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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也不管他们了,目光又回到不远处的四个人身上。

漪兰和胤祥看上去好像是两个人在一起放风筝,不过若仔细瞧,若瞧得久一点,就会发现,一直就是漪兰自己一个人在放风筝,胤祥只是安静待在一旁,抱起自己的那个风筝看漪兰玩。

而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这边……扶摇忍不住偷笑。

原来也有令四阿哥难办的事啊,胤禵那个风筝多半是被划伤了,怎么也飞不起来,可是胤禵喜欢那风筝喜欢得紧,这会正缠着四阿哥给他补呢。

四阿哥擎着车里拿来的线团和纱布,一边补,一边抬眼望望扶摇,然后叹气。

扶摇望着这样的四阿哥,这样的四阿哥……真是太可爱了!

又过一会,漪兰的风筝落了下来,跑去捡风筝的却不是漪兰,是胤祥。

漪兰看胤祥去捡风筝了,略站一会,干脆

回来坐到扶摇身边。

扶摇把烤肉递给她,好笑道:“你自己的风筝,你自己不去捡,怎么让十三阿哥代劳呢?”

漪兰吃着烤肉道:“我是要自己去捡的,可是他先去了。”

“哦?”扶摇又问,“那十三阿哥为什么偏给你捡风筝呢?”

漪兰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忽然,噗嗤一笑。其实她心里想说的是,什么阿哥不过如此,风筝还没她放的高!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否则她完蛋了。

漪兰道:“长姐我和你说,他刚才还想教我放风筝,可你猜怎么着,我不但会,我还放得比他好多了。他在我这吃了一回瘪就赖着不肯走,兴许是觉着输给我这小女子实在丢人,想法子找回体面呢。”

扶摇忍俊不禁,摇了摇头,“十三阿哥才不是那样人。”

漪兰奇怪地咦了声,“长姐难道也了解他吗?”

“我不了解。”扶摇道,“可若胤祥真如你说的那般看重体面,那一晚他就不会独自留下任你当贼捉了呀。”

说话间,胤祥抱着风筝跑来,一只手高高举起,“漪兰姑娘!风筝捡回来啦,你还放吗?”

漪兰望着他,犹怔怔的,想着长姐那句话,想反驳却无从说起。

她哼了声,转身站起,“长姐,我去帮苏公公烤肉。”说着就去了苏培盛那边,挽起袖子,熟稔地翻起烤串。

“哎哟,漪兰姑娘,您快去玩吧,这里有我们呐。”苏培盛叫苦不迭,这里头无论哪个都是主子,让主子动手可真真是折煞他们,尤其是福晋还在眼前看着。

可看到漪兰熟练的动作,想起刚才串烤肉的时候,漪兰姑娘又认真又手脚麻利,说起这炙肉方法也是头头是道,不由得轻问:“姑娘难道还会做菜吗?”

漪兰大大方方道:“当然啦,我在家里常给太太做菜。”

胤祥追了过来,听见这一句愈发好奇了,“漪兰姑娘,你还会做菜啊?你都会做什么菜?”

漪兰瞥他一眼,“与你……咳,与十三阿哥何干?”

“哎,我就是问问嘛。”

“臣女不会做菜。”

“嗯?你刚才和苏公公不是这么说的。”

“哎呀,说了不会就是不会!”

扶摇手托着下巴,好笑地看着两个少年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苏培盛颇惶恐的目光中打太极,正看得津津有味,忽见胤祥目光颤抖了一下,抱着风筝远离烤架,漪兰向前望了一眼,旋即也极快地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一个影子毫无征兆落到扶摇身上,她看漪兰胤祥看得太专注,以至于没有发现来人。

“四哥……”胤祥规规矩矩退到一边。

漪兰小心放下烤串,“长姐,我还想去放会风筝,可以么?”

“可以啊,去吧。”

漪兰胤祥赶忙跑远了。

扶摇叹口气,转身,往四阿哥身后望了望,发现只有四阿哥回来了,十四阿哥依然在那边玩风筝。

“四爷,怎么不多陪陪十四阿哥?”

“让他自己玩吧。”胤禛在扶摇身边坐下。

苏培盛殷勤地端来一盘新烤好的鹿肉,扶摇接过盘子拾起一串递给四阿哥,四阿哥吃了两口,目光扫过两个弟弟,长舒一口气道:“今日他们两个算是玩尽兴了。”

“四阿哥可也玩尽兴了么?”

四阿哥侧过脸来,“你说呢?”

扶摇往前凑了凑,认真地盯了会儿,手指点到胤禛微微扬起的唇角,“我说……四阿哥笑了,既然笑了,必然是高兴的。四阿哥该多陪陪身边人,就像今日这样。”

“身边人?”胤禛顺势攥住她整只手,笑意更甚,“比如,谁?”

那目光太炙热、太直白,胤禛微微低头,唇瓣碰到扶摇的手指,惹得她一整只手臂都酥麻酥麻。

“我说的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扶摇抽不回手,只得压低声急道。

若记得没错,多年以后胤祥会被康熙幽禁,胤禵会和胤禛反目。众皇子中,尤属胤祥对四阿哥最为忠诚,胤祥被幽禁之后,四阿哥身边好像也没有可交心之人了。

既然她先知道了结局,那么可否尽她所能,让这结局更完美一点点呢?

四阿哥怔了怔,看见扶摇眼底的急切,手不经意一松,扶摇却没趁机抽回手,而是抬起另一只手,往前倾身,轻轻地、颤抖着拥抱了他。

“四阿哥。”她在他耳边轻喃,“我……我想要四爷……”

说不出口。

好吧,她是有一些贪心了。

她想要四爷,拥有更完美的结局。

第67章 第67章饭可以乱吃,话……

饭可以乱吃,话怎么可以乱说?嗯?

扶摇一腔真心剖白,竟然被四阿哥听成她想要他。

秋游回来之后,四阿哥很“贴心”地满足了她这个愿望。

整晚要……整晚要……

第二天清晨,扶摇手指都在打颤。

直睡到日上三竿,爱新觉罗氏实在看不下去,和程嬷嬷一块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

不捞还好,这一捞,发现她身上就寝穿的丝绸罩衫松松散散皱得不成样子,爱新觉罗氏为扶摇亲手做了件旗袍,正想让扶摇试穿,看看合不合身,见此情状便让程嬷嬷帮扶摇把衣裳都给换了,寝衣都皱成这样,贴身的肚兜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扶摇迷迷糊糊间知道额娘过来了,且要为她更衣,原本也没什么不乐意,但突然感觉到有人要摘她的肚兜,登时一个激灵,下意识将胸前两团圆圆捂住。

“别!”

以为又要遭罪,睁眼一看,额娘和程嬷嬷吓了一跳,楞在当场。

“……额娘。”扶摇脸色好似被火灼烧,捂着薄薄一片肚兜,又难堪又恼火,“你、你们做什么啊!”

