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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那么聪明,一定会明白的。

第76章 第76章四爷毫不知晓今……

四爷毫不知晓今夜已被正院下逐客令,他在户部衙署忙着审核各地报上来的户籍信息,忙得饭也没吃。

衙署内静悄悄的,分明已到午休时间,可没有一个人敢去午休,因为,四阿哥还在里边坐着。数月前户部组织各地州县官员对当地人口进行清查,这类人口普查五年才有一次,报上来的户籍信息杂乱繁冗,需多人进行审核查验。

为此四阿哥已经连着五日未曾午休。

他不午休,没人敢去。

这会又到午休时间,四阿哥照旧不打算午休,直到一个人亲自进去请他。

“请四阿哥暂且放下手边公务,随奴才走一趟。”

四阿哥放下册子,看着面前眼熟的面孔。这面孔眼熟是眼熟,可出现在户部委实令人奇怪。

“何双全?你来这干什么?”

何双全,东宫太监,太子身边的红人。

太子只是来请四阿哥,不是来过问户部的,何双全不好声张,便走到四阿哥身边,低声:“请四阿哥快快随奴才出去,殿下在外面里面等着您呢。”

胤禛听罢,当即提步往外走,只是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许多道吸气声。

他转身,户部里眼巴巴望着他背影的那些官员赶忙低头,屏住呼吸。

此刻众人心内不约而同只有一个愿望:快走吧,求你,别回来了!

胤禛当然是听不见的,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对着里面道:“诸位辛苦,去午休吧。”说罢转身便走,再不管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其实他这个户部行走,就是哪里需要往哪里搬,他是接受别人调遣,别人给他委派公务,而非他来调度别人。

奈何,他是皇子啊。

从衙内出来,一辆明黄马车停在胤禛面前。何双全打起车帘,胤禛登车入内,一眼就看见他二哥。

太子这辆马车极宽绰,这制式是寻常皇子有不了的,里头四面设座,两边各摆一个檀木案,案上各置新切瓜果、一套汝窑茶具。

太子面前案上还铺了些卷轴、两沓折子。太子正翻折批阅,见胤禛上车,握着折子的手向对面轻点,笑道:“老四,坐。”

胤禛刚坐下,马车慢悠悠行驶起来。太子道:“自从你进户部,咱们兄弟各忙各的,久未倾吐,今日带你去一个地方。”

“只有殿下和臣弟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

胤禛不再询问,太子也不再开口,二人对面而坐,只闻车轱辘的滚动声和太子偶尔翻动折子的声响。胤禛不喝茶,也不吃小食,坐得笔直端正,什么也不干。过了一会,太子目光从折子上挪开,瞥他一眼,随手从案上给他捡了本书摔去。

“你也打发打发时间。”

胤禛接书翻看,是《礼记》,这书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实无重温的必要。但他还是翻开,没事可做,只能如此消磨时间。

约三刻钟后,车外传来缠绵的风声和水声,胤禛听着这声响微微皱眉,对此行有了个猜测。何双全从外头打起帘子,“殿下,咱们到了。”

胤禛跟在太子后面下车,潮湿的江风拍打面颊,岸边停着一艘画舫,高约三丈,昂然卓立。

太子与他对视一眼,率先走了上去,胤禛略落后几步,视线扫过近处停靠的一辆乌蓬马车。除了太子的车驾,沿岸就只这一辆,看来这趟除了他与太子,另还有人。只是朝中官员的车驾他大多认识,而这一辆却看着眼生。

走下甲板,先迎来一声浑厚爽朗的呼唤。望着前方快步走来的高阔人影,胤禛心头疑惑顿解。

“微臣斗胆,躬请殿下金安!”伊元弼大跨步走近,一条腿弯曲,当即要向太子半跪。太子拦住他,“伊参将,你可是有功之人,切勿多礼。”

“臣虽粗鄙,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太子殿下肯拨冗见我,实是臣的荣幸啊。”

虽如此说,他却就

着太子给的梯子下来了,不再执意下跪,转头见四阿哥也在,伊元弼微讶,“原来太子要带来的人是四阿哥。恭请阿哥爷金安。”

陛下召见伊元弼时,伊元弼和四阿哥曾在乾清宫见过一回。当时在金殿上,陛下随口提的一句“伊元弼,听说你还有个女儿?”,登时惊起底下文武百官的一片畅想。

陛下这是要与伊家联姻?

