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比之前的要不留情面太多，也让柯毅更加直观感受到方一惟的骨子里并不是他之前表面的无害模样。

柯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

“出去吧，我等会会跟你的上级领导打电话换个人来保护我，你不称职。”方一惟彻底翻脸。

他从来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掌控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柯毅丢了面子，强压住心中的慌乱，铁青着脸离开。

包厢内那股低气压终于消散，简佑宁心情由阴转晴，站起来到中间斟茶，姿势熟练，行云流水，先倒给了方一惟。

简承哲看着自己空空的茶水杯，感觉自己被重色轻哥了。

方一惟心情有些复杂，没有想到简佑宁真的会在这种场合做这种事。

他被简佑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捧着茶杯，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简佑宁弯唇，“不客气。”

“……”方一惟忍不住抬头看他，又很快挪开视线，看向眼巴巴等着简佑宁倒茶的简承哲，轻咳了一声。

简承哲回过神还没说话，简佑宁反而先焦急地开口，“你怎么咳嗽了？感冒了吗？惟惟，你吃药了吗？”

诡异，太诡异了。

方一惟有种恍惚的错觉，精神体和精神力完全修复的简佑宁，和拥有另一个记忆但同样的灵魂没有差别。

“没事，”方一惟简单回复一句，又对简承哲道：“简大哥，你今天约我，是有什么事吗？”

简承哲现在终于被简佑宁注意到了，但不是要给他倒茶，而是幽怨地盯着他，在不高兴方一惟和他讲话。

“……”恋爱脑的少年真实太可怕了，简承哲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拿过简佑宁手里的茶壶给自己倒上，才开口道：“是这样，我们公司想在上架一个新产品，希望用到你上次陈述1nm芯片，问问你什么时候可以研发出来，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帮国家工作，不缺启动资金，但这毕竟是我们协议里的项目，我还是想说，资金方面我们可以完全承担，希望你尽快研发出来，不过时间由你定，公司这边，你已经被任命为新的研发部部长，有时间还是要来走动走动，希望你可以理解。”

方一惟自从展露身手之后，简承哲就下意识对他毕恭毕敬起来，商人的态度都难以拿出来了，说话客客气气，生怕哪里让方一惟不开心。

虽然有白底黑字的合同，也签了名，但如果方一惟想要毁约，他完全阻止不了。

“快了，”方一惟其实并不喜欢实验室那种不自由的环境氛围，他想了想，道：“我可以在去公司上班，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大概两三个月。”

其实现在就可以，但他是一个极其负责的人，准备把手头的一些项目完成，拒绝接新的项目就可以转到简承哲的公司去工作了。

“你要来我的公司上班？”这对于简承哲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不过他又忧虑道：“上面会同意吗？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说是国宝也不为过了。

方一惟撑着下巴，露出一个笑，“不需要谁同意，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他的笑一如既往甜，具有很强的传染性。

简佑宁看着他的笑，低下头，抿了抿嘴唇。

这个笑不是对他的，方一惟已经很久没有对他笑过了。

难过的情绪于简佑宁而言太过少见，大部分都是方一惟给他带来的，这些大部分里的所有原因，在他现在重塑过的认知下，都是自己作的。

简佑宁很想穿越到过去，抓着自己耳朵好好教训一顿，逼着以前的自己学习男德手册。

他现在背了那么条，可是不和方一惟在一起，一条都难以施展不了。

方一惟和简承哲两个人相谈甚欢，简佑宁鲜少缺了存在感，一直都在旁边站着，一会儿盯着方一惟的笑，看着那两个甜甜的酒窝，一会儿苦涩难言地低下头，一遍又一遍烧水斟茶。

思绪在脑海中纷飞，直到茶台里的水溢出来，热水滴滴答答顺着桌子边沿落到地上，他才回过神，给方一惟续上茶。

心不在焉倒茶太急的后果就是手指不小心被滚烫的茶水溅到，灼烧的疼痛在葱白指尖蔓延出迅速漫红，他就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抬眼去观察方一惟的反应。

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是没看到，或者不在意。

简佑宁明明有很多话想对方一惟说，现在却一句也开不了口。

方一惟没有给他机会，那天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今天不分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方一惟真的做到了上次说的，再也不管他了。

简佑宁站回原处，停止了斟茶的动作，想要出去透透气，可是又不想让方一惟离开自己的视线，只能就这么站着，贪婪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相处时光。

反正他的眼里可以自动忽略简承哲，就当方一惟是在空气讲话好了，房间里只有他和方一惟两个人。

这样的想法让简佑宁的心情渐渐好转，甚至盯着方一惟看久了，还会不自觉轻弯唇角。

喜欢一个人，约莫就是看见他，就觉得很开心。

方一惟还是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有浑身都不自在的感觉。

和简佑宁认知里的自己没什么存在感不同，方一惟觉得简佑宁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

这个人本身就是发光体，自带主角光环，还是个暴脾气，如此安安静静不作妖，方一惟很不习惯。

方一惟知道简佑宁在看自己，不是很想和他对视，让1888开了一面水光镜，单独看简佑宁。

1888：【宿主，有必要吗？他就在你旁边，你想看可以光明正大一点。】

“嘘，你不懂，”方一惟嘟囔道：“他真的转性了吗？好安静，一点都不像他。”

