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就很巧
“索大人，你怎么不喝了？”胤祹忽然冒出来，一只手拿着小本本背在身后。
索额图看到他，惊讶地左看右看，有些打磕巴：“十，十二阿哥，你从哪里出来的？”
胤祹莫名其妙地指了指旁边的大柱子，他刚才就站在那里啊，都没怎么隐藏，索额图竟然没有看见他。
难道他的存在感这么低的吗？
那柱子有成人合抱粗，索额图还以为胤祹是躲在背面，将茶杯放在右手边的桌子上，慈祥地笑道：“十二阿哥找我有事？”
胤祹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他的动作，索额图心里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然后就听到那个还带着奶气的声音：“你再喝点吧，这茶可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
索额图被呛了一下，他感觉得没错，这个茶是苦的，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十二阿哥啊，您给我准备的是什么茶？”
一定是败火茶，败火茶都有点苦味。
胤祹想了想，反正索额图有意愿购买强肾宝，他给他肾宝茶也是因为他有意愿购买，跟他说了实话应该没有问题，“是肾宝茶，我担心影响药效，并没有放茶叶哦。”
索额图一下子站起来，面庞扭曲，“你，你怎么给我放那个东西？”
索额图家的子侄奇怪地看着一问一答的两个人，充满了好奇。
肾宝茶是什么东西啊？听起来怪怪的，不像是什么正经东西，他们赫舍里氏的擎天柱怎么可能需要这种东西？
看到索额图的震惊，胤祹这下更不明白了：“不是你想要肾宝茶？”
小眼神催促他快喝。
索额图：谁需要众目睽睽之下的肾宝茶啊？不对，谁跟你说我需要肾宝茶了！
胤祹自以为抓到了问题的关键：“你要是害怕苦，我让人给你拿蜜饯。”
索额图怀疑人生，想他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今日竟然栽在了这么个没名没姓的小孩子手里。
眼看他就要扭头吩咐殿内的太监，索额图赶忙道：“不用蜜饯。”
“我就知道，大人都不怕苦的。”胤祹期盼的眼神再次落在索额图脸上，快喝快喝，不要浪费我宝贵的试用品。
索额图心说你到底在期盼什么啊。
胤祹的意思是：“你不怕苦，为什么不喝？”
他还等着记录药效呢。
强肾宝想为自己发声，我不是春｜药，效果没有那么快。
索额图看了看外面的人来人往，他身边都是不明情况的子侄，几天前就跟家里的孩子们吩咐过了，若谁见到异象一定不能隐瞒，他对自己的掌控家族的信心还是非常充足的。
这两天都没有人跟他说什么，那么便是他们还没有看见那个小隐解说。
所以这杯肾宝茶－－－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吧。
索额图重新端起茶杯。
胤祹看他还在犹豫，挪动脚步说：“我去找皇阿玛要蜜饯，就说你要了我的强肾宝又不喝。”
他现在威胁人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索额图眼前一黑，后牙根磨了下，“十二阿哥，请恕奴才以前眼拙了。”
没看出来鹌鹑一样的十二阿哥才是最有牙齿的那个。
胤祹摇摇头，黑黝黝的明亮眼睛里盛满了单纯的疑惑：“索大人，你这是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索额图差点栽倒，不过他很清楚，自己喝了强肾宝的事情不能让十二阿哥给传出去，脸上表演出一股用力的亲切：“十二阿哥，奴才这就喝。但这件事，是咱们的秘密好不好？”
胤祹明白，肯定是担心被人说他不行需要喝强肾宝，男人在这方面的自尊总是诡异得强。
