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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完啦,”老板同样大声回,后半句因为门关上了而有些模糊,“你过一小时再来啊?”

房门的隔音还挺好,再多的话就听不清了。

兰筱看了眼散发着热气的杯子,没喝,用两手圈着取暖。

秋末冬初还是有点冷的,但离供暖还有段日子,算是一年里最难捱的阶段了。

约莫十一二分钟后,关闭的卧室门从外面打开,露出张熟悉的脸。

“抱歉,有点事来晚了,没等久吧?”

简心慈语气熟稔,好似她们是许久没见的好友,透过未关的门看到店老板的背影,兰筱摇了摇头:“我也才刚来。”

简心慈笑笑把门关上,隔绝外部声音的同时,她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斩断。

“时间不多,我就不卖什么关子了,”简心慈在兰筱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我不知道雅凡怎么做到的,但她确实拿到了叶泠的精神疾病诊断书,并且想要公布出来。”

兰筱心中一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淡然道:“墨鸢是叶泠一手创下的,一封诊断书改变不了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来找你。”

简心慈苦笑,道,“雅凡铁了心要抹黑叶泠,她手里养了很多营销号矩阵,没有丝毫准备的话,叶泠未必能打得过这场舆论战。”

简心慈没有废话,解锁手机点开一张图片递过来,是翻拍的照片,叶泠的个人信息及诊断结果清晰可见,上面还有医院的公章。

兰筱只看了两秒就收回目光,让自己不要太在意,问道:“告诉我这些,你跟商雅凡是闹掰了?”

说完,她暗暗观察着简心慈的表情,决定如果她点头,她扭头就走。

她不太清楚简心慈对商雅凡后来有没有发生什么,但从原书来看,简心慈对她的感情没那么脆弱。

在简心慈不知道她看过“剧本”的情况下,如果真的有圈套,她大概率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然而,简心慈却给了否定的答案。

“如果真的闹掰了,我大可以什么都不做,看着雅凡走上死路,这样不是更好吗?”

简心慈收回手机,垂下的眼眸里含着哀伤:“我其实也没想明白,雅凡为什么那么执拗于叶泠,后来想想,可能是嫉妒吧。”

“嫉妒?”兰筱下意识反问。

“没错,”简心慈点头道,“被接回商家前,她以为商阳恒就是悬在高处的天,后来才发现原来天外有天,叶泠不是最高的,但她是最显眼的。”

“我以前听雅凡提起过,她觉得叶泠和她是同一种人,一个相似的人,却取得了自己难以企及成就,怎么能不嫉妒呢?”

兰筱反驳道:“我不认为她们相像。”

“也许吧,我并不了解叶泠。”

简心慈道:“我只担心雅凡,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她的问题,或者能力更强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如今的局面?”

兰筱无法跟她共情,因为简心慈的祈愿成真的话,她和叶泠最先倒霉。

她冷眼看着,问:“你的目的呢?告诉我这些,应该不是为了日行一善吧?”

“目的……很简单,”简心慈收回多余的表情,道,“挽救雅凡,让一切重归原点。”

“什么原点?”兰筱问。

“回到三年前。”

简心慈道:“雅凡如今拥有的东西,本就不该是她的,但我无法让她失去,所以只能求助于你。”

兰筱脑内翻译了一下,问:“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彻底毁掉商家?”

简心慈点头:“没错。”

“为什么?你明明一直在帮她。”兰筱这次是真的疑惑,她摸不清简心慈的想法。

“因为,我喜欢雅凡,当然希望她能成功,”简心慈的语气很平静,“而现在我看不到希望,不如,在还不算太晚时投诚。”

兰筱皱起眉,商雅凡继续道:“偏执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能力的偏执,再让雅凡继续下去,她只会摧毁自己。”

“……”兰筱掐了掐眉心,“商雅凡知道这件事,并不会念着你的好。”

“我知道,但无所谓,”简心慈柔柔勾出一个笑,“我有办法让她离不开我。”

兰筱被她笑得心里发毛,再一次试探:“没猜错的话,商雅凡应该害你和亲生父母离了心,即使这样你也要想方设法保全她吗?”

简心慈这次沉默了一下,才道:“刚知道身世时,我确实对他们产生过期待,但也只是期待而已。”

“对子女来说,养恩大于生恩,父母也是一样的。谁都会偏疼养在自己身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与他们,不过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这样虚伪的爱,我宁可不要。”

“那商雅凡呢,”兰筱问,“她也利用过你。”

“雅凡和她们不一样,”简心慈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她只是执念太深太重,太多的东西诱惑着她,无论是对完整的家庭的渴望,还是被欺压后向上爬的野心,这些东西都比爱情重要。”

“但,在她心里只占了一小部分的爱情,她完完整整给了我。”

“……”兰筱不发一言,但凡换个人来说的话她肯定会骂上一句恋爱脑,可说出这句话的简心慈,刚拜托她毁掉商雅凡追求的一切。

她不能理解。

真的不能理解。

看出她面上的纠结,简心慈笑了一声,道:“不用强求理解,我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告诉你这些,只是证明我没有骗你。”

对于她来说,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商雅凡。

只要与其不冲突,商雅凡想做什么都可以。而会成为阻碍的,简心慈也想尽办法将其排除。

无论阻碍是什么。

“我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去雅凡要起疑了,”简心慈看了眼时间,问,“所以,你的答案可以告诉我了吗?”

兰筱模棱两可道:“这本来就是我们要做的。”

“那么,合作愉快?”

简心慈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兰筱停顿一秒,抬手轻握了一下。

“我先走了,店里有后门,最好是让阿姨带你从后门出去,当然,不走后门也没关系,只是保险一点。”

叮嘱完,简心慈转身就要告辞,兰筱刚摸出手机,就见她转身,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冒昧问一句,”简心慈站在门前,问,“你是耿筱筱吗?三年前那个耿筱筱。”

“……”

街边汽车里,叶泠的眉头瞬间拧紧,她打开车窗,做了一个手势,散落在糕点店附近的闲人即刻悄无声息地朝着它靠近。

数秒后,耳机里响起兰筱的回答:

[这重要吗?]

[也是。]

简心慈的声音要模糊很多,[它没什么重要的。]

……

几分钟后,后座的车门打开,兰筱刚上车便两手拢着朝手心哈气。

叶泠想责怪她的冲动,手却违背意愿地伸过去帮她暖手,一摸才发现,这手比她的还热。

她刚想把手收回去,就见兰筱嘿嘿笑着,反过来把她抓住:“不要生气嘛。”

叶泠说不上来自己还有没有气,板着脸道:“你最后一句话跟承认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没有直接承认,”兰筱道,“可能是我多想吧,我总觉得简心慈对三年前那件事是有愧疚的,所以,她今天说的话应该没骗我。”

叶泠“哼”了一声:“关于她说的话,你想怎么‘验证’?”

“我来吗?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呀。”

兰筱软着声音,“你不是早就布置好人手了吗,去试一试就知道了。”

“你应该知道,”叶泠没吃她这套,“商雅凡身上总是会发生奇怪的事。”

“我知道的,但你出手一定行的!”兰筱起身弯腰趴到驾驶座旁,吐着气说,“是不是啊,姐姐?”

“……油嘴滑舌。”

看着叶泠肉眼可见变红的耳尖,兰筱眯着眼坐回去,没再得寸进尺。

她明白叶泠的顾虑,商家日薄西山,叶泠扳倒它没那么难的,却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意外,鲸吞硬生生熬成蚕食。

虽然最后也能成功,但无疑要多出些波折。

而那些意外,别人不知道,兰筱却清楚是因为商雅凡身上的“主角光环”。

和简心慈谈过后,她心里模糊有了一个预感:商雅凡的光环要碎了。

不是因为她将丧失“主角”的身份,而是真正的第一主角,收回了期盼。玖⑸Ⅱ⒈㈥龄Ⅱ8Ⅲ-

另一边,疗养院。

年轻女生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中年妇女,两人面容相似,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对母女。

女儿推着母亲散步聊天,本该是一副和谐场景,凑近了看却能发现,母亲脸上的笑容生硬,甚至有些许的尴尬。

只有在护工出来,说起风了要带她回室内后,女人脸上的笑多了一分真情流露,跟着匆匆按下。

商雅凡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而随着女人和护工转身,她的笑容越来越淡,像被风吹走了。

“雅凡!”