那种深情的眼神几乎能将方一惟溺毙，时不时带着点小幽怨，好像方一惟才是那个伤害人的坏蛋，看得方一惟莫名其妙都有些心虚，和简承哲讲话的声音都小了一点点。

不过很快他就重振旗鼓，毕竟他现在又没有喜欢的人，更没有恋人，男德手册约束不到他。

再说了，对只谈了一天的前男友要守什么男德！

【也许人家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之前生病，才那么暴躁。】

方一惟想到他们交往的细枝末节，每次都是他哄着简佑宁，反问：“他不发病的时候脾气很好吗？”

1888：【平心而论，对比的话，在你面前确实脾气很好了。】

“可是1888，你是系统，你没有心。”

【……】

1888自己把自己关小黑屋了。

他一点也不想跟自己的宿主说话。

方一惟和简承哲的讨论渐渐进入尾声，简承哲实在看不下去自家弟弟那副失魂落魄地样子，借口去一趟洗手间，把方一惟和简佑宁两个人留在了包厢里。

气氛更加诡异了，方一惟拿出手机，试图缓解尴尬，可惜他根本看不下去，注意总是忍不住往水光镜上瞟。

简佑宁还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一错不错，眼底满是如深潭般幽深的浓烈爱意，倒是真应了1888那句“好感度爆表”。

简佑宁忽然站起来，方一惟心底警铃大作，下意识觉得他要做出一些什么极端的举动，结果简佑宁只是又给他倒了杯茶。

方一惟摸了摸鼻子，又说了一声“谢谢”，捧着茶杯小口喝，目光落在了他被烫伤的手上。

“1888。”

1888不理他。

方一惟自己在系统商城购买了特效烫伤膏给简佑宁用上。

他觉得倒不是他心疼，只是觉得这么好看的手以后要是留疤就太可惜了，他喜欢一切漂亮的人和物。

1888突然冒出来，【宿主，你吃掉那些漂亮可爱的小蛋糕的时候，我觉得你一点都没犹豫过。】

“那怎么能一样？”方一惟小埋怨道：“我又不是简佑宁，不是所有事物在我眼里都一样，是有划分的。”

【可是你在他眼里是特殊的。】1888作为一个系统，都明白了这一点。

在原剧情里，简佑宁作为总攻，而且还是一个有施虐癖好的总攻，从来没有心疼担心过任何人，所有人人或物在他眼里都一个样。

简佑宁对方一惟最大的伤害只存在于言辞，和没学会管控好自己的情绪和欲.望。

“这不是他让我不开心的借口，他是一个成年人，要为他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就算是特殊，但事实上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他不尊重我，也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和他平等的人，”方一惟托腮道：“1888，你不要因为任务的原因，就不顾我的意愿替他说话。”

【那宿主你真的永远都不会原谅他吗？】

方一惟还没有回答，简佑宁忽然有了新的动作。

他把烫伤的手伸到了方一惟的跟前。

方一惟这次终于疑惑地用正眼看他，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简佑宁垂眸解释道：“这是不小心的，我不是故意伤害自己。”

他似乎是以为方一惟不看他，是生他弄伤自己的气。

怕方一惟不信，他强调道：“真的，我可以发誓。”

“……”方一惟淡然道：“简佑宁，只有在意你，喜欢你的人，才会在乎你有没有受伤。”

方一惟挪开视线，看向水光镜里的简佑宁，漫不经心道：“以前我在意，现在我不在意了，所以你在我面前受伤，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你看不出来吗？”

他是精致可爱的娃娃脸，没有表情的时候，由内而外的上位者气质更加突显。

他的矜傲在礼貌与教养和那副可爱的面孔之下，但一点都不比任何少，是被家庭的底气娇惯而来。

可以说和简佑宁之前相处的那几天，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大的苦。

1888作为系统，情商并不高，直接拆了自家宿主的台，【宿主，你刚刚还给他买了特效烫伤膏。】

只不过拆完台，它就发现自己被宿主丢进了时效为24小时的小黑屋出不来了。

【……】它想要以前那个特别好说话没有暴露真实自己的宿主！

“我最近学了很多……”简佑宁讲话越来越小声，最后几乎是呢喃，“简承哲明明说我改了，你就会喜欢我。”

他想到什么，又说：“我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惟惟，你要是不解气，像以前我……对你那样，成百上千倍还给我也可以，就是不要伤害自己，我现在理解你那时候的心情了，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不要不喜欢我。”

