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青喊她名字。
无人应,也没声。
沈见青想去拿手机发现手机不在身上。
他抽出口袋的打火机,咔嚓声响起,是同时的,前后各有一声,他眉头蹙起,打火机小火苗在黑夜里像是引路灯。
他这里一盏。
客厅里面有一束。
比打火机的光要弱。
风一吹,人一吹就灭的,一束。
客厅响起生日快乐歌,苏淼娇滴滴的歌声传出来,带动古老、尘封的记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13岁生日快乐,儿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31岁生日快乐,老古板。”
打火机燃烧到达极限,烫在指腹,他灭了打火机,却在同个时刻,整个客厅都亮起来,浮现在面前的,是明亮的房间,窗帘全都拉起,玫瑰花的味道袭来。
白炽灯下,彼此的面容清晰可见。
苏淼捧着小蛋糕,一改刚才的沉默寡言,她是真心实意为他庆生,因为桃花眸弯起,素白色的蛋糕上,印着几个大字
——老古板,生日快乐。
沈见青的七魂六魄终于归位,下意识,忘记自己刚才才抽过烟,把手揣入口袋,是习惯性的摸烟,却又止住。
等到的不是生气、质问、反倒是惊喜。
他心绪千回百转,褐色眸子里神色莫辨,到最后却连谢谢二字都说不出口,只能装模作样咳了咳,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大小姐,怎么知道我生日?”
话刚说完,他上前,从她手上拿走蛋糕,放在茶几。
她今天难得好脾气,不去计较他没有热情表达感谢,因为谁生日谁最大。
“从来京城就是为了给你过生日的呀。”苏淼道:“等我一下。”
她转身进了房间,独留下沈见青在客厅,对这句话反复细品。
今晚、整晚、他们对话里再次提起京城,吃饭初衷是为了谈谈,谈谈这件事,他认为是这样,但没想到,她在给他惊喜。
在明知道被利用的情况下,还是选择替他过生日。
不,是她来京城目的就是为了给他过生日。
他没想到,她来京城,还带了这份心。
他好像明白她为何如此气愤。
大小姐没有无理取闹,是她藏了小心思,但是没人能理解到,她委屈没人共情,委屈自己用心良苦却被人质问,被人嫌弃。
蛋糕蜡烛还在持续燃烧,苏淼从房间走出来,手上提着的是一个小小的礼盒,她送礼物很可爱,塞到他手上,眼神带着期待,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快,拆开看看。”
她要他当面拆开礼物。
其实有些难堪,不好意思,因为沈见青素来是个内敛的人,他没有拆开,收起来,放在茶几上,只道:“你不生气吗?”
利用她,她不生气吗?
他这么问。
蜡烛自然熄灭,没有许愿,没有繁琐庸俗的许愿仪式感,他只求个答案。
沈见青看着蛋糕和礼物,觉得人怎么会如此大度:“我没关系。你可以说出你的决定。”
话说出口,若是秦叔在,肯定觉得沈见青疯了,千方百计寻求港澳的合作关系,好不容易打通内部,好不容易把苏淼哄得愿意结婚。
如今,到了关键节点,就让苏淼自己做决定。
沈见青就是想知道苏淼如何想的,是继续,还是得知目的后放弃合作,他其实理应尊重她,这也是他在阳台抽烟的时候想清楚的,这些事情,既然瞒不住,那她就有权利支配。
他不应该,把一个小姑娘卷入这场没有硝烟的宅斗里。
明知道被利用,还是为他庆生,是真情实意。
这份情,她就算结不结,合不合作,他都会记得。
“不生气啊。”苏淼看着沈见青,好诚恳,认真的、坦坦荡荡:“秦叔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这件事你是受害者。要气也是气他们。”
“不过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样我就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质问我,”苏淼说:“既然决定要合作,开诚布公才是合作的基本项。”
苏淼清楚自己做的决定,也清楚自己的感受。
和初遇小米一样。
其实很少人知道,小米是她央著爹地妈咪捡回家的。
一带就是好多年。
她用零花钱供她读书、直到大*学毕业,觉得工作辛苦,让她在家里陪着她,当她助理,给她发工资,发年终奖,其实只是零花钱而已。
她的世界很简单,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她记得沈见青对她好过,给她挣回了面子,珠宝、晚礼服、替她解围,让她在这场三角关系里夺得胜利,她记得这份情。
明知道他需要港岛这边关系,需要婚姻做支撑,明明知道她可以帮到他,并且还是关键的帮忙,她不会视而不见,不会觉得是利用而退步。
因为她从开始就没有抱着沈见青是爱她到痴狂才非她不可,所以根本不存在失落或者有落差,相反,她早知是有利益,只是如今,这个利益之间,他还是个可怜人。
这个忙,她无论如何都会帮。
尽管她没说,但沈见青品出她的意思,原来是觉得他可怜。
觉得可怜,才帮他。
好稀奇。
可怜二字,其实,用不到他身上。
所以他觉得好稀奇。
秋夜的京城,屋外是冷风大作,屋内暖气、热度,高涨,今年京城的日子,比往年多了色彩,不再是黑白。
“不过。”苏淼抬起眼眸看向沈见青。
是有要求,有条件。
“我要在合同里加一条,”苏淼道:“我不和你领证,等我帮你拿到了继承权,我们就分开,这样我就不是二婚,不影响我某天想再嫁人。还有,你要在拿到继承权后,找个完美的理由,互不影响的情况下,保全我的名声,保全我们苏家的名声,不可以抹黑我们苏家。”
沈见青喉结咽动,是一退再退,从开始的结婚,被她折腾到退步成了合作结婚,现如今,她还有要求,不领证,真正的成了一直合同的婚约。
其实不应该如此迁就的。换做往日,他早就和她较量高低,毕竟他昔日说过,嫁不嫁,不是她说了算。
但此刻,他犹豫,是前所未有的回答:“都听你的。”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苏淼道:“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直接说,但是再不许有任何利用我的事情,被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生气。”
他又道好,这件事才作罢。
临别时,沈见青把合同签好,一式三份。
是走个过场还是真的需要用到,两人都不知。
苏淼把合同让小米收好。沈见青也收起合同,合同签了,蛋糕吃了,礼物拿了,事情谈妥了。沈见青没理由再耽误下去,起身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交代道:“今晚早点睡。”
苏淼好奇:“干嘛。”
“明天带你去见几个人。”
“不行,明天我约了人。”她拒绝的很爽快。
“约谁?”
沈见青蹙眉:“你在京城除了我,还认识别人?”
“什么叫做除了你,我在京城难道不能认识别人吗?”苏淼气他这么问,“我在京城人缘也不差——”
沈见青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她,是要个答案,非要她给个答案。
苏淼泄了气,在他面前,她觉得自己有些透明,不得不实话实说道:“做旗袍的,很难约的,你最好不要坏我的事,衣服、珠宝、包包、这三件事,耽搁不了。”
他笑了下,是觉得她嘴硬可爱。
“我还不知道在京城,我沈见青的未婚妻会难约什么人。”好威风的发言,好像整个京城都得听他的,没有半点谦虚,和平日里的内敛不同。
男人在女人面前好面子,爹地在妈咪面前也好面子,苏淼只当他是在装逼,根本不去纠结,也没放在心上,只道:“我还不是你未婚妻,订婚宴都还没办呢,别乱叫。”
“快了。”他只这么说,随后又回到这个话题:“是哪家,告诉我。”
“巷子里的徐师傅。”她手搭在门把上,是要关门了,不与他闲谈。
“明天我会让她来见你。”他的风衣挽在臂弯处,高大身躯,绅士儒雅,他举起手上的礼盒,示意她,向她道谢,高大身影拦在门前,沉声道:“明天见,淼淼。”
淼淼——
该死。
谁让他喊淼淼的!
上次他喊,是在宴席上,当着众多人的面必须这样喊,她可以理解,但是现在,就他们两人,“你不许这么喊我。”
她说,但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
第二天,小米收到了巷子里旗袍店的客满通知。
“去不成了,这家旗袍店太火了,好多人排队,今天临时取消,大家都很不开心。”小米说:“那小姐,我们还要约吗?”