身后响起熟悉的呼喊,商雅凡转过身,见简心慈抱着一袋子糕点过来,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

“怎么去了这么久?”商雅凡问。

“蝴蝶酥刚好卖完了,我就在那边等了等,”简心慈打开手里的袋子,说,“你要不要吃一点,还热着呢。”

商雅凡隔着袋子碰了一下,收回手:“拿给我妈吧,她爱吃。”

“好。”

简心慈说着就往里面跑,刚接近门口,就停商雅凡叫了声她的名字。

“心慈。”商雅凡站在风里,表情就如太阳刚消失的天空一样淡,透着阴冷。

“只有你不会背叛我,对吗?”

简心慈表情一怔,而后坚定地朝她跑去。

她几乎是冲进商雅凡怀里的,抱得如此紧,温度传递过来,身体最先感知到的,是外衣的冷。

“当然,”简心慈说,“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随机红包

第96章

后来的事情发展果然如兰筱所料。

商雅凡爆出的东西在掀起任何波浪前便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修寰酒店频出的丑闻。

股市动荡,大厦将倾之际,商雅凡终于达成了自己的心愿——成为了修寰酒店的总经理。

然而,此时的总经理不过一个被众人推出来的靶子。

大半个月后,简心慈托陈巧捎来了新的口信。

她说终究是适应不了京市的环境,想去别的城市生活,但这一次不想开书吧了,比起看书,她更喜欢冲泡不同的咖啡。

从私家侦探那传来的消息,万女士,商阳恒,商觅儿也都跟着她们走了。

简心慈最终还是给了商雅凡一个完整的家庭,有妈妈、爸爸、姐姐,还有妻子,只是,这拼凑出的家庭的主导人,不会是商雅凡自己。

也是在这一天,兰筱晚上打扫卫生时翻出三年前她留给叶泠的手机。

和姥姥相认后这手机就用不上了,也不知道叶泠到底是哪天拿过来的,手机许久没充电,早就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

兰筱突发奇想,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便找了充电器来。

锁屏密码没变过,解锁进入,屏幕弹出手机运营商的欢迎提示,兰筱随意点了一下,短信上的红点忽地变成两位数。

大多来自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兰筱皱了下眉,翻到最早一条短信,发信时间在一个月前。

【那两个贱人说叶泠身边有了新的人,哈,你也不过如此嘛】

【……】

【为什么她们说那个人跟你长得一样?为什么!】

【凭什么一定要是你,是不是你回来了!你根本没有死对不对!】

【一定是你骗了所有人】

【……】

【贱人,去死】

【你为什么死了都不安生?】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最后一条短信密密麻麻铺了整页,往上翻的几条也都是相同的诅咒。

确认没有有用的信息后,兰筱把号码拉黑。

她不想表演“诈尸”给自己增加麻烦,也没有和商觅儿浪费口舌的欲望。

在她眼里,商觅儿才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那个。

论出身她比商雅凡高,论成长经历,她比叶泠和简心慈少了许多波折,如今,她却比不上她们任何一个。

漠然清理完短信,兰筱登陆手机营业厅,申请注销手机号。

日子平静而重复地过了下去,又一段时间后,财经新闻发布了修寰酒店申请破产的消息,同时,商家所有不动产都进入法拍,用以填补债务。

兰筱盯着这条新闻看到手机熄屏,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

冬天到了,在原书里,没有熬过这个冬天的是叶泠。

所以这算是,结束了吧?

她们成功了??

胸腔炸开细密的欢喜,兰筱嘴角弯起,第一时间就想去给叶泠发消息,刚打了几个字,周身空气忽地一静。

很短暂的一瞬宁静,兰筱收了手机,神情凝重起来。

“小九?”

片刻后,虚空响起回答:【是我。】

声音没了以往的暴躁,是一种疲惫的平和。

兰筱并未因此放下戒心:“找我有事?”

【……没事。】

短短的两个字莫名透出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看祂疑似破防,兰筱反倒稍稍放下了心。

她猜测着小九的意图,问:“走到这一步,简心慈和商雅凡的故事是不是算结束了?”

【结束了,事业线崩成这个样子……它绝对是个发出去会被读者大骂的失败故事。】祂说。

立场不同,兰筱才没心情照顾祂的情绪,试探问:“所以你今天过来找我,是还不死心,想弄出一个‘续集’吗?”

【……】

难缠。

世界意识心中冒出这两个字。

兰筱不知道的是,在她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加深后,祂能模模糊糊感知到她的想法。

比如此刻,祂清晰感知到,兰筱在盘算该如何让祂放弃。

简心慈对上她跟叶泠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未免再生波折,祂不得不出声试图打消兰筱的念头:【我过来,只是不甘心,想看看毁了这个故事的你在做什么。】

结果她倒是日子过得挺好的。

还这么敏锐。

并且不依不饶。

“看完了,然后呢?”兰筱追问,“你难道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

如果世界意识是人的话,此刻一定在做深呼吸。

【我明白你在顾虑什么,】祂解释道,【上一次世界修复后,我废了很大的力气查看故事线的演变,万千分支里,如今的这一条对我来说不算好,但它也不是最坏的。】

【见好就收的道理,不是只有人类明白。】

在祂看到的最坏的那条故事线里,兰筱成为了苏家的真千金,成为了真真切切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她“缺失”的来处被填充,与之冲突的异世记忆随之消失,在剧情的影响下,逐渐走向与自己的意愿相悖的道路。

然后,叶泠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疯子。

没人相信兰筱和耿筱筱是同一个人,包括兰筱自己。

精神崩溃之下,叶泠开车撞向了商雅凡和简心慈,以求一个转机。

但这么做并没有什么用,剧情早已在过去的时光中逐步崩坏,主角不是主角,结局没有结局。

如果说曾经叶泠的死是猝不及防间在只有折痕的纸面上破开大洞的话,到了这个阶段,代表剧情的纸早已变成破破烂烂的渔网。

简心慈二人的死亡只是又给它添上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洞。

兰筱仍没能恢复记忆,增加的只有对叶泠的厌恶。

故事结束在这一天的深夜,以叶泠的死亡画上句号。

……

小九离开后,兰筱仔细分析了祂的每一句话,得出一个结论——

祂在忌惮。

无论什么存在,都拥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

兰筱猜,祂忌惮的应当是未说出口的那个最坏的bad ending。

也许是某种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兰筱想到这个时,心脏总会莫名发慌。

让她很想见到叶泠。

兰筱再度拿起手机,给叶泠发未完的消息。

【你看到网上的消息……】

删除删除,叶泠估计在消息出来前就知道了。

兰筱清空输入框,斟酌了一下语言,让自己的语气不要太沉重:

【明天几点到,我觉得我们可以庆祝一下/转圈】

左上角的对方输入中来回出现消失,持续了足足一分多钟。

兰筱觉得自己的心沉沉坠了下去,拇指按在键盘上,不知道该不该追问。

又十几秒后,叶泠简短的消息终于发了过来。

【抱歉筱筱,出了点事,我可能暂时回不了申城。】

“啪嗒!”

手机猛地摔在地上,兰筱的心脏差点也跟着从喉咙眼里跳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把半截身子掉进沙发缝的手机捡出来,未熄的屏幕上多出一条语音。

做了两秒的心理准备,兰筱点开语音条,听完后,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是她多想了——

叶泠的外祖父病重,这一次应该是真的很严重,叶云珍让她愿意的话,去见他一面。是第一面,也可能是最后一面。

看完消息,兰筱心情复杂地回了个“好”。

大概是刚见过小九吧,兰筱不自觉把这件事也跟原剧情联系了起来。

叶泠从未接触过她的外祖一家,他们会受到的蝴蝶效应的影响有限,原剧情里,未被书写的角落,这件事可能也发生了。

时间恰好与原剧情里的墨鸢科技破产重叠,所以……

叶云珍会不会没有狠心到真的对女儿不闻不问,只是她被别的事占住了心神,腾出手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猜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兰筱没将它说出口。

思考了一会儿后,她再次给叶泠发了消息。

【我能一起去吗?】-

“我应该会直接去医院,等下飞机后你先去酒店休息,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飞机上,叶泠第二遍重复早就叮嘱过一遍的事,最后不放心的确认:“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当然,”兰筱竖起四根手指认真道,“你忙你的,我保证就待在酒店里,一步都不迈出去!”