“我答应你。”咱俩的秘密，又不是小隐的秘密。
索额图当然不会不防着小隐，端着茶碗蹲在胤祹面前，声音很低地说：“十二阿哥，奴才知道您和小隐好，您得告诉他不把这件事给奴才露出来，奴才，才能喝得下去。”
小隐本人点点头：“行，我一定告诉他。你喝吧。”
胤祹可不想浪费一颗强肾宝，这杯茶索额图都喝了一口，别人肯定不乐意喝所以只能是让他喝了。
索额图昨晚看小隐视频的时候很渴望强肾宝，今天被十二阿哥盯着却是如鲠在喉。
他老索这辈子，还没有被什么人威胁过，连皇上都没有。
十二阿哥，奴才记住了。
胤祹在索额图深沉的目光下，一点不适感都没有，反而在看到他将那杯茶喝下去的时候，眼神闪闪发亮。
赫舍里氏的在朝子侄们，虽然听不懂二叔/二叔公在哄十二阿哥玩什么，但看到这一幕还是惊呆了。
毕竟，谁见过他们叱咤朝堂的二叔/二叔公这么哄过一个孩子啊。
竟然为了让x这个孩子开心，一口气喝完了一杯茶。
胤祹拿出小本本：“索大人，你现在有什么感受，能跟我说一下吗？”
索额图：嗯？难道神仙的强肾宝，功效竟如此强大？
他感觉，精神多了，不是别的方面，是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胤祹如实记录下来索额图用完药的感受，然后交代他：“明天你还要进宫的吧，到时候再来找我啊。”
索额图：－－－
强肾宝的说明书上写了，每天一颗，连用三天的话效果最好。
“口感怎么样？”还以为这个小孩儿要走了，没想到又抬头望了过来，索额图笑道：“还好，还好。”
胤祹写了写，索额图仗着身高想要垂眼看他写的什么，这看起来笨笨的十二阿哥竟然唰一下收走了。
胤祹迈出门槛后，赫舍里氏的子侄们才围住索额图。
“叔父，十二阿哥到底给您喝了什么？”
“叔公，你不会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被一个小家伙撞见过吧？”
看到子侄们狐疑的眼神，索额图眯眼冷哼，将他们赶到了一边去，就知道跟肾有关的事情会让人多想，“今天的事，我不想在外面听到一个字。”
子侄们：“好好。”
但是您到底有什么把柄被抓到了。
不行，被十二阿哥偷偷下了强肾宝这件事他必须得跟皇上说。
明珠这时候才离开懋勤殿，一抬头看见一个人，跟个黑脸门神似的站在门口的人不就是索额图吗？
“呦，索相，又有什么事要禀告的？不是我说你，咱们当臣子的，大过年的就不要给皇上找不开心了。”
索额图：你懂个啥。
梁九功早就把索额图还要求见的事情通报了进去，这时出来喊他进去。
索额图抬脚走了进去。
明珠笑容温柔，掀了掀唇角，提了一下衣摆迈步，“诶呦”，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
低头就看见一个小东西。
“十二阿哥？”看过小隐视频的人再看胤祹的时候，都跟看自家的宝贝疙瘩一样，明珠的眼神甚至能滴出水来，“您怎么一个人站在寒风里，您身边的人呢？”
问完才发现，小小的十二阿哥手里端着一杯茶。
明珠也上了购买意愿榜，他和索额图不愧是相爱相杀二人组。
为了避免刚才跟索额图那样的对话，胤祹简单明了地说道：“明大人，这是我大哥让我给你的。”
芯子是成人的最大好处，就是说谎话不用打草稿。
胤祹直觉明珠比索额图更聪明，但他有个软肋，那就是大哥，听说大哥小时候曾经有段时间是跟着明珠读书的。
他们两个的感情还不错。
胤祹也有自己的分析，虽然明珠是康熙提拔上来与如日中天的索额图党相互制衡的，不敢站队还小的大哥二哥，但他和二哥一定是不对付的，能让他亲近的年长皇子也就只有大哥了。
明珠还是有点疑惑的，大阿哥备办藩宴，此时应该还在宫外吧，怎么可能让小小的十二阿哥给他送茶？
胤祹发挥稳定：“您不喝吗？那我跟大哥说声去。”
“哪能辜负大阿哥一番好意。”明珠反正有点渴，在皇上跟前回话的时候他可不敢喝茶，端起这杯茶就猛喝一大口。
