同意邓姚的说法,再怎么样也轮不到自己出头。

街边的红灯笼要挂到正月结束才撤,映着整座城,带来无可比拟的喜庆年味。

等红灯的时候,孟慈看到高耸楼体上的巨幅广告,明媚动人的何冉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清纯皎洁的邓姚。

按下车窗,孟慈用肉眼试图找到无数块电子屏幕同时运行拼接成人像的色块界限。

但是光线刺眼,冷空气铺满大半个车厢,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响喇叭。

孟慈扭回头,用被冷风吹得有些发僵的手指,关上了车窗。 -

孟慈回家收拾完躺下已经凌晨两点,折腾了一个晚上,睡意有些要消失的错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入睡失败,孟慈强迫自己不去看时间。

在数不清地变换姿势后,孟慈认命般的走到冰箱前取了瓶起泡酒。

食指扣在易拉罐的拉环上,用力一拽,丰富的气泡溢出来顺着孟慈的手留在地上。

抽了厨房纸巾就着冰箱的光简单擦了擦,孟慈蹲着喝了大半瓶。

周身的温度开始升高,把剩余的酒放回冰箱,孟慈又拿了瓶水才踩着拖鞋慢悠悠地晃进卧室。

点燃床头的助眠香薰,孟慈把半张脸埋件柔软的枕头再次尝试入睡。

空气逐渐被甜腻分子侵染,钻进孟慈的鼻腔再到大脑。

但是孟慈的梦境却充满萧瑟。

半梦半醒间孟慈回到安翰向何冉求婚的那天那晚。

千万百玫瑰花在风雪的摧残下成片枯萎,鲜艳变成朽烂,偏偏在场众人都没察觉。

孟慈急忙叫季曲看,季曲也一脸无事发生的模样。

慌乱中孟慈对上何冉的脸,她没笑,直勾勾地盯着孟慈看,嘴一张一合地,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孟慈摆开季曲牵着自己的手,抬脚往何冉那边走。

但是随着距离缩短,刮在孟慈身上的风雪就越来越大,甚至糊住孟慈的眼。

艰难地伸手阻挡,仅一步之遥,孟慈用手抹了把眼前的雪花,再望向何冉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何冉的脸变成了自己的脸。

孟慈在漫天风雪中,和自己面对面。

无尽的寒意从脚底爬上身体,孟慈止不住地发颤,连牙关都开始哆嗦不停,周身的冷意无止境蔓延,仿佛要把血液和心跳都凝结。

不由自主地发出短促的一声喊,孟慈拼命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

“怎么了?做噩梦了?”季曲出现在孟慈床前,手正隔着棉被在孟慈的后背上轻拍,像是在哄梦魇的小孩子。

梦与现实的间歇模糊,尤其在黑白交加的分界。

孟慈微张着嘴,依旧在大口呼吸,她睁着眼辨认季曲的真实与否。

过了几息,她伸手揪住季曲的衣领吻住对方还有些冰冷的唇瓣。

熟悉的心跳和味道把孟慈从虚无拉回现实。

季曲顺着孟慈的心意把她连同被子一起拥进怀中,同样滚烫的皮肤成为起效最快的安定剂。

“我刚从飞机上下来,还没洗澡。”季曲的呼吸乱了,他隔着衬衣握住孟慈的手,感觉她更混乱的呼吸。

孟慈睁开眼,摆脱棉被,跪坐在季曲腿上,“做梦出了一身冷汗,我也想洗。”

说完便继续吻季曲凸起的喉结。

脑子轰的一声鸣,一场盛大的邀请,季曲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捏住孟慈的后脖颈把人提高几分与自己持平,季曲贪婪地摄取孟慈的氧气。

夜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白墙,张牙舞爪,起起伏伏,还伴随着低声的苦泣与满足的叹喂,像只能行走于昏暗时带的怪物。

浴室里的灯久久不灭,水潺潺流淌,起雾的镜面,挂珠的墙壁,糜烂的情味,用力到泛白的指节,透过皮肤渗出的绯红。

对于彼此来说,都是灭顶的快/活。

孟慈再回到床上的时候连抬抬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还是季曲把她放到自己怀里,又用杯子给她喂了些温水,喉咙间的干涩感才减去不少。

季曲:“还喝吗?”

孟慈摇头。

自己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季曲又揽着人躺进被窝。

窗外逐渐有了亮色,孟慈埋在季曲的胸膛上,等待一波困意,季曲也轻拍孟慈的背。

“你怎么今天回来?”孟慈闭着眼问了一句,嗓音还是有些沙哑。

“早就和你说了今天回来,忘了?”季曲不太困,毕竟时差还没调整过来。

白天在公司的时候是收到了季曲要回来的信息,但是季曲说了太多次要回来的话,孟慈也就没当真。

等不到回答,季曲便当作孟慈默认,左手不怀好意地钻到孟慈腰间,挠她的痒痒肉。

孟慈察觉到不对,连忙解释。

“我没忘,但是你总说要回来,机票也一直改签,我本来还买了花要去接机,结果你放我鸽子,现在还在客厅的花瓶里插着呢,都枯了。”

