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宁大力站在了丰产基地的某个暗巷里。
一个和钟闻涛有着七分相似的女人鬼鬼祟祟地从暗巷里冒出一个脑袋。
“老大，这是你要的两张契约。”
“这是我妈的一部分骨灰，请收好。”
“钟闻涛这么快就自杀了？”宁大力接过巴掌大的食品保鲜袋，挑了下眉问，“她怎么死的？”
“泄露了家族的某些机密，被愤怒的政敌当众捅死的。”小钟说。
“对了，还有两件事……一个是世管局为了更好地监视你，决定杀掉这里的地主取而代之。另一个，是为了防止我泄露秘密。你得把我杀了做成骨灰随身携带，我要和我妈享受一个待遇，最好给我俩放一个兜里，但是不要混在一起。”
第36章
听到这段话的宁大力足足愣了三秒钟。
她古怪地看着小钟, “你和你妈妈，比我想象的勇敢。”
宁大力在监狱里见过很多濒死的人，在面对死亡时, 大多数人都无法保持冷静和体面。她们会挣扎、恐惧、痛哭流涕，破口大骂, 和这对母女的反应截然不同。
就算这俩相信自己能复活……这未免也太相信了吧, 就一点也不担心出现意外吗？
这可是死亡啊, 天龙人居然连死都不怕了。
宁大力叹为观止。
“还好吧，一般般勇敢。”小钟挠了挠后脑勺，解释说, “我知道有些人是比较怕死的, 但是我不怕。我妈经常在我死掉以后倒流时间, 还会保留我的记忆让我涨涨教训。”
她酷爱极限运动, 年纪轻轻已经死了几十次了，有时候几天死一次，有时候一天死好几次。
毕竟她妈一天能回溯时间十次，不用完总觉得怪可惜的。
宁大力：“……”
这种时候你们节约上了。
“我死的次数多一点, 因为我妈能救我嘛。”小钟分享欲很旺盛，“但是我妈死的次数就很少了, 她死了得找人给她复活, 早上她死前还哭来着，哭得老惨了。”
宁大力摆摆手：“好了不要再说了。”
对你们天龙人的死亡游戏不是很感兴趣。
“那我现在是不是要死了。”小钟兴致勃勃地说, “我还是第一次死成骨灰呢, 你的复活技太神奇了。”
她们用【让我看看怎么了？】看过【涅槃】的技能介绍，和大多数的复活型异能相比，【涅槃】的复活条件简单得要命。
只需要杀死一个人，就能复活另一个指定目标。
指定是需要条件的, 要是她们死得连渣都没有了，那宁大力也不可能对着空气指定她们复活。
但只要她们还有点人渣，就能被指定，就能复活。
唯一不好的就是冷却时间比较长，七天才能用一次。
到时候她和她妈得排队。
宁大力揉了一下太阳穴，“先别急着死，还有点事要问你。”
“啥事啊？”小钟说。
“世管局要杀死这里的地主取而代之，这件事你知道多少？”宁大力问。
“这种事你问我？”小钟愕然地指了指自己，“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财阀N代，我连这地主叫啥名我都不知道啊。”
她来的时候也就了解了一下骨灰的制作工序。
宁大力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冷笑。
“我要是去打听了，这不符合我的人设，容易打草惊蛇吧。”小钟察觉到了杀气，她缩了缩脖子说，“我妈经常教我，不怕人笨，就怕人又笨又勤快。”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宁大力冷静下来了，她掏出一把微声手枪，“那你去死吧。”
手枪上装了特制的消音器，还配了亚音速子弹，开枪时发出的声音很小，没有惊动到周围的人。
小钟捂着冒血的心口，眼神逐渐涣散，临死前才想起家里的嘱托。
“记得把……我进基地……的记录……处……”
话没说完就小钟就咽了气。
宁大力贴心地等了六分钟，等小钟的大脑和心脏都死了，才举起枪把她的脸打烂。
饥荒世界不流行火葬，这里的人处理尸体全靠种地派的灵车，没有火葬场。
宁大力不可能把小钟的尸体交给种地派。
像上次那样，把尸体搬到车里，然后把车炸了……这个方法好是好，就是在基地里操作的话动静有点大，还很浪费钱。
浪费钱不是好文明，更何况那还是房车的抚恤金。
宁大力思索片刻后，给赵锦打了个通讯。
“带个会玩火的人过来。”
方闻在基地内发布了特殊的指令，因此宁大力一个通讯，赵锦半个字都没多问，立刻带着会玩火的同事赶到了。
两个绿油油的身影闪进暗巷，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被地上那具脸朝下的尸体吓了一跳。
“嚯，好大一滩血。”赵锦问，“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
“刚发现的可疑人员。”宁大力现在是方闻的救命稻草，她不需要对赵锦解释得很详细。
她直接说：“你们把她的尸体处理掉吧，就在这里烧成灰。”
赵锦和同事惊疑地对视了一眼，用冰块封住了暗巷的入口和顶端。
同事的掌心浮现出一朵温度极高的火焰。
二人分工明确，一个升温一个降温，花了十分钟就把尸体给处理完了，中途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一个人烧成灰，能装满一个骨灰盒。
宁大力用不了这么多骨灰，她拿个塑料收殓了小钟的骨灰，转头就去买了个名片收纳包。
收纳包里有一百个塑料卡套，宁大力把母女俩的骨灰分别放进塑封袋，再把塑封袋塞进塑料卡套，让她们俩挨在一起。
还把兜里的几张名片也塞进了进去。
保险起见，宁大力没有直接把小钟多余的骨灰丢掉，而是分成好几份藏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等她处理完手头这桩事，距离方闻死亡只剩下三个小时了。
丰产基地明显戒严，进入基地和离开基地的通道都关了，不允许人进出。
穿着绿色正装的工作人员在基地里忙碌个不停，却不知道在忙个什么。
方闻只知道自己会死，但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也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
甚至，她只知道宁大力能救她，却不清楚宁大力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救她。
宁大力没有跑去和方闻商量解决方案，独自去基地的招待所办理了入住。
招待所和管理中心就在两隔壁，站在窗边她能看到管理中心发生了什么。
宁大力一边看时间，一边观察窗外，纵览全局。
眨眼间又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管理中心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加班。