这杯茶里，胤祹给加了点蜂蜜，于是，苦味和甜味不能完全中和的味道就形成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极为可怕的味道。
明珠差点原地呕吐，他瞬间恍然大悟，不是大阿哥让十二阿哥给他的，而是十二阿哥在捉弄他。
因此对上十二阿哥那双明亮的骨碌碌的大眼睛时，他硬是强撑着把这口恶心的茶咽了下去。
胤祹看着他手里的茶杯：“还有呢。”
明珠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一饮而尽，端着茶碗打了一个味道奇怪的嗝，“十二阿哥，难道这茶是您亲手给我泡的？”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耐心地陪这个小家伙玩，但、但是，他的后台是那个神秘的小隐啊。
胤祹心虚：“你怎么知道？”
明珠微笑：“别人泡不出来这么特别的茶。”
这反应和索额图倒是正相反，胤祹愉快地道：“是啊，这其实是小隐昨天说的那个肾宝茶。”
明珠：－－－
第一反应是捂住肚子。
诶，我竟然喝了神仙的东西，我不会被天打雷劈吧？
“这，这么好的茶，您有没有给皇上喝啊。”皇上都没有喝呢他们先给喝了，是不是有点太抢风头了。
“皇阿玛一会儿就喝。”胤祹麻溜地掏出小本本，“明大人，您喝完茶有什么感受吗？”
索额图告完小孩儿状，把小孩儿他皇阿玛带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索额图小心地看了眼皇上的脸色，您看看，这才多大会儿时间啊，明珠也喝了。
康熙的脸色黑了黑，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小隐能把这个强肾宝给胤祹，而胤祹拿到强肾宝第一时间是给索额图和明珠喂药。
虽然他也要赞一声自家孩子聪明，但这种行为却是不可取的。
“胤祹。”
听到这个威严的声音，胤祹赶紧揣起小本本走了过来，“儿臣参见皇阿玛，儿臣祝皇阿玛新年大吉。”
康熙抽了抽嘴角。
“你跟朕进来。”转身去了懋勤殿。
索额图那老谋深算的眼睛里，此时充满了笑意。
很快，胤祹就出来了，还磨蹭着没有走的索额图没有看到一个低落的小孩儿，只有一个更加意气风发的小孩儿。
胤祹雀跃的小步子顿了顿，看向索额图问道：“索大人，你还要吃肾宝茶吗？”用卖萌的声音说：“不行哦，一天只能吃一颗哦。”
索额图差点晕倒。
胤祹蹦蹦跳跳地走了过去，不是他故意装小孩，实在是太开心了，皇阿玛竟然要主动当强肾宝的代言人。
刚才，康熙其实一点都没有问胤祹给明珠和索额图肾宝茶的事，只是问了问他索额图明珠喝的肾宝茶是不是昨天小隐说的强肾宝，能不能给他几颗。
康熙可是最理想的强肾宝代言人，胤祹很大方地掏出三颗，把一个小疗程的交给康熙，“您吃完了，跟我说说有什么效用就行了。”
然后胤祹就愉快地出来了，索额图看着胤祹小脚步噔噔噔地跑走，内心感觉无比复杂。
明珠这时也明白索额图刚才进去见皇上是说什么了，凑到他身边道：“老索啊，你是怎么想的，竟然跟皇上说十二阿哥怎么怎么样，你先看看他才多大啊。”
索额图：－－－
他不是觉得事关小隐，非同小可吗？而且谁能保证，小隐今天晚上会不把他喝了肾宝茶的事弄到那个光屏上？
明珠揣着袖子，笑眯眯地怼了一下索额图的肩膀：“待会儿你是出宫，还是直接去保和殿候宴？”
正在这时，那哒哒哒的密集小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回答的索额图看见了刚才走过去的那个小身影。
胤祹看着亲密的两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索额图明珠都产生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慌感，十二阿哥你到底在震惊什么啊？
胤祹一手拿着一个洒金的福字，靠近这两人的时候都担心惊到他们。
