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同类型的单字异能, 不能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钟秀英说，“所以我们一人一半，瓜分所有的单字异能。”
她顿了一下, 补充道：“所有单字，我都让你先挑。”
宁大力眼神古怪地在钟秀英身上停留了片刻。
钟秀英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她不自觉提高音量：“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把所有单字打下来, 不需要你出力, 让你先挑还不行？”
“不要你对我说声谢谢，起码你给我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吧？”
宁大力手上，目前唯一能用的单字只有一个【回】罢了。
即使【回】有九个技能, 她也不可能靠着一个异能干掉那么多单字异能者。
毕竟每个单字都有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如果没有她钟秀英, 宁大力是不可能一个人单挑那么多单字异能者的, 更不能挑选异能。
她自觉开出的条件十分优厚, 几乎是把珍贵的单字拱手相送了。
“这还不行？”钟秀英匪夷所思地说，“这都不行？！”
宁大力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个鄙夷的微笑。
“当然不行！”
“先不说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把那些单字都给弄死……光说一人一半这件事。”
“钟秀英，你是不是不会数数？”
宁大力目前确实只有一个单字【回】，但它有九个定制技能, 一个顶仨！
而且她的倒计时卡池里还有两个极致型，一个概念型, 一个偷窃型, 以及一个不知底细的【老骗子】。
如果【老骗子】就是那个偷窃型的异能，那她就有七个单字。
如果老骗子不是偷窃型, 而是未知型, 那她一个人就能有八个单字！
就这，还是不算倒计时，不算天才交易班，不算【影】【滚】【缘】【法】的情况。
仔细算算, 她早就占据单字的大半江山了。
反观钟秀英。
她手上只有一个未知型的【神】，最多最多，她还能拥有一个时间型单字和偷窃型。
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对比一下别太寒酸。
“差距悬殊，你凭什么和我一人一半？”宁大力挑衅地勾起嘴角，毫不掩饰地说，“臭不要脸。”
这四个字在封闭空间里回荡，配合着下方章沛文和变异带鱼搏斗时激发的哗哗水声，钟秀英感觉有一盆无形的冰水当头浇下。
不是普通的冰水，是那种远古冰川融化后带着史前病毒的冰水。
钟秀英一动不动地瞪着宁大力，几次三番抬起手，又克制地把手放下，半晌才冷静下来说：
“你是听不明白话吗？这世间的一切都讲究平衡，一人一半，给你十个单字已经是平衡的极限，超过这个限度，世界会毁灭！”
“那这世界也太脆弱，太容易毁灭了。”宁大力眼底划过一丝冷嘲。
“如果一个世界没有自我调节能力，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就轻易毁灭，说明这个世界早就病入膏肓了。”
“为了守护这样一个不健康的世界，今天要我牺牲一个单字异能，明天要有三百万人背井离乡忍饥挨饿，那后天呢？又有多少人要为此牺牲？”
让步和牺牲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
饥荒世界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些异能者们被迫做出了牺牲，然后一而再再而三的牺牲，直到被吃干抹净，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钟秀英说：“为了大多数人的生活，小部分人的牺牲是值得的，大力，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你的格局和眼光必须放眼于整个世界，你要有大局观。”
“得了吧。”宁大力根本不吃这套，“你大义凛然，因为你根本就不在牺牲的行列。”
“如果我要你的【神】，你会给我吗？”
钟秀英眼底竟然划过一丝惊喜，她停顿了两秒，说：“当然。”
在【老骗子】的监督下，她说任何谎话都会爆灯。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钟秀英压根就没爆灯，说明她是真心实意的愿意，就连停顿的那两秒都是故意装出来的，就是不想让宁大力发现她的迫不及待。
宁大力：“？”
嗯？
下一瞬她就明白了，恍然大悟地说：“你的【神】不如我手里那个，两个异能你只能拿一个，你想拿【神】和我换。”
她手里的异能比【神】要好得多。
想明白这一点后，宁大力立刻有所行动。
她之所以在这里和钟秀英长篇大论，不是因为她和钟秀英有什么灵魂上的共鸣，也不是她想说服钟秀英。
单纯是她以为自己打不过。
但如果她那个未知的单字比【神】更好，她还忍什么？
不管了，无视钟秀英，直接开干！
宁大力说翻脸就翻脸，当即从金属长桥上跳了下去。
她噗通一下跳进水池。
水池里的章沛文还在和带鱼搏斗。
鲜红的血在水中弥漫，仿佛烟雾。
宁大力轻车熟路地掏出一把带雷电元素的电锯，在水里刺啦一下打开开关。
霹雳哗啦刺啦刺啦斯拉斯拉——
水底一阵乱响，数道恐怖闪电带着瘆人的电光照亮整个黑暗的水底，十几米长的带鱼在猛烈的电击下猛然绷直身体，被带鱼叼在嘴里的章沛文身上涌现出【守护者】的二十层屏障，能抵御二十次致命伤的屏障迅速减少，一层接着一层熄灭。
闪电无死角的包围着整个封闭空间，甚至连水池上方的金属长桥都受到了影响。
钟秀英人有点麻了，她对着空气喃喃道：“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钟秀英身影变得透明，幽灵般在宁大力身旁浮现，不死心地说：“你到底为什么生气？为什么我从头到尾说什么都是错的？你我一人一半，共同守护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问题？!”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电光把宁大力的面孔照得雪亮，她毫无波澜地看了眼钟秀英。
“你学过生物吗？听说过竞争排斥原理吗？”