“也不至于……”叶泠叹了一声,没再继续唠叨。

飞机降落,双耳鼓膜因气压差泛起闷疼,兰筱伸手揉了揉,忽地听到身侧传来一道很轻的呓语。

“……我不知道,来这一趟是不是正确的。”

眨了眨眼,兰筱用余光飞快看了叶泠一眼。

她没在看她,让人搞不清楚,叶泠究竟希不希望那句话被她听到。

没有犹豫太久,在飞机滑上跑道后,兰筱轻轻勾住了叶泠的尾指。

“不开心的话,我们可以随时离开。”

“叶泠,没有谁能再让你限制住自己了。”

“……”

“嗯。”-

接机大厅,叶云珍反复看着腕表,面上隐隐透出焦躁。

陪同接机的秘书小心觑了一眼,谨慎道:“云总,担心老爷子的话,不如您先去医院,我们在这边等小姐?”

叶云珍眉毛一挑,毫不忌讳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我担心他干什么?老头子今天又死不了。”

“这,”秘书一噎,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接话,时间在她的沉默中过去。

航班抵达的广播声响起后,叶云珍表情瞬间改变,焦躁压下,一张和叶泠相似的脸上只余更浓的冷淡。

她冷冷看向出站口的方向,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南城的机场不算大,很快,她便对上了另一双淡漠的黑眸。

四目相对,两人几乎同时挪开目光。

如果兰筱看到这一幕的话,大概会感叹这对母女的相似,但她行李箱的轮子突然掉了一个,等她跟上时,这场对视已经结束。

绕过拐角走出两米,兰筱才发现叶云珍,她第一反应就是后退,被叶泠叫住。

“筱筱,你来了这边,早晚会被她发现的。”

“……我知道。”兰筱低声回了一句。

她就是条件反射。

毕竟也没想到,叶云珍会来接机。

来都来了,见都见了,兰筱没再躲,拉着少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跟叶泠并肩,而叶泠则默不作声超出她半个身位,呈保护的姿态。

叶云珍看着这一幕,眯了眯眼。

等人走到近前,她没理看着就来气的女儿,开口唤住那个头都不敢抬的女孩。

“兰筱?”

兰筱抿了下唇,回:“是我,叶女士,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没见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跟她在一起。”叶云珍看向叶泠,面色称不上友好。

叶泠不闪不避,道:“兰筱是我的私人助理。”

“私人,助理?”

叶云珍轻嗤一声,径直去问兰筱:“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

叶泠当即道:“没什么可,”

“叶总,没关系的!”怕这俩人刚见面就吵起来,兰筱慌忙拉住叶泠,看向叶云珍回,“我有空。”

……

兰筱以为叶云珍问的“有空”是之后的时间,怎么也没想到她左右看看,立即将她领去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直接开始“谈谈”。

叶泠臭着脸和秘书等人站在十米开外,兰筱飞快扫她一眼,又看向面前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的叶云珍,有些摸不清状况。

但再拖下去,叶泠估计要受不了了。

她先前偶然发现,叶泠在情绪受刺激或不稳定的时候会表现出轻微的分离焦虑,主要是针对和她的分离。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跟着叶泠来南城。

——叶云珍和素未谋面的外祖一家,这两个未知的刺激源摆在这儿,不跟着兰筱实在放心不下。

没再让叶云珍持续纠结下去,兰筱直接问:“叶女士,您是想找我谈什么?”

看出她隐隐的催促,叶云珍掐了掐眉心,眉宇间含着疲惫:“我想问你,叶泠结过婚你知道吗?”

兰筱迟疑了下:“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你长得和她妻子多像了?”叶云珍继续问。

兰筱这次猜出她想说什么了,她让小九蒙蔽认知的时候也没料到这一天……

来龙去脉解释起来太复杂麻烦,而且对方是叶云珍。

兰筱无法确定,告诉她姜扶风的女儿早已去世、后来与她接触的都是假的耿筱筱,对她来说是否算一件好事。

保险起见,“找替身”的黑锅叶泠还是要先背着。

没纠结太久,兰筱回:“知道的。”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我和叶泠还在接触当中。”

“接触当中?看样子你差不多要清楚了?”叶云珍道。

“也许?”代入真替身的场景的话,兰筱肯定是不干的,因此只能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叶云珍又一次欲言又止,兰筱面上镇定,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抓上了裤缝。

她有点怕。

不是怕叶云珍对她做什么,而是怕叶云珍说出什么诋毁叶泠的话来。

说她天真也好,但她就是不想看到……在转机面前,这对母女的关系反而进一步恶化。

一秒,两秒……

不知多久过去,她听到叶云珍低声笑了。

“我有这么可怕吗?你的眼神好像在说,我是什么吃人的老虎。”

兰筱眨了下眼,见叶云珍从包里抽出一支眼线笔,垫着手心在餐巾纸上书写:“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也不应该管太多,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拿着。”

兰筱双手接过,捧着餐巾纸,眼神还有点呆。

“你和她,还真是挺像的,”叶云珍感叹一声,说,“能在这儿遇见你也是缘分,如果以后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叶泠待你不好了,可以找我。”佬錒咦政理’蹊聆久似流三期三0

“为什么?”

兰筱脱口而出,见叶云珍眼神闪过一丝惊讶,她才找补道:“我们才第,嗯——第三次见面,而且,我听说您和叶泠的关系不是很好?”

“是啊,我们关系是不好。”叶云珍扯了扯嘴角,眼中没什么笑意。

“我以前犯过一个大错,错误地把……遗憾全部灌注到旁人的身上,让她来代替我圆满。”

“但这种做法只是自欺欺人,到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幸福的,所以,我不想看见那孩子重蹈我的覆辙。”

兰筱没有吭声,只默默想:叶云珍看起来,似乎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兰筱。”

“是。”听到自己的名字,有点分神的兰筱飞快应了一声。

叶云珍好像笑了一下,跟着正色道,“爱情固然美好,但当它掺杂太多时,也会变成毒药。你,能明白吗?”

“能的,”兰筱应了一声,闷声说,“谢谢您,对于这件事,我不会冲动。”

“不用谢,”叶云珍叹了声气,“希望给你的号码永远用不到糟糕的事情上。”

兰筱把纸巾折起来,认真道:“我会把它收好的。”

“嗯,我们走吧,许久不见,叶泠的耐心看起来变差了。”

叶云珍转身招呼她回去,兰筱跟在后面,走出五六步,叶云珍突然停住脚步。

“刚想起来一件事……”

她看着兰筱,问:“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

半个多小时后,医院。

病房外,叶云珍将兰筱留在走廊,说:“老爷子没准会一定要见你,以防万一,可能需要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情况稳住后我会带你去休息。”

“嗯。”兰筱点了下头,看着叶云珍带叶泠走进病房。

门开后,她稍微侧了下身子,按叶云珍说的,可以给背影,但不能让里面的人看到全貌。

片刻后,房门闭紧的病房里隐约传来叶云珍的声音。

病人说话不会那么中气十足,因此在外面听起来会有点像叶云珍的自言自语。

至于内容——

“这是叶泠……哦对了,孙媳妇也给您带来了,就在外面。”

“为什么不进来?您可以出去见她呀。”

“不喊,万一您活不过明天,有人污蔑是她克的怎么办?”

“走不动吗,那等手术做完您还活着再说。”

兰筱:“……”

听着这些话,她默默往后缩了缩,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墙里。

可能是她不懂父女关系吧,虽然叶云珍说,她是想借此激发老爷子的求生意志,但……

她的真实目的,真的不是借机气死自己亲爹吗?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红包

*这条线不会写很多

第97章

不怪兰筱会多想。

这几天,她对叶云珍和家里闹翻的始末了解得更详细了一点。

比如,当年逼婚的主导人就是老爷子,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女儿“不正常”。

他们生活的年代对于某些事远没有如今包容,老爷子走了极端,想把女儿关起来,直到领证。

叶泠的外祖母看不下去,偷偷把女儿放了出去,才有了后来的大闹订婚宴。

现在好了,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好了那么一点,结果女儿的女儿也是女同性恋。

还把“对象”带了过来贴脸开大。

兰筱是真的怕叶云珍把老爷子给气晕,然而等啊等,没等到来抢救的医生护士,只等来了一个在机场见过的女人。

“兰小姐,”她微一颔首,说,“董事长的情绪已经安抚下来了,云总让我带您先去休息。”

兰筱点了点头,跟她离开。

电梯里,兰筱忍了忍,还是悄悄问:“那个,叶女士说的那些话,真的没关系吗?”

