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这个时间溯行军的半张脸长……
果然。
小乌对这个时间点丝毫不意外。
参考其他刀剑付丧神的修行经历, 他现在的目标再明确不过:见证友切事件。
首先找到源氏的的府邸吧。
明明是在源氏诞生的刀剑,却连源氏的府邸在哪都不知道呢,真是讽刺。
小乌自嘲地想着, 抬手压低了斗笠, 遮住自己非人的特征。
据说平安时代妖魔横行, 阴阳师一派强盛,他可不想引起阴阳师的注意被当成妖怪除掉了。
他向路边的平民打听位置,一路摸索着前行,最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源氏府中。
东躲西藏好一阵, 才凭借着仆人们的交谈内容找到了存放着髭切的刀室。
这个时间点,“我”肯定是跟髭切放在一起的, 找到髭切, 就是找到“我”。
小乌进入刀室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找了一天,肚子也饿了。
小乌左看右看,为了防止有人突然进来发现他,翻身上了房梁,草草擦一擦灰尘后就委委屈屈地缩起身子躲在房梁上掏出干粮啃。
时之政府投放的时间点要太赶了, 一点多余的时间都不给, 就不怕他迷路错过关键时间点吗?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小乌食不知味地啃完了干粮。
听听外面的动静, 确认附近没有人, 又跳了下去。
还有一点时间, 先看看这个时代的髭切和“我”吧!
绕过屏风, 两振刀并排陈列。髭切的刀鞘和现世所见的不太相同,加上另一振刀是它的仿刀,小乌在两把相似的刀上仔细端详了片刻后才分清哪把是髭切。
是没有化灵的髭切!不知道这个时候有没有开智, 如果现在和他打招呼,在现世的髭切会突然多出这一段的记忆吗?
好想犯个贱啊
但还是算了,回去受苦的也是自己
再看看“我”。
刃长比髭切长两分,刀鞘锦包黑漆,亮面,带有银纹。
长得也跟现在的自己不太一样,不知道刀刃是怎样的。
小乌解下自己的本体反复比对,乍一看颇为相似,但他的本体明显要朴素很多。
这是我?
最初的“我”看起来这么华贵的吗?
看来在被屏风压断刀尖之前日子过得还是挺不错的。
小乌鬼鬼祟祟地伸出爪子摸了摸刀鞘。
啊~真好看,我也想要好看的刀鞘~
小乌正想拔出刀刃欣赏一下还是源氏少爷时的“自己”,门外就来了人,只能又躲回房梁。
算了,总归是确认好了两振刀的身份,以后再找机会看。
那么接下来只要等待,等待夜幕的降临。
刚刚进来的人是巡逻的,后续又来了几波巡逻或是保养刀剑的仆从,小乌干脆就一直呆在房梁上不下去了。
时间缓缓流逝,又是一轮检查,夜深了,仆从也开始犯困,打着哈欠退出去,合上门却忘了上锁。
月光从门缝中渗入,在室内的地上印出一条细细的线。
小乌努力压下自己想要把门关好的欲望,闭上眼翻了个身。
不能轻举妄动。
窗外蟋蟀的鸣叫声逐渐被风声和雨声淹没。
“呼——呼——”
“沙沙沙。”
风愈来愈大,呼啸声犹如怨鬼的哀嚎,听得人心头发颤,门扉在风中搁置作响,震颤不已。
小乌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哐当!”
未上锁的木门终于被吹开,狂风长驱直入,开始冲击正对着门口的屏风。
要来了!
小乌飞身而下,退至屋角,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幕,他此时口干舌燥,掌心与后背沁出冷汗,被风一吹,凉意贯穿全身,颈间的刀疤也开始幻痛,直觉尖啸着要他逃离这里。
真正面对这一刻,小乌才惊觉自己在恐惧,怕到牙齿都在上下打架。
好可怕。
好害怕。
快逃,快逃!
啊啊这就要目睹自己的第一次“死亡”了吗。
但是不能逃避!睁大眼睛看好这一切!
别忘了他来到这里是干什么的!
极化修行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小乌怀疑自己只要动弹一下,双腿就会不由自主地让自己弹射出去,逃离这间屋子。
多么的恐惧。
小乌僵立在阴影处,浑然不觉自己的此刻的脸色有多苍白,目光涣散。
屏风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小乌却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气息,是时间溯行军!