相似的两个物种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是不可能长期共存的。
“用更直白的话来说就是……一山不容二虎。”宁大力说。
从始至终她都不信奉那套相互制衡，相互平衡的说法。
没见过哪个国家为了平衡同时存在两个国王。
站在最高处的人从来只能有一个。
所以她在看到钟秀英的那一刻，便直觉般感到了排斥，下意识地把她当成了敌人。
即使这个人有可能是她妈，她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她的感受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宁大力游到了带鱼身旁，从带鱼嘴里掏出了已经死掉的章沛文，带着她离开水池。
带着闪电弧光的电锯从水池里消失，带鱼恢复行动能力，银白色的身躯绕着宁大力转了一个大圈，仿佛银河在她身旁游动。
它环绕着她，死鱼眼里本能地闪过攻击的念头，可身体却很诚实地远离她，不敢侵犯她分毫。
宁大力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了一张空白契约，当着钟秀英的面，开始和章沛文签订契约。
【转赠契约】
根据双方约定，甲方自愿将自身拥有的所有异能无条件赠予乙方。
甲方：章沛文
乙方：宁大力
契约完成，化作一缕青烟从宁大力眼前消散。
密密麻麻的异能介绍从她面前闪过，与此同时，宁大力感觉到自己和几千个目标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游戏世界】触发。
宁大力面前闪现出一道光屏，光屏上出现了四千多个光标。
这些全是【分配】到异能的异能者。
宁大力把目光停留在这些光标上，就能自动看到这些异能者所拥有的异能介绍，她可以选择收回异能，也可以把异能重新【分配】给别的目标。
“我没有拦着你拿回【分配】，这不能说明我的立场吗？”钟秀英阴魂不散地问。
宁大力：“说明个屁。”
她再次无视钟秀英，抬手对下方的变异带鱼使用了【回】。
“回家吧孩子。”她轻声说。
十几米长的带鱼在水底光速缩小，逐渐恢复成正常体型，从正常体型变成一颗鱼卵。
与此同时，带鱼身旁出现了一小团粉末，粉末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一具骨架，又从骨架变成人，从中年人变成青年。
回溯到二十岁的时候，宁大力停了下来，她不由分说地拽着面前这个一头雾水的异能者，穿过空间裂缝回到世管局大厦。
“查一下她的身份。”宁大力出现在钟秘书面前。
一个湿漉漉的，浑身水渍的女人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钟秘书也只愣了一秒，她看了一眼，连智脑都没有打开，便直接说出了她的身份。
“世管局二局第八小队队长，异能【呼啸】。”
“二十年前死亡，死后骨灰洒到了大平洋。”
钟秘书给出的信息和章沛文给的是一样的，只是钟秘书并不知道变异带鱼的事。
“好。”宁大力点了点头。
然后她没有任何通知地一键撤回了所有属于她的异能。
世管局大厦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咆哮。
“钟家粮仓在什么地方？”宁大力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冷静地说，“还有【交易】……她真正的位置和名字是什么？”
钟秀英不知何时再次出现。
她幽幽地站在宁大力身后，对钟秘书投去了充满压迫的眼神。
钟秘书额头滴落一颗冷汗。
她苦笑了一声，说：“只要有钱，每个地方都可以是钟家的粮仓。而且您应该收回了精神控制类的异能。”
“哦。”宁大力点了点头，打开了琳琅满目的异能清单，在里面挑选合适的异能。
就在这时，钟秀英终于忍不住了，她走到宁大力面前，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封印了她体内除了【老骗子】之外所有的异能。
“等一等，稍微等一等，我们还没谈完，你手头的事先放一放。”
只是一抬手罢了，她所有的异能全都用不了了……宁大力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
可她语气却十分平静，平静到了挑衅的程度。
“不行，不等，有本事你就囚禁我，或者打死我。”宁大力缓缓说。
她当着钟秀英的面，把【回】的技能全部念了一遍，发动【老骗子】拿回了这些异能。
“回家吧，钟秀英。”
钟秀英变得年轻了，她额角跳了跳，按捺着怒气说：“你别闹了。”
宁大力惋惜地看着钟秀英身上的变化停止，她耸了耸肩膀。
“我就闹，谁有大局观谁收拾残局……正好，你不是有大局观吗？别在我旁边站着了，去外面忙吧，世界等着你拯救呢。”
说着，宁大力打开了钟秘书的办公室门，好让外面的骚动声更加明显。
她语气凉凉地说：“快点吧，别站着了。”
第92章
“有本事就囚禁你,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钟秀英五指唰然展开，白色浓雾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迅速占据所有视线。
宁大力眼前一刺, 再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处纯白色的空间。
目之所及空空荡荡, 除了白色之外一无所有, 白色与白色之间甚至没有丝毫的区别, 让人无法感知到空间的存在。
看得时间久了，还会给人一种眩晕之感。
钟秀英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在这里冷静一下。”
宁大力原地感知了片刻，发现自己对神明领域的掌控已经消失了。
别人送的东西果然不靠谱, 说给就给, 说撤就撤。
宁大力眼观鼻鼻观心, 原地镇定地盘坐。
她镇定, 钟秀英反而有些惊疑不定。
“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钟秀英说，“只要你安分一点，我就会放你出去。”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还带着一些伤心与惋惜。
宁大力平静地说：“我不会安分的, 你想都不要想。”
钟秀英静了静，然后痛惜地说：“那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直到你认错为止。”
周围一片沉寂, 极致的安静不痛不痒，但会让人发疯, 时间久了还会产生幻觉。