这家旗袍店在京城,是具备这个实力的,听说这位老师傅的祖上是给以前当官的人家做衣裳的,遗传的手艺很好,但是价格也相对昂贵。
而且老师傅脾气出了名的不好,今天想做一件,明天想做两件,全看心情。
一件要半年才给货。
但还是很多人上赶着,求一件属于自己的定制旗袍。
苏淼道:“约呗,难得来一趟。”话音刚落,她忽然就想起沈见青昨晚的话,她嘁了声:“吹牛皮。”人家老师傅都客满了,他还说请她来,真是好笑。
想不过意,她拿起手机想发微信给沈见青,却发现早已把他微信删了,她转战去信息页面,找到他号码,点开编辑信息。
苏淼:【吹牛皮。】
苏淼:【老板都客满了。】
苏淼:【老古板,你下次吹牛,不要在我面前吹。】
收到苏淼短信的时候,高管正做着汇报,会议室内响起很突兀的叮咚声,是沈见青的私人手机,无人会发信息的,无人。
垃圾短信更是没有。
秦叔也有些意外,更意外的是,沈见青居然会抬手示意暂停,要知道,他上班从不愿意任何人打扰。手机刚放在掌心那瞬间,他便收回打开。
会议室内,高管门看着平时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沈总,居然,罕见勾起了嘴角,虽然转瞬即逝,可那瞬间,出现在素来严肃的沈见青脸上,就是黑夜里忽然出现的烟花。
突兀、奇怪。
是克制,却也能看出他眉眼逐渐的温润。
沈见青:【晚上七点,我去接你。】-
晚上七点。
沈见青带着苏淼来到私宅,京城的私宅,比起港岛那边,多了几分中式园林的宁静,符合电视剧上看到的老式宫廷花园。
没有高楼大厦,但中间有个亭子,简单的砖瓦做成屋顶,周围墙沿上面有很多盏琉璃灯,充当路灯,照下来,湖水、船只、假山、还有鱼池。
水在流动,还有秋风拂过,冷风吹来,门庭又不热闹,像极电视剧里的冷宫。
沈见青带着苏淼,往里走去。
苏淼跟在后面,道:“老古板,你有没有觉得,有点阴森森的?”
到处是树木、入了秋,也没见落叶。
沈见青走在前面,闻言脚步顿住,苏淼左看右看,没料到他会停下脚步,猛地扎进他坚硬的后背,疼的苏淼撕了声,道:“沈见青,你干什么呀。”
沈见青扭头,见她捂着额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给她解释听:“这家设计师是研究过颐和园仿照的,规模虽然没有颐和园那么大,但是整体风格基本不差。”
见他娓娓道来,苏淼还是道出真心话,道:“对阿,颐和园,故宫,听上去就很可怕啊。”
他无奈,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好带着她往里走,绕过弯曲回廊,走到了亮着灯光的地方,是个中式包间,里面已经坐了人。
却很有秩序,没有动筷,也没有喧闹,是低声交谈。
沈见青握着她手跨过木门槛,里面人站起来喊道:“沈总。”她站在他身后,听他不紧不慢的嗯了声,是气势很足,她稍微抬起眼,越过他手臂。
只看见圆圆餐桌上,最上面那两个位置空着。
沈见青侧头低眸看见苏淼,随后,将藏在身后的苏淼稍稍用力往前带,手随性搭在她肩膀上,向众人介绍道:“我未婚妻,苏淼。”
“大家随意。”
他说完,手搭在她肩上,是半推着她往前,拉开凳子,让她坐下。
总共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只是为何兴师动众,她又不认识,见他们做什么?
耳边响起沈见青轻慢语调,是介绍这次来这里的目的,道:“这几位都是京城里有名的服装设计师,给明星做过不少服装,你要见的徐师傅,就是你对面那位穿着旗袍的女人,她做旗袍的确好看,你要是喜欢,每年夏天我都让她给你做几件送过去。”
苏淼闻言,立刻扭头,看向沈见青的瞬间,漆黑眸子里,是一闪而过的惊讶。
那么难约的人,他约出来的,或者不能说约,是听了他的吩咐。一件难求的旗袍,他说出口时轻而易举,每年夏天,都给她做,做几件送过去。
席过三巡,苏淼才明白这次吃饭的目的。
她低语道:“老古板,原来你组局是在给我介绍人脉啊。”
席间有了解过,这七位、除却刚才做旗袍的徐师傅、都是她昔日在港岛有穿过的设计师的衣服,有些晚礼服,都是出自他们的手。
“答应过大小姐的事情,还能骗吗?”
其实她也只是随口说,倒也没多少热爱,所以到现在她都快忘记他几天前发过店铺位置给她。但是没想到,他会记得,店铺的位置、还有约设计师出来吃饭,为她创立品牌做铺垫。
他说帮她,自然不是开个店,有人来买衣服那么简单。
是要做品牌,做大品牌,要宣传、要运营、还要有独特个性,简单点说就是要做大,要够给大小姐面子,要符合大小姐的性格,轰轰烈烈的,服装品牌。
他知道的,所以约了那么多难得一见的大牌设计师,其中还有不少是品牌行业存在竞争的对家,只因沈总一句话,全都要心甘情愿为苏淼做品牌开路。
“你抓紧时间,把京城的店面位置选好,后期还要投入很多,不能再耽误。”沈见青不能总盯着她的服装进度,沈家的生意,现在容不得有半分差池。
“我知道的。”苏淼感谢他这么做,苏元恺要是知道她即将拥有自己的服装品牌,只怕是会笑掉大牙,他从以前到现在,就觉得女孩子家家的,在家里负责花钱就好。
她也认为当咸鱼挺好的,有钱花,不费脑,日子过得别提多舒服。
但自从那次被苏元恺停卡后,没钱的窘迫才知道手心朝上的日子是什么,两年后她和沈见青离婚,苏元恺知道后肯定也会停她的卡,所以她才想要有自己赚钱的能力。
但此时此刻,这些想法已经往后排了,她现在就是纯激动,为自己即将拥有品牌店而感到十分激动。不为别的,就为她也即将拥有自己的人生事业。
席间没有人喝酒,苏淼太激动了,尊贵的大小姐难得主动,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的碰了下他的杯子,两个茶杯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动,他被吸引,低头望去。
只见她双手握着杯子,俨然得意模样,笑的眉眼弯弯,道:“老古板,这杯我敬你。以茶代酒,感谢你热心肠帮我。”
沈见青看了眼身边的小姑娘,见她难得两眼放光,他端起茶,也学了她这幅幼稚样,道:“为大小姐做事,是我沈某人的荣幸。”
沈见青送苏淼回去,抵达酒店时,苏淼的笑容依旧没散去。
她开心、不开心,喜怒哀乐,全都是挂在脸上,世界单纯到一根筋,她下了车,拿着包包,看样子是要把这份喜讯赶紧告诉别人。
沈见青叫住了苏淼的去路。
苏淼回头,道:“什么事?”
她开心时问什么事,不开心时问干嘛。
沈见青走上前,西服外套因为坐车而解开,往前走时,衣摆晃动,露出马甲衬衣,步伐沉稳,站定在她面前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今天这个事儿,我跟你讨个好。”他开口。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苏淼轻哼了声,道:“说吧,要拿这个开店的事情,换我什么,但是说好了,”苏淼竖起一根手指:“就换这一次,以后不许再提要交换。”
沈见青不去计较她开头那句话,反正在这位大小姐眼里,黑白都是她,正反也是她,他已经习惯了。
只点开手机,打开搜索框,在京城赫赫有名的沈总,此刻,难得伏低做小,道:“赏个脸,给个微信号,加回来。”
“行吗?”沈见青低声:“大小姐。”
第18章 第十八章“舍不得我吗?”
沈见青:【忘了说,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沈见青:【照片。】
苏淼指腹放大照片,还没仔细看。
“哦~是你送的生日礼物,打火机。”
“你们又重新加微信啦?”
“小米,你吓死我了。”苏淼回头,撞上吃薯片的小米,她撑在沙发边沿,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苏淼心脏此刻还剧烈跳动:“神出鬼没,我迟早有天给你送走。”
“小姐,你又没做亏心事,和沈先生聊天而已,怎么被吓得耳朵都红了。”小米塞了薯片进苏淼嘴巴,随后代替她放大照片,道:“这个打火机,沈先生有用过吗?”
“你问这个,我哪里知道。”苏淼把手机息屏,起身去冲水喝,缓解受惊的心脏,岛台距离沙发隔了墙,小米死皮赖脸追上来,道:“你们今天去哪里约会了,沈先生带你去见什么人?”
说到这个,苏淼来劲了,她放下水杯,抓着小米的手,激动分享道:“沈先生是真的帮我,你知道吗,他找了好多我平时穿过的礼服的设计师,来帮我设计衣服。”
“还有还有,沈先生真的没吹牛皮。昨天他真的让徐师傅来见了我,徐师傅临走前约了我明天,上门给我量尺码,给我做旗袍。”苏淼其实不是没有被那么优待过,在港岛她时常被优待,但是来到这个地方,圈子不同,她有种找回场子的感觉。
开心也很正常,和小米分享的语气里,含了很多样情绪,其中就有可以约师傅做旗袍的欢喜。也有即将拥有自己人生事业的快乐。
“你这么说,我感觉沈先生好威风。”小米道:“不过小姐,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沈先生相处起来还不错,不如假戏真做——”
“想什么呢你。”苏淼道:“这是百分百,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么?”