小乌缩成针尖大的瞳仁重新放大,眼神重归清明。
为什么会有时间溯行军出现在这里?
从来没有听说过其他本灵有在极化修行中遇到过时间溯行军!
好近,在哪里?目标是什么?
小乌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近期修习的阴阳术,手上迅速结印张开结界,既能阻隔刀室中的声音惊扰到其他人,又能阻止除他以外的任何生物进入。
为了维护历史,绝不能引来外人!
但是张开结界后的小乌并没有松一口气,因为他悚然发现,时间溯行军近在咫尺,早在结界张开时就已经进入了结界范围内,来不及阻止它的进入!
“铛!”
一个黑影冲进刀室,小乌来不及拔刀,电光火石之间举起未拔出刀鞘的本体抽向时间溯行军,对方躲过了攻击,但也因此后退几步,被小乌隔开,不得靠近屏风。
小乌在这空挡抽出了本体。
小乌怒喝:“滚!”
刚刚时间溯行军的行动已经表明了它的目标——是屏风,也是小乌身后的两振刀。
这个时间点来这里,是想阻止友切事件的发生吗?
哈,阻止友切发生能改变什么?让“小乌”存活吗?想要拉拢这个时候的他加入时间溯行军,还是要削弱髭切的逸闻呢?
眼前的时间溯行军不像平日里见到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去除突出的骨刺和青白的皮肤,几乎与人类无异。
头发是黑白两色的,狩衣也是黑白两色,整个人像是被这两种颜色分割成了两半,左脸覆盖着骨质的面具,右脸敞露出的是一张陌生的脸,眼眶里是一片黑洞,手中握着一把太刀。
或许是一把刀或者多把刀的怨念集合而成的时间溯行军。
小乌扫视一番,如此判断。
这种情况时之政府记载过好几类案例,例如足利辉义多把爱刀糅合而成的集合体,又比如一期一振的影打。
维护历史也许就是未来的工作,小乌在修复本体的期间也阅览了许多任务记录以增加自己的知识储备,打基础。
这个时间溯行军是从未见过的类型,他可以尝试获得一些情报带回去。
这究竟是哪把刀所化的呢?
小乌有些迟疑。
太刀、阻止友切事件,还有衣物上的源氏家纹。
这些特征只能想到髭切和他自己。
阻止友切的发生对髭切来说并没有好处,小乌更偏向于这个时间溯行军是其他时间线上的“小乌”。
但是,这张脸?
小乌直视对面的刃,和他们毫无关联,也毫无印象,这让他无法确定这是否是来自其他时间线中的“小乌”的怨念所化成的时间溯行军。
谁啊?
小乌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的情势容不得他慢慢思考。
两刃举刀交战,刀光闪烁间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招。
交锋中,小乌发现对方的刀术非常正统,让他觉得很熟悉,但是战斗技巧十分生疏,战斗意识也相当薄弱,全然依靠本能挥刀。
就像是刚刚成为小乌的他一样。
不过会比当时的他好一点。
夜视能力也很符合太刀的特性,远不如他。
因此短短几个回合,这个奇怪的时间溯行军就节节败退,被小乌一步步逼退,远离屏风。
好弱啊。
这么弱怎么敢一个刃来的?不带同伴吗?
面对这个时间溯行军,小乌真是有一肚子的疑问。
这么弱活捉带回去怎么样?
杀了怪可惜的。
小乌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决定给这个时间溯行军留一口气,然后等修行完就打包带走。
嘿嘿,出门修行还带了一个俘虏回来,会被夸奖吗?
在被小乌捅了几个窟窿后,时间溯行军突然停手了。
黑色的泪水从眼眶滑落,它发出模糊的音节t?,缓缓跪坐在地上,弯腰向他暴露出脆弱的背脊和后颈,似乎放弃了挣扎,只要小乌愿意,随时都能取它的性命。
什、什么情况?
小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时间溯行军坐在地上掩面哭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动手继续打。
怎么就突然哭起来了?
时间溯行军啜泣着,黑色的泪珠一滴滴落在地上,看起来哭得很伤心。
小乌手足无措,恨不得拿出终端上网搜索:时间溯行军被打哭了该怎么办?
可惜这里没有信号,终端就是块废铁。
要不,借此情况试探一下它的身份和目的?