这是牢里惯用的惩罚手段, 宁大力很久以前就领教过威力了。
她直接躺到了地上，四肢舒展成一个大字，老神在在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数秒数。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仿佛只是一瞬间，又仿佛过去了很久。
钟秀英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好奇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吗？你不担心吗？”
“不担心。”宁大力淡淡地说。
“神明领域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它不会动。”
她之前验证过，神明领域里时间流速慢到几乎接近永恒，在神明领域里待上好几个小时，外面连一秒都不动，时间是暂停的。
所以她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无聊罢了。
钟秀英不说话了，她迟疑了两秒，立刻被宁大力发现了破绽。
“你没办法更改这里的时间流速吧。”宁大力语气笃定地说，“如果你可以改，你就会直接告诉我，用这个来威胁我。”
“你不说，因为你做不到。”
不说话还好，一旦开口撒谎的话，钟秀英就会爆灯，反而证实宁大力的猜测。
钟秀英沉默地出现在宁大力面前。
当两个人没有面对面的时候，宁大力只能通过钟秀英的语气来判断她的情绪与想法，而现在就不一样了，宁大力能观察到的信息更多，更复杂。
她一眼看出了钟秀英的焦虑。
“阿力，我不想这么对你，我也不想你恨我。”钟秀英叹息着说，“我们本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要么，你待在这片空间里，直到你无法忍受漫长的安静，直到你发疯、服软，向我认错。”
“要么，你承诺会交出一个极致型的单字，不让世界毁灭。我立刻就会放你出去，不再干涉你做任何事，你想当联邦总统我都会双手双脚的赞成。”
“两个选择你挑一个，你是聪明的孩子，知道怎么选。”钟秀英絮絮叨叨地说，“交出一个极致型单字而已，这对你来说不是无法承受的损失，你不交出来，难道是要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吗？”
站在理智的角度分析，钟秀英说的话其实没什么问题。
宁大力现在拿神明空间没有任何办法，她没办法离开这里，只会被日复一日的安静逼疯。
而口头答应钟秀英，不仅可以离开这里寻找新的转机，事后她还可以反悔。
可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
不能答应。
即使是口头答应，即使是口不对心地虚伪承诺，也不行。
只要她泄露出一丝犹豫的口风，钟秀英就有能力把这一丝犹豫变作现实，立刻拿走那个极致型的单字异能。
宁大力躺在地上，重新把眼睛闭上了，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悠闲的笑意。
钟秀英盯着宁大力，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
不对劲，很不对劲……宁大力表现得太过从容，让人从心底怀疑她还有什么未知的杀手锏。
“你是在等我心软吗？”钟秀英说。
宁大力震惊又茫然地睁开眼：“啊？”
钟秀英在说什么鬼东西？这个词她三十岁以后就没听人提过了。
钟秀英：“你这么震惊干什么？这样对你，我其实也很心痛的好吧！我的心也在滴血！”
宁大力：“……英子，注意言辞，你爆灯了。”
“唉，你心痛是假的，我心寒才是真的。”宁大力装模作样地按了按自己的心脏。
钟秀英：“……”
她暴躁地绕着宁大力转了几圈，仿佛她才是那个被囚禁在这里，束手无策的囚徒。
钟秀英怀疑的眼神在宁大力身上扫来扫去，忽然，她想到一种可能，霎时间冰凉的心悸感袭上头顶。
“你的倒计时是不是在减少？！”
空气凝固刹那。
宁大力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带着水腥气的鱼鳞。
【128：23：21】
倒计时随之浮现，所有的数字都是凝固的，并没有跳动。
但宁大力从进入神明领域以后，就一直在默数时间。
“还剩下126个小时43分钟21秒。”宁大力说。
钟秀英的脸色瞬间变了。
神明领域里的时间过去了多久她知道的并不精确，但是粗略估计一下，也和宁大力说的大差不差。
如果倒计时真的会减少，那她把宁大力关在这里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能看到希望的情况下，宁大力不会屈服的，而倒计时又是那样偏心护短……把她关在这里，宁大力只会越来越强，越来越倔，越来越难以说服。
放出去，她自己找人验证一遍世界毁灭的事，说不定自己就想通了。
钟秀英脸色变了又变，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消失在宁大力面前。
与此同时，宁大力面前的白色浓雾也随之消散。
她回到了钟秘书的门口，而钟秀英已经不翼而飞。
宁大力愣了一下，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没想到钟秀英这么好骗，这么快就放弃了。
可能这就是钟家人的基因吧。
宁大力感慨一句，很快就恢复搞事状态。
她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异能状态，发现钟秀英虽然把她从神明领域里放出来了，但是那些异能却没有还给她。
不过这也不难。
宁大力站在钟秘书的办公室门口，看着陷入混乱的世管局大厦说：
“宁大力拿回了她所有的异能技能。”
这是一句假话，因为她的异能又被钟秀英给拿走了。
但这句假话被许多人相信。
因为她刚刚确实已经收回了一千五百多个异能，四千多个技能，对四千多个异能者造成了影响。
而知道这件事的远不止那四千多个异能者，还有她们周围的同事，此刻应该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们对此深信不疑。
以假乱真的两个条件全都满足，宁大力直接发动【老骗子】。
她眼前再次出现密密麻麻的异能介绍。
这一次拿回的异能比上一次的还多了几百个。
上一次她只是拿回了被分配的异能，还有一些异能者带着她的异能死了，那些技能全部回归了倒计时的卡池。
这一次，她拿回的则是全部异能，甚至包括阿偷偷偷吃饭而赔进去的那几个异能。