宁大力举起杯子喝了口热水。
就在这时，笼罩着整个基地的光晕忽然闪烁了一下，管理中心内部传来了许多人的惊呼。
下一秒，笼罩着整个基地的【护盾】消失了。
宁大力举着杯子的手微顿，没想到世管局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从动手到完成，整个过程只需要几秒钟？
秒杀一个地主，这实力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宁大力皱了一下眉，随即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要是世管局能这么轻松地秒杀方闻，为什么不早点对她下手【交易】她的异能？
而且方闻说的很清楚，她的死亡时间不应该是现在，应该是半个小时以后。
宁大力活动了一下胳膊，掏出枪把面前的窗玻璃打碎，抬脚把碎裂的玻璃彻底捣碎，从顶层一跃而下。
她在空中自由落体，“嘭”一声砸到了地上，身上的护盾几不可见地黯淡了些许。
宁大力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朝管理中心跑去。
管理中心已经乱成一团了，却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宁大力顺着几个小时前的记忆往里走，随手抓了一个工作人员问：“现在什么情况？”
被抓的工作人员一脸惊恐地大喊：“地主不见了！”
“怎么不见的？具体经过你看到没有？”宁大力问。
赵锦抱着台智脑，踩着冰饼几乎是扑了过来：“我这里有监控！”
宁大力伸手扶了一把，镇定地说：“别急。”
着急没用，现在发生的一切等一会儿时间回溯了，都能补救。
赵锦被宁大力的镇定奇异地安抚了，她在智脑上点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几分钟前的监控。
监控画面里，方闻站在一间会议室内，周围围了一大圈严阵以待的异能者。
画面里的气氛严肃而紧张，却没有任何的异状。
就在这时，方闻的身影仿佛信号不良般地闪烁了一下，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宁大力瞳孔一缩，把监控拉回到五秒之前，一帧帧地研究。
“这些异能者是什么人？”宁大力盯着监控开口问道。
“都是我们基地的异能者。”赵锦说着把大家的异能都报了一遍。
全都是三字和四字的异能者，没有二字的。
“是有什么发现吗？”赵锦紧张地问。
她看起来快要哭了，丰产基地的【护盾】忽然消失，整个基地一瞬间乱了起来，透过管理中心的窗户还能看到外面亮起了不少异能使用时的微光。
“看起来像是强制传送。”宁大力冷静地说。
就像她之前通过自杀回到联邦慈爱医院那次一样，她都走到一楼的大厅了，忽然就被送回了饥荒世界。
“强制传送？”赵锦咽了咽口水，“是【裂空】吗？！”
“不像。”宁大力说。
裂空的传送技能需要撕开一道裂缝，只有穿过裂缝才会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方闻没有进入裂缝，是凭空消失在原地的，连挣扎和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动手的人比【裂空】强得多，应该是一个单字异能者。
丰产基地是方闻的地盘，这里到处都是方闻的人，不适合对她下手，所以世管局把她单独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会传送到哪里去？
宁大力眼神闪动了一下。
联邦普通人不知道异能存在，世管局不可能把战局放在联邦，所以方闻此刻还在饥荒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挨打。
世管局一群人围殴方闻一个，还要二十多分钟才能搞定，看来除了那个单字异能者之外，剩下的人实力也不咋样。
“我知道了。”宁大力放下智脑，她拍了拍赵锦的肩膀吩咐道，“不要急，你派人去维护基地的秩序，不要让外面的人打起来，我去处理方闻。”
说完，宁大力就朝外走去。
她离开了一片混乱的管理中心，没在同样混乱的街道上停留，乘坐电梯回到了招待所的房间。
她打开房间里的灯，灯光照亮房间，同时在地面投出了一片阴影。
“影，在吗？来活了。”宁大力淡淡地说。
地面的阴影无动于衷，没有给出丝毫的反应。
宁大力又等了两秒钟，脸庞肌肉抽动了一下，用气音说：“影王救命。”
阴影一动不动。
宁大力：“……”
她安慰自己时间回溯以后没有任何人会记得这件事，没人记得就等于没有发生过！
没事的！
宁大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缓慢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地大喊道：“妈妈救命！”
这一声响亮到整栋楼的人都能听得见，房间里甚至有回声。
地上的阴影摇晃了一下，影装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干嘛——”她从地上爬了起来。
“找个人。”宁大力哑着嗓子说，“你帮我在世界范围里找个人。”
第37章
“好不容易找妈妈一次, 居然还是有目的的。”影王隐藏着笑容，皱眉摇头道，“阿力, 我对你很失望。”
宁大力面不改色，已经在脑子里永久性地删掉了刚才那段记忆。
她冷冷地提醒道：“说正事呢, 帮我找个人。”
影将双手背在身后, 她手上的镣铐已经消失不见了, 做起动作来相当潇洒，还带着一股长辈的从容。
“你要找谁？”
宁大力指了指窗外，指向尚未停止骚乱的管理中心, 试图让影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并进行一些道德绑架。
“丰产基地的地主方闻忽然不见了, 我怀疑有人使用了强制传送之类的异能。”
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 她摸了摸下巴，问：“是裂空？”
空间系的异能非常少，能对付【护盾】的更是寥寥无几，可供怀疑的对象不多。
宁大力摇了下头, 把刚刚的发现说了一遍，并朝着某个方向暗示。
“这股力量很神秘, 我好像没有听说过。”
“没听说过……”影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没听说过, 忽然冒出来的神秘异能者，有可能是刚升级的异能者, 也有可能是……来自世界之外！