“……”女人明显顿了下,道,“他们有自己的相处方式。”

“好吧。”兰筱不再多说。

电梯下行,女人沉默地注视着面前的金属门板,想,关于带兰筱过来当刺激源的问题,她不是没尝试劝过叶云珍。

她现在还记得叶云珍回答她的表情,笑容冷淡,用目中无人的语气说:“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这点事都想不开的话,我看以后也什么都不用想了。”

听听,她哪还能再劝什么?

至少目前看来,情况还不算糟糕。

刚才在病房,老爷子情绪确实激动过一段时间,后来就……总之挺精神的。

希望不是回光返照。

嗯,最好别是-

兰筱不知道外表干练严肃的秘书姐姐早已悄悄崩溃过了,出了医院,她跟着人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饮品店休息。

日历上的日期早就到了冬天,但南城的气候温暖,最近的温度都在二十度上下,很适合养老和养病。

唯一不好的就是医疗条件比不过京市,明天老爷子的手术是特意请的飞刀。

手术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五十上下,结合老爷子的年龄,这个成功率着实算不上高。

而老年人的求生意志也同样重要,叶云珍说,她最怕的就是老爷子觉得自己活够了。

不让叶泠过来可能会让他们见不到最后一面,而叫了人过来,谁也不知道老爷子会不会再无遗憾,那股心气儿直接就散了。

所以,在见到兰筱后,她才会提出让她扮作叶泠女友的请求。

不是她露不露面的有多重要,而是,叶云珍在用她提醒自己的父亲——这事没完。

……

病房内,叶泠肃着一张冷脸,无声站在叶云珍身后。

透过她,叶泠静悄悄端详靠坐在病床上的老人。

血缘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明明他们从未见过,叶泠却从那张陌生的脸上窥探出熟悉。

尤其是他被叶云珍不断挑衅的时候,眼一横脸一拉,跟她幼时记忆里叶云珍的模样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幼时的她会被这个表情吓得不行,而此刻的叶云珍非但不怕,白眼还快翻到天上去了。

很微妙的,叶泠从五十出头的叶云珍身上,感受到了年轻人才有的鲜活。

叶泠垂下眼睫,直至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掀起。

“叶泠,来,过来给外公看看,长这么大了啊,以前我跟你外婆还去学校偷偷看过你呢。”

病床上的老人朝她招了招手,叶泠走过去,颔首示意:“外祖父。”

对方“哎”地答应一声,欲言又止了下,跟着招招手,便有人递上一份合同——股权转让协议。

“拿着,”他不由分说地把合同塞进叶泠手里,“外公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就一些身外之物,你一半,你妈妈一半,算是外公这些年欠你们的。”

叶云珍听着,冷不丁插话:“这点儿东西可不够。”

“知道,咳咳,”老人咳嗽了下,偏黑的肌肤上呈现出两坨红,说不出是呛的还是被气的。

叶泠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就挤过来个人将她拨到一边。

叶泠后退两步站稳,就见叶云珍紧皱着眉,一边帮他拍背,一边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匆忙赶到,叶云珍让开位置,口里道:“放心,老头子没那么容易死。”

她说得笃定,眉头却直到护士检查完,说没什么事后才松。

叶泠同样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余光扫过手里的合同,眉心隐隐一动。

她没打算接的,然而被方才的小插曲打断,如今再去还……似乎错失了最佳的时机。

“长辈给的你就拿着,”叶云珍扫她一眼,去一旁倒水,“老头子手里好东西多得是,这才哪到哪。”

“一口一个老头子,你啊,就是存心想气我。”

老人摇摇头,面上带着久居高位的严肃,但叶云珍早就不吃这套了,他又看向叶泠,努力调整表情,摆出一个有点僵硬的温和笑容来。

“叶泠啊……连名带姓总觉得不亲切,你有没有什么小名,可以告诉外公的?”

“我,”下巴绷了绷,叶泠想说没有,被斜插进的一道声音打断。

“安宁。”

叶泠眨了下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热水汩汩而下,上升的气流将她眼角的细纹模糊,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

叶云珍放下水壶,说:“她的小名是,安宁。”-

病中的老人要多休息,没聊多久,叶云珍和叶泠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无人说话,她们就像装了磁铁的玩偶,因为磁极相同,非要拧一下才会有动力朝着对方靠近。

此刻,动力显然耗光了。

医院的电梯算不上拥挤,但也不宽敞,她们被一张轮椅隔开两边,相像的脸上是并不相似的表情。

叶云珍避开的眼神里藏着怀念,而叶泠,她脸上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

走出医院大门,遥遥看到朝这边奔跑过来的粉发女生,叶泠身上的那层寒意才一点点消散。

“她很关心你。”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叶泠仿佛应激一样,脸上浮现不正常的血色,被她强行压下。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兰筱不会成为你干女儿的替代。”她说。

“原话也送给你,”叶云珍单手插兜,毫不示弱地回敬,“另外,你最好确认一下,自己究竟有没有爱人的能力。”

叶泠迈步离开,淡声道:“我想,至少这件事,我不需要您的指点。”

语罢,叶泠不去管叶云珍的反应,加快步伐,三两步跟兰筱汇合,将人带到停在不远处的汽车上。

只有兰筱注意到了叶云珍骤然扭曲的表情,她不敢说些什么,直到坐上车了,才小声问:“你跟叶女士发生什么了吗?”

顾及有陌生的司机在场,她喊的称呼还是生疏的“叶女士”。

“没什么,只是聊了一些不太愉快的话题。”

叶泠勾住她两根手指,大拇指无意识地在手背摩挲,察觉到她的状态有些许的不对,兰筱试探问:“你……要跟我一起回酒店吗?”

叶泠摇了摇头:“我还要去见一见外祖母,先送你回去我再走。”

“好吧,”兰筱没多说什么,“那我等你回来,记得哦,我在等你。”

叶泠柔软了眼神,回:“遵命。”-

叶泠的外祖母去了南城有名的寺庙上香祈愿,回来已是傍晚。

她和叶云珍反而不太像,是个个头不高的小老太太,很瘦,穿着一身端庄的深绿色旗袍,看人时面上带笑,眼瞳里又有些盈盈水光。

看到叶泠后,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就吧嗒吧嗒落下泪来,砸得人手足无措。

叶泠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不由得收起了身上的锋芒,在她面前,叶云珍说话也没那么带刺了,打眼看去,倒像和谐的一家三代。

一场家宴平和过去,饭后,小老太太看了眼时间,拉住叶泠的手,叮嘱:“安宁啊,我今天还没看你外公呢,待会儿就去了,你今晚,要不就在外婆家住下?”

叶泠摇头:“我订了酒店。”

“怎么还订酒店啊,”老太太,“房间都收拾好了……”

“妈,叶……医院有规定的探视时间,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叶云珍截过话头,提醒道,“安宁,她还要去陪女朋友。”

“对了对了,我怎么把这事忘了,那我就先走啦,你回去的时候路上千万小心啊。”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走了,叶云珍和叶泠起身去门口送她。

车灯消失在街角的瞬间,叶云珍吩咐管家备车,送叶泠回酒店。

这一点恰合叶泠心意,她没有拒绝,等车开过来礼貌一点头,便走到车前去开车门。

“叶泠。”

叶云珍叫住了她,她不知自己想说什么,在看到叶泠停住脚步的瞬间,有什么东西自发地从胸腔涌出。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她说。

“比如?”叶泠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光从身后打下,连她的表情都变得晦暗不明。

沉默的几秒里,叶云珍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想,她遵循本能,平静地叙述。

“我怀你的时候,孕吐很严重,每天都吃不下什么东西,一睁眼就在吐,医生也没有办法,说有人怀孕就是反应比较大。”

“那时我每天都在想,你要是能安静一点,不折腾我就好了。”

“所以我给你取了一个小名,安宁。”

“它确实是你的名字,至少曾经是。”