原本就是吓吓孟慈,没想真的把她弄清醒,作息乱了的苦没必要两个人受,再加上孟慈一番话,季曲倒凭空增了几分愧疚。

“不是故意爽约,真的有事。”季曲捉住孟慈的手放在嘴上亲了亲,然后解释自己消失的理由。

季曲问孟慈记不记得自己那位移居海外的亲姑姑,孟慈想了想,说知道,只是没见过。

“以后有机会见了。”季曲见孟慈对季荣宝有印象,便省去一些冗长的关系梳理,“她要离婚,老爷子不同意,结果她偷偷领了证,孩子也不要了,扔给前夫,自己跑到澳洲度假,我这次就是被支使去抓人回来。”

孟慈听着多了几分兴趣:“当时姑姑不是非那个人不可。”

没法直接称呼季荣宝的大名,称长辈为“你”也不太合适,孟慈就捡了“姑姑”这个称呼。

本来再普通不过的事,季曲却偏偏要逗孟慈着急,故意说:“这么快就改口啦?”

孟慈埋在被子里的手寻找到季曲腰间的软肉精准地拧了一把,惹得季曲呼痛。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季曲把孟慈的手从被子里捉出来,才逃过一劫。

“继续。”孟慈换了个姿势,干脆趴在季曲胸膛上,双手一叠放在下巴处支着头听故事。

季曲见状也伸出长臂捞了一只软枕垫在脑后,顺便把孟慈往上提了一下,用她的毛绒玩偶代替她叠在下巴处的双手。

季荣宝当初在国外读艺术,还没毕业就和一位华裔坠入爱河不可自拔,无视季亮鸿的命令,非要一毕业就和人结婚。

季家当然不肯,偏偏季荣宝从小被宠着长大,被爱迷了眼什么都不顾。

毕业后的第二天就拉着那位男子的手回了季家,在一众人前拍出孕检报告,当场就气白了季亮鸿的脸。

季曲那会儿还在念高中,放了学季澈在门口接他,二话不说一脚

油门就踩到了医院。

季亮鸿躺在床上气到不说一句话,季荣宝在隔壁的病房说敢动她的孩子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华婉和小姑子关系处的还算不错,便陪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几天下来一点用都没有。

比起绝食抗议的季荣宝,反倒是季亮鸿身体好的更快。

人老了觉少,季亮鸿每日不到五点就醒了,窗外还是黑色。

他习惯性地走到季荣宝的病房门口悄悄地看了几眼,活蹦乱跳的小女儿几天下来就瘦地脱了相。

季曲从家里送早点去医院,本来这是华婉的活。

但是季曲看着华婉逐渐变大的黑眼圈有些心疼,便让华婉再休息会儿,自己跑这一趟。

VIP病房里空空如也,季荣宝还在睡着,季曲把早点放在茶几上,正想去护士站问季亮鸿跑哪去了,却刚好透过窗子看到楼下花园里静坐着的爷爷。

晨间湿冷,尤其像季亮鸿这种年轻时候受过伤的身体,更是扛不住。

季曲从病房里拿了件外套下楼,把外套披在季亮鸿肩膀,叫了声爷爷。

季亮鸿没回头,依旧背对着季曲,看着湖面的鱼群发呆。

过了一会儿,季曲又出声喊人,季亮鸿这才答应,然后慢慢地从木椅上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踩着沉稳的步子往楼里走。

季曲在季亮鸿路过自己的时候,突然发现爷爷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竟然是白色的。

到最后季荣宝如愿以偿地和她的爱人结了婚,次年生在一对双胞胎女儿。

她的老公也算争气,在艺术圈混了些名堂出来,不枉季荣宝的孤注一掷。

“这不是挺好的?”孟慈听到这儿没忍住打断。

“是挺好的。”季曲摸摸孟慈柔软的发顶,“所以老爷子不同意她离婚。”

孟慈猜测道:“原则性问题?”

季曲摇头:“没有,我还见了我的前姑父一面,他很爱姑姑。”

那问题就是出在季荣宝身上。

季曲继续说:“姑姑爱上了别人,所以要离婚。”

“然后和那个人结婚?”孟慈听懂了些。

“不结婚。”季曲给出了新的恋人关系,“姑姑说只是恋爱关系,她不会再结婚。”

“我不懂。”孟慈提出疑问,以季家的权力财富,没必要把季荣宝与无爱的婚姻捆绑,何必干预季荣宝的婚姻问题。

“老爷子怕以后没人照顾姑姑。”季曲叹了口气。

这话更有意思,只要季家不倒,季荣宝怎可能缺人照顾,除非……

孟慈突然有些严肃,季曲伸手在她的额头敲了一下,“别瞎想。”

“我没有。”孟慈被突如其来的痛意整的皱皱巴巴。

季曲没说话,孟慈刚刚心里想的什么,他和明镜似得了然。

“婚姻和家庭不是单独的爱,她该有责任和担当,对她深爱过的爱人,对她的一双女儿,这么抛下一切为了另一份飘忽不定的爱私奔,不是一个成年人应该做的事。”季曲缓缓道。

孟慈不同意:“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没有婚姻不代表她以后不可以对前夫负责,没有家庭更不影响她是两个孩子的妈妈,责任和爱不能混为一谈。”

“没有婚姻束缚她怎么可能对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人负责,没有家庭怎么可能扮演好母亲的角色,她甚至都没要两个女儿的抚养权,因为她知道在抚养孩子的方面,她前夫比她更上心,更贴心。”

“爱都消失了的婚姻和家庭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两人的对话几乎是针尖对麦芒,明明是小别胜新婚的重逢时刻,还是缱绻缠绵过后的温存时分。

季曲看着孟慈气鼓鼓的脸突然笑了。

和她争个什么高低对错,不过他们两个人过好自己的生活罢了。

这么想着,他伸出手指戳戳孟慈鼓起的脸颊,突如其来的动作像是尖锐物戳破气球,涨到顶点的气满满消失,就像孟慈瘪下去的脸一样。

孟慈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急,小小地哼了一声,扯开玩偶侧脸躺在季曲胸膛上,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

孟慈先开口:“你们一起回来的?”