“我们……我们帮你更衣啊……”爱新觉罗氏莫名,看见女儿红得滴血的脸,又看清锁骨上几道吻痕,瞬间明白了。

“嗐,这有什么难为情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爱新觉罗氏放下心来,笑了笑,转头问程嬷嬷,“府上有玉容膏吗?拿来给福晋擦一擦,痕迹好得快。”

“有的,就放在屋里呢。”程嬷嬷说着就去妝案前,打开绣屉,取出一只小巧的白釉瓶。额娘接过瓶子,还要亲自为扶摇抹药,羞得扶摇直想找个缝儿钻进去。

原来你是这样的额娘……扶摇更燥热了,紧紧捂住前面,向床上一倒,躲回帐子里,“程嬷嬷带我额娘先出去,我今儿不用你们帮忙更衣!”

“可是——”

“出去啊!!!”

知道女儿倔起来也很是难办的,爱新觉罗氏叹了一声,把白釉瓶放到床边,“那额娘先出去,额娘给你做了新衣,一会你穿上看看”。

听见门阖上的声音,扶摇慢慢从帐子里钻出脑袋,确认过四下无人,伸手拿起玉容膏。

独自在帐子里磨蹭了好一会,总算换掉肚兜,也穿上了额娘亲手做的旗袍。

只可惜,扶摇真的长胖了,旗袍虽能穿上,可是腰部紧得她险些喘不上气,胸前也是挤得浑圆鼓鼓。

想起昨晚上男人爱不释手的样子,扶摇忍不住抬手捏两把。

……就这么喜欢么?

“额娘……有些小了……”扶摇打开房门,掀起帘子,站在门口喏喏地道。

爱新觉罗氏远远打量她一番,笑起来,“是小了些。”走到近处比了比,又仔仔细细拿手指量过肩、颈、腰、臀处,暗中记下尺寸,方道:“去换了罢,额娘拿回去再改改。”

扶摇听话地去了,换一件烟紫色的右衽圆领云锦氅衣,再出来时,堂屋里已摆好饭菜,漪兰和红燕正分别为爱新觉罗氏和扶摇布菜。

陪着爱新觉罗氏用饭的时候,屋里是不许出声的,这是在乌拉那拉府上便有的规矩,因此用饭时,虽屋里站满了伺候的丫头,却个个敛色屏气,屋中针落可闻。

用罢午饭,丫头们上前收拾碗碟,爱新觉罗氏漱了口净过手,拿巾子慢慢擦手的时候,方开口道

:“你这府上请的厨子不错,刚才那一道清炖狮子头很有扬州盛筵上的名家风味。”

听见狮子头,扶摇便知并不是府上厨子做的,她笑了笑,“我府上的掌勺是个地地道道的本地人,甚少做江南菜,不论是清炖狮子头还是红烧狮子头,恐怕都是我这丫头做的。”说着指向春华。

她早就说过,等出宫建府,必要让春华到厨房练手,没想到春华这丫头确实有天赋,扶摇准许春华没事时可以去厨房学做菜,春华跟着掌勺师傅学了几个月,如今拎起大勺来已是得心应手,从前背的那些菜谱俱让春华试了个遍,其中就有狮子头。扶摇是最爱吃的。

爱新觉罗氏微讶望过去,只瞧得扶摇所指这叫春华的丫头,身子薄,臂又短,这样的身板也能拎得动大铁勺吗?

春华蹲下身去,“回太太。奴婢做的这道叫做清炖蟹粉狮子头,除了猪肉,还混合了蟹黄、蟹肉、虾肉,另需加点葱姜水、黄酒,和粗盐,太太若喜欢,回头我写个方子,太太可以拿回去让府上厨子做。”

爱新觉罗氏笑了笑,看向漪兰,“那么……你有兴趣吗?”

漪兰太有兴趣了,适才她逛去厨房,正瞧见春华在里头做这狮子头,她在边上观摩了好一会,两人还商量着有机会切磋一番呢!

她立马应道:“兰儿求之不得!”

“你看看。”爱新觉罗氏点点漪兰,笑看扶摇,“我了解这丫头吧?她就爱琢磨这个。”

堂屋里一时欢笑不断,但漪兰笑着笑着,笑容忽然一顿,微微收敛了下去。

晌午,风和日丽。

扶摇和漪兰陪爱新觉罗氏出屋消食,逛了片刻花园,漪兰停下脚步。

“额娘,长姐。”她望了望四周,接道,“刚才在厨房,我撞见一个丫头来要姜汤,说是……好像是府上的李格格病了。”

“李格格?”爱新觉罗氏转头看扶摇,但扶摇也是一脸懵懵,她便又转回去问,“若只是要姜汤,兴许不严重,是哪里让你在意呢?”爱新觉罗氏了解漪兰,若非有何特别之处,漪兰不会这样提。

“我见那丫头挺着急的,还特地询问掌勺的李师傅,有没有哪样食材可以放到姜汤里治一治胀气和恶心,她说她家格格近日总不舒服,但不要她……”漪兰声音渐弱,瞟一眼扶摇,“不要请大夫,也不要告诉福晋……”

“胀气……”爱新觉罗氏回头也看着扶摇,蓦地脸色一沉。

“阿摇,快去叫人请大夫。”

匆匆回到正院,扶摇叫小李子去,爱新觉罗氏忙道:“等等!拿我的帖子,去城里济世医馆找周神医。”

小李子领命去了,扶摇听这周神医称号就不一般,问道:“额娘,周神医很厉害吗?比太医如何?”

爱新觉罗氏心中不安,哪里还有心情与她细说周神医的厉害之处?抬眼又见女儿浑不在意,没心没肺,爱新觉罗氏愈发着急,拉过扶摇劈脸便问:“我问你,上一次四阿哥去那李格格房里是什么时候?”

扶摇笑了一声,她是真觉得这问题荒诞奇怪,“女儿怎么知道?”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爱新觉罗氏急道,掐了扶摇一把,“那你知道什么?”

扶摇吃痛,揉着胳膊越发不解:“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知道两位格格的事?我为什么非得要知道四爷找过谁?”

“可你是他妻子啊,你是主母啊。”

“我已做好了妻子和主母的本分,我难道还管他这个么?”

扶摇的火气也上来了,在她的印象里,四爷不是在前院忙正事,就是来正院陪她,近两个月四爷的休沐日几乎都给了她。

当然四爷也有不来的时候,他不来的那些时候扶摇从不过问。

她知足。

知足才能过得好。

为什么要盯着一个注定不会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男人,既要伺候他这、伺候他那,要做好妻子的本分,要做好主母的本分,还要整天提起心思去提防底下的格格,怕人家做得不好,又怕人家做得太好。

扶摇明白额娘,额娘是担心李格格已怀上四阿哥的孩子。

皇家不比平头百姓,皇家对孩子的看重是极其的。扶摇也明白,额娘和连心,还有程嬷嬷都是为她好,不仅是为她,还为身后的家族。

可是……扶摇微微叹气,她或许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啊。

对于四阿哥,她本就没有所求。她只要四阿哥给的这一片遮风挡雨的屋瓦就好,只要能无忧无虑的吃吃喝喝,快乐到死,只要雍正将来记着一点潜邸时期的情分,让她安安稳稳安享晚年就行。

这白给的一辈子,扶摇没有别的所求。

爱新觉罗氏叹了口气,知自己过于尖锐,闺女年纪还小,不明白这里头千丝万缕的关系,还得徐徐教导,她揉了揉扶摇胳膊,“你从小就怕疼,额娘捏疼了么?”