“首先,我们的关系存在利益,这个利益就代表了目的不纯,目的不纯,感情就不纯,我们只能是合作伙伴,再多就是朋友,”苏淼言之凿凿:“我和沈先生,是签了合同的。”
合同,是白纸黑字的,彼此之间的种种行为,都约束在这里。
合作关系,怎么会产生感情,怎么会假戏真做。
苏淼道:“再说了,我这次回港城,很大概率不再来京城,除非沈先生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不然,我和他合同期内两年都可能见不到面。”-
第二天整天,苏淼的行程都安排的很满。
先去做旗袍,晚饭期间就去选店铺,顺便看看人流量哪个最好。
只是到了时间的时候,苏淼先给徐师傅去了电话,让她不要跑,她亲自去店里,因为量完三围还要选样式、款式、最好还是在店里会合适些。
睡到了中午,秋天午后比中午要凉些,苏淼穿了牛仔裤搭配白色条纹毛衣,外搭长款黑色风衣,头发倒是没有早起卷,半扎起,余下的自然垂到腰间。
苏淼根据定位到达店,这里不能开车进入,只能步行,因为前面便是最中心位置。
抵达后发现,徐师傅的旗袍店是个四合院,却不像网上说的那样狭隘,单间,是正正经经规规整整的四合院。古色古香,地砖都是老式的,里面有些昏暗,满是木头的芳香,还有衣服布料的味道。
为了照顾苏淼,徐师傅特意清场,只有她一人。
昨天两人散场时对过话,倒不至于那么尴尬,苏淼跨过很高的门槛,先礼貌打了招呼,道:“徐师傅,打扰了。”
“不打扰。”
徐师傅面带微笑,从椅子上起身,道:“少奶奶,这边来。”
秦叔喊她少奶奶,是因为他的老板是沈见青。但徐师傅这年近五十多岁的老人家,也喊她少奶奶,苏淼有些不好意思,道:“徐师傅,你喊我苏小姐就行,或者喊我淼淼。”
徐师傅拿起布尺给苏淼量尺寸,她配合抬起手,旋即,听见徐师傅笑着解释道:“我们家都伺候沈家好几代了,只是到了我父亲和我这辈才没有像以前那样贴身伺候,现在借着沈少爷给的地盘做生活,从沈少爷小的时候,到现在,沈少爷身上的每件衬衣、西服、都是我亲自做的,偶尔闲来无事,才接着旗袍单子,打发打发时间。”
“所以,我还是按照规矩喊你少奶奶,喊苏小姐,喊淼淼,这不合规矩。”
徐师傅说的话,在苏淼脑子里打转。
规矩、伺候沈家好几代、借着沈少爷给的地盘
这个四合院,是沈见青的?
价值几个亿的四合院,是沈见青的衣帽间?
传闻徐师傅祖上是给当时当官的人家做衣服的,伺候沈家好几代了?
所以在外面一件旗袍难求,很难约的徐师傅,其实是专门给沈见青做衣服的?
饶是苏家在港岛再有实力,再有本事,见过不少世面,也被这种从祖上根基就显赫的世家子弟惊讶到,苏淼忽然觉得,自己在沈见青面前,像个暴发户。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忽然,徐师傅道:“少奶奶没有长胖,尺寸还和半个月前的一样。”
“徐师傅怎么知道我半个月前的尺寸?”苏淼好奇。
徐师傅把花样、款式递给苏淼,让她选择,随后比她还好奇,道:“少奶奶不知道吗?少爷前段时间找我,要求我三天之内赶工一件晚礼服,当时老秦告诉我,说是给未来少奶奶的。”
徐师傅拿着苏淼的尺码去登记,期间,小米道:“小姐,那沈先生就不是故意在最后那天才把珠宝和晚礼服给我们,是因为徐师傅在赶工?”
或许是从小长大的情谊,心有灵犀,苏淼想什么,小米都知道,她当时的确是想过,沈见青会不会是故意最后一天送来,目的是为了让她服软。
但是没想到,是因为他托人精心帮忙做。
徐师傅走出来,苏淼上前道:“徐师傅,我能不能再拜托你帮我个忙。”
“少奶奶有话就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想你本来要给我做五件旗袍,我能不能只做四件,用另一件给我妹妹做。”苏淼拉过小米,平时她有的,小米也有,这次旗袍那么难做,她也想给小米做一件。
徐师傅推了推老花眼镜道:“哦,是小米吗?”
小米和苏淼两人都惊讶,“您怎么知道?”
“少爷吩咐了,如果少奶奶有要求,就多帮小米做一件,”
徐师傅道:“少爷说,你每天跟在少奶奶身边,辛苦了。”
是这个意思。
从旗袍店走出来打车的位置,小米都念了千万句沈见青的好。
“沈先生真的太成熟了。”
“沈先生想事情真周到。”
“一件旗袍就把你收买了,我平时给你吃的喝的花的还少吗?”
话虽如此,但是苏淼也是和小米同个感受,沈见青的确很周到,是她来做旗袍,但是他会吩咐徐师傅,给身边人做一件,但是又觉得直接越过她开口会不好,所以看她自己的意愿。
如果她开口给小米做,那么他提前吩咐,对于徐师傅而言,就是份内事,苏淼不难为情,沈见青也卖了这个人情给小米。
如果她没开口,徐师傅也不会开口,不是懒,而是苏淼无心给小米做旗袍,会显得他多事,也越矩。
一念之间,事情做的周全。
不仅把她照顾好了,还把她身边人照顾好,这种面子,是最大的。
“沈总!”小米惊讶的喊了声,可见旗袍已经把她收买的彻底,她顺着望去,劳斯莱斯停在他们面前,司机下车,打开后排。
车门打开,沈见青坐在后排位置,双腿上是电脑,可见是还在忙工作。
苏淼弯腰坐进去,带着玫瑰花香的气息很浓郁,却不刺鼻,充斥着整个车厢。
小米坐到了副驾,车还没启动,小米就先扭头道:“沈先生,谢谢你的旗袍,你放心,以后你们婚后要是有矛盾了,我保证,帮理不帮亲。”
“小米!”苏淼耳朵红了。没想到小米那么没出息。
沈见青把电脑合上,先开口缓解尴尬,道:“有没有选到喜欢的样式?”
“喜欢倒是有喜欢的,只是”苏淼忽然凑上前,附在他耳边,气吐幽兰,“我听徐师傅说了,她是专门给你做衣服的,她祖辈也是给你们家做衣服的——”
“我还听说徐师傅祖上是伺候当官的,”苏淼道:“那是不是,你们家祖上。”
沈见青电脑还在腿上,见她神秘,却只问出这个问题,他侧眸,却不小心,差几毫米,脸颊就能夺走她的香吻,她没发现,专注于一个答案。
可是他发现了。
沈见青不着痕迹的喉结咽动,耳边是她刚才说话的热意,化作了潮湿,现在黏腻一片,他对上她的眼睛,难得的、像是在遮掩,又像是在配合她的神秘。
道:“嗯?苏叔没告诉你吗?”
苏淼果然眼睛放光,道:“告诉我什么?”
“你快说啊,”苏淼道:“急死人了,”
“我祖上是皇亲国戚。”他开玩笑的语气,惹恼了苏淼,她这下聪明,一眼就知道他没安好心逗她玩,也故意损他:“那难怪。”
“嗯?”
“难怪你讲话那么霸道,原来是不听你家话,就得死。”
苏淼说完扭头就坐回自己的位置,抱着双臂,不去理他。
沈见青罕见眉眼间带了点笑,玩笑过后,便把安排说出来,道:“我现在带你去看店铺,在今晚定下来,我安排后面的事情,然后去吃饭。”
这还像个人样。
到达店铺后,苏淼看了眼昨天先选好的几个位置,其实都很好,选不出来,她把目光看向沈见青,他没有如她这般纠结,是男人成熟的格调,分析铺面的利弊后,见苏淼还在犹豫,他直接替她拿了主意,道:“就第三个。”
他们看了十来个,沈见青还记得清楚第三个,更恰好的是,这第三个是苏淼的确在心里纠结的,她总想着下个会不会更好。
可是第三个,如沈见青说的,地理位置和面积,都刚好够。
“那装修——”
“我来安排。”
沈见青搂住她的肩膀,道:“交给我,你放心。”
服装品牌而已,难不倒他。
晚饭后,沈见青送苏淼回了酒店。
小米先下了车,因为旗袍的原因,她现在对沈见青的印象好感直线上升,特意为两个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苏淼顶着寒冷秋风,鼻尖被冻得通红,道:“那我不需要再做什么吗?”
真的躺着收钱,也有点不好意思。
沈见青道:“不是什么大事,天冷,回去吧。”
她点头,也不再与他客气纠结,这本身就是合作婚姻换取的利益。她难得道谢,拎着包包往酒店去,苏淼看着玻璃窗上,男人的身影。
他靠着车身,双腿前后交叠,风衣被秋风吹起摆动,他手上拿着金属质地盒子,从盒子里,抽出雪茄,打火机在黑夜里,响起嚓的声音。
苏淼像是想起什么,握着包包折返回去。
宝格丽酒店门口,女人长发半扎起,风吹起垂落的发丝,有些飘到了前面,被她撩到了而后,露出美丽的脸庞。
衣摆随着她雀跃的步伐摆动,平底靴踩在台阶下来,她来到他面前,只为问那句:“老古板,我送你的打火机,好用吗?”
她眼睛盯着他手上的打火机,纯黑色的,她去定制的。
本想送手表,但是她发现,火机才是他最经常用的。
她用心了。
“好用。”
沈见青把打火机摁亮给她看,眉眼温润,嗓音轻慢道:“大小姐费心了。”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苏淼才拎着包包,像上学的小孩儿,挥手道别-
回到酒店,苏淼就接到了苏元恺的电话。
苏元恺:“三四天不见人影,你去哪里了?”