“嗯,送她回家之后我就过来找你了。”季曲看着孟慈的头顶,上面仿佛飘着一个低气压的漩涡。

想了想,季曲又说:“本来姑姑还是死活都不回来,我实在太想你了,就说再不回家别说你有没有好日子过,我女朋友都要和我分手了。”

孟慈撇了季曲一眼:“说谎倒是一套一套的。”

季曲笑:“我可没说谎,毕竟女朋友这两天都不怎么回我消息,我发十条才能换到一条回复,还有可能是表情包。”

身上的人没动静,季曲一个翻身,把孟慈压回床面,两个人的重量相叠令床垫下陷。

孟慈的头发向周围铺散,像朵盛开的花。

季曲小声问:“生气啦?”

“没有。”孟慈早就知道自己和季曲存在不可弥合的观念差距,自然不会为了一两句的争辩而生气。

“我是说我临时跑到国外,没常常陪着你这件事。”季曲的手撑在孟慈头侧,亲昵地用鼻尖蹭孟慈的脸。

“……没有。”

这次慢了几秒,孟慈的回答,比刚刚慢了。

季曲被这种被孟慈需要的满足感而取悦:“对不起,我下次尽量不离开这么久,季澈不好出国,我爸妈最近忙着走亲戚,只能我去。”

“哦。”孟慈突然感受到某些情绪因为季曲而失控,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真的为了季曲的消失缺位而低沉。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两人的肢体间滋长,试图吞噬异己。

察觉到被对方需要和因对方失控,都是爱的副作用。

第39章 第39章真是像极了神仙眷侣

李港正月十五起来就要离开的消息还没等孟慈传递给季曲,季曲就先知道了,并且提前和孟慈约好了和李港吃饭的时间。

因为季荣宝的婚姻问题,季曲少不得每天往老爷子那儿跑着看看。

儿女债,一辈子都还不完。

好不容易等到季曲抽出点空闲,孟慈才说了何冉的事,并且把戒指盒拿了出来。

季曲想都没想,直接开车带着孟慈到了安翰公司楼下。

停好车,季曲问孟慈想亲手给还是他代为转交。

何冉应该只是想借自己手,借季曲的势,压制安翰的心思,因此自己去不去都没什么差别。

孟慈选择在车里等季曲。

从离开到回来统共不过十分钟,还包括季曲坐电梯的时间,看着驾驶位上的人,孟慈还是没忍住问:“你们说什么了?”

季曲目不斜视地看着前路,淡淡道:“没什么,我把东西放他桌子上就走了。”

“他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

碰上红灯,季曲侧过头看孟慈,“你该不会以为安翰会变成什么颓废模样吧?”

孟慈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车尾巴,没说话。

“少看点偶像剧。”季曲笑笑,前车动了,季曲也扭正头继续驾驶,“还有你那点小说。”

车内的音乐流淌,孟慈打开手机断掉蓝牙,光明正大又再幼稚不过地反击,“那你也别听我的歌。”

原本季曲约了家法国餐厅,结果快到地儿的时候突然接到华婉的消息,说管家来电话说季亮鸿和季荣宝又吵了起来。

季澈出差,季荣涛和华婉又在郊外的庄园应酬,只能给季曲打电话。

挂了电话,季曲征求了孟慈的同意,利落地调转车头,还好餐厅离季亮鸿的老宅不到十公里路程。

“谢谢。”季曲捏了捏孟慈放在腿上的手。

孟慈简单笑笑,毕竟这情况摆在这儿也容不得自己拒绝。

一直到进了季亮鸿的院子,孟慈才停住脚步,施力把自己的手从季曲手里扯出来,说:“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季曲点点头,给孟慈指了指旁边的亭子,让她坐一会儿,便快步流星

地进了屋。

这是孟慈第一次来季亮鸿的院子。

标准的京式建筑,红瓦白墙的房子外观有些古旧,但却掩不住贵气。

折了几弯的红木回廊,风格迥异的亭子,一汪池水,几棵老树,构成室外景观。

再配上经历岁月蹉跎的古树,孟慈对高门大户有了新的认识。

孟慈坐在亭间看到水池里养的锦鲤。

其中一条白色最显眼,这应该就是季曲年前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东北某个小县城的农家乐买到的那条。

即使跋山涉海,却也好似无异。

此刻跟随着池子里的其他锦鲤共同畅游,看起来好不自在。

没一会儿,就有人从房子里出来,孟慈抬头去看,刚好和季荣宝对了个正着。

孟慈站起身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季荣宝也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地往门外走。