紧接着,当着百官的面,陛下又夸四阿哥在户部干得不错。

百官于是纷纷猜测,陛下原来是有意将伊氏女指给四皇子。

如今虽为第二次见面,可传言传了三天,如今再看四阿哥,伊元弼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微妙。

伊元弼暗暗打量四阿哥,气宇昂昂、英气勃勃,确实是一位极优秀的皇子。

可,爱新觉罗家向来不缺优秀皇子。大阿哥、三阿哥,甚至从来不争抢的五阿哥,个个都是文武全才。

伊元弼官职不高,他是汉军旗出身,没少被满军旗的武将蔑视,现今好不容易挣来这份军功,带着全家入了康熙的眼,他必然要好好谋划,为长远的富贵荣华谋划。

四阿哥虽好,比起一国储君,还是逊色啊。

胤禛感受到伊元弼目光里的审视,只当没瞧见,点头致意道:“伊参将。想不到咱们会在此见面。”

伊元弼笑吟吟,殷切的目光重新落回太子身上,“皆承太子殿下的一番心意。”

太子道:“老四,今日孤为伊参将设宴洗尘,只带了你一人,你也不要太拘礼,同孤好好招待贵客。”

胤禛低头,“是。”

“伊参将别看孤这四弟虽然不苟言笑,与孤却是极要好的,你也收起那副低三下四的姿态,只当是咱们自己人一块用个饭。”

自己人……这话令伊元弼喜不自胜。他又喜又惶恐,弓身一拜,“谨遵太子吩咐。”

胤禛冷眼扫过伊元弼弯下的脊背,也是在咂摸这三个字。他却是不知,何时他竟成了太子的“自己人”。

三人进入船舱,太子在上首落座,胤禛和伊元弼分坐两边下首。酒过三巡,舱外忽传来哀切婉转的丝竹之音。

太子微愕,停酒看向侍从,“是何人在此吹奏?”

侍从茫然不知,正要出舱一探,伊元弼咽下酒液,笑呵呵道:“回殿下,是小女。”

“伊姑娘?”

“太子殿下盛请,下官实在无以回报。此次进京,下官只带了我的一双宝贝儿女,我这长子是个没出息的,好在小女平日里爱听曲,勉强弹得几支曲子,听闻太子殿下爱听曲儿,这便让她随我过来,为太子殿下清弹一曲。”

太子闻言会心一笑,“既如此,还不快请伊姑娘进来。江面风大,莫让她久站吹风。”

太子爷真是体贴入微,伊元弼心中得意,顿觉计划将成,回道:“她在另一艘船上呢。”

“哦?”太子转头看胤禛,“那我们出去瞧瞧。”

伊姑娘果然在一艘小船上,她以白纱遮面,怀抱琵琶端坐船头,整个人浸润在江面的浩渺烟波里,虽看不清面容,可就让人笃定她是个绝代美人。

太子望了片刻,对伊元弼道:“让那船行近一些。”

伊元弼笑道:“小女害臊,她说就这样为太子弹奏,免得见面反而失礼。”

“怎会?”太子也笑了笑,倒是不再让那小船行近了。

听罢一曲,回到船舱,太子显然意犹未尽,“老四啊,伊姑娘实是个妙人,将来也不知哪家儿郎有此福气,能成为伊参将的女婿。”

胤禛笑答:“伊参将有勇有谋,对这女婿的人选,想必早有打算。”

朝野上下言之凿凿,都说这女子是四阿哥的,太子便想探探他的意思。没想到,老四说话一如既往谨慎小心。

太子又问:“刚才你也看到伊姑娘了,你觉得她如何?”

胤禛扬起嘴角,“臣弟只看见太子迎风,兀立痴望,臣弟从没见太子这样望过一人。”

这是直截了当告诉太子,他眼里没美人。这样明着调侃太子,太子非但不恼,反而很受用。

太子转头对伊元弼笑道:“现在你知道孤为何带他来了吧,别看这人平时一本正经,几盏烈酒下肚,什么浑话都说得出。”

伊元弼琢磨这话不只是打趣那么简单,还带了几分宠信,端起酒杯连声附和。他看向四阿哥的眼神更恳挚了。

紫禁城酉初关宫,太子要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因此这一场酒宴并没持续太久。

太子提议送四阿哥回府,四阿哥欣然应允,乐得方便。

“恭送太子、四阿哥。”伊元弼在马车前弓身相送。

太子先上了马车,就在胤禛登车时,忽然不远处传来马鸣,一匹马在伊元弼的马车旁急急刹住,马上跳下一个小厮。

胤禛动作停住,看向那小厮,伊元弼也向后望了一眼,解释道:“这是我那逆子身边的小僮,不知又给我惹什么麻烦。惊扰四皇子啦,您请上车吧,我一会回去就剥了他的皮!”