不过对现在的宁大力来说，四千两百个技能和四千七百多个技能的区别并不大，反正都用不完。
她用【游戏世界】筛选出空间异能，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被留在办公室的钟秘书眼里闪过震惊。
就在刚刚，她眼前上演了一出母子相残的戏码，虽然她没看到过程，可结果显而易见。
钟秀英落荒而逃，宁大力大获全胜。
那可是【神】啊……即使是【神】，也无法战胜宁大力吗？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钟秘书精密的大脑都卡了一瞬间，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压压惊。
办公室里，死了二十年的【呼啸】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是复活了吗？现在是几几年？能不能先给我拿套衣服穿？”
钟秘书恍惚地：“哦……你等等。”
她点开智脑，还没来得及发布指令，智脑上就跳出了一条骚扰弹窗。
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自动播放的小视频，视频内容里，钟秀英正在御空飞行。
在视频下方，还有一串标题——震惊！这个人是有特异功能吗？！
钟秘书：“……？”
她抬头对办公室里的【呼啸】说：“你先拿个毯子裹裹吧。”
她这边好像有更紧急的事要公关。
钟秘书面色凝重地点开联邦社交软件，不出意料地发现，几乎所有人的智脑上都弹出了刚刚那个骚扰视频。
不过好在网友也见过世面……大家都看过电视剧，见过特效。
所以网上的舆论走向分成了两个派系。
一个派系在讨论智脑安全，研究是谁发布的骚扰弹窗，思考自己的智脑是否还安全。
另一个派系则在研究视频里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新出道的演员吗？打广告的方式很不择手段了。”
“感觉像是拙劣的三流魔术师。”
“你信她有异能，还是信我是钟家唯一继承人？”
“反正不可能有什么特异功能，笑死，普通人罢了。”
宁大力目光淡淡地滑动着网上的舆论，嘴里不停念叨：
“钟秀英，普通人罢了。”
“钟秀英，普通人罢了。”
第93章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随着钟秀英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宁大力眼前的一切再次被白色浓雾包围了。
“你急了。”宁大力淡淡地说，“做人怎么这么毛毛躁躁的？你这样是成不了大事的。”
“……”钟秀英的声音简直是在咆哮，“废话, 我能不急吗？！”
再晚上那么一两秒人数就够了，到时候【老骗子】成功发动, 她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想用时间异能撤回都不行, 因为【老骗子】一旦发动, 就会改变整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只有宁大力本人才有可能撤回。
多荒谬啊。
一个小小的网络视频，就可以把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变成一个脆弱的人。
钟秀英这辈子没这么急过。
急得都有点恨了。
恨联邦有这么多吃瓜网友, 随随便便几秒钟就能凑出发动【老骗子】的人数。
恨联邦的网络这么发达, 宁大力一个【制械】直接全网通报。
她喝口水的功夫, 家都差点被偷了。
简直防不胜防！
钟秀英都想上去踹宁大力几脚了。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白色浓雾深处，钟秀英狠狠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让自己的心率下一百八。
她在原地焦急地转了几个圈，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神明领域内的时间是暂停的, 所以【老骗子】暂时还无法发动，可只要把宁大力放出领域, 时间一旦开始流动, 哪怕只过去一秒钟，都有可能满足【老骗子】的生效条件。
如果在解除领域的一瞬间暂停时间, 能不能解决这个麻烦？
钟秀英思考了一会儿, 悲哀地发现……除非她把联邦二十亿人全杀了，不然解决不了。
【懂】和【乖】也不行，洗脑三百万人和二十亿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除了把人关在这里，钟秀英没有任何办法。
而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宁大力还有个倒计时。
钟秀英思考良久，才缓缓在宁大力面前现身。
她忍痛拽掉了自己一缕头发，举起来晃了晃。
宁大力盯着那缕头发看了几秒，语气怪异地说：“你这是气疯了？”
这行为怎么看着不太正常。
钟秀英沉默地挥了一下手，宁大力面前出现了一幅画面。
只见饥荒世界的土地上突兀地出现了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它往下延伸入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只看一眼，便给人一种极重的不祥感。
宁大力盯着这幅画面好一阵，【老骗子】没有爆灯，说明她看到的场景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某种幻象。
“什么意思？”宁大力面无表情地说。
“你不能把我变成一个普通人。”钟秀英麻木地说，“我和世界是一体的。”
宁大力有【老骗子】，她有【神】。
宁大力有“倒计时”，她也有属于自己的“世界”。
“【老骗子】只能制衡【神】，制衡不了世界。”钟秀英说，“即使我变成一个普通人，我和这个世界也是一体的，这是【老骗子】也无法修改的关系。”
“我流泪，世界跟着下雨，我受伤，世界跟着受伤，我衰老，世界跟着衰老，我死亡，世界跟着消亡。”
她和世界息息相关，这就是天地同寿。
这不仅仅是【神】的一技能，同时还是“世界”带来的共生效果。
“所以你不能把我变成普通人。”钟秀英语气多少有点自暴自弃，“不然所有人都和我一起死，大家同归于尽。”
她看似威胁，实则已经无可奈何。
没招了，真的没招了。
她想不出任何阻止宁大力的方法，只能用同归于尽做最后的威胁……而且这次提到的同归于尽和之前都不一样。