影立刻马上就进入了状态, 她在原地一动不动，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她找到了方闻所在的位置，手搭着宁大力的肩膀，二人化作阴影融入地面。
阴影穿梭的感觉就像游泳时忽然把头浸入了水底, 周围的一切变得模模糊糊，下一瞬她的脑袋浮出水面，周围的一切又骤然清晰。
整个过程极为快速，宁大力眼前一花，转眼间，脚已经站到了另一片热闹的土地上。
“谁？”方闻警惕地转身，又惊又怒地看向自己身后，看向忽然出现在她防护罩内部的身影。
“是我。”宁大力的五官在阴影中逐渐清晰，带着明显肌肉线条与旁人完全不同的身体轮廓让人在黑暗里也能一眼认出她的身份。
方闻认出来了，但她战斗经验丰富，没信！
打到一半神兵天降，百分之一的概率是友军，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敌人制造出的陷阱，某种幻觉。
异能罢了。
方闻扯了扯嘴角，五指一拢就要收缩自身的防护罩，将“宁大力”弹出防护罩。
可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了三道技能发动时散发的光芒。
红的蓝的绿的光柱同时轰上了那层淡淡的光晕，防护罩犹如破壳的鸡蛋那样裂开数道裂痕，方闻脸色惨白，嘴角溢出血迹。
她来不及多想，将自身的力量再次注入防护罩上，加固防御。
防护罩上的裂痕被修复了，可是那层光晕却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不少，隔着护盾两拨人影影绰绰地打了个照面。
宁大力粗略往外一看，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防护罩外足足站着七个人，保守估计七个都是二字异能者！
因为超过两个字的异能会被【护盾】所限制，来了也是白来。
一口气派出七个二字异能者，世管局手笔挺大的，就是不知道这七个人里有几个是先天异能者，几个是后天异能者。
这样的念头刚刚从宁大力脑海中闪过便有了答案。
上一秒还站立着的七道身影闪烁了一下，下一秒直接消失了四位！
后天异能者是绝对不能死在宁大力手里的，她们一死宁大力就能收回异能，并察觉到不对劲。
这四个跑得那叫一个果断干脆，完全不需要思考。
被剩下的三个人已经麻了。
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特意把方闻传送到世界的另一个角落进行围殴，宁大力居然能追过来支援。
这俩是什么时候达成合作的？
宁大力又是怎么赶来的，背后长翅膀了吗来得这么快！
她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是继续打下去还是撤退啊？
打吧，怕不小心波及到宁大力，出点什么意外给人打死了……就算不打死，如何不着痕迹地放过她也是一件需要谨慎处理的事。
不打吧，宁大力一出现她们就撤退这件事也很诡异啊！！
等等，她们已经撤退了四个，这件事已经变得诡异起来了！
三个二字异能者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商量对策，就惊喜地发现宁大力消失了。
她被那位单字异能者强制传送回了丰产基地。
宁大力一脸无语地站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夜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户里吹进来，吹得她心很冷。
影从角落里爬出来，对着宁大力奇怪地“咦”了一声。
“居然把你给送回来了，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她身份太特殊了……宁大力苦笑。
“你刚刚去哪儿了？”
“我找那个单字单挑去了。”影说，“那人我没见过，确实有些特别……”
更特别的是她们见到宁大力以后的反应。
影的眼神中浮现出怀疑与思考。
宁大力完全能读懂她的眼神，但是能够回溯时间的她没必要浪费时间去解释。
她直接问：“你和那个人相比，谁更厉害？”
“那当然是我。”影立刻说，“不过传送只是我微不足道的技能之一，而她的异能似乎是专攻传送的。”
也就是说在传送方面，影是弱于世管局那位的。
宁大力在心里翻译了一下，没忍住皱了下眉。
“你皱眉了？”影敏感地问，“你觉得我打不过对面？”
“呵呵，搞笑，你让她出现在我面前试试看，她能在我手下活过三秒都是奇迹。一个逃跑专家罢了，除了逃跑干啥啥不行，我不一样，我很全面！”
宁大力静静地看着有点破防的影王，念头急转，问：“她的强制传送，一点克制办法都没有吗？”
“怎么会没有？”影怒道，她伸手在阴影里狠狠一拽，不由分说地把方闻拽到了宁大力面前。
“喏，她会强制传送，我这也是强制传送！”
莫名其妙就脱离危险了的方闻：“？”
她惊喜地看了眼宁大力，紧接着身影闪了闪，再次消失。
影：“……”
宁大力：“……”
宁大力用眼神刺激了影一下。
影伸手再次一掏，这次把方闻掏出来后，三个人都吸取教训地变成了阴影。
阴影状态是无法被锁定的。
影得意地“哼”了句。
结果鼻腔里的音还没哼完，地面的阴影就消失了一块，方闻又挨打去了。
影：“……神经病啊！”
她再次出手。
出现、消失、出现、消失……
场面滑稽地重复了七次，被不断传送拉拽的方闻表情崩塌，衣服上的扣子都被影拽掉了几颗。
眼看要不停重复下去，宁大力悄然离开了房间。
她去走廊上杀了个人后掏出了钟闻涛的骨灰，随手把她复活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在走廊里复活的钟闻涛一脸恍惚地感叹，“我感觉我刚死去没多久，您就已经征服联邦了，这是何等效率！”
“我就知道追随您是正确的选择！”
宁大力嘴唇翕动：“……想多了，那还没有。”
钟闻涛表情一僵，头顶浮现出一个问号。
宁大力摸摸鼻子，“问你点事。”
钟闻涛嘴巴微张，短暂地说不出话。
问点事就把她给复活了，复活技能这么随便就用了吗？她不会等会儿还要死一下吧。
“世管局刚刚派了七个人过来。”宁大力说，“其中有四个人见到我就消失了，是后天异能者吗？”
“应该是吧。”钟闻涛呐呐地说。
“所有后天异能者见到我都会跑？”宁大力问。
钟闻涛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也得跑得掉才行，如果是原地直接消失的话，估计是被船长送走了，她这个人比较谨慎。”
船长？
负责强制传送的人叫船长？
宁大力轻轻颔首，有了小钟的惨烈对比后，钟闻涛都变得顺眼了。
老钟好歹比小钟知道的多。