她一关心,扶摇这才觉得有些委屈,点点头道:“有点。但还好。”

“那么,请那位李格格过来吧。”

李氏被程嬷嬷、春溪、春兰请到堂屋的时候,脸色煞白。

扶摇刚和爱新觉罗氏争执过一轮,已没有力气做多余的解释,只让李氏到偏厅躺着,等大夫为其看诊。

李氏绞着手帕,迟迟不愿过去,“回福晋,奴婢并未生病,实无必要看大夫。底下的丫头胡乱猜测惊扰福晋,真是罪该万死!”

扶摇看她虽极力澄清,脸色却的确不好,甚至额间还浸出一层薄汗,整个人瞧着也是盈盈欲倒的模样。

很像个病人。扶摇轻叹,“你去吧,让大夫给瞧瞧。放心,不管是什么病,我都会让大夫好生医治,不会害你的。”

李氏微微一怔,还要再辩,爱新觉罗氏往一旁侍立的程嬷嬷扬了扬下巴,吩咐:“程嬷嬷,扶李格格过去。”

这声音颇具威严,哪里是让扶,摆明了是要把她架过去。李氏捏紧手指,掌心掐出一道红痕。

看她这模样,爱新觉罗氏却有些奇怪,走到扶摇身边,望着李氏背影,悄声:“为何她竟惶恐至此?”

扶摇笑了笑,也悄声:“额娘这脸色、这阵仗,恐怕叫她误以为咱们要害她?”

爱新觉罗氏不由地轻嗤,“你还笑得出来。”

另一边,小李子拿着福晋手令匆忙离府的消息很快传到苏培盛耳朵里。

正院从没有这样过,苏培盛守在角门内,半晌,终于守到小李子回来。可小李子不是独自回来,他还拉回来一位医者。

苏培盛拉着小李子不让走,直到问明缘由。小李子知道的不多,但足够苏培盛厘清这其中因果。

李格格身子不适,正院匆匆延请大夫,什么样的病能来得如此之快,如疾风骤雨,能让小李子拿着宗门太太的帖子郑重其事地去请什么神医,却又不至于即刻禀呈四爷呢?

李格格怕是有了。

想至此,苏培盛又是一愕。

自从搬出宫,四阿哥就没有再问过那句话。那表明他不愿再虚与委蛇,于那事上,他要遵循自己的意思。

可苏培盛一直都替四阿哥记着,四阿哥近几个月都只在正院了,李格格是怎么有的呢?

第68章 第68章这周神医约莫有……

这周神医约莫有五十多岁了,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

屋中鸦雀无声。丫头们都被屏退,程嬷嬷在榻边守着,小李子在门口守着,李格格躺在帘帐后,一只手臂伸出搭在檀木脉枕上,腕上铺一条素绢。

“娘子五指莫要收拢,掌心朝上,指节放松舒展便好。”

李格格的手紧紧捏成个拳头,神医不好切脉,无奈地看向程嬷嬷,程嬷嬷忙绕去榻前,松开她的拳头,轻劝道:“小主放心,周神医医术了得,很快能诊出病情,诊明病情您也能尽早回去休息。”

“……”

李格格慢慢松了手,程嬷嬷回到榻侧,“神医,请您开始罢。”

望闻问切只能够做三样,周神医便问:“娘子晨间可用过汤羹?”

“只喝了半碗粥。”李格格小声。

“那么喝粥之后是否感觉腹部鼓胀?”

“有一些,但我向来如此,也算不得什么。”

“近两日是否偶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那般?”

“并未。”

“昨夜至今可服用过含有乌头、半夏或者商陆一类的药膳?”

“没有。”

她在帐里应答,周神医就在帐外侧耳聆听,一边听她话中内容,一边听她声息。如此反复,诊了约两刻钟,周神医放下手,叹气。

“药毒作祟有三证:腹胀时轻时重、晕眩时伴有酸水上泛,兼有矢气涩滞似老牛拉破车。娘子请细想,近日如厕时,可曾见过药渣似的黑秽物?”

帐内长久不语,他接道:“这症候非同小可,若想药到病除,小主还是据实以告的好,否则再拖个一两日,拖垮的是自个的身体啊。”

矢气涩滞是说她排气不畅。扶摇和爱新觉罗氏在屏风后静等,听罢这一席话不禁面面相觑。扶摇心中吃了一惊,原来李格格竟然不是怀上孩子,而是真病了……吃药膳病的么?

帘帐内沉默了好一会。

“药毒……不……我没有……”

周神医还待再劝,屏风后爱新觉罗氏开口了,“神医,劳您费心。小李子,送周神医去东厢房坐一会。”

神医走后,扶摇随额娘步出屏风,帘帐拉开,李氏坐在里头神色怔怔。

“李格格。”爱新觉罗氏肃立榻前,望着她道,“周神医的话你听见了,拿出来吧,你服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见李氏咬唇不语,当即吩咐:“程嬷嬷,你送李格格回去,顺便把东西拿回来。”

“奴才遵命。”

等程嬷嬷回来的片刻功夫,扶摇扶爱新觉罗氏到桌前坐下,斟了盏茶。按说事情查清楚了,李格格没怀孕,额娘该松一口气才是,可额娘依然神色凝重,扶摇都不敢大声说话。

不一会,程嬷嬷带着一张药方回来,扶摇陪额娘察验药方,看得愈发心惊胆颤。

“额娘,我这里也有一张药方。”

扶摇立即回屋,拿出月前连心给的那张药方。爱新觉罗氏惊讶不已,“你怎么也有这种东西?哪来的?”

扶摇叹气,“妯娌送的。”

“哪个妯娌?”

“连心。”

爱新觉罗氏蹙眉想了一会,“哦,是董鄂家那个姑娘么?”

扶摇点头,“说是什么送子方。连心没有理由害我,莫不是她也被人骗了?”

打开两张药方细细比对,方才略松一口气。还好,不是一模一样的药方。扶摇忙道:“额娘,快将两张药方都让神医过目,看看问题出在哪。”

爱新觉罗氏点点头,将药方放到桌上,扭头对扶摇一扬下巴,“到你了,你也去躺着。”

“……啊?”扶摇愣住。

“去啊。”

“不是,我好好儿的我躺那干什么?”扶摇哭笑不得。

爱新觉罗氏仍是肃着脸道:“叫你去你就去,神医都请来了,只为个李格格请脉,我图什么?况且你这药方也不知究竟有没有问题,叫神医给你瞧瞧,好让我放心。”

“可女儿还没有用过这药方啊。”

扶摇正极力分辨,爱新觉罗氏不耐烦跟她继续说理,直接下令:“程嬷嬷,把你家福晋架过去!”

程嬷嬷叹口气,走到扶摇身边,“福晋,就遂了太太的意吧。”扶摇一甩手,不情不愿地躺上去。

爱新觉罗氏亲自为她掖了掖被角,拉上帘帐。稍倾,小李子领着周神医复又进来,爱新觉罗氏仍回屏风后去。

“劳烦神医再给瞧瞧。”爱新觉罗氏道。她和神医算是故交,但该遵循的礼数还得做。

一搭上脉,周神医就知道这里头的小主换了个人。但他这次切脉,三指在扶摇腕间按了又按,许久也没提问。

半晌,方轻问:“请问小主,小腹是否常年发凉?”