望着季荣宝离去的背影,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杏眼薄唇,脸上没什么棱角,全是温柔曲线。

孟慈根本没法把面前的人与季曲嘴里提到的人相联系。

可能是自己的眼神太过直接,季荣宝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回头来到孟慈面前。

她在自己的包里掏掏,捏出一沓现金。

季荣宝把钱塞到孟慈手里:“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我身上也没个红包,你别见外。”

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孟慈摆手拒绝:“您太客气了,我……”

“大过年的,长辈给的压岁钱不收可不礼貌。”

“但是我也没给您拜年。”孟慈眨眨眼,面上多了些尴尬。

季荣宝:“那你现在拜。”

孟慈愣了愣,一时间没开口。

季荣宝看了眼房子,又急忙说:“赶紧,和季曲一样叫姑姑就行,我爸一会儿追出来了。”

孟慈在季荣宝的催促中迟疑开口:“……姑姑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好孩子乖,下次请你吃饭。”把手里的钱往孟慈怀里一塞,季荣宝逃难似的跑出了院子。

冬日寒风中,只剩孟慈一个人留在原地。

安顿好季亮鸿出门,季曲就看到孟慈一个人握着一沓钱站在亭子里望着门口发呆。

季曲走过去把孟慈有些掉落的围巾重新围好,问:“姑姑给的?”

孟慈点头:“她让我拜年。”

“拿着吧。”季曲搓热手心贴在孟慈的脸颊。

孟慈把钱塞到季曲的外套口袋,她可不要这烫手山芋。

“走吧,吃鹅肝去。”季曲没阻止孟慈,她想怎么做都行。

看看手机,孟慈说已经晚了一个小时,过了预约时间,吃不到了。

季曲牵住孟慈的手放进自己口袋:“小瞧你男朋友了不是,照样吃。”

外套的口袋很大,季曲的手心很暖。

孟慈把脸埋进围巾,就像今晚的月,藏了一半在云里-

一直到正月十四,季曲安排的欢送宴正式启动,李港被迎在上座,当事人一脸的受宠若惊。

“你看中我什么了?”李港哆哆嗦嗦地伸出手腕,“该不会是我新买的全球限量二十支的周年纪念表吧?”

“老子稀罕。”季曲看也不看地拍开李港,指了指桌上的酒,“专门去我家老爷子仓库里偷的。”

李港被打了也没恼,反倒笑嘻嘻地说酒可真是好货,一看就有年头了,原本应该纯澈的酒液微微发黄,这酒估计能醉死人。

季曲解开衬衫由上而下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今天舍命陪你一回。”

“哎你们可都听到了啊!”李港连忙冲众人取证,“季曲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他。”

“弟妹你今天也不能掺和。”李港笑着对上季曲身边的孟慈。

孟慈自然不会扫人兴致,毕竟季曲刚刚在车上已经提前吃了解酒药,看着给自己布菜的季曲笑笑:“你们喝多少我都不说一句话。”

李港双手一拍:“爽快!”

做东的主家和受邀的客家都这么说,其他人自然也嚷着要不醉不归。

还没过凌晨,男人们已经喝得上了头。

孟慈说到做到,和邓姚在一旁躲清闲。

台上的歌手一首接着一首地唱,就这么唱了大半夜,孟慈看着歌手面容姣好的脸,笑了一下。

“笑什么?”邓姚磕着瓜子,看孟慈突然笑了起来。

“没什么。”孟慈收回目光。

邓姚却没放过:“怎么着,又想英雄救美?”

孟慈也抓了把瓜子:“谁是英雄谁是美?”

看着台上的男歌手,邓姚也笑了,用眼神给孟慈指了指场中的一位,意味深长道:“你可别坏人好事。”

孟慈跟着看过去:“他?”

“对啊。”

“他是男的。”

邓姚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孟慈瞬间懂了。

场中的那位硬朗高大,台上的那位温柔纤细。

“挺配。”孟慈突然蹦了一句,惹得邓姚笑弯了眼。

没理会邓姚,孟慈嗑瓜子嗑的口干,拿起香槟抿了一口。

邓姚笑够了,这才想起什么,“对了,上次你回家没多久她就走了。”

孟慈自然知道话里的“她”是谁,放下水杯又取了一盘果干,说了句谢谢。

今晚结束,李港就要离开,孟慈看着少有放松的季曲,也开始有些惋惜。

这样肆意的季曲,以后也只能逢年过节的再见一见了。

“怎么打算?”孟慈咬了口草莓干,酸甜适中。

邓姚拿了块黄桃的,太过于甜,咬了一个小丁便被放下,她喝了口温水才说:“就这样呗,反正我的工作不定性,天南海北的四处跑。”

“继续啊?”

“对啊,对我又没什么坏处。”

邓姚满脸坦然,倒是叫孟慈语塞。

邓姚察觉到这一点:“怎么着?以为我会失恋啊?”

还真是抱着这个心态来的,结果没想到当事人反而不当回事,孟慈很快调整好,“你不是不爱他?失什么恋?”

“谁说的?”邓姚突然转头,看着孟慈。

察觉到邓姚的目光,孟慈缓缓侧目,齿间的瓜子嗑开一半,她在邓姚的脸上看到认真严肃。

才不过一个月不到。

孟慈意外道:“认真的?”