“船长的异能是什么？”宁大力问，“她的强制传送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吗？”
按理来说，进入阴影状态后的人是无法被锁定的，无法被锁定就意味着无法被传送……可方闻还是被抓走了。
“船长的异能是【传】，据我所知没有条件，只要她有想法，就能传送任何人去任何地方。”钟闻涛回答，“她甚至不需要知道你此时此刻在什么地方，只需要在心里锁定你，就能传送你。”
心里锁定？
听起来很难对付……宁大力平静地问：“这种锁定会受到易容的干扰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深入了。”钟闻涛小声地说。
她也不知道正确答案。
“那船长有什么缺陷和弱点吗？”宁大力换了个问题。
“她没有攻击力和防御力，只能传送。”钟闻涛说，“不过她从来不在人前出现，所以根本攻击不到她。”
又是一个偏科选手。
跟缘一样，只有某项能力特别突出。
强制传送看似无解，但宁大力可以尝试用易容术来混淆锁定。
易容以后出现在世管局面前，不仅能试探船长的异能，说不定还能干掉几个后天异能者，收回异能。
就算试探失败了也不要紧，【回】一天能用十次，到现在为止她只用了六次，剩下的四次机会足够容错了。
宁大力摩挲着下巴，略作沉吟道：“我刚刚一口气见到了七个二字异能者，你们世管局的实力居然这么强大么？”
钟闻涛：“！”
她刚刚只听宁大力说世管局派了七个人过来，没想到七个全是二字的！
二字异能者数量相当稀少，肯服从局长调派的，现在更是少之又少。
一个船长，加七个二字。
这和倾巢出动也没什么区别了，估计局长老底都给掏干净了。
“七个二字。”钟闻涛两眼发直，把自己知道的倒了个一干二净，“三个先天的，四个后天的。局长手下的大多数都是后天异能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三个先天异能者应该是【火焰】【寒冰】【藤蔓】……”
宁大力花了宝贵的十分钟，在钟闻涛这里补了个课。她尽可能多地了解了这些异能的作用，但出于对钟闻涛智商的不信任，她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讲解。
补课完毕，准备完毕的她打了个响指，把时间拉回了一个小时之前。
这个时候，一切都没有发生。
船长还没有出手强制传送方闻，宁大力还没有开口喊妈，钟闻涛还是骨灰。
走廊里的路人还活着，招待所的落地窗玻璃也还没有碎成渣渣。
宁大力端着杯子，淡定地喝了口热水。
第38章
宁大力一边喝水, 一边摸出智脑给铁面发消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铁面有一个技能的效果是——每一个对她造成过重创的人，只要靠近她周围两公里的范围, 就会被她感应到。
七个二字要是轮流重创铁面，那铁面不仅能光速进步, 还能化身人形报警器。
以后这七个人只要靠近她, 铁面就会“V5 V5 V5”地拉响警报。
这个异能用得好了, 会很实用。
宁大力登陆自己许久未登的个人账号，先把李秘书转回来的八百个积分给收了，接着给铁面打字。
【不是本人：铁, 来挨打吗？我这里有一个大项目。】
【铁骨铮铮：老大！！！你终于上线了！！！】
【铁骨铮铮：发个定位给我, 我立刻赶到！！】
宁大力发了个丰产基地的定位过去。
【铁骨铮铮：老大原来你回去了, 这也太近了, 三个小时我就能回来！】
三个小时……宁大力顿了一下，看了眼时间。
还有三十五分钟方闻就要被抓走了，时间完全来不及。
【不是本人：你发个定位给我，站在原地不要动。】
【铁骨铮铮：好！！！[拳头捶心][拳头捶心]】
宁大力收起智脑, 推了下房间的窗户发现只能打开15度角。
不打碎窗玻璃就不能跳楼了，她乖乖转身乘坐电梯下楼, 快步朝管理中心跑去。
管理中心和上次一样忙碌戒备, 宁大力在一群绿油油的人里找出了赵锦。
“两件事。”宁大力语速极快，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笃定, “第一件事, 把基地里会易容术的人都喊过来，我有任务要布置。第二件事，基地里有没有会传送技能的人？”
宁大力下午时看过丰产基地的异能名单，但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漏了, 还是问一下比较保险。
“会易容术的人都在楼上，我现在通知她们下来。”赵锦有条不紊地在智脑上操作指令，没有半句废话和质疑，“传送技我们这里没有。”
宁大力下午和方闻达成了交易，方闻一条命换一个易容技能。
因此那些异能者们被喊到了管理中心，此刻正在楼上做思想工作，恰好用得上。
但传送技就没这么巧合了，空间系的异能太稀有了，找遍丰产基地也找不出一个。
“你知道谁会传送技能吗？”宁大力问，“除了影。”
赵锦不假思索地说：“裂空。”
“有交情吗？能把她喊过来帮忙吗？”宁大力问。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召唤影王。
召唤影出来帮忙是很宝贵的机会，喊妈这种事一次两次影会配合，三次四次就不好说了，五次六次影王说不定就要翻脸。
能救命的机会要留给自己，而不是留给方闻。
听到宁大力这么问的赵锦呼吸一滞，艰难地说：“这……我们可以试一试，但是希望不大。”
裂空和方闻都是二字异能者，都是地主，地位平起平坐，不大可能像个小兵一样发个消息就屁颠屁颠地赶来。
“算了，还是我来喊吧。”宁大力制止了赵锦的尝试，以免浪费时间，“你给裂空打个通讯，我来和她对话。”
饶是如此紧急要命的时刻，赵锦都愣了几秒钟，脸上有了惊愕。
她万万没想到宁大力的人脉居然这么广，连裂空她都认识，不仅认识，还能一个通讯把人喊来帮忙！
这也太有背景了。
赵锦喉咙上下一攒，把惊讶咽了下去，“我的通讯等级不够高，要用地主专线。”
宁大力点了下头，大步朝方闻所在的会议室走去。
以她的速度走到会议室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等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方闻已经接到消息，把智脑递过来了。
和聪明高效马上就要死的人打交道就是如此舒心，一点时间都不会浪费。
智脑上的号码已经输完，宁大力直接按下拨打按键。
“嘟——嘟——嘟——”通讯响了三声后，一个女声出现。
“方地主？”裂空的口吻相当生疏。
“不，是我，【涅槃】拥有者宁大力。”宁大力熟稔得仿佛她们见过面，不等裂空奇怪，她直接说，“你还欠我一个缘。”
通讯那头的裂空安静了几秒钟，不知道是在消化还是在回忆。