小乌:“喂、喂!”
他小心地靠近,先用脚尖轻踢试探,见毫无反应,又走近几步,直至立于对方面前。
小乌用刀面拍了拍他捂脸的手,又用刀尖挑起它的下巴。
时间溯行军放下手,用黑洞洞的眼睛抬头望向他。
小乌问:“你是谁?”
先看看能不能说话。
“我是谁”
时间溯行军呆呆地重复。
“我是在问你算了,看你这样子恐怕是真不记得自己是谁。”
小乌又问了几遍,时间溯行军还是只会重复“我是谁”。
小乌放弃,换个问题:“你的目的是什么?想要改变什么?”
时间溯行军毫无反应。
“阻止友切事件的发生?”
时间溯行军头动了两下。
“想削弱髭切的逸闻?”
对方再度陷入沉默。
那么
在下一个问题问出口之前,小乌自己都开始紧张起来。
“你是想阻止里面的那振‘小乌’碎刀吗?”
时间溯行军静默,让小乌差点推翻了自己所有的猜测,但是它又开始点头,点一半,变成摇头。
然后懵懵地看着他:“我是谁?”
这家伙是复读机吗?
小乌郁闷:“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若只是点头,他就能确认这个时间溯行军很大概率就是其他时间线上的“小乌”,但是又摇头这种模棱两可的反应真是想不通,再次陷入迷雾中。
“你到底”小乌还想再问,身后突然发出巨响。
“轰——!”
身后的屏风终于撑不住了,彻底倒塌。
小乌猛地回头!
只见两振华美的太刀不偏不倚地正被屏风压在底下。
就在他和时间溯行军纠缠的这短短几分钟内,结束了。
“啊啊啊啊!”
小乌的注意力被身后的动静吸引过去,便注意不到时间溯行军在同样看到这一幕时的表情变得有多么狰狞。
他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小乌立刻意识到糟糕了,头刚回正,一双手就死死地掐上了他的脖子。
“嗬!嗬嗬咳哈!”
不能呼吸,连声音都很难发出来。
小乌挣扎着扒住它的手,这个力道,再不让他松开怕是会直接被掐死在这里。
缺氧导致小乌的手都在发软,握不住刀,本体掉落在了地上。
可恶!
时间溯行军在歇斯底里地吼叫:“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时间溯行军用力到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在颤抖,小乌感觉已经不是窒息那么简单了,脖子都可能会被直接折断。
时间溯行军还在哭泣,脸上爬满了黑色的泪痕,它的脸靠近,和小乌面贴面,小乌能察觉到它的目光似乎在打量他的脸。
他话里的主语变了。
“我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是你!是你!”
“还、还给我!还给我啊啊啊!”
什么?什么还给你?
小乌眼前就像信号连接不灵通的电视机,开始不规律地闪现出黑点。
给我
小乌拼尽全力握紧拳头,朝对方的脸上挥过去!
“把我的名字,还给我!!!”
滚开!!!
“砰!”
小乌一拳打在它脸上。
时间溯行军松了手,侧身趴在地上,骨质的面具被小乌一拳打了下来,骨碌骨碌滚落到地上。
小乌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能重新呼吸到空气真是太好了。
他贪婪地汲取着重新涌入鼻腔和口腔的空气,眼前因生理性的泪水而模糊。
但危机尚未解除!
他强忍着不适,迅速拾起掉落的本体刀,撑着地面踉跄起身。
差点被憋屈地掐死使他满腔怒火,左手粗暴地抓起时间溯行军散乱的长发,将其从地上提起,怒吼道:“喂!你——嘶!”
戛然而止。
当时间溯行军完整的面容出现在小乌的视野中时,他所有的愤怒和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为一声响亮的抽气声。
那掩盖在面具下的左脸,竟然竟然长得和他一摸一样!
从下颌开始直至整个面颊,布满了裂纹。
一张脸,仿佛是被两个人拼在一起的。
小乌惊骇之下手一抖,时间溯行军重新趴回了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有和他一样的脸?!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时间,小乌连刃体实验都想到了。
他浑身发冷。
时间溯行军和他相同的半张脸,在告诉他这个时间溯行军与他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也许他就是某个时间线上的“小乌”,也可能是多个时间线的“小乌”的怨念所形成的集合体
真的是这样吗?