这副把自己放得极低的姿态，求人的姿态，是方一惟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简佑宁好像真的变了，这些话以前的简佑宁绝对不会说出口，可是现在。

他用希翼的目光看着方一惟，带了一丝恳求。

方一惟指尖微动，抿了下唇，道：“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那样对你。”

他不想回答后面的问题，能被简佑宁几句哄好，这么心软，简佑宁肯定还是会和以前一样，觉得他好哄，继续重蹈覆辙。

“我知道，惟惟不是那样的人。”简佑宁红了眼眶，后悔的心情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如果知道自己会遇见方一惟，让他喜欢到深爱的程度，想要不顾一切与其长相厮守，他一定会早就开始好好治病，去当一个正常人，用最好的状态去对待这样一个自己视如珍宝的人。

可是现在要怎么办？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局面，方一惟不心软，不松动，他什么办法也没有。

他不可能用极端的手段去对待方一惟，已经体会过和方一惟正常恋爱，全心全意被爱着的感觉，他不想让方一惟恨自己，也不敢。

简佑宁对待情爱方面的知识在遇到方一惟之前是一片空白，而在遇到方一惟之后，一切都太糟糕，现在学起来，太晚，导致他现在手足无措，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甚至都没看出来方一惟对某些话题的避而不谈，只觉得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想再努力，又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入手。

一滴泪水顺着他的鼻侧滑落，在衣领处氤氲开。

他猛地闭上眼，转了个身，下意识不想被方一惟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简佑宁其实还是那个简佑宁，对待别人的态度都一样，只是在方一惟面前不一样。

方一惟惊得嘴巴都张开了，别说他没见过简佑宁哭，就算简佑宁身体里的灵魂哭他也没见过几次。

他再次想到1888说的好感度爆表。

是不是爆得太夸张了？他都没有骂人，更没有打人，简佑宁哭什么？

因为说他们不一样有些阴阳怪气了？

不过方一惟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

以前方一惟一哭或者撒娇，简佑宁表面上不耐烦，却每次都不自觉心软。

但是简佑宁明显没有意识到，也没有想用同样的法子对待方一惟。

他整理好情绪，又转过身，轻声道：“那至少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那个柯毅，不好。”

方一惟不解，“你哪里看出来我喜欢柯毅了？”

别说他不喜欢柯毅，他也没看出来柯毅喜欢他。

准确说都没有关注过这个人，能有什么发展的可能性？所以简佑宁一下子把话题扯到柯毅身上，他有些懵。

下意识蹙眉鼓起腮帮子，满眼茫然。

真的非常不解。

“他喜欢你，”简佑宁肯定道：“我看得出来。”

方一惟拒绝这个扣帽子行为，“我不喜欢他，所以没有可能。”

这话落在简佑宁耳里，少了一个“他”字，就是我不喜欢，所以没有可能。

这个不喜欢里，已经多了一个简佑宁的选项，在简佑宁的心理，意思就是和他也没可能。

只要是不喜欢就是没可能。

简佑宁又感受到那股子揪心的痛了，这一次的“实证”比之前每一次还尚存期待的沮丧不同，比每一次都疼上千万分。

他的眼泪又要控制不住。

他不想哭的。

可是心真的好疼。

真的非常非常疼。

喘不上气，呼吸困难，让下意识想要寻找自救的方法。

“我知道，我们见到的第一面，你就说你有喜欢的人，我知道他是谁，我知道我和他长得很像，但是脾气一点也不像……”

简佑宁的声线颤抖得厉害，眼泪决堤，他却不再躲了。

被方一惟看到就看到吧，反正简承哲说了，追人怎么样都不丢人。

简佑宁停顿了一下，发现没办法稳平声线，破罐子破摔继续道：“他对你很温柔，很好，和我不一样，我只有这张脸和他像，所以你才对我好，所以你之前才会纵容我，和我尝试谈恋爱。”

“是我让你失望了，所以你才会不喜欢我了，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惟惟，我不知道你以前的身份，不知道你的过去，不知道你和他的过去，但既然你之前肯尝试和我在一起，就说明他不在了，你们不可能在一起，那我就是还有机会。”

“有机会我就不想放弃，一点都不想，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方一惟，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真的在改了，你现在不喜欢我，那能不能看在你喜欢他的份上，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在学习，学习做一个好恋人，你先把我当替身也行。”

简佑宁说到最后一句，脸色很难堪。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给别人当替身，但是正如他所说，他不能失去方一惟。

末了，寂静许久，他挽尊地补充了一句，“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你忘了他喜欢上我的。”

“……”方一惟原本合上的嘴巴又震惊得张开了，这次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

无论是示弱还是愿意当替身都让他惊得说不出话，还有简佑宁在说什么？

什么替身？他是谁？他原本喜欢谁？谁不在了！

他怎么听不懂简佑宁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