宁大力没有催促，在一众紧张的注视里气定神闲地等着裂空的反应。
五天前，在去找空投的路上，她和裂空有过一次短暂的交集。
裂空撕裂空间直接把她们的车传送到了缘的坟头，害她们刹车不及，把缘的坟给铲平了。
不管裂空为什么这么做，她都欠宁大力一个交待。
当然，她也可以不交代，但这件事关系到了【缘】，裂空敢赖账吗？
她不敢。
裂空不仅不敢，她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终于能终结这段孽缘了，不用像酒茗那样以命相抵。
裂空毕恭毕敬地开口了，语气温和得惊掉会议室里所有人下巴。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我现在在丰产基地，等会儿有场硬仗要打。”宁大力简略地说，“需要你的帮助。”
“没问题，我的荣幸。”
裂空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她撕开空间裂缝水灵灵地赶到了。
目睹全过程的会议室众人：“！！！”
居然真的来了，来得这么快这么配合，连衣服都没换，通讯都没挂，直接抛下手头所有的事情一秒都不耽搁地赶来了。
速度快得仿佛慢上一秒就会被诅咒。
一瞬间大家看宁大力的眼神里充满了尊敬和崇拜。
宁大力镇定地把自己的智脑递到裂空面前，给她看铁面发过来的地址。
“先帮我把我朋友喊过来吧，谢谢。”
裂空和方闻对视一眼走了个过场，低头瞥了眼定位，手指在空中划动。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
一身铁青色皮肤的铁面提着两只冰冻老母鸡，胳肢窝里夹着一瓶牛奶，仿佛赶集般大包小包地出现在会议室里。
铁面一个照面就被会议室的阵仗吓了一跳，紧接着狂喜。
“嚯，这么多敌人！”
“不是敌人，这里是友军。”宁大力淡声提醒。
铁面铁青色的脸黑了一下。
赵锦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铁面说：“按照【法】的规定，所有人进入基地都需要把食物兑换成积分……”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这个话不合时宜，但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违法，这是原则。
铁面：“……”
她把辛辛苦苦一路冷冻保存的两只老母鸡递到了赵锦手里，牛奶也递了过去。
裂空的目光在老母鸡上流连。
这个微小的动作被赵锦捕捉到了，她不动声色地把裂空计入了推销名单……如果她们地主今天过去还能活着的话，她还得完成业绩。
就在这时，四个拥有易容类技能的异能者也来了。
“把我们所有人都易容成方闻的样子。”宁大力吩咐道，“不仅脸要一样，体型也要一样。”
说完她又吩咐赵锦：“再拿几套绿色的正装过来，每个人身上都装个联络器，带定位的那种，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丰产基地的工作人员穿的都是统一的制服，让大家换上方闻的衣服已经来不及了，还是大家都换上制服比较方便。
定位器则是为了方便裂空锁定位置，及时传送。
所有人有条不紊地分成了四组，等待易容。
会议室里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人，一会儿的功夫就易容完毕，大家相互检查彼此的易容存不存在破绽。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宁大力看看时间，居然还有五分钟。
这五分钟不能再做什么了，把敌人袭击的时间卡得太死，事后容易引起怀疑。
宁大力找了个椅子养精蓄锐。
……
五分钟以后，一屋子“方闻”里，一个身影闪烁了一下，消失在众人之间。
与此同时，保护着整个基地的光晕也跟着消失了。
会议室内外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就连管理中心外面，丰产基地的街道上也爆发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什么情况？”“我骟啊，秒杀？”“世界末日了吗？”“我们基地终于完蛋了呢。”
伪装成方闻的宁大力跟着大家一起露出震惊的表情，可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看向站在自己左侧的“方闻”。
赵锦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智脑，上面显示着真方闻此刻的定位。
她嗷一声跳起来，喊道：“大家别急！地主是被人传送了！没死没死没死！”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宁大力在一众方闻里站出来主持大局，从容地吩咐道：“赵锦你带人出去维护基地内的秩序，会议室里的人跟我一起去支援地主。”
宁大力冲自己右侧的“方闻”点了一下头。
裂空抬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十几个方闻鱼贯而入。
几乎没有人烟的荒僻之地。
一道绿色的身影凭空出现，被七道身影团团包围。
淡淡的光晕如同水波，在空气中荡漾，形成一个圆形的防护罩。
防护罩将方闻和七个异能者完全笼罩在内。
在【护盾】生效范围内，只有单字和二字异能者能够正常使用异能。
三字及以上的，只能防御。
方闻表情镇定，在防护罩内部再次套了一层防护罩，将自己牢牢保护了起来。
她的内心毫无慌乱，既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也是对宁大力的信任。
“区区七个……”方闻开始放狠话。
下一瞬，七个异能者手里出现了异能攻击的光波。
七个都是二字异能者，根本不受【护盾】限制，她们是有备而来！
方闻瞳孔猝然扩大。
护盾立刻收缩、膨胀，如同一张充满弹性的大网，将七个异能者弹了出去。
就在这时。
数道裂缝在方闻周围张开，她的前后左右唰唰唰地冒出人影，犹如地里冒出的新鲜韭菜。
原本贫瘠荒芜的大地生机盎然。
世管局的人刚稳住了身形，抬头一看直接愣住。
七个人齐刷刷地揉了揉眼睛。
“我是眼花了吗……这么多方闻？方闻开会啊。”
“船长，呼叫船长支援——”
防护罩内，真方闻感觉自己安全又不安全。
她凝重地分享着消息：“大家小心，对面七个都是二字异能者。”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七个二字异能者，这是闻所未闻的阵仗。