那另一张从未见过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对他说把名字还给他?
地上的时间溯行军再次动了起来,他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姿态扭曲,四肢着地,黑洞洞的眼睛怨毒地看着他。
“我我的名字”它嘶哑地低吼,“还给我我、我的名字是什么?我是谁?还给我。”
那可怕的眼神刺得小乌心中一悸,莫名地开始战栗起来,下意识连连后退,然后被脚下的屏风绊倒。
一手抚着胸口,隔着皮肉都能感觉到心脏在狂跳。
好悲伤。
好痛苦。
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能够感受到时间溯行军的情绪?
是因为他们之间存在联系所以才会产生共情吗?
“啊啊啊啊啊啊——!”
时间溯行军崩溃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头发,癫狂地重复着那些意义不明的、破碎的词句,转身逃跑。
结界不能进,但不限制出,小乌怔怔地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时间溯行军融入外面的狂风暴雨中,消失不见。
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疑似是其他时间线上的“我”才会变成这样?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极化书信一:新髭切……
让它跑掉了。
小乌懊恼地捶捶自己的头。
那个时间溯行军实在是太诡异了, 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也无法理解它想表达什么,想做什么。
好在没让它得逞。
小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一眼压在屏风下的两振刀, 开始清扫他和时间溯行军打斗的痕迹, 确保不会被后面进来的人察觉到入侵痕迹,这才重新隐匿于房梁上。
这一次,他将本体牢牢地抱在怀里,时刻防备着时间溯行军突然杀个回马枪。
外面雨声渐渐停歇, 天色由墨黑转为灰蓝,远处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鸣声。
很快就到人们起床活动的时间了。
前来检查的仆从们见到大开的门扉, 惊呼着小跑进来。当他们看到屋内一片狼藉, 两振宝刀被压在倒塌的屏风下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快!快抬起来!”仆人们手忙脚乱地合力抬起沉重的屏风,小心翼翼地取出被压在下面的两振太刀。
拔刀出鞘,看到其中一振刀身与刀尖分离,人们几乎要吓得魂飞魄散,几近晕厥。
“断、断了!断了!”
一名仆人面无人色地喊道。
“家主大人的宝刀我们死定了!”
拿十个头都不够砍的!
但此事不可能隐瞒地住, 他们只好如实上报。
源为义闻讯亲自来到了刀室, 面色不渝,显然很生气:“是哪一振断了?”
仆从们跪倒, 额头抵在地上,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新髭切, 大人。”
什么?
小乌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突然不好使了。
谁断了?髭切?
不对!他说的好像是——
“新髭切?”
源为义听到不是鬼切后, 神色明显缓和了几分,他注视着毫发t?无损的鬼切,轻叹一声:“果然, 仿造出来的刀无论如何都不能与正品媲美。”
不是髭切!是新髭切!
等等等等!
新髭切是什么刀?!从来没有听说过!
小乌大脑一片混乱。
断掉的不是他小乌吗?怎么会冒出来个新髭切?
唔不过仔细回想一下,关于他的名字由来也不止一种说法由传说他锻造出来时因为刀身上有形似乌鸦的纹饰而被命名为小乌;也有传说他是被髭切切断后,为了羞辱索要髭切的平氏才被改名为小乌。
根据他仅有的部分记忆,应该是后者。
既然如此,好像又能说得通了,在被切断刀尖前,他理应拥有另外一个名字——一个没有出现过的名字。
所以如果将“新髭切”当作是他最初的名字,似乎也合情合理?