之前的同归于尽多少有点道德绑架、虚张声势的意思。
可现在的同归于尽却是实打实的，因为宁大力不让步的话她真得死了。
“这次是真的，不是假的！”钟秀英恶狠狠地说。
宁大力眉毛轻轻挑了一下，说：“那就同归于尽吧，我也是说真的。”
按照钟秀英所说，她一死，这个世界会跟着她一起死。换而言之，只要这个世界存在一天，钟秀英就会一直活着。
一想到余生要这样缠夹不清地度过，宁大力觉得同归于尽也不是不能接受。
死了拉倒，起码痛快。
钟秀英：“……”
呵呵，她就知道。
钟秀英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来打个赌吧。”钟秀英缓缓说。
“对赌期间，我们各自解除身上的外挂，公平对决，直到分出胜负。”
她们一个有“倒计时”一个有“世界”，在开挂的情况下，不管怎么打，最后都会带着世界同归于尽。
她原本以为破除这个死局的方法是爱……嗯，这个想法多少有点天真和荒谬了。
既然“爱”是行不通的，那就只剩下赌。
“我不用【神】，你不用【老骗子】。”
“对赌期间，你可以留着‘倒计时’，而我和‘世界’解除共生关系。”钟秀英说。
这个条件其实并不对等。
这意味着钟秀英必须在206个小时内获胜，不然倒计时归零，宁大力一定会赢。
钟秀英此时此刻只能提出这样不平等的条约，因为她已经落入了下风。
想要宁大力答应对赌，她只能识趣地往后退。
“怎么分胜负？”宁大力说。
“死亡自然会分出胜负。”钟秀英说，“死的那一个，死之前交出‘倒计时’或者‘世界’。”
宁大力思索了几秒钟，说：“我们各自只禁掉一个【神】和【老骗子】？”
钟秀英用过的异能可不止一个【神】。
她看起来什么异能都能用，还有神明领域呢。
钟秀英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可以禁掉我们目前拥有的全部异能，包括神明领域。”
这个条件看似是为宁大力的倒计时考虑，方便宁大力倒计时归零后使用异能直接获胜。
实则不然。
因为钟秀英大部分的异能来自“世界”。
她只是解除了共生关系，但她依然可以借取“世界”里半数人的异能，并且强化异能效果。
这就是文字游戏！
钟秀英想得正美呢。
“行。”宁大力点了点头，体贴地说，“那就禁掉两个世界所有人的异能，免得公平对决期间被人釜底抽薪。”
钟秀英：“……”
她干巴巴地说：“嗯，还是你想得比较周全。”
“要怎么保证对赌生效？”宁大力问。
钟秀英挥手发动强化版的【交易】，从空中拿出了一卷金黄色的卷轴。
“签订契约。”
有【老骗子】在，钟秀英没办法在对赌协议上撒谎，又或者是动什么手脚。
很快，她们约定好的条件就在金黄色的卷轴上浮现。
条件一：宁大力使用【老骗子】提前禁止两个世界的所有生物、非生物使用异能。
（包括但不限于人类、丧尸、骷髅头、亡灵、变异生物、变异微生物）
条件二：宁大力和钟秀英无法使用目前所拥有的任何一个异能，包括【神】和【老骗子】。
条件三：钟秀英与“世界”解除共生关系。
“等等，再加两个条件。”宁大力说，“先把影和滚……不管你偷偷抓了多少人质，都给我放回来。”
这俩不知道被钟秀英抬手送到什么鬼地方去了，至今下落不明。
钟秀英：“……知道了。”
很好，又一个漏洞被堵上了。
“饥荒世界和联邦之间要保留一条联通的渠道。”宁大力上下打量着钟秀英，补充道。
她们俩看似面对面站着，事实上谁也不知道钟秀英此时此刻躲在什么地方。
万一钟秀英人在饥荒世界，而她宁大力却在联邦，用不了异能的情况下连面都见不到，对赌协议岂不是很麻烦？
钟秀英：“……”
她机械地在卷轴上写字。
“等等，还有……”宁大力继续说。
很快，卷轴上就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款，宁大力把能想到的所有漏洞都给补了上去，务必保证对赌公平合理。
钟秀英一开始还有点惋惜，到最后只剩下震撼。
老实说，宁大力不提的话，她都不知道有这么多可以钻空子的地方。
足足五个小时后，宁大力才说：“可以签了。”
钟秀英：“……嗯。”
她下意识地在契约上写上“可以签了”这四个字。
写完这四个字，她才抬起头说：“嗯？？可以签了？？”
签个契约仿佛过去了一辈子。
钟秀英大喜过望，但也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她用最后一丝理智，使用了【交易】的三技能。
技能三：公正天平。
你可以衡量契约是否公平公正。
一个虚幻的天平出现在半空，金黄色的契约朝着天平飘去，它轻飘飘地落在天平中央，天平的两端浮现出宁大力和钟秀英的名字。
宁大力在左，钟秀英在右。
天平朝着右边微微倾斜。
这意味着契约对钟秀英来说并不公平，她所付出的代价更多。
“公平了。”宁大力睁眼说瞎话，“不公平才是公平。”
因为她本来就占据上风，可以对钟秀英发动【老骗子】把人变成普通人。
钟秀英：“……”
她看了眼天平倾斜的角度，觉得并不是不能接受。
钟秀英忍气吞声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宁大力跟着签订契约。
直到对赌完成，契约生效，她才默默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老骗子】。
说不定过段时间它就改名，摇身一变成一个全新的异能了。
第94章
契约签订完成, 离开神明领域后，宁大力和钟秀英有一分钟的准备时间，这一分钟里她们无法干扰对方做事。
一分钟结束后, 对赌才会正式开始。
宁大力面前出现了一个虚幻的一分钟倒计时。
她抓紧时间回到了钟秘书所在的办公室。
“钟家武器库在哪里？”宁大力问。
上一秒还在看钟秀英御空飞行视频的钟秘书，下一秒回到了工作状态。
“最近的在山区别墅, 最大的在星港城, 最先进的在联邦中心001号实验室。”
宁大力当即抓着带路的钟秘书穿过空间裂缝, 去了001号实验室。
刚从空间裂缝里迈出一只脚，就看到了钟秀英。
钟秀英和宁大力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往后退了一步, 放弃了这里的装备。
时间紧迫, 宁大力连个眼神都没浪费, 抬手发动异能。
钟秘书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 对看过来的工作人员镇定地说：“没事，只是来拿一点东西，你们照常做事就行。”
她话音刚落，偌大一个实验室就干净了。
整个实验室, 目之所及所有的一切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里消失不见，仿佛有一只饕餮张开了深渊巨口, 一口吞食了这些东西。
实验室里连支笔都不剩, 喝一半的奶茶都被宁大力搬进了随身空间。