叶泠面无表情地听着,仿佛在听陌生人的故事,下一瞬,她搭在车门处的指骨突然泛白。

叶云珍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她说:“叶泠,第一次听到你的心跳时,我是有过期待的。”

不为任何,单纯地欢喜身体里的另一道心跳,期待她的来临。

“……谁还在乎呢。”

叶泠至始至终没看叶云珍一眼,她弯腰上车,淡声吩咐:“开车。”

汽车眨眼间驶离,叶云珍扯了扯嘴角,压下眼中的湿意。

时光总会把人搓磨成陌生的模样,那一点微末的欢喜早就沉入河底的泥沙,只是看到闪光都会让人觉得惶惶如隔世。

犹如被她忘记的那个乳名一样,什么都晚了-

[南城即将迎来十年内最大流星雨!不要错过,记好攻略……]

营销号用AI配音唧唧呱呱念着AI生成的稿子,兰筱边看边走神,拇指正要滑动,耳边忽地响起三声敲门声,她一个激灵站起来,小跑去开门。

“叶泠,你回来得好快,我……”

话没说完,她撞进一个沾满凉意的拥抱。

温度一寸寸从身体里传递出去,兰筱很轻地打了个摆子,紧接着,相贴的部位泛起暖意。

兰筱扭过头,试图看清叶泠的表情:“你还好吗?”

“很好,”叶泠收紧手臂,将脸埋入她颈窝。

“抱歉,但是,请让我抱一下,就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红包

第98章

闷热潮湿的呼吸吐在颈窝,肩上的布料很快重了一块,潮潮的。

兰筱抱着叶泠瘦削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轻拍。

没人说话,遗落在沙发上的手机一遍遍循环播放着聒噪的视频,兰筱安静数着叶泠的呼吸。

过了不知多久,耳边隐约传来电梯运转的声音,叶泠抬起脸,半拥着她,向屋内挪了半步。

房门在身后关上,兰筱下意识就要去看叶泠的表情,余光只落下一片雾蒙蒙的黑。

叶泠最后抱着她蹭了蹭脸,肌肤软而滑嫩。

很快,距离拉开,肩膀泛起一阵轻微的凉,被身体的温度冲散。

兰筱望进叶泠的眼睛里,只看到一点不足以染湿睫毛的潮气。

思考了不足一秒,兰筱上前,轻轻抱了下叶泠。

“不开心吗?”她退开问。

“谈不上开心不开心……”

叶泠垂着眼帘,神色和眼神透出几分空洞的茫然:“他们……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哪里不……”

[全体目光像我看齐!下个星期,南城将……]

手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重播,兰筱张了下嘴,走回去把手机关了。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室内的光也暗了。

“停电了?”兰筱不确定的问。

“我关的,”叶泠走到窗前,说,“夜景很漂亮。”

兰筱随着她看向窗外。

南城沿海,海景酒店算是特色。

今夜天很晴朗,月光也亮,越过落地窗,能清楚看到黑沉沉海面上荡起的水波,仔细地去听的话,还能捕捉到细小的哗啦声。

兰筱挪开目光,看距离更近的那道背影。

轮廓被光晕染开来,仿佛一副随时会被橡皮擦擦掉的画。

她走上前去,与她并肩。

叶泠说:“小时候有一次,季青为了吓我,拉我去看恐怖片。”

“然后呢?”兰筱问。

“然后……”叶泠很轻地发出一声气音,说,“然后她被电影里的僵尸吓得不行,没看几眼就关了,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就记得僵尸长得青面獠牙,很可怕。”

“那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了,后来外祖父在我眼里就是那个形象。”

兰筱脑补了一下,说:“那难怪你会说他们和你想象得不一样。”

叶泠侧过脸看她一眼,唇角柔柔勾上抹笑:“是啊,确实挺不一样的。”

她以为的毫无交集的人,原来不止一次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关注过她,或许他们还曾在某个路口擦肩而过,只是她从未知晓。

“我在想,”叶泠顿了一下,说,“是不是来晚了。”⑨午⒉⑴溜龄②⑻叁

“嗯?”

“母亲告诉我之后,我拖了两三天才过来,”叶泠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也不确定他们是否愿意见到我这个象征着家庭决裂的产物,硬是拖到了不能再拖,我……筱筱,我是不是很懦弱?”

最后一句她是想看着兰筱的眼睛说的,到最后,视线仍是朝旁边滑开,如同她的话一样。

下一刻,一只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轻挑的动作,叶泠看过去时,却只从那双浅棕色眸子里辨出认真。

“没有哦。”

她说:“叶泠,你是人,不是旁人象征的寄生,更不是神。”

“是人就会犯错,会懦弱,会无法达成旁人的愿望,会陷入迷惘,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人类就是这样的存在,因渺小而伟大,因软弱而勇敢,因迷茫而坚定。就好像……一个大型的矛盾聚合体,一个全是bug但能运行的程序。”

“一时的逃避不叫懦弱,只是,”

“运行多年的冗余数据太多,需要时间清理?”叶泠接过话头。

“没错!”兰筱果断点头,注意到叶泠神色舒缓,她也跟着舒了一口气,连自己手什么时候到的叶泠手里都不知道。

直至手指印上温凉的双唇,她才睁大眸子。

“杀毒检查。”在她开口前,叶泠率先吐出这四个字。

兰筱飞快抽回手,目光垂落,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检查结果呢?”

“防火墙坚固,无病毒入侵。”叶泠认真答完,忽又唤了一声:“筱筱。”

“嗯?”兰筱掀眸,却见叶泠的五官在眼前放大。

发丝扫过左耳,垂落于心脏之上。

“有你真好。”

她说-

次日,兰筱陪叶泠一起来了医院。

在叶云珍过来问她,要不要在手术前见见老爷子时,兰筱摇了摇头。

只一夜过去,叶云珍眼下就多了两个青黑的眼圈,足以见得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洒脱。

拿兰筱当“吊命仙丹”是她提的,万一没老爷子扛过去,说不准她便会以为是因为自己提前用了“仙丹”,钻入谁都不想看到的牛角尖。

兰筱无法控制手术成功与否,只想尽力降低叶云珍的心理压力。

拒绝后不久,在手术室外,她见到了叶泠的外祖母。

很优雅的一个奶奶,气质和叶云珍跟叶泠都不太像,要更温和。

眼下不是寒暄的场合,她们只互相打了招呼。

在叶云珍的陪同下,老太太来到手术室门前站定,因年老而有些佝偻的背挺得像笔直的松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太太的背影始终挺拔,中途,叶云珍离开过两次,兰筱从她压低的声音中听到“公司”“遗嘱”几个字眼。

叶泠轻声和她解释:直至老爷子病重,叶云珍都未正式接受家里的生意。

叶氏不同于几乎可以算是叶泠一言堂的墨鸢,数十年的发展,叶氏集团内部势力错综复杂,叶云珍即使手腕再硬,想要将它完全掌握在手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今天这场手术如果成功,无疑可以为叶云珍争取到更多的缓冲时间,而如果失败,老爷子的生命便正式进入倒计时。

届时,多得是苍蝇扑上来,妄图吸干叶氏的血肉。

兰筱听得沉默,出神间,垂在身侧的右手挤进几根手指。

叶泠摩挲着她的大拇指,轻声问:“很讨厌?”

“算不上。”兰筱摇了摇头。

跟在叶泠身边的时候,她了解过不少豪门内幕,早就知道什么是金玉其外烂絮其中。

如今只是在想……原书未曾提及的那些有关叶泠的拼图,似乎正一片片在她眼前补全。

还好她来了,还好它改变了。

“叶泠,”兰筱晃了晃相握的手,“结局会不一样的对不对?”

“嗯,会不一样的。”

叶泠没问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没有人再说话,她们牵着手,静静看向紧闭的手术室门。

不知多久过去,门,开了-

一周后,南城。

园丁在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与安静平和的院子不同,别墅内吵得不行。

主要是叶老爷子在吵,他才刚出院,也不知道哪来的精力,指挥着人一套套给自己拿衣服,这个太俗,那个太素。

老太太原本还顺着他,脾气上来后也不管了,拉着女儿去挑藏品,一边琢磨哪个当见面礼合适,一边拼命给她塞。

叶云珍也不拒绝,她给什么就拿什么。

她们这一家子性子都倔,认定什么就是什么,否则当年也不会闹到断绝关系。

错过的时光无法挽回,这些身外之物,是老太太无言的弥补。

一个送一个接,不一会儿老太太就送美了,望着剩下的东西,说:“实在不知道哪个合适,不然我把筱筱带过来,让她看上哪个拿哪个?”