小乌咀嚼着这个名字,心情复杂。
髭切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刀的名字是要看主人对这个名字有没有什么寄托呢。”
能够被称为新髭切,无疑代表了锻造者和拥有者对于它极高的期望和自信,真是相当令人吃惊。
这个名字对髭切可算不上友好,有一种要以仿品的身份取而代之的意味。
如果没有这一出,也许这振刀剑会有一个光辉的未来。
可惜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
看源为义的反应,怕是已经失望了。
所以才会传出那种传闻并把它送走吧。
要不是小乌知道刀剑在时之政府点化之前无法化作人形自主行动,他都要认为是髭切真的如传闻一样是不满这个仿品才把它切断了呢,哈哈。
正品和仿品之间总是很有说法。
源为义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源为义确实有了些想法。
他先是叫人把这群仆人拖下去砍了,又叫出了夜巡的负责人。
负责人在人群中被推搡着上前跪下。
负责人瑟瑟发抖。
“最近,平氏越来越猖狂了。”
在失去天皇信任后,平氏开始崛起,打压源氏,最近居然开始明里暗里地觊觎源氏重宝鬼切。
“既然如此,就向平氏送上一份‘大礼’吧。”
源为义看着断掉的新髭切一边思索一边对着一旁的下属说:“说起来膝丸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呢这样,源氏便为了陪伴鬼切,为他打造了一振仿刀。”
下属会意,迅速记下源为义的话。
源为义:“此刀长于鬼切两分。在昨日夜里,鬼切切下了陪伴它的友人多余的两分刀尖,从此鬼切便改名为友切;被切下刀尖的仿刀,便叫作小乌吧。”
小乌,小乌丸,仅有一字之差。
源为义取了这么一个名字,意味不必明说。
唉。
小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但却没想到源为义作出了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举动。
源为义指着新髭切,又说:“至于新髭切先拿去修复吧。去找一把‘小乌’,让这个人送到平氏去。”
他指了指那个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负责人。
一旁的下属应声领命,怜悯地看了一眼负责人。
啧啧,送这样的礼去平氏,怕是没办法活着回来了。
诶?诶诶?
什么意思?
小乌不是就在这里吗?为什么还要找一把小乌?
小乌感觉这一天真是魔幻,各种谜团把他脑子都要塞爆了。
他虚弱地扒住旁边的木头,有什么招能不能一次性放出来。
到底是历史出了错还是他的认知和记忆出了错?
没、没事,等一会写信回去报告一下,如果历史有不对的地方,时之政府会做出行动的。
所以这把新髭切到底是不是未来的小乌?!
为什么听源为义的话里意思不像是同一把刀!
源为义的最后一句话,让小乌几天都睡不好觉
新髭切被送走修复,小乌便琢磨着那振“随便找一把”的“小乌”是什么情况。
但比看到“小乌”更快的是从源氏内部逐渐向外传开的流言。
是关于友切的流言。
如后世所传的一样,如源为义当日所说的一样,小乌的存在很快就传开了。
在等待了一个多月,小乌才等到源为义送礼的那一天。
小乌偷偷跟着仆从,趁礼盒还未开始包装,掀开了装着“小乌”的礼盒查看
嗯
小乌回归原位。
还真是随便找了一振普普通通的太刀啊?
里面装的并不是他。
而且敷衍的要命,连专门做个仿造品都没有,直接就是不知道从哪来的陌生太刀。
只要打开一看就知道里面不可能是髭切了。
不过也不可能是小乌。
所以源为义并没有将修复好的新髭切送走吗?
小乌疑惑地看着礼盒被带走,送进了平氏。
那他被平氏家主发现是髭切的仿品小乌,差点被折断的记忆是什么?
小乌摸进平氏的宅邸,暗中看了献礼的全过程。
平氏家主明显是已经听闻了关于小乌的传闻,对代表源氏前来献礼的仆从没有一点好脸色。
他当场开盒,发现源氏居然送了一把普通的太刀,敷衍至极,不把他平氏放在眼里,勃然大怒,直接提起此刀斩杀了源氏的仆从,随后将此刀折断。
这不对吧?
这不对吧!
小乌捂住头。
他的记忆这和他的记忆完全对不上!
他在哪里?为什么不在平氏?
如果他并没有被送出去,那他之后应该在哪里?
对了!
小乌突然想起坛之浦合战时,在打扫战场的时候他曾经有寻找过他的本体,但是并未找到。
如果、如果并不是没有找到,而是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呢?
但是,小乌这振刀是他亲自设置的,无论下场如何,至少被送入平氏应该是必定的!
他不在平氏,又能在哪?