苏淼难得在苏元恺面前傲气一回,道:“我来京城找沈见青玩了,怎么,我来京城找沈见青都不可以啊?”
苏元恺疑惑:“你?去找沈见青?真的假的?”
这还是之前嚷嚷着不嫁的苏淼吗?
“不信你问他啊。”
苏淼道:“反正明天我就回去了。”
电话挂断,苏淼让小米收拾行李,这几天在京城,属实把她冷坏了,她庆幸自己不用长期居住在这里,否则,她可能会受不了。
小米收拾东西,苏淼洗完澡后在看机票。
与此同时,手机信息响起,是沈见青发来的。
沈见青:【听苏叔说你明天要回去?】
苏淼:【你舍不得我吗?】
苏淼:【露比撒娇表情包。】
沈见青:【明天我可能没空,要空出下周的时间,但我已经申请好航线,明天我让秦叔带你去机场,坐我的公务机回去。】
“什么嘛。”苏淼把手机丢掉,看着小米:“我说我要回去,他居然直接给我申请航线,也不挽留我一下,好像巴不得我走一样。”
女人是奇怪的,苏淼是千奇百怪的。
收了旗袍的小米闭口不谈。
沈见青没收到回复,不明白这位大小姐又发什么脾气,放下手机专心开会,开完会后,沈见青再次拿起手机,就看见苏淼的回复。
阴阳怪气。
苏淼:【放心,我还不想在京城呆呢。】
沈见青捏了捏疲倦的眉眼,大抵也猜到了这位大小姐误会了,他无奈,起身,拿起打火机却没有吸烟,咔嚓、咔嚓的、等电话接通。
电话终于接通,但是人没说话。
沈见青轻笑,道:“淼淼?”
“都说了,不许你这么喊我。”对面人急了。
终于见她开了口,沈见青解释道:“苏叔和我说你明天回去,我想着京城冷,让你睡晚点,不要买机票,赶飞机。”
苏淼握着手机,她生气沈见青直接安排航线。
来者是客,他都不挽留她在这里住几天,玩几天,玩尽兴。
反倒听到她离开,好像希望她快点。
她不是非要和沈见青腻在一起,就是单纯的,不爽他不留她。
不过她又觉得自己更奇怪,在意他对她的去留态度做什么?
还没等她回复,沈见青又道:“我已经和苏叔说了,下周要去港岛下聘,你在这里,我没办法照顾你,还处理工作。”
“别生气了,”沈见青道:“大小姐。”
这是他安排航线的理由?
苏淼握着手机,到底是被这个理由说服。
虽然他们之间是假的,但是服装店的事情,让苏淼觉得,沈见青对她还算是可以-
第二天,苏淼登上了沈见青的公务机,回到了港岛。
苏元恺拉着她问了好多,苏淼基本都如实告知,包括服装店的事情。
“那他父母呢?”苏父问:“好相处吗?”
“嗯还挺好相处的。”苏淼没把实话告诉苏元恺,她相信,苏元恺也对沈家内宅不甚了解,如果了解了,大抵是有意见的,那这样,她就帮不到沈见青,那沈见青掌权人的位置,大抵是很难拿到,但是怕露馅,她岔开话题起身道:“爹地,先不和你说了,沈见青说下周要来下聘,我先去休息,明天去定礼服。”
接连几天,港岛全是京城沈家要下聘的新闻,新闻越多,苏淼越焦虑,因为整个港岛的人都在看沈家到底重不重视她。
下聘的东西越多,越稀有,越昂贵,就代表越重视。
万一沈见青觉得是合作结婚,敷衍了事怎么办?
期间,苏淼无数次打开沈见青的对话框,想问他下聘买了什么,自己能不能添钱买点东西,让他带着来,但是又作罢,毕竟自己贴钱下聘,好像更没面子。
小米道:“没事的,直接打电话给沈先生,他会告诉你的。”
“万一他说就一点点东西呢?”
苏淼干脆手机一丢,“算了算了,看明天吧。”
是被嘲笑、还是被羡慕、全都在明天。
她接下来在港岛是横着走,还是爬着走,全看沈见青了-
第二天清晨,苏淼按照苏元恺找的先生算好的时间沐浴,洗漱,梳头发。
港城这边礼节本就多,更何况苏家上面有潮汕地区的风俗沿用,礼节只多不少。
到了下聘的吉时,沈家就带人进了苏家大宅,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全都是*根据港岛这边习俗,每个人都挑着箩筐,看似简单的框里,全都是下聘礼。
为了应喜庆的景,苏淼穿了红色连衣裙,简单款式,却显得她肤白腰细。沿着旋转楼梯走下来时,她瞬间就看到了沈见青。
他依旧是穿着黑色西服,站在那里,气宇轩昂。
他们已经一周没见,期间,也没有在微信上聊过一次。
她没有找他,他也没有找她。
把合作体现的淋漓尽致。
只是现在忽然看见他,不免还是觉得很惊讶。
沈见青居然是自己的未婚夫。
客厅传来寒暄的声音,打断了苏淼思绪,
是沈父在和苏父聊天,初见的客气。
视线扫过沙发对面,苏母和二房手拉手,二房?
她怎么也来了?
她也应该来,沈家内宅的事情,其实外人都不知道,若不是那次她和沈见青闹了,秦叔开口,沈见青恐怕到合作结束都不会告诉她。
只是得知沈家的那些事,苏淼就对这个女人没有好感。
“淼淼,快来。”苏母朝苏淼招手。
苏淼收回视线,没想到沈见青已经到了楼梯口接她,他伸出手。
苏淼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才感觉有视线望向这里。
察觉到沈父和二房的目光,苏淼后知后觉,把手放在他手上。
双手交握的瞬间,她顺势挽着他的臂弯,轻声道:“她怎么也来了?”
沈见青轻轻拍了拍她在臂弯处的手背,面不改色道:“她疑心病很重。”起疑他和她,起疑这段关系、还是起疑这段婚姻来的忽然,没有任何预兆。
疑心病?苏淼是最不喜欢跟疑心病重的人打交道:“这次见面,还有下个月订婚宴结束了,我和她不会再见,她怀疑也没关系。”
她才不想搭理二房。
话音刚落,苏淼看见不远处一堆的箩筐,还绑了不少红色喜帕。
她想到了什么,猜到了什么,顿时停下脚步,大小姐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压低声音道:“老古板,你给我送什么破烂,用箩筐挑着。”
“你好歹找个像样的首饰盒,哪怕里面是空的,多几个盒子,面子上也过得去啊。”
这一堆破箩筐,挑什么!
沈见青眉宇浅笑,伸出手揽住苏淼的肩膀,道:“大小姐,我还能把你面子不当回事?”
什么意思?
“去看看。”
沈见青带着苏淼往箩筐那边走,映入眼帘的,是市面上未见过的各种稀世珍宝,有古玩,有凤冠、罕见的布匹、有玛瑙金珠、有各种名画、有各种古董的钗子,首饰珠宝。
琳琅满目,看都看不完。
这些世面难见的,买都买不到的,被他用箩筐装着
这还仅仅,只是下聘。
饶是见过再多世面,苏淼也觉得震惊。
沈见青从正儿八经的古董柜子里,抽出了一个黑色盒子。
他打开,映入眼眸的,是世上配不齐的帝王绿整套。
项链、耳环、双镯。
“这是我单独送你的。”他向来不会嘱咐某样东西的贵重,但这次,他难得的,罕见叮嘱道:“不要丢掉了,也不要转手卖掉了。”
他见过她挥霍的样子,千万珠宝,免费送人。
帝王绿整套!
全都是一个料子!
苏淼见过太多珠宝,钻石,也知道料子好的帝王绿有多珍贵,她肯定不会卖。
但是——
“你下聘那么多东西,到时候该不会要我还吧?”
毕竟这只是合作关系。
话虽如此,她紧紧抱着帝王绿。是小心翼翼,是想问这个帝王绿是不是不用还,在和他确认。她太喜欢了!
“大小姐,”沈见青无奈。
他沈见青还不至于,不至于送个东西,还要她归还。
这件礼物太昂贵,苏淼特意把它拿起来,放在桌子上。代表她的看重。
席间吃饭,大家喝了点酒,说些天文地理,风土人情。
散了席后,大家又回到客厅喝茶,苏淼来沏茶。
路过桌子时,沈哲茂看见这盒帝王绿,脚步顿住,三秒的失神,不轻易被人看见。
苏淼被苏元恺叫去沏茶。
客厅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忽然,传来了沈哲茂的声音,道:“淼淼,上次你来京城,也没好好地和我们玩,光顾着和见青去过二人世界了。”
不知道为何,忽然提起那天。
沈哲茂接过她沏的茶,道:“现在既然你们都下聘了,不如,你跟我们回京城,小住一段时间,也好培养培养感情,不至于忙到分居两地。”
苏淼沏茶的手顿住。
第19章 第十九章“以后一切的一切,我都依你……
这个话题来的太忽然。
所有人都有些没缓过神来,苏淼性子急,要拒绝的话差点脱口而出,沈哲茂倒是看向苏元恺,道:“亲家,你觉得呢?”