这个世界上居然能有七个二字异能者同时出动！她们这边也才三个二字！
死一般的安静里，一个“方闻”兴奋地冲了出去。
第39章
蹬蹬蹬。
“方闻”以一种老年人不该有的敏捷姿态, 气势汹汹地朝前冲刺，短短几步，就跨出了防护罩的保护范围。
“呵, 找死。”世管局的某位成员冷笑了一声，右手在空中一握, 一柄流淌着火焰, 造型奇特的手枪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异能【制械】。
她扣动扳机, “啪”的一声枪声乍响，一枚裹挟着火焰的子弹激射而出。
“方闻”不闪不避，表情喜悦, 甚至朝着子弹主动迎了上去。
红色的子弹瞬间烧穿布料, 钻进她的皮肉, 大股大股蓝色的血液喷涌, 将绿色的正装染成了湿润的深色。
“方闻”连哼都没哼一声，双臂往后一震，直接把子弹震出胸膛。
与此同时，在子弹命中的一刹那, 持着枪的那位异能者胸口一阵剧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一股无形的力量贯穿她的胸膛, 在“方闻”中枪的位置制造出了道一模一样的伤口，她的伤势甚至比“方闻”还要重上几分。
鲜血狂飙而出。
“原来是反伤不是傻子, 怪不得那么嚣张。”
世管局的异能者“制械”喃喃说道。
她们对方闻的准备并不奇怪, 她们事先了解过【护盾】的技能效果，知道它会提前六个小时预警。
方闻有所准备是正常的，引颈受戮才反常。
世管局也有所准备。
一股精纯的白色光芒在“制械”胸口处凝聚，白光之下, 血肉疯长。
铁面大口喘了几下，胸膛起伏间，一抹白光紧随其后，不甘示弱地开始治愈起她的伤势，平复她的疼痛。
只是与对面的恢复速度相比，稍有逊色。
铁面一扭头，看到一个“方闻”夹在一群“方闻”里冲自己微微点头。
不知道具体是谁，反正是自己人。
“谢了！”铁面竖起大拇指。
就在铁面扭头的刹那，说时迟那时快，第二枚火焰子弹呼啸而来。
“小心！”某个“方闻”脱口道。
混乱的战斗一触即发。
裹挟着火焰的子弹伴随着声声枪响接连发出，角度刁钻地袭来。周遭寒冰铸成的牢笼密不透风，散发着逼人的寒气。地面钻出一根根坚韧的，如尖矛般的藤蔓。
而真正的方闻和裂空已经消失不见，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里，与船长展开了堪称疯狂的拉锯战。
宁大力混杂在一众方闻之中，身体时冷时热。寒冰牢笼不仅限制了她的行动，越来越低的温度还影响到了她的反应，思绪仿佛已经被低温冻僵。
她的行动变得愈来愈迟缓，可地面时不时钻出的藤蔓却愈来愈密集，脚下踩着的地面不断传来震颤，土壤里仿佛已经挤满了植物。
也不知道这种藤蔓能不能吃……
一股奇怪的想法从宁大力脑海中穿过，她微微一愣，险些被藤蔓从下往上贯穿。
战斗过程里怎么会产生这么奇怪的念头？！她被某个异能影响了？
宁大力无声嘶了一下，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把那股奇怪的念头从脑海中驱出。
她打量周遭，搜寻自己捕猎的目标。
除去未露面的船长不算，世管局一共出动了七个异能者。
其中三个先天异能者，她们所使用的异能确实如钟闻涛所说，分别是【火焰】【寒冰】【藤蔓】。
这三个异能都很不错，【火焰】【藤蔓】是宁大力目前急需的攻击异能，【寒冰】则是兼带攻击效果的控制异能。
可惜的是，想要获得这三个异能，就必须杀死她们拿出契约进行【交易】……船长就藏在暗处，她拿出契约极有可能被察觉到异样，进而引起世管局的怀疑。
宁大力眸光微动，把目标放在了剩下四个人当中。
相比之下，这四个就方便多了，直接杀了就行。
【制械】【干扰】【坚持】【顽强】。
宁大力排除了后面两个治愈型异能，她拥有的治愈型防御型异能已经多到快要满出来。
她把目标锁定在前两个，一个攻击型的【制械】，一个精神系【干扰】。
这两个……她都要！
宁大力混杂在一群“方闻”中间，不着痕迹地朝着持枪的“制械”靠近。
在靠近的过程中她不忘搀扶同伴一把，替人承担了一击致命伤害的同时，从“方闻”身上摸到了大量的鲜血，反涂到自己身上以作伪装。
在短短几分钟的战斗里所有人都受了伤，大家都不同程度地挂彩，宁大力身上的衣服也破了，沾着同伴和敌人的血。
混杂的血迹里，唯独没有她自己的血。
世管局内部一定有她的生物信息，她的血最好不要出现在这里。
宁大力的身影在众人之间闪动，方闻的脸太多了，十几张同样的脸庞是她最好的伪装，她悄无声息地调整了自己的位置。
她和“制械”越来越近。
“咻——”一枚子弹直射而来，宁大力幽灵般抖动身体，神奇地躲开了子弹。
子弹从她身侧擦过，犹如有生命般在空中拐了个弯，它变化着自己的轨迹，再次朝宁大力袭去。
宁大力听到子弹破空的风声，旋即抬手，手腕一转，居然空手接住了那枚子弹。
她身上的护盾黯了黯。
宁大力反手掷出子弹，像执石子那样将它原路掷回。
开枪的“制械”见状，嘴角扬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她再次扣动扳机，两枚子弹在空中碰撞，碎片飞溅。
宁大力面无表情，猛地几个跨步冲刺，双方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脚底一蹬，如闪电般飞身。
“咻咻咻——”
“制械”慌乱间举枪连射，子弹裹挟着元素激发，火焰、飓风从宁大力身体表面拂过，让她的衣服变得更加破烂，却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完全出乎了“制械”的预料。
她是二字异能者，她的攻击对三字来说是降维打击，怎么可能……“制械”的瞳孔里映出了方闻的脸。
那张不年轻的脸庞沉静如水，眼中冷静与疯狂交错。
宁大力劈手夺过了“制械”手里的手枪，长腿一扫，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制械”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扫翻在地。
造型奇特的手枪在手里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宁大力冷哼一声，抬脚狠狠踢了一下。
看似泄怒的举动，实则蕴含了宁大力从影那里想象来的力量。
“制械”发出短促的痛呼。
宁大力抬脚，又是两下。
血沫从“制械”口鼻中溢出，她眼中的不可思议几乎化作实质，但很快，她的眸光涣散了。
一串文字在宁大力眼前闪过。
异能【制械】（部分）
大人，时代变了！