“这是我四哥六哥八哥他们写的福字，皇阿玛让我给你俩一人一幅。”胤祹小心地说着。
索额图夸张道：“竟然是阿哥们写的，这字成熟老道，竟然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出自阿哥们之手。”
明珠翻了个白眼，挤兑他一句：“你一个奏折都要幕僚写的人，懂什么字。”
说完，发现面前这位小阿哥的眼神更奇怪了。
胤祹：果然，他俩果然是相爱相杀。
“这个，应该出自四阿哥之手，重若千钧，虽略带锋角，却也初见沉稳之风。”明珠双手拿过胤祹手里的另一个福字，唇角挂着浓浓的微笑。
胤祹仰着头看着这俩人，感觉脖子有点酸，“你们喜欢就好了。”
两人异口同声：“喜欢喜欢。”
内心却是，皇上越来越抠了，每年给大家赏福字就罢了，今年的福字还让小阿哥们来写。
西暖阁。
胤祉和胤禛看着规矩的弟弟们。
“小九儿，你今年怎么如此老实？”胤祉向窝在一边的胤禟问道，底下这群这么老实他还不太习惯呢。
刚胤祹跑回来拿福字，要按照往年，胤禟一定会追出去的，难道还在因为被他额娘打了而伤心？
但胤祹不是说动小隐给他澄清了吗？
胤禟只是单纯地不想动而已，懒懒地看了三哥一眼。
胤祉笑道：“你不是旺财哥吗？除夕这般模样，还怎么旺财？”
胤禟不说话。
胤俄因为x九哥伤心，也不说话，胤禌拿他面前的蜜饯，就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本来要哭的胤禌看了看周围的哥哥们，一时间只能憋住嘴，憋得嘴唇都发抖的时候，胤祹回来了。
“十二，明珠和索额图怎么说？”代替皇阿玛写福字这种事对胤祚来说很特殊，心里是紧张的。
胤祹：“他们都很喜欢。”
胤祚松口气，又开始具体问他们的评价。
胤祹一个字都没有漏地说了。
因为加入胤祹这个看蚂蚁都不觉得无聊的人，西暖阁的氛围稍微热闹了一些，直到康熙见完大臣回来，等在这里的八、九个人才真正地欢快起来。
胤祉最年长，但也因为读书好最得康熙重视，见面就说他昨天看了什么书，把底下这些个卷得不要不要的。
康熙享受这难得天伦之乐，中午时分传膳的时候让人搬来两张圆桌，叫胤祉等人在西暖阁陪他吃饭。
这是胤祹第一次在老登的地盘吃饭，小眼神一直往门口看，然后还在屋里看来看去的。
诶，怎么没有试毒的小太监？
康熙注意到胤祹看来看去的眼神，问道：“十二，怎么不好好吃饭？”
胤祹扒一口鲜美的羊肚儿羹，在肚子里想了一下措辞，他不能说自己觉得老登的饭菜比他在任何地方吃的都好吃，所以想把试毒小太监找出来然后取代他的位置啊。
“皇阿玛，我在想大哥二哥怎么还不回来？”胤祹无比担心道，“他们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康熙皱了皱眉。
胤祚忙说道：“童言无忌，皇阿玛，十二应该是觉得咱们都在一起吃饭，不想漏掉大哥二哥。”
胤祉唇角含笑地看了一眼，老六这家伙也变了啊，竟然这么积极地帮胤祹说话，最后眼神落在还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胤祹身上。
胤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其他人还没有来得及表态，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梁九功耳听八方，赶紧提步走到门口，然后他同样脚步匆匆地走了回来。
“万岁爷，大阿哥在街上惊马了，摔断了一臂。”
第67章 摔惨了
康熙站起来，说着就向外走，“人回来了没有？快把擅长治疗骨伤科的太医都传来。”
梁九功跟着：“说是正在进宫。”
然后给他手底下的小太监使眼色，快去太医院传太医。
大过年的大阿哥摔这一下子，可是又要惊动得各宫好一阵子不安宁了。