“唔……我每日都喝参汤的,腹里很暖和。”

周神医顿了顿,“那遇寒时可会腹痛?”

扶摇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穿越之前周神医指的这些毛病她都有,可穿越过来之后,因着每日都喝参汤暖胃,她完全感觉不到腹寒,天气一冷,程嬷嬷以及春溪春兰那些丫头们都会为她准备手炉和厚氅,而且屋子里整日烧地龙,哪里会凉到小腹呢?

她便道:“从前会,现今不会了。”

神医凝眉颔首,又诊了一刻钟,收起脉案,往屏风望了一眼。正要开口,被爱新觉罗氏截住,“小李子!取笔墨来,请神医写在纸上。”

神医回到桌前,提笔书写,扶摇撑起身子,透过重叠的帘账努力望去,只瞧见神医落笔写了几个字、一句话。似乎神医很能理解她额娘为甚如此做,写完医案,神医还细心地将纸张对折起来递给小李子,小李子又拿到屏风后。

屏风后是个什么情形扶摇就看不见了,只听见额娘停顿了一会儿,对神医道:“劳您再瞧瞧桌上两张药方。”

神医看罢,掷下方子叹气。

“果然是它!”

“这方中所载商陆,是有毒之物!”

商陆?刚才在李格格的药方中见过这名,连心那张却没有。爱新觉罗氏又问:“敢问神医,这商陆毒性大吗?”

神医道:“此物在医经中常用于消肿、解毒,但只能少量,此方竟让人取用六钱之多,这,这怎么成?!”

“近日隔三差五就有人寻到医馆,拿这方子让我们配药,说是宫里流传出来的送子秘方。这药方中如当归、黄芪、党参、枸杞确有引血归经之效,若只服用这几样,倒有益处。只是这商陆一味,绝不可能用于补血归经,其性味苦寒,女子服之当慎之又慎!”

“刚才那位小主什么也不肯说,但若她真的用过这含商陆的药膳,恐怕此刻已经中毒,腹胀、头晕、呕吐,俱是中毒之象啊。”

爱新觉罗氏垂目凝思,摇头苦笑。

“多谢神医,秘方的事还须官府出面,追根溯源,还民以清静。想来我们家这一位也是受人蒙骗。还请神医为我等写下解毒妙方,稍后诊金会双倍送至济世医馆。小李子,带神医去”

“且慢——”

扶摇从榻上坐起,“神医来都来了……能否再为一人瞧瞧?”

扶摇所指之人正是宋格格。宋格格三天两头就体虚,一到换季就咳嗽,虽瞧着不是甚大病,但既然神医在此,不如给她也好好瞧一瞧,若能药到病除最好。

小李子再次恭恭敬敬将神医请去了厢房,爱新觉罗氏让程嬷嬷去请宋格格,不过这回便不必将宋格格叫到偏厅来了,让她到隔壁梢间,待准备好了再让小李子带神医过去。由程嬷嬷守着宋格格,扶摇和爱新觉罗氏就不过去了。

扶摇仍躺在榻上,额娘坐在榻边,扶她半坐起身,把她整个身子都抱进怀里。

摇啊摇,摇啊摇。

扶摇“噗嗤”笑道:“额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在额娘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

扶摇心道:早上你让我换肚兜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额娘愿意这么抱她就抱吧。曾经梦中朦胧的脸就出现在眼前,带给她梦里没感受到的温暖,扶摇情不自禁心中一动,在心里对那个人说:乌拉那拉扶摇,谢谢你啊。

“额娘,关于我的脉象,神医在纸条上写了什么?”

“额娘?”

爱新觉罗氏的面容仿佛蒙了层阴翳,低头温柔地望着她,慢慢张口:“阿摇……”

正在这时,门口响起脚步声。

程嬷嬷禀道:“太太、福晋,神医让我来传话,说宋格格的情况一两句话纸上写不清,还请过去当面说。”

听了这话,爱新觉罗氏的脸色更难看,她闭上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怎么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摇儿,你们这后宅……”

瞥见扶摇

无辜的眼神,又是心疼又是恼,“嗯……你又什么都不知道是么?”

扶摇点点头,脑中亦是一片晕眩。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天呐。

宋格格又是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吗???

爱新觉罗氏让小李子带神医过来,并吩咐程嬷嬷带宋氏先回去。周神医来后,扶摇听见他很明显的叹息。

扶摇非常理解。

大抵神医也怀疑她们这宅子是不是风水不好,或是营建时撞了哪路邪祟?

“那一位小主她……”周神医面色凝重,扫一眼账内的人影,却止声了。

爱新觉罗氏在屏风后道:“神医但说无妨。”

“刚才那位小主,体内有余毒未清啊。这余毒恐怕残留了一年甚至更久,伤及根本,以致气血不足、五脏亏虚,这日后……”

“日后如何?”

“日后不易产子,便是顺利产子……这诞下来的胎儿只怕也得去鬼门关走一遭。”

“怎么会……”扶摇眩晕更甚,一时间浑身发冷。才向神医说过自己不会再腹痛,可眼下,她忽然又感受到了那种绞痛。

扶摇这下知道神医为甚看她那一眼了,莫不是神医以为是她下的毒?

扶摇脱口而出:“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爱新觉罗氏神容冷肃,瞥一眼扶摇,对神医道:“多谢神医,那这余毒还能解吗?”

“能。”神医说着捋一把胡子,扬起下巴,“否则老朽有什么脸面让众人称一句神医?只不过解毒之后还需细细调养,填补精髓、强健根本,养得如何就看其造化了。”

爱新觉罗氏松一口气,“那么,就请神医移步至厢房,将所需药方一并写下吧。今日我府中女眷实要感谢神医的妙手回春。”

神医去后,扶摇的腹痛也奇妙地消失了。她从榻上起身,走去额娘身边。

“额娘……”

爱新觉罗氏回身,瞧见扶摇一脑门薄汗,微惊,“这是怎么了?”忙提袖口,用袖子擦了擦她额头。

“我无事。”扶摇拉下额娘的手,“额娘,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别急。”爱新觉罗氏拉着她坐下,“咱们来捋一捋,你将你进宫后的事都和额娘说一遍。”

扶摇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爱新觉罗氏忖了忖,道:“现下来看,李氏体内的毒,是她自己偏信秘方,作怪闹的,这可以先放放。但宋氏体内的毒,有跷蹊。”

扶摇点头,尽力回想,“神医说宋格格体内余毒至少有一年之久,可是我记得一年前,不,还不到一年,是咱们还住在宫里的时候,分明我为宋格格请过太医,可那时太医并未提起。宫里的太医……医术还不如周神医么?”

“太医?你可还记得是哪个太医?”

扶摇摇头,“叫人随便去请的,我也不记得了。”

“不。”爱新觉罗氏蹙眉,“周神医医术是了得,但其所长在女科,否则这一次我也不必专请他来。宫里的太医何至于那么昏庸,连中毒的脉象也诊不出?”