技能二：没想到吧，我是传奇钳工！你可以凭空制造出你所熟悉的任意武器枪械，并赋予它们神奇的元素之力，使其拥有巨大的破坏力。只有你指定的、且弱于你的目标可使用武器，武器可同时存在二十把，损毁后可再次制作。
一个纯粹的攻击型异能。
不仅能提高宁大力自身的攻击力，她还能分配武器提高同伴的攻击力。
不错。
宁大力嘴唇翕动，无声地说。
她随手从一侧抓来一个“方闻”，刚刚战斗的时候她就瞄上这人了，这人会放火。
“把她烧了。”宁大力说。
“啊？”
“方闻”低头朝地上看去，吓了一大跳，“我滴个天啊，这二字死了？！你干的？！越级单杀？！”
“废话不要多。”宁大力说。
其实不是越级单杀……她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单字异能者。
火焰从地面跃起，吞噬地上的尸体。
宁大力在一旁看似平淡实则紧张地等待着，担心船长会忽然出手带走尸体。
要是世管局事后验尸的话，说不定会旁生枝节，一旦船长出手，她会立刻回溯时间，把暴露的苗头掐灭。
好在这样的意外并没有发生。
船长有可能是被裂空绊住了，无暇分身。
也有可能是后天异能者不像先天异能者那样死后也能【交易】异能，因此她没有立刻收走尸体的必要。
总之。
浓烟滚滚中，“制械”的身体逐渐变得焦黑，露出骨架。
宁大力终于松了口气。
她脱掉自己身上的正装外套，不由分说地和“方闻”换了一下，快速朝下一个目标赶去。
等到船长终于抽出空来关注战局时，世管局七个异能者只剩五个了。
而丰产基地的那群人一个都没死，不仅没死，其中一个喷蓝血的还有越战越勇的趋势。
船长呆呆地缩在地底，呼吸都停了。
事情是不是不太对，战况反了吧……？
她们这边七个二字，对面有什么？
对面只有两个二字异能者，这俩都被她牵制了，无法插手战局……所以她们这边的人是怎么死的？被谁弄死的？这才过去几分钟？！
船长的第一反应是传送钟闻涛过来回溯时间。
传送目标失败，目标不存在……哦，对，钟闻涛早上死了，该死的政斗令她们痛失一员猛将。
船长倒吸了口凉气，不敢再迟疑，也不敢再承受损失，她条件反射地挥手，将自己和剩余五人传回了联邦。
正在愉快挨打，并被宁大力单独关照，浴火重生恢复巅峰的铁面只觉得眼前一花。
敌人不见了！
“人呢？！”她悲愤地喊道。
难得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挨打机会，怎么就结束了，走的时候连个招呼也不打。
“这就结束了？不会杀个回马枪吧。”
有“方闻”问道。
“应该不会。”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裂空带着一支队伍从裂缝中走出。
在刚刚和船长的拉锯战中她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从基地里拉来了自己的专业辅助团队，整整二十个人。
凭借着这支专业队伍，她才勉强和船长打了个平手。
“她们已经……”队伍里的某位异能者停顿了一下，语气古怪地说，“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死光了？”有人惊呼。
“不是。”蹲在地上抚摸藤蔓的宁大力缓缓开口，给世管局打了个补丁，“应该是某种隐匿气息的异能，让你产生了她们不在这个世上的错觉。”
说完，她看着自己眼前浮现的倒计时。
“等等，这藤蔓处理一下，好像可以吃啊。”她淡淡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
就连一心挨打的铁面注意力都歪了，她眼神肃穆地看着倒在地上硬得能戳死人的藤蔓。
“哦呦，居然还有战利品。”
第40章
“这种异能造物居然能吃？”方闻一愣, 她捡起一根藤蔓，仔细端详片刻，屈指在藤蔓坚硬的表面敲了敲。
“锵、锵、锵。”
金石交击的声音。
方闻表情喜悦地说：“这东西虽然硬了点, 但依然是一种植物，而且还没有毒素, 煮一煮就能吃。”
能吃！
听到这话的人眼睛骤然睁大, 看着满地的藤蔓“咕咚咕咚”咽起了口水。
就连裂空都带着团队不着痕迹地向前了一步, 表示这些东西她们也该有一份。
“不过……”方闻吸了口气，遗憾地补充道，“不过它过段时间就会消失的。”
按照她个人的经验来判断, 异能创造出来的东西往往保存不了多久。
它们看似真实, 实则只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 时间到了就会消散, 如同阳光下的泡沫。
“那还等什么，趁消失之前赶紧吃啊。”铁面紧张地说。
东西吃到肚子里会消失？那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进食的感觉，胃部消化食物的感觉，肚子被填满的感觉。
食物会消失, 但这些感觉不会消失，这种吃饱喝足的幸福感会一直围绕着她们, 赋予她们坚持下去的力量。
众人对视一眼, 立刻达成了默契，哼哧哼哧地掏出了自己的武器, 对着藤蔓不自觉笑出了雪白的牙齿。
“吃的, 嘿嘿，满地吃的，嘿嘿。”
裂空捏着下巴思考片刻，抬手撕开一道裂缝。
她对着另一端的秘书说道：“给我拿十个高压锅过来。唔, 还有强力电锯，这个也先拿二十把过来。”
秘书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高压锅？电锯？”
你们在野餐吗？
想到这种离奇的可能，秘书没忍住，从裂缝里冒出个脑袋。
脑袋一伸过来，先是被十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穿得也一模一样，身上带着不同程度伤痕的绿色方闻惊了一下。
紧接着，看到满地的绿色藤蔓，看到被人翻起的地面下隐藏着的新鲜藤蔓，她的眼神陡然一变。
怪不得要整整十个高压锅呢，原来地主到天堂了。
“我现在就去拿！”
秘书飞快地缩回了脑袋，并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亲自运送高压锅。
裂缝关闭，又再次张开。
裂空这一次亲自伸手，从里面拉出了一把长条沙发，翘着二郎腿优雅地坐下，向后一靠。
“来坐会儿？”她冲方闻和宁大力抬了抬下巴，发出邀请。
今晚的事显然没那么简单，她们需要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分享彼此的线索，探讨真相。
宁大力点了点头，收起“制械”和“干扰”的一部分骨灰后，坐到了沙发的边缘。
方闻从一众“方闻”里走出来，看了眼智脑，得知基地秩序暂时正常后，抬手制作出了两道防护罩。
一道保护外面砍藤蔓做饭的异能者，防止刚离开的那些人回过头杀她们个措手不及。