“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自己拿主意。”苏元恺喝了酒,脖子以上通红,他每每喝酒就是这样。没有过多思考,有什么说什么,道:“我最近明白了个道理,之前淼淼死活不愿意嫁。前阵子又忽然愿意了,瞒着我去京城找见青——”
“原来淼淼之前不愿意嫁给见青。”二房道:“那怎么现在又忽然愿意了?”
二房这话问的明白,为什么短短时间,又愿意结婚。
苏淼觉得自己去了趟京城,长了不少心眼,及时接话道:“爹地!那时候还不认识他,不愿意也很正常,现在接触了几天,感觉都互相喜欢,这不就和你说了嘛,你现在还故意说出来,让我出糗,我不冲茶了。”
苏元恺牵过苏淼的手,宝贝地拍了拍:“哎呀、哎呀,你爹我还没说完,我是觉得,不掺和,你和见青自己发展,可能结果还好点。”
苏元恺的意思很简单,去不去,都可以。
不会像之前要求结婚那样强硬,毕竟婚已经定下去了,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其实按照道理而言,下聘、定亲、倒是可以去男方家久住,毕竟算是正式的未婚夫妻,但苏淼不愿意,她住不惯京城,最根本原因是她和沈见青是假的!
“热恋期的情侣怎么舍得分开?”二房带笑的声音传来:“见青的两个弟弟,也是半年前谈恋爱认准就赶紧结婚,现在婚后了,分都分不开。回到家赶紧陪老婆。”
“女孩子家不好开口,还不如让见青自己说。”
二房韩元看向沈见青,道:“见青,你让淼淼女孩子家家主动说要来京城也不是个事儿,你问你父亲,这话,让淼淼来家里住,是不是该你说。”
沈哲茂接话:“见青,你怎么想?”
按照规矩,苏淼这杯沏好的茶应该要递给沈见青,但是她不递了,目光看向韩元,是想把茶水泼在她脸上,她太讨厌韩元了。
手中茶杯被人抽走,男人的手搭在她肩上。
还没回神,只听见男人低沉嗓音响起:“一切以淼淼为主。”
她要去,便去。
她不去,他也不会开口要去。
这是把难题抛给她!
苏淼看向沈见青,是生气的,他说话不算数!-
京城到港岛有些距离,午饭后,苏家安排了客卧给喝醉的沈哲茂休息,苏淼先带二房去客卧休息,沈哲茂还在和苏父聊天。
进了房间,苏淼本不想搭理韩元,转身就要走。
韩元却忽然走到了苏淼面前,牵着手,好一副热情、盛情的样子,道:“淼淼,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都希望你来京城,分居两地的话,会影响感情。”
“不过,你要是不愿意来,我们也不强求。”
黑白正反都是她说的,开口的是她,现在说不强求。
此刻,身边就沈见青,还有小米。
苏家人不在。
苏淼实在是受不了韩元,仿佛看见严青青翻版。
老绿茶!
但她是长辈,是客人,不好放肆,不能像怼严青青那样对回去。她只能回握住韩元的手,笑的很假,终于是找到了机会,把大小姐受的委屈发泄出来,“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她忽然眉眼弯弯,惹人可爱,却转口用粤语道:“老钳婆。”
小米抿着嘴,低着头,不笑出声。
“咯尽婆是什么?”韩元问:“淼淼讲粤语很好听,但是要多学习普通话,不怎么标准,以后在京城,没人听得懂粤语。”
“咯尽婆就是夸你很美丽,很漂亮,大方、自信、善良。”
“原来如此。”
韩元温柔笑笑道:“谢谢淼淼。”
“唔客气呀,老钳婆。”
苏淼骂爽了,转身的时候,翻了个极大的白眼。
出门却撞上了在门口的沈见青。
苏淼也赏了他一个白眼,绕过走廊,进了自己房间。
她房间是双开门,进去的时候,她亲手把一扇门关掉,目的是不让沈见青进,但是没想到,他从另一扇门走了进来。
小米在外面,体贴地把两扇门关掉。
“卖主求荣你系越嚟越熟落。”
(卖主求荣你是越来越熟练。)
“唔系丫,我系想畀你哋慢慢倾,帮你哋睇水。”
(不是啊,我是想你们慢慢聊,帮你们把风。)
门彻底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苏淼坐在沙发,整个卧室全是她平时身上玫瑰花的味道。
沈见青不是第一次看见苏淼的卧室。
第一次拜访苏家的时候,她还没睡醒,彻夜挥霍送人珠宝,地上堆满了华丽饰品,现在再看,卧室已经干净、规整。
整体风格很温馨,法式的浪漫格调。
沈见青绅士收回目光,没再多看,看大小姐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他站在原地,先声开口道:“咯尽婆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语言不通,实在不解。
但这位大小姐怎么可能轻易赞人?
能忍一早也算是韩元走运,没有被骂。
苏淼掀起眼眸,看向沈见青,傲气道:“就不告诉你。”
她有气在身上,气他、气沈家人、谁都气。
“沈见青,你说话不作数!”苏淼气不过:“你明明说好了,我不去京城,这两年里你有需要帮忙的才会喊我,现在你爸爸又喊我去。”
沈见青是见识过这位大小姐的脾气,要是没赶紧把事情办好,她恐怕今晚就得把韩元和沈家人给收拾掉。
“下个月京城就下雪了,晚点你和苏叔苏姨说,你来京城这几天,习惯不了京城的天气,等明年开春再来京城。”沈见青垂眸,看她表情,道:“这个理由说出来,他们应该不会再执意邀请你来京城。”
很正当的理由。
本身港岛天气和京城天气温度相差就很大,港岛的十月,偶尔还能热到穿短袖,但偶尔也要加件衣服,忽冷忽热的。
“那你刚才干嘛不替我说。”她这个火灭了,却又怨下一个理由,生气,气他,气他为什么不当场就替她回绝,还要她白白生气。
“我说和你说不一样。”沈见青给她解释,道:“我说,成了我不让你去,你说,借天气、借不舒服,什么理由都可以,拒绝的光明正大。”
苏淼这才明白,他刚在喝茶时说的那句听她的,并非是故意为难,也并非是让她真的做主,更不是要让她跟着去北京。
而是他开口和她开口是不同的。
误会他了,苏淼努了努嘴巴。
沈见青又道:“不过韩元也只是说说而已,她不会真的希望你去。”
“为什么?”
“在她心里,百分百不会相信我会那么快结婚,成家立业。”沈见青道:“其实怪我。”
结婚这件事,在之前没有任何预兆,不止韩元怀疑,沈哲茂也怀疑。
毕竟韩元的两个孩子娶妻之前,在沈哲茂面前做了不少表面功夫,让沈哲茂指点了不少意见,得到了沈哲茂满意点头后,才去迎娶。
沈见青不清楚沈哲茂到底希不希望他成家立业,但是他知道,沈哲茂一定想知道,他这个结婚的目的,到底是不是为了掌权人。
而韩元的目的很简单。
“我明白了!”苏淼忽然从沙发上起身,道:“那个老钳婆邀请我去京城的目的,只是想证实我们的关系到底是不是真的夫妻。我去京城,她就想从我们的日常相处里找漏洞,我不去其实她更开心,因为不需要费心思找我们的相处漏洞,还刚好验证了她的想法,到时候这个老钳婆肯定会在你爸爸面前说一些话,说你为了掌权人,骗他讨老婆,说我们糊弄他。”
沈哲茂是什么样的人,苏淼不清楚。
但是沈家掌权人的位置,是三个人虎视眈眈,沈见青还有两个对手,这两个对手都是同父同母,说白点,他们两个人之间谁拿了掌权人的位置,对韩元来说都好。
她只是要沈哲茂对沈见青心生间隙而已。
这样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下,误会解开,并非沈见青说话不作数。
可反过来,沈见青成了无辜的那方,秦叔那天说的那些话,此刻又想起来。
苏淼该死的心软病又犯了,犹豫片刻,终究是问出口道:“那如果我不去京城怎么办,你爸爸会因为这个事情,对你有偏见吗?”
沈哲茂会不会沈见青不知道。
但是韩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会再试探,好不容易抓到一点事情,她会一直提起。
沈见青犹豫片刻,道:“有件事,我可能要提前告诉你。”
“什么?”