“这些东西有部分带有定位装置，还有权限设置。”钟秘书匆忙提醒。
“我知道。”宁大力淡淡地说。
她知道, 所以在拿的时候已经用【制械】检查并改造一轮了。
宁大力收获颇丰, 不仅拿了自己需要的武器、装备、药剂，还拿了十几台悬浮车，几架直升机，几架轰炸机, 几个移动炮台，导弹发射台等等等等。
悬浮车的替换电池和汽油她也拿了不少，在发动异能搬运东西的时候她还抽空用【制械】入侵了联邦的政务网，在里面给自己开通了高级权限。
工作人员看得眼角直抽，小声地说：“那是我的私家车……”
“集团会给你报销的。”钟秘书安抚道，“所有私人损失双倍报销，你走个加急流程，明天就能批款。”
工作人员大喜过望，还没来得及发表感谢，宁大力已经急匆匆离开这里了。
一分钟的时间太短太短了。
她和钟秀英都能用时停，所以双方在契约里约定了这一分钟里不能发动时间技能，这一分钟就是实打实的一分钟。
在神明领域里讨论了五个小时，列了几十条条款，这一分钟里她们能做的事其实少之又少。
但这一分钟又至关重要。
没有这一分钟的准备时间，失去异能的宁大力无法快速离开世管局，钟秀英能用导弹直接轰平她所在的区域。
眼前的倒计时一秒秒减少，就快到时间。
未免出现意外，宁大力提前回到了饥荒世界的丰收基地。
她人影在丰收基地里闪现，做任务一样看了眼被钟秀英放回来的影和裂空，确认这俩安全后，她找到了在基地吃饭的缘。
这一分钟里，缘还是【缘】。
不管之后缘还能不能生效，总之现在先蹭一下再说。
宁大力结结实实地抱了缘一下，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跑到了丰收基地外的空地上。
“哐”一下，随身空间里倒出来的装备堆成了一座小山。
滴答、滴答。
时间越来越少。
最后几秒，宁大力发动异能确认钟秀英当前所在的位置。
她面前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屏幕，屏幕里的钟秀英也在确认宁大力的位置。
她们隔着虚空对视了一眼。
一个在联邦，一个在饥荒世界。
各自在各自的地盘上，隔着遥远的距离。
最后一秒，在对视里结束。
时间暂停，宁大力和钟秀英一起回到了神明领域，在契约的限制下两个人连面都见不到，只在白色浓雾里发动异能，满足对赌契约的条件。
钟秀英将手里的小球抛向白色浓雾，小球脱离领域，落到了大平洋上空，化作一个能与饥荒世界连通的小岛。
宁大力对着空气发动以假乱真：“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物、非生物都无法使用异能。”
饥荒世界与联邦已经连在一起，因此这个世界就是两个世界。
金黄色卷轴上的条件一后面打起了小勾，意味着条件满足，异能化为乌有。
金色卷轴上依次亮起小勾，一个个条件接连满足，最后打上勾的是条件二和条件三。
宁大力和钟秀英无法使用目前所拥有的任何一个异能，包括【神】和【老骗子】。
钟秀英与“世界”解除共生关系。
这两件事只有她们本人自愿才能完成。
因此也是最后达成的条件。
宁大力眼前的白色浓雾随着【神】的封印而消散，她重新站到了饥荒世界的土地上。
不远处。
一声闷响，地面阴影里吐出两个人，过来找宁大力的影和裂空稀里哗啦地滚翻在地。
影躺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清晰的双手，人都有点傻了。
“我异能又被禁了？这也太针对了吧。”
“我也被禁了。”裂空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影和裂空面面相觑，“怪我们太强了？”
“不，是所有人的异能都被禁了。”宁大力走到她们面前，一手拉起一个，“暂时被禁了，过段时间会恢复正常。”
等她和钟秀英分出胜负后，对赌期间发生的一切都会回溯。
“什么情况，谁干的？！”影气恼地说，“【禁】能禁三种异能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人能禁全世界的异能？这还有王法吗？！”
大家都是单字，怎么有人强度超标啊。
宁大力波澜不惊，干脆地说：“我。”
影：“……怎么个事？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我不是怪你，但是和你们时间型的单字相处起来真的有点累。”
明明只是眨了一下眼的功夫，队友却能在一秒钟里创造一个事件压缩包。
她们的日常就是摸不着头脑，不停追问发生了什么。
这显得她万能的暗影之王像个傻瓜。
宁大力把她和钟秀英之间的对赌协议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末了，她说：“这个对赌协议没那么简单。”
裂空还在消化那几十条条款，闻言下意识地说：“怎么说？”
“我钻了个很大的空子。”宁大力说，“但是公正天平显示我的优势并不明显。”
天平只微微倾斜了一点。
说明钟秀英也有没暴露的杀手锏，而这个杀手锏的存在不仅能弥补【老骗子】带来的差距，还能弥补她们智商的差距。
即使钟秀英表现得不聪明，宁大力也不会掉以轻心。
“既然这样，干嘛还要答应对赌……”影嘟嘟囔囔。
宁大力拍了拍影的肩膀，说：“当一个智商不高的人邪恶又单纯地提出要和你对赌，眼里闪烁着我想坑你的神采，这真的很难拒绝。”
而且她还有另一重考量。
【老骗子】唯一一次更新异能介绍，是钟秀英回溯了两次时间后发生的。
在此之前，这个异能一直没有任何变化，即使宁大力发现了它不对劲，它也稳如泰山。
脸皮和她本人一样厚。
不给【老骗子】上点压力，这个异能是不会露出真面目的。
它不发挥全部实力，那她就要在钟秀英面前反复落入下风，被一次次地拉进神明领域里罚站，还要忍受钟秀英虚假的情感攻击。
宁大力烦透了这种感觉。
所以她选择赌。
“那你想好怎么对付她了没？”裂空问。
“没有意外的话，目前的计划是这样的。”宁大力用手比了比身后堆积成山的高端武器。
“饥荒世界和联邦只有一个连通的地点，我们派人去守住那个地方，不让联邦的人过来，守五天就行。”
守住了唯一连通的地点，宁大力和钟秀英就碰不到面。
她苟上五天，拿到异能再去收拾钟秀英。
“这是比较理想的情况，钟秀英应该有别的……”
宁大力微微眯起了眼睛，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了猎猎风声，她意识到不对劲，侧身往旁边一闪。
回头，她当场爆出一句粗口。
“我骟，这什么？！”
只见她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浅绿色的身影。