一道保护沙发，避免三人之间的谈话有所泄露。
三个人并排坐到了沙发上，又齐刷刷地顿了一下。
这样坐成一排怎么聊天？算了凑活聊吧。
裂空若无其事地扭头，看向方闻。
“你最近有招惹到什么东西吗？今晚这八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听说过她们的异能……好奇怪。”
单字和二字的异能者很难寂寂无名三十年。
她们要么成为威名赫赫的极端派，要么组建自己的基地，又或是加入某个基地。
但是今晚遇到的这些人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这件事古怪到不可思议。
方闻眉头紧锁，把自己最近干过的事全都回忆了一遍，最后抬起眼看了眼宁大力。
宁大力正襟危坐，回以纯洁又疑惑的眼神。
“？”
“要说比较特别的事。”方闻慢吞吞地开口，思索怎么才能不得罪人，“我只能想到一件事。”
“我们基地最近囤积了大量的高品质肉类食物，她们可能是冲这些肉来的。”她严肃地说道，并未提及这些肉的来源，也未提到宁大力三个字。
因为这件事里，做错的不是宁大力也不是那些肉，而是那些冲动且贪婪的敌人。
“肉吗……”裂空眼睛微微眯起，不是很相信这个答案。
方闻自己也不确定，可除此之外，丰产基地确实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
如果生拉硬拽的话，那么今天下午宁大力进入丰产基地也勉强能算一件，但时间不对。
对面一次性出动八位顶尖高手，这种行动必然是提前预谋过的，而不是临时起意。宁大力进入丰产基地才四个小时，消息都没传出去，不可能和她有关。
方闻排除了正确答案。
三人安静地头脑风暴了一分钟，宁大力忽然开口尝试道：“这八个人忽然冒出来，有没有可能##￥%”
方闻和裂空一起露出了被降智的迷茫眼神，“啊？有没有可能什么？”
宁大力顿了一下。
不死心地把自己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有没有可能#￥%￥#，你们听说过@￥￥”
“你是中招了吗？”方闻关心地问，“你的语言系统怎么乱掉了，说话怎么总是说一半？”
宁大力：“……”
看来二字异能者确实无法得知另一个世界的消息，她们的智慧被封锁了。
刚刚那个说“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的异能者，也只是单纯地阐述了和这个世界有关的事，没有提到世界之外。
宁大力叹了口气，虽然这俩的迷茫不像装的，但保险起见她还是打了个响指回溯时间，让时间回到她开口之前。
这一次，宁大力换了种方式。
她不动声色地开口引导：“有没有可能，丰产基地没有做错任何事，对面只是选择了一个基地出手呢？”
“嗯？”裂空歪头，吐出一个疑惑的鼻音。
宁大力摊手，“对面足足有七个二字异能者，还有一位单字异能者……但她们似乎没有地盘和手下。”
她的提醒点到为止，并没有多说，但方闻和裂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了，想到了某种可能。
“你的意思是，这群人是为了基地来的。”裂空心生不妙地喃喃道，“她们不想自己一步步建立基地，想直接抢。”
方闻的丰产基地是最安全的基地，因此被那股势力给盯上了。
那她裂空的基地呢？因为她不停地抢空投、抢空投、抢空投，她的基地也相当富裕，也很有可能被盯上！
裂空有种吃瓜吃到一半自家房塌了的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她和方闻对视一眼，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
“看来咱们以后都得防范起来了，她们只失败一次不可能会甘心的。”裂空吐出一口气，郁闷地说，“我有种预感，她们很快就要卷土重来，这个世界要变得不太平了。”
世管局偷偷摸摸搞事三十年，你才发现这个世界不太平，降智光环恐怖如斯……宁大力心下凛然。
世管局把复活型异能都给【交易】走了，这群人还没有任何的察觉，反而编出了一些离谱的都市传闻，说什么复活型异能者都得死。
她们的眼睛只盯着天上掉下来的空投，为了口吃的打得不可开交，完全意识不到真正的危险一直潜伏在她们身边。
世管局隐藏在暗处，阴暗地蚕食着这个世界的一切，暗地里不知道夺走了多少单字、二字的异能。时间拖得越久，世管局越强，基地越弱。
这些人必须有所行动了。
哪怕她们不知道真相，但只要她们有所防备，不管是在防备谁，世管局的行动都不可能像过去那样肆无忌惮。
因为世管局只有七千个异能者。
而这里一个基地就有上万人，人人都有异能。
她们早该警惕、早该团结、早该反抗了……宁大力眸色加深了，她看着裂空，心里有一种明确的直觉。
——世管局的下一个目标，或许就是裂空。
裂空注意到了宁大力的眼神。
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问：“我们要不要达成联盟，保持合作。”
……
联邦，中心城市的郊外。
老年人关爱中心。
一辆黑色的劳斯某斯在公路上行驶，经历十道关卡后，在老年人关爱中心门口停下。
一位穿着黑色正装，四十余岁的女人独自下车，走进关爱中心。
她一路乘坐电梯，穿过走廊，在一间病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咔哒。”她转动门把手，推开房门。
房间里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她头发稀疏，眼睛极大，听到开门的声音后猛地转身，嘴里还塞着一只带着油光的鸡腿。
“你来了？”女人对局长露出一个微笑。
她三下五除二地吞掉鸡腿，凑到局长身边猛地吸了口气，幽幽地问道：“你今天是不是吃饭了？”
局长不动声色，张开双臂任由她检查。
“没有。”
“没有？”女人歪着脑袋，“我闻到了，我从你身上闻到了茶叶的气味，你喝茶了。”
局长：“……”
她捏了捏眉心，回忆片刻后无奈地说：“开会的时候喝了两口，只有两口。”
“什么叫只有两口？!”女人一下子激动起来，手拍得邦邦响，“这三十年，我喝过两口茶吗？！”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整整三十年，为了联邦，我没吃过一口饭，喝过一口茶！我连喝水都要小心翼翼，深怕有人在水里加葡萄糖。”女人怒吼道，“你现在告诉我，你只喝了两口茶？我不能吃饭，你凭什么喝水？”
“吐出来，就现在。”她指了指房间里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