“如果你不去,沈哲茂可能会让我们快点结婚,举办婚礼,打消他心里的疑问。”
当人对某样东西起疑时,所以的偏见、信号都会偏移到自己想看的那个角度,所以当韩元和沈哲茂产生这个疑问,他们就会疯狂去证实,到底,是不是糊弄他们。
毕竟沈见青这个婚,结的,太忽然、太蹊跷。
还专门选个港岛的千金,京城那么多的千金、各路的人介绍,他都不要,在港岛这边生意也是才刚接触,就下了要结婚的消息。
谁都起疑-
沈见青离开房间,独留苏淼在沙发上发愣。
距离晚餐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她需要给出回应,没人陪她耗着。
要么去,要么不去。
但是不去面临的结果,沈见青也告诉她了,那就是婚礼提前,到时候就不是她能做主的事情,而是双方家长商量,她不举办婚礼都要举办。
苏淼从没想过,结婚这件事,是那么难的。
手机嗡嗡响起,是沈见青发来的消息。
沈见青:【刚才忘记和你说,店铺装修风格需要你选,我让设计师加你了,图片他会发你,今晚给他回复。】
沈见青:【我去见庄叔。】
百忙之中,他还没敷衍解决掉这些事。
他是个真会替她解决问题的男人。
苏淼承认在之前对沈见青有些偏见,外地佬、老孤寡、但是自从答应结婚的时候开始,他替她解围,去了京城后,她实实在在感受到沈见青的办事风格。
很周全。
像刚才,把利弊都给她分析出来,借口也给她选好。但是也把后果告诉她。
他不计前嫌,替她解决事情的时候,也从未刻意去提起,对她花钱也大方,他不像赵言威,遇事只会当缩头乌龟。
其实,苏淼明白的,沈见青也在等她的回复。
毕竟他说过,不会让她去京城久住,所以选择权在她,这次拒绝了之后,挡不住下次,要是结婚都还拒绝,那这段婚姻肯定让人起疑。
这个思绪闪过,另一个思绪又无端端想起。
如果沈见青因为这个事情,因为她,没有拿到掌权人,韩元的儿子拿到了,那意味着,在沈见青母亲和小三的争斗里,小三赢得了胜利。
凭什么!
她就不喜欢韩元,不想看到小人得志。
苏淼心烦意乱,把脸埋在枕头上,双腿蹬被子,被子掉在地上,她又把蹬了几下腿,仿佛空气都惹了她。
发泄完了之后,她退出聊天框,通讯录那里多了个红点。
添加好友的人备注是设计师。
她点击通过,对方自我介绍后,发来了许多份设计方案,各种风格都有,全都符合当下审美,苏淼选了几个。
设计师:【苏小姐眼光很好,这几个都很不错。具体色调的话,可以来店里看看,可能图片看出来会有些不同。】
去店里看?
苏淼握着手机,沈见青肯定没告诉她,她在港岛。她找到沈见青,本想让他选择,但是忽然想起刚才那几张设计图,那即将是她的品牌店。
就像她的孩子。
没看图之前,没那么深刻的感触,只觉得激动,因为即将拥有品牌店,即将拥有自己的事业,但是现在看到图,就像等了许久的房子终于交到自己手上。
没交到手上的时候,没那么深刻的感受。但现在,交到手上了,哪怕是毛坯的,总是想去参与它的设计,看着它从零到有。
苏淼忽然就退出聊天框,终于从这困顿里,抽出思绪。
她打字,发给设计师-
午休后大家起来。
晚饭前,苏淼再见到沈见青,他从外面赶来,没有休息,应该是从下午到现在都在和庄叔聊工作规划。
烟味很重。
晚餐时候,大家坐在院子里喝茶,特意请了人来烧烤,是愉快轻松的氛围,晚风吹来,院子里全是烧烤香味,院子有些冷,但不像京城那样冻人。
小米最近在网上学的围炉煮茶,把茶煎香,放橘子烤,苏淼披着披肩,卷发垂下落在腰间,院子里灯火通明,将她五官映衬的愈发精美。
沈见青就坐在她旁边,另一张桌子是大人们,苏元恺酒过三巡,又开始晒娃,说起苏淼的哥哥,满是骄傲。
算算时间,哥哥外派也快结束了,回来的位置,大抵是跟着庄叔的。
热闹、喧嚣的氛围里,韩元的声音响起,意料之内,她旧事重提,道:“淼淼,你考虑的怎么样,明天我们就回去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不要。”
苏淼回答的很干脆,是大小姐的做派。
沈见青估到了,意料之内。
大小姐素来不会委屈自己,能让她合作结婚已经是他钻到空子,去京城争吵后能续上这段婚姻,也只是因为大小姐心软而已。
沈见青喉结咽动,修长的手指去摸烟,却又忽然发现家长们都在,他抽烟看上去感官不好,他起身,准备找个无人的地方抽烟。
韩元愣住了,没想到苏淼拒绝的那么干脆,她缓过神,笑道:“你和见青分隔两地,小情侣不见面,难道不会不习惯吗?”
“啊?”苏淼懵懂,歪头,看着韩元道:“我没说不见面呀。”
沈见青起身的动作顿住,低眸望去。
苏淼披着披肩,靠着椅背,懒洋洋,翘着二郎腿,大小姐的姿态,看着韩元,明明是她故意说话引人误导,却又饰演乖乖仔,莞尔道:“阿姨,我只是说我明天不跟你们一起。”
“我衣服那些还没收呢,要过几天再去京城,到时候让见青来接我。”
韩元向来习惯伪装情绪,是得体的笑容,故作轻松:“那太好了,我们都很欢迎你,淼淼,有你在,家里会很热闹。”
“那先说好了,我去到京城,阿姨,你可要护着我,不许让人欺负我,”苏淼讲话声音本来就娇滴滴的,故意撒娇的时候,声音会更娇,娇过头了。
大小姐是专门的,专门故意膈应人的。
沈见青把烟抽出来,摩挲了几下,喉结咽动,到底是没忍住,嘴角勾起。
韩元笑着体面回答:“谁敢欺负你?阿姨我第一个不让。”
沈见青转身去了后院,烟抖出来的瞬间,想起苏淼,他拿起手机。
沈见青:【我在后院。】
苏淼:【关我什么事。】
沈见青:【大小姐。】
沈见青:【赏个脸,见我一面。】
几分钟后,苏淼出现在后院,港岛的夜晚柔风吹来,为披着披肩的苏淼添了几分神圣,她路过的地方,风吹过,留下玫瑰花香。
沈见青手上夹着烟,见她来了,把烟掐灭,空气中残留的烟味和玫瑰花香交织,他先开口,道:“怎么没有拒绝?”
他知道她不想去京城。
苏淼实话实说:“设计师来找我,给我发了很多设计图。”
最大原因就是因为设计图,因为自己的服装品牌,苏淼这次去京城存了私心,她想看着自己的品牌,从零搭建起。
“我还是想自己参与前期。”
因为这算是唯一一件,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这么解释,沈见青明白了,他轻笑了下。
“你笑什么?”苏淼借着月色打量他。
这里没有前院那么光亮,月光笼罩下来,男人长身而立在月光下,他道:“没有,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是再次可怜我。”
他都知道?
他都知道。
他知道为何在京城的时候她会忽然原谅,既往不咎。
“你既然那么聪明,”
苏淼轻哼:“那你猜,我这次有没有。”
这些事情,怎么好当面说。
她要面子的,他为她做事情都不刻意提起,她自然也不会刻意去让他记住。
可怜,不是个好词。
但他那么聪明,又怎么会猜不到,若是她去京城的决心里分成好几份,最大毋庸置疑是因为服装品牌,那其他的几份里,她苏淼可怜他的成分也占了几成。
“我猜——”
沈见青轻笑,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英俊潇洒。
他笑了下,笑什么,不知道,或许是笑自己的想法多了几分旖旎,他喉结咽动,不再继续就他这个可怜人的身份做多探讨。
“其实,你不想去也可以,”
他还是不想她意气用事:“可以拒绝的——”
“我为什么要拒绝?”苏淼默了片刻,终于是忍不住,把自己认为的完美计划全盘托出:“你爸和老钳婆让我住半年我就住半年啊,我住一个月,到时候再说不习惯就好了。”
把店铺的事情耵完,她就找个不习惯的借口回来。
一举两得。
满足自己难得被激起的事业心、帮了沈见青的忙。
沈见青在夜色里,笑了声,道:“大小姐,你好聪明。”
声音低沉,带着淡淡笑意,不正经!
苏淼脸颊热意起来,生气了:“沈见青你嘲笑我!”
她作势就要去打他,抬起手的瞬间,手在月光下被他握住,她无心去在意这个异样,更无心去辨别到底是谁的体温,那么烫。
因为他忽然低头,对上她眼眸,很认真的说:“你放心,你帮我那么多,我也会好好帮助你。”
他知道,她多少带了点可怜他的想法。
她有心帮他,他心知肚明的。
她心太软,太善良,娇气只是她华丽的外衣,从小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没见过外面的大风大浪,所以轻易就容易对外人产生怜悯之心。
她可怜他没有妈妈。
他谢谢她的仁义,善良。
若是这次她没有去京城,下次她也绝对不会答应结婚,拒绝的次数多了,凡事都会出现漏洞。继承人的位置会不会因为这个影响不可知,但是韩元会那这件事做文章。
枕边人的耳旁风,远比任何声音来的都奏效。
日子久了,听多了,思想也跟着走歪。
他知道自己身后空无一人,所以他格外记得,记得这份情,记得苏淼这位口是心非,娇气却善良的千金小姐的好。
“你跟我去了京城,这份情,我记得。”他握着她的手,诚挚开口,是做许诺和保证:“大小姐,以后一切的一切,我都依你。”
第20章 第二十章“委屈你了,大小姐。”……
月光下,影子密不可分。
苏淼对上沈见青双眸,道:“你肯定要依我。”
她眼眸里全是谈判,没有半分别的情绪,继续道:“我陪你去京城,虽然是因为服装品牌,但也帮了你大忙,所以,关于我创业的事情,你要无条件、无理由支持我,不管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
她思想单纯,漆黑眸子里没有染男女之情半分杂念,哪怕手被他牵着,握着,沈见青默了片刻后,不动神色松开她的手,于她而言,这或许是冒昧,不绅士。
他道:“放心,我会把你的事情,当做我的事情一样看待。”
她的事,就是他的事。
她和他,是他们——
“什么嘛!”黑夜里传来苏淼气急败坏的声音,娇滴滴的:“我的事情就是我的事,你的事就是你的事。”
她感觉耳朵有热气:“谁让你把你和我,变成我们!”