这道身影乍一看和人类没有区别，长着一张人类的脸庞，还穿着人类的衣服，长袖配长裙。
可仔细一看，能发现它衣袖里的双臂呈现锯齿状，仿佛两把锋利的镰刀。
行动间，几条形似昆虫后足的脚在裙摆间若隐若现。
“我骟。”影和裂空也吓了一大跳，往后猛地跃了几步，冷汗唰一下从额头流了下来，“这啥？”
变异生物？
“没事，它应该用不了异能。”裂空满头冷汗地说，“只是长得比较吓人。”
她们适应一下就能对付。
话音刚落，那道浅绿色的身影挥动双臂，斩出了一道带着绿色光波的气刃，明显发动了异能。
宁大力心脏狂跳，来不及思考到底什么情况，思考这玩意儿是怎么忽然冒出来的，她提枪射击。
“砰砰砰——”
几枪接连发出，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宁大力手臂发麻，宁大力射完一轮，朝着身后的武器堆跑去。
子弹命中了那道浅绿色的身影，浓绿色的液体从伤口里喷出来，它发出了痛苦的怪叫，足下连点，身体轻盈地朝宁大力身后扑去。
它犹如镰刀般的手臂在空中划过，速度之快，能听到破空的声音。
宁大力头皮发麻，来不及开枪，只能瞄准目标，避开锋利的镰刀和后足，抬脚往它腰腹一踹。
这一脚踹下去，“嘭”一声仿佛踢在钢筋铁板上。
没能造成什么伤害，但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宁大力扛起肩膀上的火箭炮。
就在这时，一道铁黑色的身影踩着平衡车从丰收基地里跑了出来。
铁面把速度提到了最快，速度快得像一头野驴，唰一下插在了宁大力和浅绿色身影中间。
“老大。”铁面声音大得像打雷。
“别担心，缘姐让我来支援你！”
“不是……等等，你怎么也能用异能？”
宁大力好悬收起了火箭炮，她看着铁面身上那层代表着“反弹”的异能波动，罕见地陷入了沉思。
她不是禁掉了两个世界所有生物、非生物的异能吗？
这俩能用异能的货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宁大力惊讶又怀疑地说。
铁面：“？”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铁青色金属光泽的皮肤，以及皮肤下蓝色的血管。
“有这么不明显吗？”铁面迟疑地说。
第95章
一切无法理解的事, 都可以用异能解释。
但不能理所当然地用异能解释一切。
铁面甚至没用异能当过借口，因为没人问。
宁大力沉默了几秒，说：“不是不明显, 而是你太明显了。”
明显到让人先入为主地替她找好了理由。
铁面挠了挠自己的铁皮脑袋，憨厚地笑了一下, 说：
“俺是外星那旮沓来的。”
宁大力：“……嗯, 现在看出来了。”
外星来的外星生物, 听起来比异能导致的身体变化更科学。
说话间，那道绿色的犹如螳螂人般的生物再次扑了上来。
它从地面高高跃起，双臂并拢向前, 汇聚成一把绿色的尖刀。
“唰——”
模糊的绿色身影带着啸声从高空斩下, 挥出凌厉的劈砍。
铁面没有丝毫迟疑, 张开双臂护在宁大力身前。
异能【打死我？】发动。
技能一：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打我。你可以反弹你所受到的所有攻击, 反弹的攻击将原路返回，反弹比例60%。该技能自动触发，无冷却，无限制。
技能二：打不死我的都会让我变得强大。每遭受一次重创, 你的防御力都将获得提升，受到的伤害越多, 提升的防御力越多。
技能三：打不过我跑还不行吗？每一个对你造成过重创的人, 只要靠近你周围两公里，你就能感应到她的存在, 并且提升自身百分之百的移动速度。
现在的铁面早已不是两周前的铁面了。
跟着宁大力轰轰烈烈地挨了几顿打, 见了几次世面后，铁面的防御力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
面对绿色螳螂人的攻击，铁面甚至不需要躲避。
她不动如山地站在那里。
气刃和铁青色的皮肤交击，溅起点点火花, 在【打死我？】的作用下，铁面承受四成伤害，螳螂人承受六成伤害。
铁面身上多出了一道淡淡的白痕，与此同时，那道绿色的身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了，它轻盈的身影飞速后退，在空中被切成了两半。
浓绿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坏了。”铁面脸色一变，不好意思地看向宁大力，“她好像被弹死了。”
螳螂人的速度和攻击都很不错，唯独防御力欠缺。
对铁面来说什么都不是的攻击落在它自己身上，仿佛死神的镰刀。
宁大力拍了拍铁面冷冰冰的肩膀，说：“不是好像。”
是已经弹死了。
“会有不好的影响吗？”铁面问。
宁大力摇了摇头，“没事。”
钟秀英手下的外星生物不会只有这一个，这只是派来送死的侦察兵。
只不过——
“这个世界上的外星生物多吗？”宁大力眉毛略微拧起，“你还有认识的同类吗？它们像你一样会说人话吗？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铁面迷茫地说：“我是一个铁来的，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宇宙这么大。”
茫茫宇宙，浩瀚星海。
星球与星球之间的距离是遥远的，谁也不知道有多少星球诞育了生灵，铁面所在的星球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而且我的记忆还是不完整的。”铁面补充道。
“你问她还不如问我。”影从惊愕的状态里回过神，“据我所知，应该不多。”
她手下足足有五个基地，影子还能观察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发生的事，可以说是对这个世界最了解的人。
“如果这些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很多，那我应该早就察觉了。”影说，“但是我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发现异常，说明它们是极极极少数，全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十个。”
裂空和宁大力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了。
是啊，她们没有发现也就算了，伟大的暗影之王这么多年居然也没有发现丝毫端倪。
“这么看我干什么？”影露出一个岌岌可危的假笑，“你们现在夸我几句，我可以安排我手下的秘书去调取基地数据，把那些长相怪异的异能者全部搜集起来，列一个名单给你。”