“别,”叶云珍眉头一跳,连忙否决,“您别给她吓死。”

说罢见老太太还是蠢蠢欲动的样子,叶云珍解释道,“她就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重视太过反而不自在。而且您让她挑,我估计她更不会拿了。就那套猫眼石的首饰吧,款式不老气,日常戴也不算特别显眼。”

“怕什么显眼,年轻人不就是要漂漂亮亮的。”老太太嘀咕一声,挑来挑去,最后还是有点不甘心地选了叶云珍说的猫眼石首饰。

从各方面因素考虑,它确实是最合适的了。

“给安宁也要再挑一个,我以前给她的玉牌,她说不小心弄丢过,给别人捡去戴了,后来找回来也不想贴身戴着。嗐,可惜那么好的料子了。”

老太太感叹一声,开始新一轮的挑选。

“也不知道安宁把筱筱接回来了没有。”

……

街景不间断后退,兰筱膝上堆着脱下来的羽绒服,眼睛睁得圆圆的,表情严肃地绷着,看起来有点凶。

叶泠含着笑,善解人意地说:“紧张的话,我可以找理由推辞。”

“我来都来了你说这种话。”兰筱嘟囔一声,嘴巴无意识噘了噘。

老爷子手术成功后他们不算正式地见过一面,之后兰筱便因为工作回了申城,这次过来,是以叶泠“女友”的身份正式和他们见面。

当初答应叶云珍做戏的时候兰筱就想过这一天,就是吧,该紧张还是紧张。

“不用怕,”叶泠说,“外婆很喜欢你,她说本来做梦都是外公手术失败,但你一来他就好了,外婆说你是我们的福星。”

“哪里有那么夸张。”兰筱面上一赧。

这件事里她也许起到了那么一丁点的作用,但更多的还是老爷子自己的求生意志。

原书里,这个时间点老爷子八成至死没等到叶泠,做手术前后可能还得知了墨鸢破产的消息,心态绝对积极不起来。

“你才是最大的功臣。”兰筱说。

“好吧,我是。”叶泠从善如流地应了。

见兰筱还是有点紧张,她开口转移话题:“这次再回申城就辞职了吗?”

“嗯,”兰筱点了下头,说,“就算是秋季入学,我最多也只能再在国内待个大半年,再上班没什么意义,不如好好陪陪姥姥。”

“那……”叶泠从后视镜里看她,不动声色问,“兰莓,你是打算是给陈巧养吗?”

“不知道呢,”兰筱苦恼地叹了口气,“再给她丢个崽的话陈巧说要活剥了我,带去国外又怕忙起来顾不上她,赵冰倒是很想要,但给别人我多少放心不下。”

“除了陈巧,就没别人能让你放心的了?”叶泠再度暗示。

“差不多吧,”兰筱掰着手指开始数,“首先,兰莓比较粘人,晚上大人熬夜的话它也不睡觉,所以不能熬夜;其次,兰莓比较贪吃,只能定时定点喂,大人也要饮食规律才能给它做好榜样……”

叶泠缓缓皱起眉。

前面也就算了,后面……谁家小猫还要主人树榜样啊?

“最后,小猫咪的脾气都比较直,叫了就是要亲要抱要吃饭要铲屎,所以我希望,照顾她的人也不要那么喜欢绕弯子。”

说完,兰筱手肘支在窗棱撑住脸,似笑非笑地看向后视镜。

“……”叶泠默默收回目光,又转回去,最后叹了声气。

“好吧,我会努力不熬夜,饮食规律一日三餐,并且有话直话。”她挨个承诺,“所以,我可以争取一下兰莓的寄养权吗?”

“嗯……”

兰筱拖着长音,两手交叉,笑着倒在靠背上,没有立刻答应。

“看你表现。”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快要完结啦,但后面还有榜单要走,我的番外不算多,目前预估的字数是撑不起日更走榜的,完不成榜单字数的话似乎会影响下一本,所以更新的频率会调整一下,非常抱歉[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暂定是隔日更,然后周四开始随榜更(晚十一点没更估计就是没有了)(如果写着写着发现字数够用就还是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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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整理好私库,看时间差不多了,叶云珍迤迤然来到别墅门前,这一看才发现,少了个人。

“妈,老头子呢?”左看右看没找到,她问。

“别管他,老烦人东西,衣服好不容易挑好了又在那跟自己生闷气,我才懒得哄他,”小老太太絮絮叨叨说完,叮嘱,“你也别去哄!”

“知道了——”

叶云珍拖着长音,余光不经意扫到某处,动作一顿,而后不着痕迹移开。

“呀,忘记跟您说了,”叶云珍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道,“叶泠还没追到兰筱来着。”

“没有?”老太太登时紧张起来,“那之前是?”

“上周兰筱作为朋友陪她来一趟,我看到了,就拜托她帮我一个忙,”余光中有影子晃动,叶云珍勾起唇,“仔细想想,也挺难为人小姑娘的。”

“哪有你这么办事的!”老太太气得打了她两下,也不疼,叶云珍躲都没躲。

“所以啊,您完全不用这么紧张。”叶云珍说。

老太太白她一眼,没好气说:“能不紧张吗,万一哪里没做好,给兰筱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不是影响安宁追人吗!”

“啊——”叶云珍恍然大悟,“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不跟你瞎扯了,真是,我得赶紧让人再改改布置……还有一下午呢,应该来得及。”

老太太拿出字体调得很大的手机,单指点着发了几条语音出去,叶云珍闲适站着,目光随风吹的方向飘远。

不一会儿,身后响起轮子滚动的声音,叶云珍不着痕迹勾了下唇。

一脸严肃的老头子被人推着出现,叶云珍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位置。

他看起来真的很重视,手工定制的西装熨烫平整,袖口精致又不显繁杂,就连花白的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这样就好。

她和他的关系无论如何都回不到最初,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再偶尔呛声几句,是她能做到的全部。

好在,这一次,叶泠的家人只会是家人。

余光捕捉到行驶过来的车影,叶云珍淡声打断斗嘴的两夫妻。

“她们回来了。”-

转移注意力确实有用,然而,在看到那一群人后,兰筱吸了口气,只感觉心脏左摇右晃地找不到实处。

叶泠远远瞧见也有点意外,很快了然,解释道:“大约也有做给我母亲看的意思,你放宽心就好。”

“话是这么说……”

但这种场合这种情况,谁能放宽心啊!

兰筱在心底重重叹了声气。

虽然知道并不会发生什么,但……很多时候,某些情绪根本不受人的控制。

眨眼间车子停稳,叶泠解开安全带,道:“等我一下。”

兰筱有点走神,一声“好”还没来得及说,车门便已关上,紧接着打开的是她身侧的车门。

叶泠背光站着,衬衫领口的系带蝴蝶结被风吹向同一个方向,她微一垂首,右手前伸,行了一个优雅的邀请礼。

背后的阳光太过耀眼,晃得人只能去看那道身影。

看她微笑着,被阳光染金的碎发扫过脸颊,嘴唇张合,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有我。

一瞬间,飘摇不定的心落到实处。

兰筱垂下眼睫,搭上她的手。

无论脚步如何旋移,她们牵着的手终是没有分开-

兰筱不太记得这一下午都发生了什么了。

大抵是寒暄,闲聊,叶泠带她四处转了转,再便是晚宴。

虽然参宴的只有她和叶泠一家,但从规格上来说,那确实是一场宴会没错。

等结束后,时间已经来到七点半,叶泠找了理由离席,带她去了庭院。

装在隐蔽处的地灯亮起光线,恰到好处地提供亮度,又不会扰乱夜景。

叶泠走在前面,随手折下一支花头垂断的残花,走到观鱼台,她在美人靠前坐下,揪着花瓣喂鱼,问:“感觉怎么样?”

“还好?”叶家的人过于热情,兰筱不知不觉就吃得有点撑了,此时没什么形象地靠着,脑袋后仰,隐约能从亭子外窥到一线灰暗天空。

“没我想得那么可怕。”她说。

“他们本来也不会吃了你。”叶泠失笑。

兰筱偏头看她一眼,又看一眼。

叶泠含笑侧过脸,问:“想说什么?”