她又这样。气的不行,转身就走。
沈见青在原地,又摸了根烟抽,当口腔充满尼古丁味道时,他眼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宇间稍许温润-
沈家下聘的消息传出,港媒大肆报道,苏元恺高调爱晒是习性,所以去公司上班,遇到港媒采访聘礼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便故作高深透露出几个字:“心意好重哦。”
当天夜里,小米就晒出聘礼,小米晒,合情合理。苏元恺、苏母不能晒、这太明显了。苏淼更不能晒,会被人说炫富。
小米最合适,不管从任何角度,喷也喷不到小米身上。
照片里,琳琅满目全是市面上未见过的各种珍宝,港媒当天夜里就发出新闻,把这件事情又传到新的热度。
只是,难免会扯出赵言威和严青青。
他们像是被捆绑系统的三角恋,只要出来其中一人,就会带动另外两个人。
原来在她去京城的那几天,赵言威也去严家提亲,只要了生辰八字,还没到下聘的时间。现在沈见青的下聘礼被小米晒出来,除非赵言威的下聘礼昂贵过、富过沈见青。
否则严青青绝对会气到吐血。
当晚,苏淼就发了个美美的自拍照,自拍里,她俏皮眨眼,举起手,细看下,是帝王绿的手镯,再细看下,还有帝王绿的耳环。
【项链就不戴啦,天生命好,不敢招摇。】
一语三关,帝王绿还有个项链、就是命好、我还算很低调。
她说自己天生命好,是实话实说,没有半点夸大,半分炫耀。因为她从出生到长大,就是被苏元恺当掌上明珠疼着呵护着的,顺风顺水的人生里,只经历过一次劫难。
那就是被赵言威戴绿帽。
但是这次,沈见青用聘礼狠狠打了看苏淼笑话的人,笑话之间其实也在暗地里拉开和赵言威的差距。只是赵言威的新闻热度散的很快,更迭后,再搜不到赵言威和苏淼相关的词汇。
苏淼想起什么,调出赵言威的联系方式,点击拉黑。
赵言威于出轨那天而言,就成了过去式,如今,是彻底成过去式。
“我听说人家要去京城了,”严青青看着赵言威,是冷笑,从提亲到现在她越来越觉得,费尽心机偶遇赵言威,勾引赵言威,献出身体只为让苏淼丢脸,是愚蠢的笑话。
“你有本事去找她啊,去和沈总硬碰硬,在我面前哭丧着脸算什么?”严青青笑:“别忘记你爸是这么说的,要是再让他发现你去找苏淼,他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我现在还稀罕当赵家的儿子?”赵言威当着严青青的面,把苏淼的照片保存,眼圈很黑,是没休息好,他道:“严青青,我是真的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酒吧喝醉酒,被严青青带到酒店,半推半就睡了她,更后悔寻刺激,和严青青发展地下恋情,是苏淼给了他不照镜子的自信,以为和苏淼交往,她已经对他不离不弃。
“我最后悔把苏淼让出去,”赵言威的表情,像是下定决心,道:“我现在越来越发现,我没有苏淼真的不行。”
生不如死。
他疯了,激动道:“我们去和两家人说,我们不要结婚,我们在一起,是不可能有幸福——”
他这话,严青青听明白了。
“想得美!”严青青怒吼,然后把赵言威的手机砸在地上,道:“现在就后悔和我在一起,那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对不起苏淼,和我躺在酒店的时候,还发信息给苏淼问候她早午晚安,表现出爱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对不起她,现在后悔了?我告诉你赵言威,你要是敢把悔婚,让我成为笑话,那你看着,我不会让你好过。”
“你敢去找苏淼,要不就是你死,要不就是我死。”
严青青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这场无烟战争里,自己输的多么彻底,她越想越气,撕心裂肺,朝着赵言威吼道:“难道我不后悔吗,我和你在一起,我又得到了什么?”
她得到了什么?
本来不去勾引赵言威,她可以好好地在港城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婆家也不会因为前儿媳可能是苏家的荣耀感,变成严家而产生了落差感低看她。
她又得到了什么?-
苏淼在港岛又呆了两天,就到了约定要去京城的日子。
大早,沈见青就出现在苏家,苏淼照常睡懒觉。
苏父和苏母是彻底不装了,临行前,只千叮咛万嘱咐道:“我家宝贝其实*很乖很听话很懂事的,平时就两点小爱好,睡个懒觉,花点小钱,去了京城,见青,千万不要让她早起,早起她有起床气,平时要是钱不够花,随时找我,千万不要委屈了我女儿。”
睡个懒觉,睡到下午,这很正常,但是花点小钱,千万上亿的花销。
这不是小钱。
沈见青笑着,道:“苏叔,淼淼愿意跟我去京城,是对我的信任。您放心,您怎么疼淼淼,我就会怎么疼她,绝对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苏淼洗漱完,走下旋转楼梯就听见这番话。
其实没有不舍得的,但是苏元恺这样叮嘱,苏淼才后知后觉,明天睁开眼,就见不到爹地和妈咪,睡醒就听不到爹地妈咪的嘘寒问暖。
苏淼有些委屈,喊了声爹地妈咪。
苏父和苏母又拉着她,三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因为时间缘故,苏淼才依依不舍跟着沈见青上了车。
佣人把苏淼行李拿出来时,沈见青看了几遍,才确定就这几个首饰箱。
没有一件衣服。
这倒是能理解,毕竟衣服能去到京城再买,只是东西少的可怜,珠宝首饰也没拿多少,不像是苏淼的风格。
“怎么就这点东西?”沈见青问。
“反正一个月就回来了,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苏淼看着窗外风景,没去看沈见青的表情。
听见她的回答,沈见青顿住,好像是后知后觉才想起两人的约定,一个月,她会找理由,不习惯京城的天气,要求回港岛。
毕竟小住,又不是常住,是他想多了,是他忘记了。
大小姐难得沉闷,是心情不好,望着车窗外发呆,后脑勺都写满了伤心难过,他有心缓解气氛,却没有安慰过人,说错了话,道:“那怎么不早点发信息给我,我以为你会收很多。”
他等了一个礼拜。
还是昨天才发信息问她,东西收拾完没有,她说收拾完了,他才来。
大小姐有气,他开口对的也是错的,错的更是会被怼。
“我去京城,还要我发信息给你,”苏淼生气道:“你怎么不早点发信息给我。”
她怎么会,发信息催促他来接她。
他怎么不来问她好了没。
沈见青语塞,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女人难受和不开心,他从未处理过,默了片刻,他手伸进西服口袋。
苏淼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出国留学的时候都没那么难受,毕竟每周末爹地妈咪会来找她,但这次去京城,个把月见不到,还要和不相熟的人同住一个屋檐。
就是因为沈见青。
“都怪你,我讨厌——黑卡?”
车窗倒映出金黑色卡。
苏淼顿住,她知道这是无限额的副卡,因为苏元恺也给过她一张,无限额、无限期、使劲刷,谁会和钱过不去?
更何况苏淼这种花钱无度、极度奢靡、爱美的女人。
“送我哒?”
见她眼睛发光,沈见青轻笑。
苏淼一扫刚才的阴霾,神采奕奕,已经完全把苏父和苏母抛之脑后。
她伸手去拿,沈见青忽然把卡稍往回收,她扑了空。
在她生气前,沈见青开口,半哄半命令似的语气:“是送你的,但有个条件。”
“什么?”
“不许不开心。”他把卡放入她掌心,是温柔道:“行吗?”