桌子上，胤祉等人都不自觉地放下筷子，看向还在吃的胤祹，你刚才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胤祹放下筷子，跟大家解释：“我不是不关心大哥，只是大哥还没有回来，我想先吃饱，等会帮忙抬大哥。”
胤禌感觉到哥哥们对十二比对他更亲近，这种差别是因为他晚十二一年去上书房吗？心里有点不舒服，就说道：“你刚才只顾着吃都没有听见梁九功跟皇阿玛说的吗？大哥只是摔了手臂，大哥勇武非常，小小的手臂伤还不足以让他没法走路。”
这么一分析，觉得十二这真的有点笨。
胤祹说道：“万一大哥没有走好，摔倒了呢。”
这时，外面响起很多杂乱的脚步声，不知是谁在跟康熙禀报呢：“刚才过乾清门，大阿哥没有看好路，摔了一跤。”
门口的康熙是真觉得胤禔倒霉，屋里的大家，却是齐刷刷地用震惊的眼神看向胤祹。
到底是你乌鸦嘴，还是小隐提前给你通风报信了的？
胤祹听见了外面的禀报，理直气壮了：“看吧，我就说摔倒胳膊的人会走路不平衡摔倒，大哥就是得抬进来。”
哥哥们嘴角直抽抽。
胤禌很生气，“你不就是说对了一次吗？你这么小，怎么抬得动大哥？”
哥哥们很方。
这种情况你们两个小的关注的重点竟然是有没有说对吗？说对坏事就是乌鸦嘴啊。
不过十二这么说可能是为了证明他没有瞎说，十一因此跟十二争辩，可能是真的笨吧。
胤禟觉得更丢人了，自己竟然被这么笨的弟弟欺负到挨打，岂非是自己更笨？
注意到九哥的情绪低落，胤俄拍了拍十一的肩膀，提醒：“十二这样的，准确来说叫乌鸦嘴。”
感慨啊，这个十一竟然比十二还笨，胤祉看着比他笨的小四，顺延下去，小五比小四更笨，小六－－－
这小子从小贼精的，他就从大家这个顺延顺序中排除算了。然后胤祉得出来一个结论，从他开始往下算的弟弟们，一个比一个更笨。
所以这些小的，都别想跟他争夺皇阿玛的宠爱。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更加乱糟糟的声音，脚步声和指挥声。
“这边这边，小心大阿哥的头。”
“找死的，碰到脚了。”
胤祹掂着一个金黄油亮的鸡腿儿跑出去看时，大哥还横在宽大的乾清殿门口进不来，不是门窄，更不是大哥太长，而是抬他的人太多了。
乌泱乌泱一群人，抬着疼得额头冒汗的大阿哥想要进去。
康熙从来没有发现他身边的人有这么笨过，脸色很难看。
梁九功赶紧挥舞着拂尘指挥：“两边的人都下去。”
大家其实是吓坏了，大阿哥在除夕摔成这个样子都怕担责，他在外面惊马的时候跟了一批人，进宫之后又摔跤，附近经过的好着当值不当值的一等侍卫们也赶紧跟来。
宫里的侍卫看起来很靠谱，但除了底层的那些小兵，一二三基本上都是皇二代官二代，所以抬起来受伤的胤禔很是不得其法。
“哈哈哈，”胤祹抱着鸡腿，不知何时站在了梁九功腿边，看着忙碌的人群小嘴儿一直哔哔哔的，“我勒个天，你们还会点啥啊。左十六左十六，你快下去。右十七右十七，你也下去。”
梁九功听到底下窸窸窣窣的小老鼠动静，低头看着了一边啃鸡腿一边嘀嘀咕咕的十二阿哥，顿时感觉眼前闪现过去一个黑乎乎的重影。
康熙也听到声音侧头，看见站在梁九功脚边显得很亲近的胤祹，脸色更不好看了，还有，这孩子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
“十二，过来这边。”
梁九功感觉到一股浓重的危机感，蹲下来把十二阿哥抱到他和万岁爷中间的位置上。
万岁爷不会是在吃醋吧，想到十二阿哥刚才嘀咕的那句话，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我勒个天，万岁爷竟然吃他儿子和老奴的醋。”
胤祹几乎被平移到康熙的面前，捧着鸡腿抬头看了眼，然后一秒把鸡腿藏到身后，“皇，皇阿玛，你有事吗？”
梁九功差点晕倒。
康熙抽了抽嘴角，大手伸出来，带着一片阴影，在胤祹的头顶揉了下。
胤祹的眼睛明亮，感觉不讨厌诶。
推出来自己最聪明然后是弟弟们中间最受皇阿玛喜欢的这个事实，胤祉心口充盈着一股无形的得意。
诶？