“你和叶阿姨,”兰筱坐好,迟疑问,“是和好了吗?”

叶泠抿了抿唇,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她垂下眼睫,望着水池浮动的波纹,说:“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算和好,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可以和的,总之就是,见上面了可以平和的说上两句话,但也就这么两句。”

“不过,也许我们更适合什么都不要说,在一些必要的场合当个不会双向沟通的背景板就够了。”

兰筱琢磨了一会儿这段话,又想了想,今天亲眼看到的叶云珍和叶泠相处时的状态,最后无奈道:“好吧,倒不用强求什么和好,也许这种淡淡的关系更适合你们。”

叶泠和叶云珍亲密起来会是什么样?

反正兰筱想象不到。

吹了会儿风,兰筱想起什么,问:“之前,你外婆给我的东西,是不是太贵重了?”

“还好,相比于外婆其它的收藏,不算特别贵重。”叶泠说。

“哪有你这么算的呀。”兰筱有点懊恼。

下午的时候,她刚坐下没多久就被塞了个盒子,说是给她戴着玩的小东西,实在没推辞掉,只能收下。

没人的时候她悄悄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是一全套金绿猫眼石首饰,项链和戒指的宝石周圈还镶嵌了碎钻,是她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的价值不菲。

兰筱想起就觉得压力有点大,老太太送她东西,可是有一个隐藏的前提的。

她直起腰,朝叶泠凑近了一点,小声道:“你跟我说说,大概几位数?”

叶泠想了想,张口报了个数字,兰筱听完,整张脸都皱巴了下:“我就说很贵重吧。”

“真的还好,”叶泠说,“外婆很喜欢你,她给你就拿着,没关系的。”

兰筱:“但是,”

“没有但是,”叶泠温声截过话头,认真道,“如果有负担想要还礼的话我会帮你,因为本来就是我给你带来的苦恼经历。所以你可以不用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知道吗?”

“……好吧。”兰筱说不出别的话,往后一靠,再度皱巴着脸看向天空。

叶泠撕完最后一片花瓣,把花头远远抛开,鱼群傻乎乎追了上去,晃得水面总是安静不下来。

收回目光,叶泠学着兰筱的样子后仰,下巴连起紧致的弧度,一路没入衣领。

“筱筱。”

“嗯?”兰筱情绪不高的应了一声。

“母亲想让我接手一部分产业,可能还要再忙一阵子。”叶泠说。

兰筱直起身:“我知道。”

“所以,我又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

叶泠幽幽叹了声气,她侧过头,漆瞳藏在夜色里,辨不出神色,只余一团浓郁的黑。

眼睫晃了晃,兰筱说:“我明天才走。”

“是啊,你明天才走,可是筱筱,我今天就开始想你了。”

叶泠定定望过来,指尖的幽香和庭院里的百花香混在一起,编织出引人入醉的香。

“前天在想,昨天在想,明天后天也会想……”

叶泠压低了声音,手探入她掌心,漫无目的地画圈。

吐息也挨她更近,这次不是白桃,而是更淡一点的香气,让兰筱想起饭后清口的那盘葡萄。

青色的皮,些微有一点泛黄。

细白的手指拈起它,咬下后,汁水会爆开,溢出一点在唇角,被红润的舌尖舔去,留下一点晶莹的光。

晃得人眼晕。

葡萄很甜,兰筱只吃了一颗便开始喝水。

喝了满满一杯水,然后,她又开始渴了。

“我们,”兰筱刚开口就停住,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又细又软,很没力气。

“我们怎么了?”叶泠低低的嗓音像是蛊惑。

掌心的瘙痒逐渐蔓延全身,兰筱小声道:“我们,可以每天打电话?”

“只是电话?”叶泠眉心蹙了蹙,嘴角的弧度都有点下撇,可怜的样子让人不忍心她失望。

明知她是故意做出的样子,兰筱仍无视不了,问:“那,视频?”

见叶泠眉头还不松,她忙道:“辞职后我应该没什么事,可以抽时间过来看你!”

“真的吗?”叶泠垂着眼睛确认。

“真的!”兰筱答得铿锵有力,话音落下,手就被一股力道牵了牵。韮唔貮⒈⑥零②芭三

叶泠盘起的发不知何时散开了,她包着她的手斜趴在美人靠上,腰肢弯起弧度,高低差的原因,兰筱能轻松从她松散的领口里窥见晃动的银光。

“但我比较贪心。”

兰筱眨了下眼,挪向叶泠翕张的红唇,听见她说:“我还有一个想要的。”

“……要什么?”兰筱的声音也开始变低。

“要——”叶泠拖起长音,眸子一弯,笑得竟有几分娇憨,“你。”

手指撑开,掌心包住一个吻,而后,有软而湿润的东西探出来,轻轻一点。

“轰”一声,兰筱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将要炸开。

而叶泠还没完,她对着手心说话,一字一句都是极尽的缱绻。

“筱筱,”她没有抬眼,偏哑的音色好似醇厚的酒,“我想要……”

“砰砰——”

“砰砰砰——”

心脏好似要跳出胸腔,耳朵和脸烫得仿佛要烧起来,兰筱结结巴巴,好半响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叶泠忽然笑了,她松开兰筱的手,枕在自己手臂上,被水面反射的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的眼底有狐狸一样的狡黠。

约莫两三秒后,她慢悠悠吐出后半句:“……你给我一个名分。”

兰筱一怔,想把两句话联系起来,而叶泠已倾身过来。

“答案不用急着给我,今晚有流星雨,所以,”

鼻尖碰到鼻尖的前一瞬,叶泠错开身位,贴到她最为敏感的耳边。

“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邀请亲爱的兰小姐,与我共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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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表白完就是……[害羞][害羞][害羞]

第100章

直至坐到车上,兰筱的单边耳朵仍在发烫。

叶泠在前面开车,长发披散着,灰蓝的衬衫袖落下一点,露出凸起的腕骨。

明明没说话,兰筱却能从她点在方向盘的手指上感受到愉悦。

越过边界的举动也好,故意拆开说的一句话也罢,没有哪个是无心的。

叶泠就是这样,永远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也明白该如何利用。

以往她没被“点化”的时候还比较笨拙,什么情绪都是一张冷脸,让人猜猜不准,看看不透。

如今,她不仅会表达喜怒哀嗔,还无师自通了“诱”。

薛季青给她的“课件”里一定掺杂了不少奇怪的东西。

兰筱笃定想。

……不过,虽然知道她什么都是故意的,兰筱心里却生不起恼意。

大约是被蒲梦雨给说对了,她就是个视觉动物。

“嗐。”

兰筱不自觉叹了声气,叶泠听到声音,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晕车?”

“没有。”兰筱摇了摇头,虽然她晚上吃得有一点撑了,但还没到坐不了车的地步。

眼见车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少,路灯也不怎么亮了,兰筱问:“还没到吗?”

“快了,”叶泠说,“不舒服的话可以坐前面来,会好一点。”

“没事。”兰筱懒得折腾。

今晚天气晴朗,几乎没有月光,很适合观星。

南城不是双子座流星雨的最佳观测城市,但胜在空气好,远离城市灯火后,仰头也能看到点点星辰。

社媒平台上,已经有不少人po出了流星的照片和视频,兰筱一个个翻着,听到叶泠说:“到了。”

越野车在山腰停稳,她跟着叶泠下车,呼吸了口带有凉意的空气。

叶泠从后备箱拿了条毯子出来,问她:“冷吗?”

兰筱摇头:“还好。”

有一点凉风而已,离冷还差得远。

她走开两步往上看了看,问:“是要上去吗?”

“嗯,”叶泠小臂搭着毯子,朝她伸手,“上面都布置好了,跟我来。”

兰筱没有扭捏,搭上她的手,由叶泠带路。

这里说是叶泠外祖母包下的山,想做一个农家乐玩玩,如今还没开发完。

山不算高,没一会儿就到了顶,周边的树上挂着串灯,两张露营椅中间是未点燃的篝火,再往后一点,地上立着硕大的米白色帐篷,乍一看有一二十平的样子。

兰筱无意间扫过去,紧跟着仔细看了一眼,有点震惊的问:“那是帐篷没错吧?”