“若非太医医术不精,那就是……”想至此,扶摇忽地后背又开始发冷,“有人……有人指使?”

二人正冥思苦想,忽然门扉叩响,春溪匆匆来报:“太太、福晋,宫里来旨意了。”

春溪捧给扶摇一封文书,上有贵妃宫印。宫妃请宫外女眷入宫通常得先禀过皇后,如今后宫未立新后,贵妃代掌六宫内务。

原来是德妃又请扶摇入宫。定在三日后。

爱新觉罗氏奇道:“德妃娘娘为何请你入宫?”

扶摇已经见怪不怪,收起文书道:“娘娘常邀我进宫呢,就去陪她吃个饭,念念经,放放风筝。娘娘对我可好啦,宫里但凡出个新鲜玩意,新的菜式啦,新的衣裳啦,新的发钗啦,娘娘都要叫我进宫去玩一玩,每回都能得到好东西呢。”

“原来如此。”爱新觉罗氏笑了笑,轻揉女儿脸颊,“看来娘娘颇看重你,那你要乖一点,在娘娘面前要知分寸,切莫和在我面前似得像个猢狲儿。”

正说着,忽然,爱新觉罗氏手一顿,“……德妃?”

第69章 第69章“额娘,这可不……

“额娘,这可不兴说!”扶摇登时明白她话中意思,惊得牙关打颤,攥住爱新觉罗氏袖子。

“我说什么了?”爱新觉罗氏反而一派淡然,反手拉过扶摇的手,拍了拍她手背,“不要一惊一乍的。身为阿哥府的福晋,你该稳重些,至少在下人面前,不要眼睛瞪得这么大。”说着又点了下她眼皮。

吩咐春溪退下后,爱新觉罗氏给扶摇送来一盏茶,“摇儿,定定神。既然娘娘让你三日后进宫,那三日后你便开开心心地去。”

扶摇啜口茶润了润嘴,点头,“嗯!女儿明白,我想办法再让当时那个太医给我瞧个脉。”

爱新觉罗氏默了默,“我的意思是……你开开心心地进宫,就和以前一样,陪娘娘用膳、念经、放风筝,行吗?”

“……额娘?”

额娘握着她的手,将茶杯和她的手一起捧在手心,扶摇十指贴在杯壁,温热自指间蔓延,心底却骤冷。

“宫里就是如此,波云诡谲,谁都有可能是下毒之人,但无论是谁,咱们都没法改变了。咱们叫周神医给那个宋格格解毒,让她在府里安生修养,有你在,以后你护着她们,这种事就不会再发生。至于从前,咱们就别追究了好吗?孩子,你能答应额娘吗?”

“额娘……”扶摇皱起眉头,“可若中毒的是我,我也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啊。”

“若中毒的是你,额娘就是不要命也得为你讨个说法,可是,中毒的不是你……”

“……”扶摇心中渐沉,对这样的回答竟然开始感到麻木,她无言以对。

“怎么,你觉得额娘心狠?”

“女儿不敢。”

爱新觉罗氏抱住她,“那么我就当你答应了……”

小李子送来空白信封,里面是神医写的三道药方,适时,程嬷嬷送完宋氏回来,爱新觉罗氏便问程嬷嬷,神医在宋氏面前是如何解释她的脉案,程嬷嬷回道:“神医诊脉前,特意叫我拿了纸笔,可诊脉之后直接让我来找太太和福晋了。”

“所以……她还不知道。”爱新觉罗氏低喃着看向扶摇。

扶摇低头,瞬间就明白那眼神,是在同她说:如此岂不正好。

扶摇微微叹气,这周神医还真上道,难怪额娘要请他。

“至于那李格格……”

爱新觉罗氏本可以代女儿直接下令,但她却顿了顿,再次看向扶摇,感受到她目光,扶摇抬起脑袋,闷闷地道:“李格格已经中毒,暂时就别体罚了,让她待在屋里好生反省,待解毒之后……唔……给她找一本周神医说的医经,让她认认真真抄几遍,长长见识,不要再去相信那些个所谓的偏方神药了。”

说罢扶摇看向爱新觉罗氏,等待裁断,爱新觉罗氏摸着她脑袋轻笑,“你的主意不错。”

扶摇这才正式向程嬷嬷下令,“那有劳嬷嬷去李格格处走一趟罢。”

程嬷嬷去传达主母的命令,诸事暂妥,扶摇陪爱新觉罗氏回到东北的小院。

母女二人挤在一张床上,说了会闲话,又浅寐了一会,不知不觉日落西山,房里正准备晚膳,下人来报:“四爷回来了。”

爱新觉罗氏把扶摇往屋外推,“你快去吧,和他好好解释。”

扶摇抱着一丝侥幸问来人:“四爷是直接去书房了吗?”

那人回道:“四爷直接来了正院。”

扶摇:“……”

爱新觉罗氏笑看她:“这是你自己的夫君,你怕什么,难道他还会吃了你?况且做错事的又不是你。”

扶摇愁眉苦脸。

额娘太为难她了。要她去面对四阿哥,又要她隐瞒许多实情。额娘不让她告诉四阿哥宋格格的事,也不要太说明白李格格的事。

额娘的原话是:“四阿哥比你拎得清,莫说眼下时过境迁,就算你们现在还在宫里,你让他知道宋氏曾被人下毒,你以为他能做什么?他不会蠢到去为一个格格出头。如果他有那么蠢,他就不姓爱新觉罗。

但你这丫头实在是个蠢的,你不想想,如果你让他知道宋氏中毒,但他又不能为宋氏做什么,你觉得,他心里就不会对宋氏感到有愧?或感到怜惜?李格格的事同理,你只须告诉四阿

哥,李格格误信民间偏方,自个吃坏身子就行。你要是告诉他,李格格是太想他了,太想怀上他的孩子了才病急乱投医搞得自己身体破败,那完了。男人最听不得这种话。哪个男人不喜欢女人对自己死心塌地,要死要活?”

扶摇觉着,额娘这是手把手在教自己宅斗呢。她的记忆里,额娘在这方面确实很厉害,从小就见她把阿玛吃得死死,旁的妾室从来不敢作妖。这也是为什么在扶摇进宫后,程嬷嬷也依样画葫芦地教她。可惜,扶摇没学到一星半点。

不过,便是她学到又如何,四阿哥又不像她阿玛!