新髭切还在修复中,目前似乎没有什么事要做了。
小乌先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传回:
致本丸的大家和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
我来到了长承三年,今晚过后,髭切大人就会改名为友切了。所以我潜入了源氏府邸,打算亲眼见证友切事件的发生。
但是在过程中却有奇怪的时间溯行军闯入,外形近似人类,黑白双色的长发和狩衣,左脸覆面,刀种为太刀。能人言,但无法理性交流,意图疑似阻止友切事件的发生。
与之交战,击落面具,发现这个时间溯行军面具下的半张脸和我一摸一样所以我推测,这个时间溯行军恐怕与“小乌”这振刀有关,特此报告。
更令我不安的是,历史的走向似乎出现了异常。
首先,有一个好消息是我知道了我被斩断刀尖前的名字。(此处出现了一个圆圆的墨点,像是笔尖停留了许久晕成的)叫作新髭切。
但在新髭切被送走修复后,源为义命人寻来了一振毫不相干的普通太刀包装献给了平氏,平忠盛大怒,折断了此刀。按照我的记忆,被送入平氏的刀应该是我才对,这让我想起了在坛之浦合战时,曾经寻找过我的本体,却没有找寻到。
我开始迷惑,不知道到底是历史出现了问题,还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如果在你们收到信后没有向这个时间线派遣部队的话,我就认为历史的发展并没有问题了。
如果这样的历史才是正确的,那我的记忆又有几分可信呢?
我现在甚至无法确定,那振新髭切究竟是不是未来的我。
“我”到底在哪里?
小乌坐在一棵枝丫茂密的大树上,放下笔,呼出一口气,将信纸折叠好放入信封,通过时之政府的科技投递了出去。
离新髭切修复完成的时间点已经很近了,他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所以,冷静一点吧。
小乌重新戴上了斗笠,跳下树。
难得来一趟平安京,多逛一逛吧。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极化书信二:若草……
时之政府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这意味着, 在他们看来,历史并未出现需要干预的异常。
哈
小乌的心情难以抑制地变得有些糟糕。
他抬手用力拍了几下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今天可是“新髭切”重铸完成、送还源氏的日子!
之所以说是重铸而非修复, 是因为友切发生后, 源为义认为新髭切是一把瑕疵品, 才会因此断掉刀尖,所以干脆舍弃了断掉的刀尖,重新找了其他技艺高超的刀匠来进行重铸。
因此,当小乌再次见到这振太刀时, 它的长度已然缩小了一小截。
刀匠恭敬地将太刀奉上t?,源为义拔刀出鞘, 举起对着光线仔细端详。
悄悄站在源为义侧后方的小乌也探头望去——上次使用了结界术后才知道阴阳术有多好用, 多亏这一段时间没有白闲着,刻苦练习了隐藏身形的法术,这才能大摇大摆地站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而不被发现。
重铸后的新髭切刃长二尺三寸六分,刃纹为直刃带小散乱,黑色露齿鲛花纹,刀身上铭刻着“包次” 二字。
结合刀匠与源为义的交谈, 小乌震惊地得知, 负责重铸新髭切的刀匠,竟是古青江派的青江包次
铭文完全不同。
拔出本体, 指尖拂过刀身上的“髭切”二字。
除此之外, 两者的刃纹也截然不同。
这振新髭切
根本就不是他!
一颗心从浪尖猛地跌入谷底。
小乌本以为找回了自己曾经的名字, 花了数日去笑话和接受真实的历史与自身记忆的偏差, 甚至为新髭切并没有被当作羞辱平氏的礼物被源氏抛弃送走而感到高兴——
却万万没想到,这振刀并不是他。
从头到尾,经历友切、被重铸的都不是他小乌!
那他算什么?
他又是谁?
明明在源为义的授意下, “小乌”的传闻已经传遍了源平两家,但其本体却从未见到过真实的存在。
简直就像幽灵一样。
咦?
这种只有传闻,却没有实体的情况,似乎有些熟悉
小乌冥思苦想,一个模糊的概念在脑海盘旋,却始终无法抓住它。
就在这时,他听见源为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看起来对重铸后的新髭切很满意。
“新髭切这次回来,倒是和髭切没有什么相像之处了。”源为义将太刀收回鞘中,捧在手上,“既然如此,还叫新髭切就有些不妥,也该有个新名字了。”
青江包次连连称是,源为义沉吟片刻,道:“此番重铸也算是迎来了新生,犹如初春萌发的嫩草,看似柔弱却坚韧不息,不如就命名为——”
若草。
他随即吟诵了一句和歌:
生ひ立たむありかも知らぬ若草(不知能否长大的嫩草)①《源氏物语》
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新名字。
小乌开始对这振刀产生好奇。
它究竟是何人所锻造,又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故事呢?