“嗯,”叶泠莞尔,说,“里面还有冰箱和烧烤炉,饿了的话我们可以烧烤。”

“烧烤倒没必要,我一时半会估计不会饿。”

兰筱回了一句,好奇地走向帐篷。

她还没露营住过帐篷,倒是在公园见别人搭过帐篷天幕什么的,但都没有这么大,离近一看一看竟然还分割出了两个区域,像是移动的一室一厅。

跪坐在门口往里望了望,兰筱抬头看到松果型的露营灯,又左顾右盼了下,叶泠了然,上前帮她找到灯的开关。

“在这儿。”

话音落下,柔和的光芒亮起,离远一点看的话,这方小天地简直像一个缩小的隐秘城堡。

兰筱一眼就爱上了,她有点兴奋,说:“我喜欢这里!”

“喜欢就好,”叶泠柔和了眼神,脱掉鞋子带她往里面走,“卧室这边有天幕,晚上困了的话不用出去也能看星……”

“怎么了?”见叶泠突然不说话了,兰筱收回四处乱看的目光,就见叶泠状若无事的转过了身。

“差不多看完了,我们先出去吧。”她说。

兰筱偏了偏头,兀自往里走:“我还没有看。”

“筱筱……”

叶泠试图阻拦,然而她的力气在兰筱这里可以忽略不计。

抱住腰一提一挪,被挡住的景象就清清楚楚出现在了兰筱眼前——

鲜红的玫瑰花瓣在被子上铺成了一个“心”形,围着四个英文字母。

有点上世纪的复古风格,简而言之,土土的,很安心。

兰筱挑眉,狐疑地看向叶泠:“这也是你布置的?”

“……不,”叶泠表情有点疲惫还有点头痛,说,“大约是外婆让人做的,至少上午我离开前还不是这样。”

“真的?”兰筱眯了眯眼。

“真的,”叶泠低头掰开腰上的手,拉着她往外走,“走了,里面也没什么好看的。”

“虽然我觉得其实没什么,但是……好吧~”兰筱见好就收,笑眯眯任她拉着走。

今晚不冷,她们没点篝火,露营椅并排放着,怕光线影响观星,还把装饰用的串灯关了一部分,只留下基础的照明。

坐下后不久,叶泠摸出个双筒望远镜递了过来。

兰筱接过,对着头顶的星辰转了一圈,发出一声低呼:“我看到它的星环了!”

“土星吗?”

叶泠凑过来问了一声,兰筱点着头把望远镜递过去,眼睛晶晶亮。

“确实可以看到,但不算很清楚,”叶泠把望远镜递回去,说,“今晚主要是看流星雨,等下次有机会,我带天文望远镜来。”

兰筱还沉浸在兴奋里,“嗯嗯”点了点头,举起望远镜刚一抬头,便有璀璨的东西从眼前滑过。

“流星!!”兰筱下意识把望远镜放下,用双眼来记录这幅场景。

一颗接着一颗,在视网膜里留下明亮的拖尾,而后消失在漆黑的天际。

“好漂亮……”过了好一会儿,兰筱才喃喃出声。

“是很漂亮。”

叶泠呢喃了一声,刚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就听兰筱懊恼道:“忘记许愿了。”

叶泠不由得笑了,问:“等下一波?”

“嗯!”兰筱用力点了下头,接着昂起脸,眼也不眨地盯着夜幕。

认真得像是会乖乖听老师话一节课都把手背在身后的小学生。

可爱得她心肝颤。

兰筱好像总是这样,很容易满足,一点小事都可以开心很久。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总在潜意识里觉得,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有补救的余地。于是让回避,一步步把她们推向深渊。

心脏泛起细细麻麻的钝痛,仿佛被带有倒刺的渔网包裹。

叶泠压下眼睫,眸底的光也沉入黑暗,她哑声唤:“筱筱……”

“来了来了!”

过低的话语被惊呼声打断,兰筱没听到叶泠的声音,抓紧时间握起手,下巴收了一点,虔诚地闭上眼睛。

“……”没有打扰她,叶泠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漫天繁星装点的背景里,粉发少女微微垂首,扬起的发丝散在微光里,让人挪不开眼。

叶泠遵循自己的心意,直到她睁开眼,才稍微收敛了目光。

“许的什么愿?”叶泠低声问。

粉发女孩翘了翘嘴角,说:“愿望讲出来就不灵了。”

叶泠也知道,但忍不住逗她,强调:“可是今晚是流星雨。”

言外之意是,还能继续许。

“我才不要。”兰筱没好气看她一眼,两指在嘴巴前交叉做了个手势。

叶泠识趣闭嘴。

流星雨还未结束,兰筱把露营椅的角度调整得更倾斜了一点,窝在里面舒舒服服半靠着看星星。

很神奇的,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叶泠心口积压的郁气却逐渐散去。

流星一道接着一道,气氛安静祥和,过了一会儿,叶泠开口提起别的话题。

“二月份……过年前我应该能挤出一段时间,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去一趟冰岛。”

“冰岛?”兰筱对冰岛的第一印象是日照少造成的抑郁症高发,再就是微信名片上的地名,一时没反应过来叶泠为什么会提它。

“去那干什么?”她问。

“追极光。”叶泠说。

兰筱一怔,身子都坐直了:“二月吗?”

“如果没有这边的事,我应该能有更多时间,但外公的身体不宜劳累,集团的事母亲刚接手,一个人的话也有些超负荷,我没办法坐视不理。”叶泠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兰筱忙道,“就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叶泠问,“你想去吗?”

兰筱迟疑了下,没有撒谎:“想去的。”

“那就去,”叶泠双眸含笑,认真看着她,“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好后,一定会空出时间。极光猎人*我这边联系过几个,之后你可以找时间挑一挑。”

兰筱愣愣点了下头,恍惚间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她依稀记起,自己好像是有过那么一次,拉着叶泠说想去看极光的。

类似的场景也有不少,叶泠给出的大多也是相似的回答:总脱不开一句“等我有空”。

什么时候算有空呢?

她所看到的叶泠每天都在忙,挤不出“有空”这两个字。

慢慢地,她也不会去提这些在叶泠计划外的东西了,可是,她总不在叶泠的计划内。

兰筱低下头,两手不自觉抓紧。

叶泠好似有读心术一样,轻轻托起她的脸:“很抱歉,以前的我总是因为诸如工作之类的原因而忽视你,给予你的时间太少。”

“墨鸢是很重要没错,它就像我的孩子,但你也是同样重要的。”

“我不该因为它‘年幼’,而强行要求你来‘懂事’。它和你本质上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你从来不应该因此退让些什么,是我没有规划好时间,还有精力。”

“有些道理我总是明白得很晚,但希望,还来得及。”

兰筱抽动了下鼻子,脸颊上搭着的大拇指摩挲了下,叶泠的声音更轻更柔。

“我会努力改正我的问题,当然,在未来,我可能还会遇到抽不开身的情况,但我保证,不会再给你模糊的答案。”

“不会让你为了一个虚无的承诺等待,不会再让你的欢喜落空,也会努力承接住你所有的心愿。”

“雪山大漠,草原深潜,只要你想的,我们都可以在未来一一去做,去尝试。”

“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相信我,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筱筱,你……”

叶泠停了一下,由于过度的紧张,她的嗓子不受控地发紧,让流畅的话出现停顿。

兰筱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漆黑深瞳里映出身后串灯的光点,还有一个她自己。

叶泠今晚是涂了唇釉的,亮面的,轻飘飘的发丝卷过去会被粘住,看起来有一点狼狈。

但兰筱无论如何都不能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看她因紧张而颤抖的眼睫,看她坚定和她对视的眼睛,看她一张一合的唇。

“……可以再相信我一次吗?”她问。

兰筱眨了下眼,眼皮垂落,复又抬起。

“叶泠,说爱我。”

“我爱……”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出口。

因为舌尖刚翘起便被另一条软舌侵|入,止住了所有话音。

“扑通扑通——”

分不清是谁的心在跳。

但它们终会共振成同一频率。

于是,露营椅倒了一只。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转移到帐篷里[害羞][害羞][害羞]

明天的更新应该也在明晚十点(晚的话我会在这章评论里说)[害羞]

*极光猎人指带客人追极光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