她阿玛虽在外头横,可在屋里头却软呐,而四阿哥,无论在外头里头都是一个模样,冷起脸来可怕极了。家书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扶摇实在不想再面对那样的四阿哥了。

怀着万分忐忑的心情,扶摇慢慢走向正院,尽管她步子已经放得极慢,还是走到了尽头。

到正院时,小李子与扶摇禀告,说四阿哥在耳房看书。扶摇将至耳房门口,就听见帘内传来苏培盛的声音。

“……他祖父原是太医院吏目,专给后宫娘娘们请平安脉,听说还曾得过‘慎守中宫’的御笔匾呢。到他父亲薛济川,不仅承了祖业,在苏州阊门开‘济世堂’,娶的还是湖州药商的女儿。他上头两位兄长,一个自幼患喘症,十岁夭折,另一个原本要继承家学,却在行商时掉下商船,二十年前也没了。他二兄没了之后,他便改名周神医,行走于江南一带,五年前他才离开苏州,来到京城。

坊间他的传闻确实不少,奴才已打听过,裕王府、恭王府、三阿哥府,还有吏部尚书、户部侍郎,许多仕宦之家的福晋、侧福晋都派过小轿来接这位周神医。”

扶摇听得咂舌,直到苏培盛禀报完毕,屋里许久也没声才打起帘子进屋。

“福晋。”苏培盛向扶摇打了个千,扶摇略略颔首。

四阿哥在书案前看书,头也不抬。扶摇就停在门边,也不知进呢还是不进呢,正没主意,四阿哥翻了一页书,抬眸瞥她一眼,道:“看来这周神医是有些真本事。”

他有反应了,苏培盛便知道自己该退下了,甚至不需要四阿哥吩咐。

门帘起了又落,扶摇决定把话说明白。

她笑了笑,走去四阿哥身边,“这周神医原来名字是神医,好啊,怎么给自个取个这样名,糊弄人呢!”

四阿哥看着书道:“也不算糊弄人,你额娘不是很清楚吗?否则怎么会请他。”

扶摇走到他身后,给他揉揉肩膀,“四爷,那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需要妾身再告诉一遍吗?”

四阿哥合上书,伸手把扶摇拽到腿上,“难道你不是过来补阙挂漏的?”

扶摇便环住他脖子,闻着他身上的墨香和檀香,试图蒙混过关:“缺漏么?哪一方面?”他问、她答,无论是关于李格格,还是关于宋格格,告诉他他想知道的,总比自个全盘托出,错漏百出的好。要实在混不过去,那就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费不来额娘那些心思,那便不学了。

哪知四阿哥看着她,理了理她鬓发,眸中清冷,问的却是:“神医给你诊了吗?”

扶摇一怔。

“诊……诊了。”

“怎么说?”

扶摇望着他平静的眼,心底却仿佛有一片海,起起伏伏。

神医是怎么说的,她也不知道,但大抵不是什么好兆头吧。她再笨也不可能看不出额娘抱着她时,那心疼的眼神。不过应当不是什么大病,左不过就是她底子弱些,她前世就有宫寒,估计这乌拉那拉氏也是。

在失去长子之后,乌拉那拉氏再也没有生育,扶摇估摸着,虽这里头也有雍正冷落的缘故,但恐怕乌拉那拉氏自己的身子也有些毛病。

“挺好的呀。”扶摇扬起一个笑。笑容映入四阿哥深邃的眸子,他的目光温柔得好似化成了水,把扶摇暖暖包裹在里面。

胤禛的手轻轻放到扶摇小腹,叹气,“既这样,怎么这里还是没动静。”

扶摇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脸上疑惑的表情,有些好笑,她心道:虽然历史已经证明不是你的问题,但你自己不知道啊,你怎么那么自信?怎么就不觉得是你自己的问题呢?

胤禛眸子一掀,对上扶摇一双星星眼,登时面容一肃,板起脸,“你想叫神医也给我瞧瞧?”

扶摇连忙摆手,“不不不,妾身哪会有那种想法,四爷顶级棒!四爷肯定没问题!”

四阿哥翘起唇角,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蓦地扣紧她的腰身,轻声,“今晚,你还成么?”

扶摇咬唇,登时脸似火烧,她的腰还是有些酸,可是四阿哥抵着她的腰,又这样慢声细语地邀请,实在是令人招架不住。

“那……那你轻一点……”

“好。”

四阿哥抄起她双腿,将人稳稳抱着便出了耳房,往另一侧寝屋去。

日落月升。

厨房的菜都凉了。

躺在床上,被撵过一轮,扶摇才想起四阿哥刚才不是说今晚么?

饭都没吃就把人弄进来了!

不过,四阿哥总是言出必行,他答应的事从不食言,他说会轻一点,就真的放得很轻很轻。

扶摇侧首,看着身旁的男人,他鼻梁聚了一层薄汗,扶摇伸指从那上面滑过。

“四阿哥,娘娘召我三日后进宫。”

四阿哥抓住她手,蜻蜓点水吻一下,“哦?这次又预备赏赐你什么好处?”

“四阿哥……”

“怎么。”

“今天的事,你就没有想问我的吗?你问我,我都会回答。”

四阿哥翻个身,仰面,“没有,你处理得很好。”

到这里就可以了,四阿哥根本不想知道,无需做多余的事,扶摇告诉自己,可是她控制不住张口:“四阿哥……”李格格想给你生孩子,为此误食药膳,落一肚子毒,宋格格被人暗害,她将来很可能怀不上孩子……

扶摇垂眸,又看了眼自己。我也……

最终她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抱住他。埋首在他的温存中,早早睡去。

三日后。

永和宫依然富丽堂皇,中庭那个旧秋千消失了,花圃里又新栽种了许多菊花。

德妃告诉扶摇:“往事已矣,守着个旧秋千也没什么用,反正小十四又不喜欢,不如拆了将那地儿归至花园,还能种更多好花儿呢。”

吃罢午膳,德妃便带扶摇到花圃里采花,预备教她插花,永和宫四角的每一个高几上都放着花瓶,里面的花大多是在花圃采的,德妃插的。

风过花丛,传来悦耳沙沙声。

扶摇蹲在花丛中,手里已捧了一束新采的菊花,“额娘,这边菊花怎么瞧着和那边不太一样?”这一丛花色竟然不是亮黄,而是淡淡的紫色,花瓣上还带着银白光泽。

“那是紫野菊,专差人到岩缝里采的,你小心些,这花虽美,叶片却——”

随着一声惊呼,德妃话未完,扶摇食指已被割出一道口子。血色浸染指尖。

“叶片却锋利……”扶摇接上德妃的话,讪讪转过头来,弯着眼笑。

“快传太医!”德妃忙丢了花过来,俯身捧起她手指,看她满不在乎的笑,又是疼惜又忍不住怨怪,“你在我这里受伤,我怎么和小四交代?”

“无碍的。”扶摇歪歪脑袋,“我不和四阿哥说就是了。”

德妃叹气,“屋里兴许有药,先进去坐。”说罢吩咐宫女快去找药和纱。

宫女应声忙去了,德妃便又俯下身来,扶扶摇站起,扶摇却反手拉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额娘。请太医的话……我想找一个人。”

妃动作一滞,满脸不可思议,“你想找谁?”

“我想找,先前为我们府上宋格格看过诊的一位太医,但我已忘了是哪一位,不知还能请到他吗?”

德妃不是惠妃,四阿哥也不是大阿哥。

四阿哥婚前并没有那么多侍寝宫女,德妃也无需为了与乌拉那拉氏联姻而向仅有的两位格格下手。

况且,李氏在此之前身子也比宋氏好得多。德妃若要毒害四阿哥的后宅,又为什么放过李氏?

没有道理。

及至今日,扶摇很确定,德妃对她的喜爱来自于四阿哥,所以,德妃绝不可能做伤害四阿哥的事。

那么,她可以告诉德妃。

如额娘所说,以后她会护着她们。

但在此之前,她也想知道,那人是谁。

究竟是谁不想让她们有自己的孩子。

第70章 第70章德妃笑了声,“……

德妃笑了声,“太医院能者多如过江之卿,你为何偏偏要找那一个?”