邓姚依旧坦荡:“不像吗?”

孟慈拿下嘴里的瓜子,顿了顿才开口:“你不是于公?”

“现在于私了。”

邓姚看着有些僵的孟慈,才又笑了起来,拍拍孟慈的胳膊,潇洒地说活在当下,享受优先。

音乐的鼓点变重,与变幻的灯光碰撞,一下下,一幕幕,如锤砸在孟慈心里脑里。

面前的邓姚看着李港,情思止不住地溢出来。

猛然间,邓姚和何冉在孟慈眼前重合。

孟慈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那你图什么?总不能图他爱你吧。”

邓姚耸耸肩:“我又不是要和他结婚。”

过了几秒,她才无奈似的苦笑,“我试试吧,万一呢?”

鼓点加重,孟慈的心快要跳出胸膛,她一字一顿,“你真的图他爱你?”

“没事的,我就试试,没有就算了。”邓姚语气轻飘,散在空气里。

包厢里的灯光流溢璀璨,人声鼎沸。

孟慈看着喝得醉过头的季曲,好像回到数年前,兜兜转转,人人事事,总是重复上演。

所以,几经曲折,他爱自己吗?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察觉到孟慈的目光,接收到她有些混乱的情绪,场中央的季曲放下酒杯推开李港,步伐摇晃地走到孟慈身边扶着她的双膝缓缓蹲下,抬头凝着孟慈,打量她的神情。

良久,季曲笑笑,伸手别好孟慈鬓间掉落的发。

“怎么不开心?累了?我们回家好不好,对不起我今天喝的有些多,也没怎么陪你。”

孟慈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季曲,闭口无言,清秀眉眼间却好像起了场稀薄的雾。

牵起孟慈落在膝盖上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季曲吻了孟慈的手心,滚烫潮湿。

“给你买金条好不好?还是再给你几个项目?或者你想去罗马看看吗?我陪你去,我会些意大利语,你连翻译都不用找……还是想去看看妈妈?我在奥克兰有栋别墅,我们去住一段时间怎么样?那边天气很好,不会下雪,你可以随便穿漂亮的小裙子。”

季曲始终笑着,身体由于醉酒失去平衡,止不住地来回晃,所以他干脆直接坐在地上。

孟慈豪无征兆地掉了两颗眼泪,季曲顿时乱了神,连忙起身,腿脚却不听话地发软,他双膝跪着地毯,蹭到孟慈面前伸手揩去她的泪。

孟慈的泪仿佛流不尽,眉眼间的雾氲成雨,飘飘洒洒地落下来。

她伸手圈住季曲的脖子,埋

在季曲的怀里,把两人都拉进绵绵无尽的大雨中,无法躲避。

那边李港看季曲久久不归,等得不耐烦开始喊人,带着满场的人都帮着开始找,最后还是邓姚伸手捂住了李港的嘴,指了指角落。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季曲正姿态低软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哄怀里的孟慈,肢体间的温柔爱护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可惜的是,要是换个美好纯洁的场景,真是像极了一对神仙眷侣。

第40章 第40章“我想你了。”

李港离开的时候专门到季曲公司逛了一圈,连招呼都没打,就大摇大摆地冲进办公室,往沙发上一坐,像是来讨帐的大爷。

孙谦见怪不怪,抱着一沓文件说自己一会儿再过来,季曲点头。

会客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季曲挑了龙井,加水煮沸,雾气于腕间缭绕,清澈的茶汤注入茶杯置于李港面前。

季曲看着品茶的李港,问:“几点的飞机?”

“四点的。”李港说这茶好。

二话没说,季曲从柜子里取了剩余的茶叶给李港包了起来,“那还来我这儿?”

李港毫不客气地接过:“这不是不舍得你。”

季曲懒得接话,执起自己的杯子品茶,似乎比去年的品质差了些。

“我说的真心话。”李港见季曲不信,甚至举起手似乎要发誓。

季曲瞥了一眼:“我信。”

两个人又对坐半晌,李港大致谈了谈自己今年准备做的项目,让季曲给点看法,季曲说领域不同,没什么高见。

口风严得要死。

李港来之前就想到这一通,不过季曲最后倒是说今年多少得稳一点,别太冒失,严谨做事。

有这几句,李港心里便多少有了数。

期间孟慈打来电话,季曲也没避,在李港面前接起,简单几句,无非是晚上去哪吃,几点下班的日常交流。

看到这儿,李港突然想起自己妈妈提到的事,问:“哎,你怎么打算?”

季曲挂了电话,抬眸,“什么?”

李港看看季曲的手机,心思显而易见。

“正常谈呗,我也老大不小了,玩不动了。”季曲又给李港续了杯茶。

李港吹吹杯中的热气,笑了一声:“不怕一错再错?”

季曲和孟慈之前分开的时候,李港看在眼里,那年春节季曲出来玩的时候总是气压低沉,甚至还有点心不在焉,李港找人叫了大把的女孩子作陪,季曲一个都不买账。

现在好了,隔了几年又换成前人,感情还肉眼可见的更深了些,但是对于他们这一类人来说,感情最无用,也是拖累。

“你妈可是不认你这位女朋友。”李港喝着茶娓娓道来,“和我妈她们前段时间凑了个牌局,有人刚好提起来了,你妈说你身边没人,还让大家留意好姑娘给你介绍介绍。”

“她怎么想是她的事。”季曲一副早有预期的模样,连喝茶的速度都没变。

“那你是准备结?还是就这么拖着?”