一抬头才发现炕上都空了，他赶紧穿鞋下去，在门口看到了围着皇阿玛站了一圈的弟弟们，而胤祹那个小家伙竟然挨着皇阿玛，皇阿玛的手盖在他脑袋上。
胤祉担心的出声道：“大哥没事吧。”
那边胤禔终于被人挪到了室内，他人还清醒着，扭头说道：“没事，还好。”
他不能在这些小家伙面前丢人。
听出来老大的声音不是那么回事，康熙当下就上前两步，这一走，盖在那颗小脑袋瓜上的手自然要抽走，忽然，一个油乎乎的小在他手上抓了一下。
胤祹：完蛋啦，他竟然觉得被康熙的大手揉脑袋很有安全感，伸手去抓了。
康熙看了看自己手上沾到的带着炖鸡香味的油污，眼神淡淡地落在小家伙身上。
胤祹抱着鸡腿抬腿就扭回小身子快步跟上被放到东侧殿的大哥，为了让康熙忽略他刚才的无礼行为，便一边追一边呜呜地叫着：“大哥，你怎么样了，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众人：－－－
胤祉：不不不，小十二一点都不笨，平时没见着大哥怎么照顾他，他却能在大哥受伤的时候如此真情实感地担心，可见其小心机。
他不能落后。
“大哥。”胤祉刚喊了一声，就听到前面的十二糯呼呼的声音继续着：“你要是有事了谁带我拉屎啊。”
胤禔被安放在东侧殿的一张床上，面若死灰，而在他刚被放好，床边立即扑过来两个小团子，十二和十三。
十二念念叨叨地不要他有事，十三看了会儿，直接吓哭了，“大哥，大哥x，你千万不要死啊。”
没有人家两对新腿捣腾得快的康熙差点一个趔趄。
太医院擅长治疗跌打损伤的太医都来了，后面跟着背药箱的药童，那真是腿儿都没有停地一下子奔过来的。
然而，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哭声。
太医们瞬间发抖，大阿哥薨了？！
要命了啊。
他们是进还是不进，事后会不会被皇上追责说他们走太慢啊。
梁九功回头一瞧，脚步如飞地走过去，“大人们，怎们还不快点进来？”
作为康熙身边的第一大太监，梁九功的骄傲很矜持，从不在宫里行走的大人们跟前摆架子，毕竟待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了，他清楚地知道皇上最怕什么。
皇上最怕的是明朝的阉党之祸在大清重演。
所以梁九功现在都快急死了，还是弓着身带着笑催促。
太医们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走到了万岁爷的乾清宫东侧殿，脑子都控制不住地在胡思乱想了，大阿哥青年被惊马摔死，万岁爷心里怕不是要疼死，这得封王了吧。
然后脚步走到门口的太医们看见了一脸嫌弃地，将趴在床边哭着喊着的两个弟弟推开的一幕。
“爷好着呢，死不了。”
这声音，中气十足。
太医们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胤禔还喊胤禛：“小四，把他们两个拉开。”
为什么要叫胤禛呢？十二被德额娘抚养过，很黏小四，十三就在永和宫，又是一个黏小四的。
所以胤禔的意思就是管好你家孩子。
胤禛也是被两个弟弟震晕了，竟然趴在大哥床边哭，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其实肚子里差点笑翻。
“哦。”胤禛回过神似的上前两步，一手拉着一个弟弟，“都别哭了。其实大哥你别生气，这说明十二十三跟你感情好。”
胤禔爆粗口，“好个屁，两个小没良心的，我只是摔了一下就给我哭灵。”
胤礽听闻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胤祹跟皇阿玛告状说：“皇阿玛，大哥说屁。”
别看胤祥还小，却是个补刀小能手：“嗯嗯嗯，说屁不文雅。”
康熙看到过来的胤礽，如蒙大赦，十二十三凭一己之力让他这个老父亲体会到了带孩子的艰难，“胤礽，把他们两个带下去。”
别在这里影响太医给老大诊治了。