扶摇也跟着笑了笑,无奈叹气:“儿媳要找的那个恰好是个医术不怎么好的,不仅医术不好,恐怕还缺了点医德。”

闻此,德妃没有再问,她仍保持着搀扶扶摇的姿势,一边握住扶摇手臂,一边慢慢直起身,目光在扶摇脸庞和出血的手指打转。片刻后她拉起扶摇,“先起来,进里面说。”

进了偏殿,德妃屏退左右,亲自为扶摇上药、包扎。

扶摇见这包扎手法与上次四阿哥包手指时如出一辙,都是食指压着素纱边,拇指缓缓推绕两圈,再打个双环结,心中微讶,不由问道:“额娘,您以前也教过四阿哥包扎么?”

德妃略忖,摇头,“我没有教过。小四从小就听话,我告诉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便很早就知道护着自己的身体,他在我这里从未有伤。倒是小十四,常常溜进我的花园,一不小心就像你这样割破手指,为给他包扎,我才特地向太医请教的手法。”

扶摇点点头,“这包扎的手法和四阿哥一模一样,儿媳还以为是额娘教的。”

德妃听后一怔,“他也这样包扎?这技法我还是向一位老太医请教的,是那老太医的家传技法。别人包扎都需绕伤处三四圈,他这法子只绕两圈即可,可那太医早便致仕归乡,他走时小四不过十一二岁……”

“那便是您为十四阿哥包扎时,他看见了。”

骤然想起什么,德妃的表情忽然变得伤怀,眉间隐隐泛起许多心疼。

“额娘,四阿哥这些年是否也受过伤,他受伤的时候你”

“你别说了。”德妃冷然截断。

“……是儿媳僭越。”

与德妃多次相处下来,扶摇发现德妃虽也在意四阿哥,但远不及她在意十四阿哥。

每次进宫,扶摇总能听见十四阿哥的许多往事,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十四阿哥一直在德妃身边长大,与德妃拥有很多快乐的回忆。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若真要让德妃二者择其一,德妃会弃手心的掌上明珠,而选手背那一块吗?

德妃与这两个儿子,始终亲疏有别啊。

“我不是怪你。我是怪我自己。我那时对他不够关心,我对他始终是有亏欠。”

嗯,知道有亏欠便好。那你可要一直记着这亏欠,不要再伤他的心了呀。扶摇再接再厉:“四阿哥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一直记挂永和宫,从前儿媳不敢说这话,但今日,想必不用儿媳多嘴,额娘也能明白他的心了。”

“本宫明白……”德妃垂眸,陷入无尽怅惘,忽然眼一抬,看向扶摇。

“你说不用你多嘴,可是你已为他说了好多,你把本宫都说得无地自容。”

“……”扶摇一惊,忙要离座下跪,膝盖未触地面,德妃又把她拉了起来。

“儿媳有错。儿媳从此不再多嘴。”

看她战战兢兢,德妃笑起来,“你没有错。你说得很对,本宫眼不瞎心也不盲,知道你的用意,你这丫头确实是全心全意为了小四。”

说着带扶摇坐回榻上,“既然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小四,那么这太医就不用请了。”

“为何?”扶摇心头陡然跳一下。

“因为是我吩咐太医不许将宋氏中毒之事声张。”

德妃还拉着扶摇的手,话音刚落,便感受到掌心的手抽搐了一下。

德妃垂目轻瞥,帮扶摇按了按手指,“扶摇,你不用害怕。本宫不屑用这些下作伎俩,虽是我令太医缄口,但宋氏体内的毒却不是我命令下的。”

扶摇并没因她这番说辞感到放松,“额娘是要保护那下毒之人?”

德妃摇头,“我只想保护小四。”

扶摇越发糊涂,为了保护四阿哥?这又是什么理由?

德妃回忆片刻,眉心微蹙,看向扶摇,“说起来,以前我总以为小四这样寡言的一个人,若愿意给谁一分好,那必然心里是已有三分喜欢。我还以为他的心意绝不会表现在脸上,可是看到他对你……”

德妃好像要在她脸上盯出个窟窿,扶摇摸了摸脸,脸皮有些发热。说正经事呢,怎么说这个。她微微低头,不好意思直视德妃的目光,“我是皇上赐给他的福晋,他,他合该对我好些。”

“只是好一些吗?”

脸皮儿更热了,扶摇又挠了挠耳朵,“额娘,咱们谈正事,怎么说起四阿哥喜欢不喜欢”

忽然,扶摇喉咙一涩。紧提的心倏忽坠落。

她似乎抓住了很重要的一点。

扶摇喃喃:“怎么说起他喜欢不喜欢谁……”

“在我进宫之前,他喜欢……”

一丝惊颤划过眼底,扶摇抬眼,眼底映出德妃冷静从容的面庞,“……李格格?”

她毛骨竦然,然而德妃只是端茶,轻轻摇头,“李氏啊,终究没那个福气。”

扶摇目光一沉,“可您为了帮李氏,隐瞒了宋氏的毒。是因为四阿哥喜欢李格格,所以额娘帮她?”

如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扶摇如醍醐灌顶,进宫后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玉兰树、太医、李氏的欢喜、宋氏的羸弱……那些未曾留意的画面几乎要把她掼倒下去。

所以,那时李氏的欣喜,说要好好过活,是因为骤然知道德妃帮了她?!

“扶摇。”德妃唤她,“想知道的你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你预备如何?”

扶摇心间一片混乱,还理不清头绪,便听德妃接着道:“你以为我这次叫你进宫,只是叫你来陪我用饭摘花的么?”

扶摇又是一愣,“额娘叫我进来,难道还有别的事么?”

德妃不急着回应,反而提起茶壶亲自斟茶,扶摇见此忙要代劳,却被德妃推回了手。

德妃把那盏亲自斟的茶放到扶摇面前,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茶烟,叹了口气。

“不久前伊参将在阿拉善戈壁立功,击溃了准噶尔的劫粮骑兵,陛下龙颜大悦,正想将他的次女指给一位皇子。对了,你兴许不知,这伊参将乃从三品镇番卫参将,出生汉军镶红旗。陛下的意思,是将此事交给太后,让太后为伊姑娘定一位皇子。”

扶摇握住茶杯,听得怔怔,德妃凝视她的神情,顿了顿,继续道:“大阿哥通房丫头太多,太子又刚大婚不久,且他俩如今正是个旗鼓相当的局面,伊参将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伊家姑娘给他俩谁都不合适。至于三阿哥……三福晋暗害格格的事过去没多久,因而他也不成。若给五阿哥,五阿哥眼下连个正经职务都没有,给他显得陛下太敷衍汉军旗的武官。择来择去也就只有我们家小四……他最近在户部表现得很好,皇上刚嘉奖了他。”

“所以娘娘叫我进宫……”

“我叫你进宫,原是想留下你。伊参将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朝中有他帮忙,小四的路会走得更顺些。”

扶摇的心一分分下沉,德妃有此筹谋她一点也不意外,只是近日一局

扣一局,她实在是有些疲惫。

“哦……我留下就是。”

“不过。现在看着你,我有些不忍,我改变主意了。”德妃忽道。

……这还能改主意的吗?扶摇不解。

“你身为福晋却还没有子嗣,这两日府里又生出许多事,若再放一个格格进来,恐怕令你心力交瘁。李格格下毒的事,如果你能暂且放下,本宫可以立刻去向太后进言,就说小四府中已有两位格格,且都还宠着,再放一个进来恐怕令他分心,如此便可求太后将赐格格之事暂缓。”

“暂缓……”扶摇咂摸着,“可是该来的还是会来,额娘何必费此心思。”

“先缓一缓,往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我知道你和老四常在一起,恐怕你是不愿府里再进新人的,对么?”