“你觉得我妈能同意第一个选项?”

季曲把茶杯放回原位,无奈似的靠回椅背,李港这下便懂了,走一步看一步的事。

李港又问:“那和孟慈通过气儿了吗?”

季曲挑眉,显然还没。

李港点头,有的事确实没必要一五一十地坦白,适当的隐瞒更有益。

又坐了十几分钟,李港起身准备离开,季曲送人到楼下,说没事多回来看看,李港说顺利的话夏天就能回来。

季曲想了想夏天有什么重要事件,好像都不至于让李港特地跑一趟,于是多问了一嘴:“夏天?”

“你表妹结婚。”李港给季曲提了个醒,“薄娴复诊的时候你还来吗?”

“不一定。”

有了另一半自然地避嫌,就这段时间季曲出席饭局的上座率就能看出他对薄娴的态度,李港点点头,说他也能搞定,让季曲忙自己的就好。

送走李港,季曲继续回公司处理工作,还没等和孙谦过完合同,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来的是华婉。

季曲多少有些意外,孙谦见状再次离开。

茶具没隔一会儿便又被启用,华婉喜欢金骏眉,甘甜醇香。

室内静悄悄的,只剩水沸声。

看着起手斟水的季曲,华婉似是不在意地一提:“给你求的那串珠子呢?”

季曲顿了顿,手中的动作一停,眼眸一转似是思考,“昨天洗澡摘下来忘带了。”

“真的?”

“当然。”

头汤金黄微红,华婉一般不喝浓茶,季曲换了二汤才斟到杯中。

“那我怎么听说你送人了?”华婉端起茶杯,细品一口又放下。

季曲抬头,对上华婉一清二楚的眼神,勾起唇角笑了,像是幼时被妈妈看穿抓包后的尴尬。

“你是想像你姑姑气你爷爷一样气我?”华婉神色严肃几分。

季曲没说话。

看着面前垂眸品茶的儿子,华婉突然说不出重话,毕竟季曲从小就没怎么让自己操过心,事事都有自己的分寸,年近三十的人,自然懂得做事的度。

和谁结婚不和谁结婚,能换多少利益,对家族有没有影响,没必要她苦口婆心地劝。

华婉看着季曲空荡荡的手腕,总觉得这次不太对,心下一烦,留下最后期限,让季曲自己看着处理。

送走华婉,孙谦提醒季曲接下来要进行的会议。

季曲饮尽杯中已经凉了的茶,整理好思绪,随后便抬脚去往会议室。

晚餐时间,季曲带孟慈去了家胡同里的老馆子,私房菜,京味十足。

但是孟慈的食欲不太好,筷子在碗中翻了半天,只夹起一块儿山楂。

盛了半碗藕汤放到孟慈面前,她也只是点点头。

见状,季曲干脆从孟慈对面起身,坐到孟慈旁边的位置,端起碗舀了一勺汤晾温,然后送到孟慈嘴边。

孟慈下午接到了裴沛的视频,聊了半个多小时,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去相亲,说是钱杰儿子的同事,工作稳定,家底殷实,人也不错。

孟慈自然不想去,但是又没法拉季曲出来救火,说来说去只有一个不想的借口可用。

裴沛说只是先见见,年轻人交个朋友没什么不好的,孟慈反驳了一句不结婚也能过,毕竟自己身边婚姻失败的例子太多。

那边的裴沛肉眼可见的情绪低沉起来,其实自己没有特指谁,偏偏裴沛要对号入坐。

孟慈想要挽救,缓了几秒换了种语气,说自己再想想,裴沛也扯出一抹微笑,说好,那就等她的回复。

自此,孟慈便陷入情绪低潮,抬眸看着端着碗给自己喂汤的季曲,也没法倾诉,张张嘴又合上。

她能做的就是接纳那勺刚好温热的汤。

季曲见状,又舀了第二勺,孟慈再次喝下。

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汤碗见了底。

“表哥?”

一道人声由红木轩窗外传来,孟慈和季曲同时抬头,雕梁画柱的小院子里出现一对璧人。

安翰和季芷正一前一后地站在庭廊里,四人目光相对。

孟慈侧头看向季曲,他只是冲外面点点头,然后又夹了些菜到孟慈碗里,旁若无人地继续喂孟慈吃饭。

推推季曲的手臂,孟慈没有在

别人面前秀的爱好,身子往椅背靠,离季曲夹着的食物远了些。

外面的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安翰微微点头,便先离开,季芷来到孟慈和季曲在的房间。

“表哥,你也来吃饭?”季芷拎着小皮包,乖巧地打招呼。

孟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与何冉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季曲应声:“挑到戒指了吗?”