沈见青坐在身侧,西装革履,马甲衬衫,头发是典型成熟男人的三七背头,五官绝美,指尖夹着黑金卡,格外有魅力、上位者的命令语气。
命令她不许再不开心。
鲜少有人会为她情绪买单,因为她的情绪普通人买不起。
苏元恺一个,沈见青算一个。
苏淼接过卡片,嘀咕道:“你怎么跟我爹地一样,果然是老古板。”
哄人就哄人,说点好听的话都不会,送卡像长辈一样叮嘱。
沈见青不去纠结她说这句话的意思。
夸他也好,损他也罢,能让这位大小姐开心起来,他居然觉得比开会还累人。
累人、累心、他实在害怕,哄不好她。
苏淼已经开始绑卡,全身心投入购物,没了刚才的消沉。
上了公务机,她还沉浸在购物世界里。
原本怕她对他来接她还处理工作有异议,特意空出来的时间,见状,沈见青干脆拿起电脑,把会议开了,只是会议途中,苏淼和小米讲话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小姐,这套貂好看,你试试。”
“京城的天气过一两个月就下雪了,小姐,你要买厚点的。”
“京城室内有暖气的,睡衣买吊带的好了,不是真丝我穿不惯。”
叽叽喳喳,沈见青开着会,其实会议那边的高管们也大概能听见一点声音,大家的表情都很正常,仿佛没听见那样。
沈见青沉浸在文件和听高管们汇报中,忽然,身边的沙发陷入进去。
“老古板,你觉得这两套哪个适合我?”
同个版型,同款,不同色,买两个没意思。
她拿着手机,划拉两下给他看,从上飞机开始苏淼就拿着手机低头,不知道沈见青在开会,只知道他抱着电脑。
这下,没等到回复,她掀起眼眸。
电脑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因为沈见青坐的稍远,镜头覆盖下,能把苏淼也收进去,她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打扰了沈见青开会,打扰大家开会。
她作势就要走,刚起身瞬间,沈见青就摁住了她的手机,他不介意也不生气她打断他,低声道:“另一套呢?”
苏淼耳朵忽然热起来,莫名其妙的,是不好意思,还是害羞,划拉一下,把第二套给沈见青看,他垂眸,盯着黑色那套。
蕾丝吊带,胸前是蕾丝,两边肩带很细,几乎没有,真丝质地,服帖身材。
他不动声色的:“你确定要买这款?”
苏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点点头。
沈见青不再去看,喉结咽动的瞬间,指了指黑色的那套。
“我也觉得黑色好看!”
苏淼起身就走:“不打扰你开会啦!”
她离开后,沈见青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继续开会。
大家都知道沈总订婚,未婚妻是港岛的,但是没人见过未婚妻长什么样,刚才镜头前,简单的半分钟时间,她只抬头几秒,却让人惊艳。
只是,惊艳过后,大家却觉得奇怪,平时开会,从不开小差的沈总,今天破例罕见的,帮着未婚妻挑衣服,还喝水?
他开七八个小时下来,沉着脸,别说喝水,眉眼都不带有一点表情。
真是活久见-
抵达京城时,天色渐晚,刚好赶上吃晚饭。
沈见青带着苏淼回到沈宅,刚到,门口佣人们忙前忙后,全都是搬运苏淼在飞机上订购的衣服、鞋子、围巾、袜子、甚至贴身衣物。
百来个箱子,全堵在门口,佣人一件一件往里搬。
沈见青带着苏淼走进正厅,这次是第二次进来,算是正式拜访。
苏淼浑身千金装扮,香奈儿秋冬编织上衣加编织长裙,头发斜扎起,戴了一顶小帽子做装饰,非常精致、美丽。
但她这样穿肯定冷,下飞机的时候沈见青就看见了。
他提醒她京城很冷。
她却拿出暖宝宝,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不但如此,她还嘲笑他,“老古板,现在谁还秋裤秋衣套身上。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一样。”
沈见青无话可说,如今低头望去,见她鼻尖通红,哈出的气都带着雾。
他低声问:“现在知道冷了吗?”
她点头,是知道了,却仍然死性不改:“但我还是不会穿秋衣秋裤。”
话音刚落,绕过回廊,就是正厅位置。
正厅是喝茶的地方,内置暖气,沈哲茂坐在太师椅,中间有角几,古色古香,美则美矣,但整体气氛很压抑。
几乎是刚拐过来,老远就听见韩元的声音:“百来个箱子,全堵在门口,爱马仕、香奈儿、全都是大牌子、一个箱子好几万,上百万都有,她这也太败家了——”
她背对着他们,背对着正厅。
苏淼脚步顿住。
沈见青眸色渐冷,欲开口,苏淼却快他一步,直接了断:“阿姨,你是在说我吗?”
沈见青低眸看苏淼。
是意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率。
韩元转过身,脸上是一闪而过的尴尬。
转瞬热情打招呼,道:“淼淼,你们那么快就到了?”
她上前:“路途辛苦了。”
“不辛苦。”苏淼挽着沈见青,小鸟依人状,笑的很甜:“阿姨,你刚刚是在说我吗?”
还问。
知道还问。
韩元没见过苏淼这样性子的人。
苏淼还继续看着韩元,非要等个答案,就是不给她台阶下。
韩元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硬着头皮道:“我就是忽然看到那么多箱子,觉得惊讶,觉得这要花多少钱?”
沈家不差钱,韩元身为沈家主母更不差钱,但是也没如此挥霍,百来个奢侈品,其中还有不少爱马仕的包,苏淼真的是太能花钱了。
初次见面的客气、生疏、都没有,苏淼让韩元无地自容,她没有打住,反倒继续说:“阿姨是不是觉得我买太多东西了?”
韩元没吭声。
苏淼道:“没关系,沈家没钱的话,我们苏家有钱。”
牵扯到沈家财政的面子,沈哲茂终于是开了声:“小姑娘家家,喜欢买很正常,淼淼,你不要误会,你阿姨没这个意思,她只是节约惯了。”
韩元就是这样小家小气。
“她节约是她的事。”沈哲茂开了口,沈见青沉声,替苏淼挡住这句话,道:“卡是我的,我妻子刷我的卡,买什么都与你无关。”
他说这话,看着韩元,是直接,面子都不给。
沈见青很讨厌韩元,苏淼发现了。
沈哲茂欲指沈见青,忽然又泄了气,让大家去餐厅吃饭。
气氛忽然因为沈见青开口变得尴尬。
到了餐厅,沈见青坐在苏淼身边,对面是刚来到的另外两个年轻女人。
饭菜还没端完,韩元抵不住尴尬氛围,想缓解刚才背后说人的尴尬,先开口道:“淼淼,见青的两个弟弟下午临时出差,估计要好几天回来,今天就见不到了。”
随后又把身边坐着的那位,白净脸庞,黑长直,气质温婉的女人介绍给苏淼:“这位是颜珠,颜家的大女儿,沈笛的妻子。”
颜珠看着苏淼,又看了眼沈见青,莞尔笑了笑。
苏淼也不痛不痒笑了下。
“这是萧悦,沈宇妻子。”
萧悦倒是比颜珠识趣,开口就道:“大嫂好。”
苏淼也回了句你好。
韩元看了眼萧悦,没说话。
介绍完后,又是满室安静。
苏淼咀嚼着沈见青夹来的菜,索然无味,一来是她的的确确吃不惯京菜,二来,沈哲茂和沈见青两个男人都沉着脸,气氛很压抑。
颜珠端着碗安安静静的吃,萧悦翻了韩元好几次白眼。
她发现,沈宅里的暗潮,可比京菜有味多了。
快到饭菜结尾。
斯斯文文,连饭菜都没吃几口的颜珠,忽然把转盘摁住,但是却没夹自己面前那道菜,而是温柔开口道:“淼淼,你试试这道炒肝,很地道。”
她终于,听到了颜珠讲话的声音。
太温柔了,太甜了,苏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扯了个笑,道:“谢谢。”
她拿起筷子夹,尝了口。
也不好吃啊。
她放下筷子,莫名的,想起刚才沈见青夹炒肝夹得最多。
晚餐终于散场,沈见青带着苏淼先离开。
刚走出餐厅,苏淼松了大口气,往前走了好久,沿路都是花和树木,四下无人的时候,她回眸,问道:“你们平时吃饭也这样?”
沈见青跟在她身后,见她这看看那看看,像个好奇宝宝,他放慢脚步,由着她慢走欣赏,道:“没太注意。”
他根本不在意饭桌上的氛围,因为这并不是他定义的家。
“你们家氛围怪怪的,我们家吃饭,不是我爹地讲笑话就是我妈咪讲笑话,要么就是我讲,”苏淼实话实说,牢骚发完后,又问道:“你们这怎么转来转去的,我的房间在哪里?”
沈见青跟在她身后,半臂距离,闻到的全是她身上的玫瑰香。
他开口,语调轻慢:“往前面那个院子走就是。”
又往前走了几步路,苏淼终于走到了院子里,她累的腿酸,看见小米在整理衣物,她忍不住要跟小米说今天的饭桌怪谈,却发现沈见青还在身后跟着。
月光下,他高大,身影覆盖下来。
苏淼回眸,道:“就送到这,你先回去你房间吧。”
沈见青脚步顿住。
倏地,想起飞机上,她拿出来吊带询问他意见,敢情她那么大胆,是因为还不知道。
他长身而立在月下,在她面前,单手插兜,此刻京城的寒风吹来,院子里的树木还在晃动,他轻慢,温润的声音,送进她的耳朵。
“我的房间就在这里。”
苏淼没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那我的呢?”
“我的意思是,”他眉眼温润,碎了几分笑,笑她此刻的懵懂:“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睡在同个房间。”
苏淼站在原地,不可置信,不敢相信。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弯腰,与她平视。
嗓音夹杂几分笑意:“委屈你了,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