“额娘知道我和四阿哥?”

德妃缓吃一口茶,不欲接话,扶摇却不打算停止。她低声:“哦……是金嬷嬷啊。”怪不得德妃说她府上事多。看来即便跟着出宫,金嬷嬷还是没改掉三不五时向永和宫谄媚报信的习气。

德妃脸上有些挂不住,嗔扶摇一眼,循循解释:“你府上请医,这是大事,她以为是你有身子这才回禀与我,想叫我高兴高兴。”

呵呵。扶摇心下冷笑。

“那额娘也必然知道其实是李格格吃错药膳。”

“嗯。”德妃点头轻嗤,“这个蠢货。”蓦地又叹一声,“但我也没想到,你这丫头竟然还让大夫为宋氏诊脉,以至牵扯出这许多事来。”

“那么,你考虑得如何?只要你不追究过往,本宫立刻去求太后。本宫不俱小四知道是本宫帮李氏隐瞒过错,本宫也是为了他宅邸安宁,但小四要是知道李氏此罪,以他的性子他绝不会容忍李氏留在府中。李氏一出,太后岂不更有理由把伊家的女儿给他填进去?”

扶摇点头,觉着德妃此言甚有道理。然而就在德妃以为知悉了她的决定,起身欲唤人更衣时,扶摇走到堂中,双手举至额前,掌心向下,恭敬虔诚地,朝德妃跪了下去。

“乌拉那拉扶摇,愚钝失察,没管好后宅,使府上李格格暗行阴损之事,戕害姐妹,毁损阿哥府名声。妾万死难辞其咎,恳请娘娘赐妾跪诵《女诫》两日,再领二十戒尺,以正家法、肃门庭。”

“你!”德妃艴然动气,“扶摇,你可想好了?两日?明日太后便要下懿旨了,你不想让我去求太后?”

扶摇俯在地面,额抵手背,轻叹:“娘娘,躲不过的事,不必躲。”

“但我府上这缠结多时的一团乱麻,须得解开。”

“我不想瞒他。”

“好,好,好!”德妃看着地面上的女子,恍惚见好像看到了许久以前的自己,痴、傻,不撞南墙绝不回头。曾经她也是如此,第一个儿子给了别人令她痛不欲生,她无数次想把那个孩子抱回身边,亲自抚养,直到失去第二个儿子……

失去六阿哥后,她再不敢要回胤禛。连想都不敢想。

“盛嬷嬷,带她去小佛堂,如她所愿!”

“谢娘娘恩典。”

“……”

小佛堂,扶摇不是第一次来,确实是小小的一间,北墙根前立着座紫檀佛龛,佛龛旁挂着半幅《妙法莲华经》,供案上摆了个错金博山炉,不过早已熄香,房中明亮,两边都点着油灯。

盛嬷嬷引扶摇到堂中蒲团跪下,面前摆一张檀木案,上面放一本《女诫》。扶摇翻书诵读,跪了两刻钟双腿就开始发麻。她不由想到当初连心也在荣妃宫里的小佛堂跪过。

大抵,罚跪也是皇家儿媳躲不开的一环吧。

扶摇揉了揉膝盖,忽然“嘎吱”一声,门又打开了。

陆陆续续进来几个宫女,抬一张小巧精致的小榻,小榻上已铺好软枕锦被,看上去又软又厚。紧接着盛嬷嬷也进来,后面跟着两名宫女,手上端一个托盘,盘里置了一碗牛奶和两个小捧盒。宫女把牛奶和小捧盒放到扶摇面前的檀木案上,便陆陆续续又出去了。

盛嬷嬷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她在那张小榻前理了一阵,出去时扶摇听见她叹了一声。

她们走后,扶摇揭开两个盒盖,里头竟然盛着四份糕点!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重新关好的房门,委实有些鼻酸,德妃竟然……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那张小榻是什么意思呢?是说她可以去上面躺会吗?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拂了人家的心意。如此想着,扶摇从蒲团上站起,向佛龛拜了三拜,心安理得地喝口牛奶,又吃了口枣泥糕。

佛祖啊,她在心里对佛龛道,信女身子弱,请恕信女不能在您面前长跪,待此风波过去,信女定求四阿哥在城外庙中为您添上许多许多香油钱。阿弥陀佛。

想到四阿哥,扶摇合十的手放了下来,手里枣泥糕也不太香了。

明日此时,那人便有美人在怀。还想得起她么

实在不该如此。

兴许四阿哥还嫌她多事呢。

可若再让她选一次,她还是这么选。

扶摇一口吞下枣泥糕,拍拍手,去榻上躺着了。

没有话本、没有人声,整日对着佛龛,不知外界日月如流,小佛堂的房门再打开时,竟已清心寡欲过了两日。

德妃没来见她,是盛嬷嬷打开房门,告诉扶摇可以出去。

“虽然我现在仪容不是很好,但走之前我想同娘娘请个安。”

“娘娘早知福晋心意,娘娘说请安就不必了,福晋辛苦两日,快回府休憩去罢。轿子已在宫门前候着。”

乘坐永和宫的轿子先出第一道宫门,远远就看见四阿哥府的马车停在第二道宫门前。

候在马车前的是小李子。不知怎地,看到小李子,扶摇的心就好像是落地了,此刻分外安稳。

“小李子!”重见天日,扶摇好想立刻抱一个人啊,也不知那些修士禅师是怎么做到的,能闭门自守那么多年,才两日她就受不了了。

若非抱了会死人,她真想抱一抱小李子!

“福晋!”小李子见到她也是双眸乍亮,赶忙打起帘子让她入内。

“小李子,这两日府内一切可好?”

“回福晋,一切都好。”

“我额娘和我妹妹呢?我这两日没消息传回去,她们有好好吃饭吗?”

“回福晋,太太和漪兰都有好好吃饭,您留宫当日永和宫就派人到府上告诉了。太太说她相信您会照顾好自己,若实在没照顾好,不过两日而已,若是这两日给饿瘦了,等您回去,她再给您补回来!”

车轱辘的声音传到耳中,扶摇从未觉得车辙的声音,还有小李子的声音竟然是这么悦耳,听得她心中十分温暖。她又问:“那……伊格格是不是也进府了?”

车外霎时没了人声。

“小李子?”

小李子的声音沉了下来,“回福晋……”

突然,车厢剧烈颠了一下,帘外发出一声钝响,似乎是马车急急刹住导致。

扶摇扶着车厢壁,将将稳住身子,车外小李子惊骇的声音传来:

“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