季芷莞尔一笑:“有几枚还不错的。”

“挑个喜欢的,别委屈自己。”

安家靠季家接济才有了转生之机,季家的姑娘当然没必要委屈自己,季芷现在正是安家的掌中宝,座上宾。

季芷想到白日到安家拜访时的事,问:“阿姨叔叔说想和咱们家吃个饭,我妈让我问问您的意见。”

季曲低着眼回忆了下最近的安排:“老爷子最近不太方便出来走动,季澈出差了,其他人都没什么问题,你去定时间和饭店就好。”

季曲在这一辈兄妹中发挥着主心骨的作用,除了季澈,他的话语权最大。

得到季曲的应答,季芷心里踏实不少,又问:“表哥想吃点什么菜色?我看叔叔婶婶平时都吃的清淡。”

季曲说无所谓,让季茵自己看着办。

季芷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季曲点头。

季曲和孟慈的事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不用猜也知道季曲旁边坐着的女人是谁,季芷临走时特地看了眼孟慈,饶同是女人也被惊到,怪不得季曲这么宝贝。

人离开后季曲招生喊来服务生,让把季芷那桌的也算在自己账上,然后又拿起筷子继续刚刚没干完的动作,夹菜喂到孟慈嘴边。

孟慈从他手里夺过自己的筷子,把人赶回对面,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还是那天。”季曲一开始还不愿意离开,被孟慈推了两下才不情不愿地坐回对面,慢条斯理地把餐巾搭在腿上继续进食,“是个好日子。”

“你会不会也这样啊?”孟慈戳了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什么样?”

孟慈想了想:“相亲?”

季曲挑眉看向孟慈,语气轻佻:“我需要?”

那倒是,季曲都是直接到订婚这步。

孟慈咽下牛肉,又夹了一块儿藕,似是无意:“你订婚的时候心情怎么样?我听沈棠溪说她当时第一次见你。”

季曲正专心处理手中的虾,思量着孟慈是真心想知道还是在给自己设套,一直到处理完才慢悠悠地说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激动、兴奋…或者抗拒?”孟慈挑了块最完整的虾肉喂给季曲,“总得有点儿什么吧。”

略微意外地接住孟慈喂过来的肉,季曲看着眼神发亮的孟慈,咀嚼的动作都不由得放慢。

于是他问:“真想知道?”

孟慈说真想。

季曲便伸出脸颊,无赖道:“亲一口我就告诉你。”

商人的市侩本色又显露出来,孟慈撇撇嘴靠回椅背。

“真没什么,我的生活又不会因为她改变什么。”季曲将完整的虾肉放到孟慈的食碟中。

孟慈夹起来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敷衍。”

摘掉手套,季曲说:“我说的是真话你又不信。”

“那你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我?”

季曲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芷和安翰的出现让孟慈突然纠结在这件事,没必要没意义的事,聊多了又得惹得孟慈不高兴。

包厢里迎来片刻的沉默。

孟慈看着一时无言的季曲,猜想他应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没有人能坦荡的在现任面前说自己未来的结婚对象,即使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位未知者一定不是对方。

没必要让自己的心情更差,孟慈放下餐具,说想出去旅游。

台阶摆在面前不下的是傻子。

季曲自然而然地接过来问孟慈想去哪里。

“罗马吧。”几乎没什么犹豫,孟慈脱口而出。

季曲思索了自己最近的行程安排,问:“多久?”

其实就是瞎说的,孟慈哪里知道自己想去多久,将错就错,随便说了句一周。

刚好马上要开学返校,孟慈准备从罗马直接回去,懒得来回跑。

季曲问了孟慈开学的具体时间,便说由自己安排,孟慈只需要收拾好行李等着出发就好。

孟慈的位置刚好看到季芷和安翰的包厢。

今晚的虾是特供,每桌必点,季芷正细心地剥壳,安翰则在一旁默默地进食,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但画面也并不奇怪。

视线由远及近,收回到季曲身上,他刚好也抬头,或者一直在孟慈身上,不过这都不重要。

孟慈的胳膊撑在桌子上,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叹气似的吐了一句,“我想你了。”

被表白的季曲一愣神,转而笑意爬上眉梢。

“我不就在这儿?”

“嗯。”孟慈语气轻柔,“季曲,我想你了。”

窗外春寒料峭,窗内万物转苏。

孟慈今晚不常见地穿了件白色毛衣,毛茸茸的,衬得她都软糯几分,再加上此刻还一动不动地盯着季曲,说想他。

白日里的烦躁情绪消了个彻底,季曲恨不得现在就买机票带着孟慈飞到罗马。

“我以后忘了你长什么样怎么办?”孟慈的目光在季曲脸上一点一点地移,细如扫描。

季曲伸手越过餐桌落在孟慈的发顶揉:“所以现在就这么盯着我看?”

孟慈笑了,说对。

“吃饱了吗?”在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季曲突然没由头地来了一句。

孟慈点头,季曲飞速起身拿起外套给孟慈穿好拉着人往外走,一点都没停顿。

孟慈被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动作搞昏。

季曲走的快,除了路过石子路的时候放慢了些步子。

孟慈落在季曲身后半步,问季曲怎么了也没人回答。

一直到车跟前,季曲才拉开后座的车门把孟慈推上去,自己也跟着坐进车子里。

两人落进黑暗中。

季曲毫不遮掩地拉着孟慈的手往更暗的地方探索。

孟慈霎时间红了耳尖,想甩开却被抓得更紧。

不过几分钟的路,季曲嗓音都变哑。

孟慈的脸彻底转向车窗,背对季曲,还没等散热,就被季曲掰住肩膀转回身,被迫接住猛烈的吻。

车内空气逐渐稀薄,连呼吸都变成助燃剂,胸前一松,孟慈回神般撑住季曲的肩膀把人硬是推开几寸。

她呼吸急促,面红耳赤地控诉:“季曲!这是在外面!”