“是。”胤礽上前，直接把小四也叫出来了。
四人没有回西暖阁，只是在外面站着，胤礽问胤禛：“小四，这是怎么回事？”
胤禛也不太清楚，就是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听到有人来报说大哥惊马了。
胤祹点点头，大哥刚回来的样子可惨烈了。
胤礽看着三个小的，让他身边的小太监去找大哥的人，人进来一问才知道，胤禔处理好藩宴的事要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朝鲜使臣跟一位京官争路，被朝鲜使臣车里扔出来的一个鞭炮惊了马。
如今，那双方都已经在宫外请罪了。
京官真的只是一个小京官，要不然不会被朝鲜使臣欺负，得知被他们波及的是皇上的大阿哥，小京官在路上就已经晕倒了好几次。
胤礽让把人带进来的时候，又晕了。朝鲜使臣倒是还有些硬气，仗着自己是客说了很多小京官如何不敬重他们才导致今天惊到了大阿哥。
胤祹的鸡腿已经啃完了，江平瞅着空过来给他家小主子擦擦手又赶忙退下。他感觉很敏锐，觉得今天大阿哥摔倒的事情闹这么大跟自家小主子成事不足的能力有很大关系。
胤祹说道：“这个人好吊哦。”
胤祥现在就是胤祹的学话精，点点头，奶呼呼道：“好吊哦。”
朝鲜使臣虽然在北京多年，却还是不能体会到很多民间俗语的精髓，看着两位小皇子的表情，一度以为他们是在夸赞自己。
朝鲜使臣露出谦虚的笑容。
胤礽很凌乱，难道是出去一趟让胤祹学会了这些脏话？
还有胤祥你小小年纪，怎么什么都学啊。
于是太子殿下进一步打发这两个小家伙———让他身边的小太监把俩小的带到西暖阁去。
太医为胤禔诊治过，松口气地表示大阿哥只有胳膊骨折，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伤，这个骨折却是需要慢慢将养的，最少三个月不能提枪骑马。
包扎固定过后赶紧麻溜地告退了。
胤禔想到有三个月不能动就气不打一出来，三个月啊，他三个月不练骑射跟老二会差多少啊啊啊啊，马上叭叭叭很有小隐风格地跟康熙告状。
康熙也是听到一半才察觉胤禔这番话跟小隐差不多的，不禁头疼。他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们都成小隐那个样子，但小隐根本禁不了。
胤礽进来，低声禀报他已经命人将朝鲜使臣跟小京官从宫外带来。
躺在床上还有一半状没告完的胤禔脸黑，好你个老二，又见缝插针地让你讨了好。
*
胤祹再看到大哥，就是在晚上保和殿的年宴上，去年的胤祹根本没有机会参加前朝的宴会，今天得以跟在哥哥们屁股后面出席，感觉良好。
他们的位置不算靠下，能把大殿内的情况看个基本清楚。只见大哥托着用万字花纹布巾吊着的胳膊，走的也不那么流畅跟宗室的王爷郡王们意气风发地打招呼。
其中，还有好些人穿的是蒙古大开大合的滚毛边袄。
这些人看见大哥带伤参加宴会，都很是关切，脸上的表情都很关切地问来问去，随后，大哥还去了武将的那两列跟人家喝酒。
在这一刻，胤祹觉得大哥太卷了。
还有六哥，六哥也很卷，在一个老人家（仔细看了看是裕亲王伯）跟前说说笑笑。
最后，胤祹把眼睛投向跟皇阿玛一样坐在上首的二哥身上，不料刚看过去，就被二哥带着笑意的眼眸抓了个正着。
胤祹：二哥竟然不着急？
旁边的四哥提醒他：“不要看来看去的了，皇阿玛和二哥在上面能把底下每一个人的动作都看清楚。”
说着执起筷子，给胤祹面前的碟子里放了一块月牙酥。
第68章 手拿把掐
胤祹还是习惯用手拿，小手抓着雪白的糕点，一边啃着磨牙一边问道：“四哥，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上去过？”
“嗯。”胤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有一年我生病了。”
刚吃过药的他很不舒服，额娘说了些他孝顺听话思念皇阿玛的讨巧话，皇阿玛听了很心疼他，觉得他小小年纪就那么懂事非常难得。