他的思绪跳跃到看见失去面具的时间溯行军的那一刻。
那张陌生的脸,是属于谁的?
结合眼前这振真正经历过友切的刀,答案呼之欲出。
是若草吧。
可是,为什么一具躯体上,会出现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又为什么要对着他说把名字还给他?
明明“小乌”连实体都未出现。
总不可能是若草更喜欢小乌这个名字吧?
哈哈,怎么可能,pass!
亲眼见证友切事件的发生只是一个开端,小乌还有很多困惑需要在这一场修行之旅中弄清楚。
他眼睛一转,挑选了一个负责保养刀剑的仆从将他打晕,自己用术法伪装成他的模样和一起工作的人打探若草的信息。
自从上次友切发生后,负责巡逻和养护刀剑的仆从就换了一批新的,小乌挑了个年轻看起来不大的小孩,假装不经意地问旁边的人:“没想到为若草重铸的居然是青江包次大人啊!也不知道若草大人一开始是哪位刀匠锻造的,手艺如何。”
“当然还是青江包次大人了!”旁边的人略带倨傲地轻哼一声,“你以为新髭切为什么会被重铸?我记得源满仲大人颇为喜爱髭切,希望能够拥有更多像髭切一样优秀又锋利的刀,所以请了刀匠舞草行重作根据髭切所作。锻出后,刀匠也极为自信地将其命名为新髭切。”
新髭切确实是一把好刀,人们为之赞不绝口,曾经还被传给源义家作为珍宝,源为义也将其同样奉为源氏重宝同髭切放置于同一个刀室。
“可惜,现在鬼切毫发无损,新髭切却断了。”
说明也不过如此。
仆从眼里闪过讥讽。
“鬼切才是货真价实的源氏重宝!”
“原来是这样。”
小乌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于仆人具有明显偏向的言论未予置评。
这么听起来,如果若草有了意识,也许也会憎恨那一晚的意外也说不定呢。
毕竟它可曾经是同样被源氏奉为重宝的刀啊!
若草,若草。
这个名字究竟指的是代表新生的嫩草呢——
还是指的是随处可见、没有了价值的野草呢?
想将这个历史继续看下去,想要知道更多。
小乌决定,自己接下来的修行,要跟随若草的痕迹。
他也想看看那个时间溯行军还会不会出现,目标又是不是若草
致本丸的大家和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
源为义死了,被其子源义朝亲手处死了。
“父为子所斩,子斩其父,皆为宿业之拙,可耻可恨!”②《保元物语》
编造小乌的谣言挑衅平氏,又有什么用呢?依然在两家的斗争中失败了。
若草和髭切都到了源义朝的手上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但是源义家从来没有使用过若草,只是当作一件贵重的装饰品。
他只使用的髭切。
对于刀来说,这是一件很难过的事。
虽然我并不是若草,但是旁观的我感同身受。
接下来和髭切分开,传给了源义经,兜兜转转,居然和膝丸相遇了
但是源义经也只使用了膝丸。
为什么?
后来我才明白,是因为若草曾经折断过刀尖。
因为曾经折断过,所以若草的主人们才会心生顾虑,战场上生死搏杀,毫厘之差便可定胜负,谁都不想赌这把刀是否还能承受住激烈的战斗,导致战场失利。
若草在他们的眼里仿佛只是一个脆弱的装饰品。
但明明他是作为实战刀被打造出来的,放在战场上,一定会是一把实用的好刀!
但接下来的时间里,若草不停地辗转在不同的主人之间,依然从未被使用过,它只是一个装饰品
说起来,我想起以前遇到义经公时,鹤丸曾经说看见义经公的营帐中有两把刀,他让我假装是除薄绿外的另一振刀。
坛之浦合战的时候,我特意去确认了,确实是这样,义经公的营帐中放着薄绿和若草。
我当时用的是若草的身份。
原来真相曾经离我这么近。
现在回想一下,当时的鹤丸,是不是已经知晓了什么
那个时间溯行军又出现了。
它变强了。
它这次的目标是膝丸,它似乎想让膝丸消失。
我对它喊了若草,它有反应,让我更加确信这是若草。
因为我发现它似乎觉得只要膝丸消失,源义经就会使用若草了。
唉。
我将它击退了,它又消失了,很久都没有出现过。
然后是箱根奉还
我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关于自己的踪迹,只有当初的谣言昙花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