季曲听完,又低头吻上去,像饿狼扑食,只差把孟慈拆骨卸肉吞食入腹。

胡同里的灯笼溢出微弱的光,随着不知哪儿来的风摇摇晃晃,落在黑色的车身,有一寸没一寸地闪。

映红了季曲的背,映红了孟慈的脸。

良久,季曲抽了几张纸巾简单清/理,然后把还在颤抖的孟慈抱进怀里安抚,“我那会儿想到的是你。”

“嗯?”孟慈还处在意识混沌中。

季曲动情地吻掉孟慈额间渗出的细汗,拿起孟慈的手腕比量,轻言细语道:“订婚的时候,我想到的是你带祖传的那支翡翠镯子一定好看。”-

隔日孟慈意外接到了邓姚的电话,要约自己吃饭。

其实也不算意外,因为李港的欢送宴上两人就约好了要一起去试一家新店。

邓姚最近没有通告,又偶然间得到了安娜的信息,想着孟慈与安娜交好,便主动约人出来。

在等菜上桌的间隙,邓姚一边烫餐具一边说自己的老板已经消失了快半个月,会议全部转成线上,就连自家公司的庆功宴也没出席。

说到这儿,孟慈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推到邓摇面前。

她的新专辑销量破了纪录,孟慈送上恭喜。

邓姚面带惊喜地拆开盒子,里面装的是一副苏绣团扇,丝线浮光缕缕,一只杜鹃活灵活现。

邓姚是南方人,老家就在水乡,从小便喜爱

这些,她捏着扇柄反复观赏,止不住地道谢。

“只是觉得很配你。”孟慈笑地真诚。

邓姚乐完了又问:“很贵吧?这种材质和绣工,让你破费了。”

孟慈摆手,只说是自己前段时间和季曲看展时意外碰到的,老板和季曲有几分交情,便稍微意思了一些,不到破费的地步。

把团扇收好放在一边,邓姚又打趣了几句孟慈和季曲两人之间愈发甜蜜让人羡慕,然后才继续之前的话题。

“后来又一次开会的时候,我们老板的摄像头没关,大家看到了那边有个女孩子,几位副总认出来是安娜,我估摸着有我们老板照应着,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其实邓姚说的这些孟慈大多也能猜到,季曲虽然不和自己件件说清楚,却也会偶然提点消息让自己安心。

安家的事尚在季曲的控制范围内,不会闹得不可开交。

可能是提起安娜,邓姚不免感叹几句命运好坏,有的人偏偏生下来就被捧到手心,有的人则像她一样非得埋着头咬着牙苦命干才能得到些什么。

听着这些长吁短叹,孟慈只是笑笑,在邓姚更难过时出言打断。

“你现在不是过的很好,事业爱情,你都拥有。”

邓姚听到这儿笑了一下,唇角却有些苦:“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孟慈夹了些小食放到邓姚的碟子里,让她边吃边说。

邓姚夹了片绿油油的菜叶子,说:“季总对你死心塌地,我那个最多是见色起意。”

听着这么直白的话,孟慈没忍住笑了起来。

看到孟慈这幅听了乐子的模样,邓姚以为她不信。

“你还挺乐呵,你回来之后季总身边可就干干净净再没出现过其他人,我那位呢,现在还不知道领着谁在外面吃饭应酬。”

“不至于的,季曲说李港平时也忙,哪有时间找那么多人。”

“这你说了可不算。”邓姚又夹了块刺身,“我反正也看开了,得不到爱又能怎么样呢?我也不能仅凭爱活着,只求分手的时候他能好心多关照我些,不至于让我爱情事业双破产就好了。”

邓姚一边吃一边说,孟慈便安静地听,一顿饭下来,邓姚吃没吃饱不知道,孟慈倒是听的头晕眼花,满脑子都是邓姚总结的大道理。

离开前孟慈去了趟卫生间,洗手时忽然听到旁边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压着水声传出来。

孟慈洗完手随意抬眼一扫,刚好在镜子角落看到了双眼通红的袁晶。

她是见过袁晶的,在季曲身边。

比上次见面还瘦了些,孟慈用余光打量着袁晶微凹的双颊,听到了不算陌生的人声。

“你在这和我哭也没用,我又不是慈善家,你妈那儿就是无底洞,谁看了都得跑。”

“您在帮我一次吧,我这次一定努力。”

“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这种事讲究个时机,我好歹也是个正经商人,总不能动不动就给人家送人过去,叫外面的人知道了还不得以为我是妈妈/桑。”

胡志和袁晶断断续续地说着,烘手机的声音持续不断,孟慈双手干透时胡志已经离开了。

孟慈转身看到留在原地的袁晶,没什么想法,收回眼神抬脚离开。

季曲是个再大方不过的人,萍水相逢一场总不会亏待了她,再者这世上的苦难本就数不胜数,自己也不是菩萨。

回到包厢后邓姚拿着手机让孟慈帮她选一只包,说是后天走机场用,孟慈浏览一遍,大多抵得上三线城市的半套房。

不由自主地,孟慈又想到袁晶哭红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