于是到升殿的时候也没有舍得把他放下来。
不过也只是抱了他片刻，随后就让他跟着二哥去了，二哥给他喂了一块糕点，还指着戏台上的小猴子给他看。
这些记忆，在胤禛的脑海里很鲜活地闪现，很快就覆上冰冷的色彩，后来，额娘可能是不满意他去永和宫见亲生的额娘，适逢惠妃娘娘身上有了些不舒坦，在延禧宫长大的胤禩便被接到景仁宫。
一直住到现在。
胤禛知道自己没有胤禩招人喜欢，性子越发冷淡。
胤祹不知道四哥想起了什么，却感觉得到他身上更加浓重的疏冷感，于是想法子安慰他：“四哥，皇阿玛现在也很疼你，刚才在西暖阁给你金子都比我的大。”
胤禛的伤感，一下子全被好笑取代了。
十二这个没心没肺的，今天一天都在跟人家比压岁钱的多少。
过了酉时，外面燃放起一阵烟花和鞭炮，保和殿内的戏也换成了热闹而不吵闹的喜庆戏，康熙让胤礽下去，代替他向各位王公大臣问候。
经过胤禛和胤祹这个小桌子，胤礽招呼了胤禛，他身后的小太监立即识趣地把执壶的事交到胤禛手里。
胤祹没想到，二哥竟然这么愿意带四哥。
他感觉二哥应该是跟所有可能威胁他地位的弟弟关系都不如表面上这么好，竟然在今天带四哥露脸，有点迷啊。
不料，他巴巴的小眼神被胤礽误会了，转身前淡淡吩咐了一句：“小十二也跟上吧。”
按照皇阿玛的说法，十二今年就已经五岁了，五岁的小孩子，不会动不动就哭，更不会跟人抢东西。
如果胤祹想要尿尿拉屎也不怕，大哥在呢。
胤祹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我？”
江平提醒，“爷，快跟上啊。”
眼看着自家爷的前途是越来越好了，上面的阿哥们都愿意照顾，日后怎么着都有王爷之尊的。
江平很激动，咦，这难道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呸呸呸，打嘴，应该是阿哥不急太监急。
胤祹赶紧从小桌子后面走出来，经过江平的时候关心地看了他一眼x，怎么啦又是摇头又是打脸的？
江平：－－－
胤祹迈着匆忙的小步子跟上，然后发现没人给他酒，他又转身回去捞了一个酒壶。
被他捞走酒壶的人，胤祹不认识，对方正执着酒杯跟旁坐的人说话，注意到胤祹这个小风过来，看了看他没说话。
旁边的人却是都惊呆了，十二阿哥名不虚传啊，竟然还会抢酒。
胤祹说道：“借你的酒一用，待会让人给你上。”
以殴打佟佳氏的大孙子而成功走入前朝众人视线的胤祹现在是个名人，更何况他还有跟贵妃娘娘宫里的人干仗的事迹。
但是人家竟然还挺懂礼貌的。
胤祹抱着酒壶，小步子都迈出去一个才想起来，二哥才十几岁，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席位在下的亲王们看到小家伙抱着壶不动，还以为这一壶不够他的，于是都提醒刚才没说话一张冷脸的那个人：“纳尔福，把你的好酒拿出来。”
胤祹看向他们，这个人还有好酒？
但是我不要啊。
一个胡子花白的铁塔硬汉说道：“小十二，略微等等。”
胤祹怀疑地看着他们，抱着酒壶就要跑。
看样子才反应过来被吓到了。
众人：皇上的儿子，胆子这么小这么小家子气真的好吗？
胤禔正好跟裕亲王结束聊天，回来的时候碰见站在过道里手足无措，好像刚从洞穴里悄咪咪爬出来的小老鼠一样的胤祹，掐了掐眉心。
“十二，你在这里干什么？”
皇家子弟，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是坦然迎接别人目光的，即使那些目光是审视的，质疑的。
胤祹举了举手里的壶，“我去给二哥送酒。”
给你二哥送酒啊？
胤禔忽然勾唇一笑，牵着胤祹的手走到上面，途中跟他低声嘀咕了几句。
胤祹吧，笨是笨了点，反抗别人的欺负时也是直来直去的，但并不意味着他傻。大哥这个建议，明显就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