影这个安排乍一听还挺靠谱的。
但。
根据影王不靠谱原理，宁大力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宁大力怀疑地问：“你现在还能指挥那些异能者吗？”
不是她不信任影的能力，而是她到处炸别人房子的爱好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影勃然大怒：“放屁，我只是一时没异能，不是一辈子没异能！她们还敢造反吗？”
“也不好说。”裂空微微插了个刀，“那些看你不爽的人，只需要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干掉你就行了。”
普通人的世界，权力划分是很复杂的。
异能者的世界却简单得多，这里实力为王，影过去是单字异能者，她做什么都是对的，现在她用不了异能，号召力甚至比不过铁面。
影能指挥手下的普通人继续为自己做事，却很难指挥那些异能者为她卖命。
这是残酷的现实。
“……”影翻了个白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头晕目眩地想了想，半晌，说：“我不行，但是……”
“但是缘姐可以。”宁大力接了下去。
“对，没错。”影悻悻地点了点头，“缘姐可以。”
……
十分钟以后，一行人坐在了丰收基地的会议室里。
“我对过去发生的事记得不是很清楚了。”铁面抱着头说，“我只知道我是被流放来的，她们发动异能把我流放到了三十万光年外的地方，流放前处理了我的记忆。”
“居然流放三十万光年。”影啧啧称奇，“这算什么刑罚？这么麻烦怎么不直接死刑？”
“因为异能无法消失，所以只能往远了丢。”宁大力眯了眯眼，“说不定联邦的异能也是别的星球打包丢过来的。”
裂空缓缓评价道：“没素质。”
“除了打包往我们这里丢异能，还有几个星球把我们这里当成了流放地。”缘补充说道，“被流放来的不止铁面一个。”
她挥了一下手，赵锦看了宁大力一眼，见宁大力点头，这才打开一份新鲜出炉的文件。
会议室的投影仪上顿时出现了七张照片，内容都是外形奇特的异能者。
奇特的方向都不重叠，各有各的特色，有的甚至看不出人样。
“这些异能者我们正在以缘姐的名义和她们接触，很快就会有结果。”赵锦汇报道，“不过我们目前整理出来的名单里人数不多，总共只有七个。”
只有七个人选，而且这七个异能者的异能都不算厉害，字数都很多。
派不上太多的用场。
但话又说回来，这七个异能者要是能派上用场的话，早就在【缘】的作用下和宁大力产生接触了，不会等到今天。
宁大力扫了眼乱七八糟，那些长的仿佛一首诗的异能名字，不报什么希望地闭上了眼。
“我们和联邦连通的地方找到了吗？”她换了个话题。
“已经找到了。”赵锦说着，在智脑上操作了一下，投影仪上出现了无人机拍摄的直播画面。
只见原本贫瘠荒芜的土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湖泊”。
湖泊正中央是一座隐隐约约的小岛。
“这个忽然出现的湖，离丰收基地非常近。”赵锦汇报道，“湖岸距离这里只有二十公里，暂时没发现湖里有什么动静。”
“我们派了人去实地研究，不过还在路上。”
说着，赵锦远程操控无人机降低高度，贴近湖面。
深绿色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金波，湖水十分浑浊，浑浊得让人看不到水下的场景。
宁大力莫名产生了些许不安，看着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水下游动着无数生物。
“不对劲。”她喃喃道。
“不对劲。”缘同时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宁大力霍然从会议室的座位上起身，“铁面，你跟我一起去湖边。”
“我们不和你一起去吗？”影追问道。
“不用，你们留下，安排好人手再过来支援。”宁大力直接丢下一句，快步消失在会议室里。
“这也太急了。”影摸不着头脑地说。
她仔细地看着直播画面，就在这时，无人机的螺旋桨在湖面激起了一层层涟漪。
“哗——”一条蛇尾从浑浊的水面下甩出，一把将无人机卷入水底。
画面陷入了黑暗。
影直接愣住了，她呆滞地看着缘姐，说：“这是什么？”
“外星生物。”缘凝重地说。
“很多很多的……外星生物。”
影深吸一口气，看着宁大力空荡荡的座位，又扭头看了看陷入黑暗的直播画面。
她牙疼地说：“鲁莽了啊。”
小看了钟秀英三十年的谋划，直接答应和她对赌，鲁莽了。
这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不是鲁莽，而是觉得她妈下手不会那么狠吧。”裂空猜测道。
“谁能想到钟秀英这么狠啊……我现在相信她们是母女了，母女俩都一样心狠手辣，都没什么感情。”
缘莫名地扫了眼裂空和影，古怪地说：“鲁莽？母女？没什么感情？”
这些词哪个能和宁大力搭上边。
缘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大力和你们俩一起去联邦，也是挺辛苦的。”
“缘姐，怎么说？”影虚心地请教。
“钟秀英连这都准备了。”缘指了指漆黑一片的画面，“你为什么会觉得她在别的地方没有准备？她能做这么多准备，却独独漏了大力，这你也觉得是亲妈？”
不是亲妈，却强行和宁大力扯上血缘关系，在宁大力面前装作退让，不惜借出了神明领域的力量。
钟秀英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她肯牺牲一部分利益，必然是为了更大的图谋。
所以宁大力不能拖延，不能沉沦，不能妥协，她不能答应钟秀英提的任何条件，更不能让钟秀英坐实母亲的身份。
至于对赌。
这不是鲁莽，而是当下那个环境里她别无选择，拖延下去这些外星生物并不会自己挂掉，钟秀英的准备只会越来越充分，
而且。
“好好想想吧，这个是假妈，那真妈去哪儿了？”缘说。
第96章
当一个人敢冒充另一个人身份的时候,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影挑着眉轻轻啧了一声。
想要冒充宁大力的亲妈，钟秀英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干掉真正的亲妈。
只有这样她才能取而代之。
“凶多吉少了。”影看着宁大力离开后空着的那张椅子，“怪不得我觉得她今天这么暴躁, 一言不合就要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