胤禛笑问:“不知令公子年岁几何?”

伊元弼道:“今年十七。”

“嗯。”胤禛略一点头,“正是气盛的年纪。”说罢上了马车。

四阿哥今年也值十七岁,却说他的儿子气盛?伊元弼听得哭笑不得,转念一想,四阿哥虽只十七,但实非他那个草包儿子可比。

一面想着,送走太子的马车,伊元弼将那小僮招到跟前。

还没来得及骂他个狗血淋头,就听那小僮着急禀道:“老爷!少爷同人赌钱,把全副身家都输光了,那些人还不让他走!”

“这狗崽子,又给老子去赌钱!”伊元弼怒火中烧,“输了多少钱?”

“一、一……”

“一百两?”

“一千两!”

伊元弼,这向来无畏无惧,杀敌眼都不眨的武官,听了这话,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第77章 第77章洗尘宴上陪太子……

洗尘宴上陪太子喝了几壶烈酒,回到府里,四阿哥脚底已有些虚浮。他身上燥得很,立刻就想泻泻火。

可当他叫苏培盛去知会正院准备热水,苏培盛却告诉他:“正院那边一早就打发人来说,今日福晋身子不爽利,要早点睡,让四爷……咳,去别处。”

四阿哥冷冷瞥他,立刻就明白福晋说的“别处”是何处。若李格格没做那些腌臜事,他兴许会去找李氏,但宋格格那儿,他不愿去。

他一看见宋格格就想起梦里那张失去孩子的凄楚的脸,即便眼下知道那是为李氏所害,可这梦境究竟会不会重演,他不确定。

以静制动,等到真正能解开梦境谜团的时候,他才能确定下一步怎么做。他还在等接下来的梦境。

“你去给我打盆水,倒点茶。要冷的。”

苏培盛应声去了,给他打了盆热水,倒了杯冷茶回来。四阿哥预备拿水洗洗脸,然而双手一按下水面,他眉心又拧起来,“我不是说要冷的吗?”

苏培盛战战兢兢,敏锐地察觉到主子爷又不高兴了。他这主子平时对着别人是喜怒不形于色,可是对着自己人,从不掩饰情绪。

苏培盛在心里嗟叹:福晋啊福晋,何苦害我。主子爷刚才还让他叫正院准备热水,他自然也以为这会主子爷还是要热水。

哦,原来不去正院,就不必要热水,要冷水了。消火。

苏培盛闻到他一身酒气,当下明白怎么回事,他也想劝劝四爷,既然福晋那不成,就别憋着,去找宋格格好了。

心里头琢磨半晌,苏培盛到底没把话说出口,主子爷大半年没去找宋格格,其中隐情旁人是不知,但四爷做事向来有章可循,他绝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况且四爷打定主意的事,难道旁人劝就有用吗?显然福晋还不够了解四爷,今日这般只怕累及自身啊。

当苏培盛换了冷水回来,四爷已经坐在书案前读书了。苏培盛没有喊

他,放下水盆静静守在一边。约过两个时辰,四阿哥读完一本《资治通鉴》,喝了口茶,苏培盛才将水盆端过去,臂上撘一条白巾子。

“四爷,今夜宿在哪呢?奴才立刻着人准备。”虽然很不想问但不得不问,看这情形,只怕四爷会宿在书房。

天气转凉,若宿在书房,他得赶紧着人抱两床褥子来。

四爷正洗手,仿佛先前什么都没发生,洗完手取下巾子擦了擦,闻言道:“去正院,洗个身,先去去身上这酒气。”

苏培盛顿了顿,“可是……正院的人说今日会早些关门,只怕福晋已经睡下。”

“睡?”四阿哥眼一抬,平静的眸子登时戾气丛生,他猛地摔掉巾子,白巾沉入水面彻底濡湿,“睡了也得给我起来!”

夜色如墨,泼洒入府,苏培盛提一盏灯笼在前开路,他一路都在祈祷:千万要给四爷留着门啊,千万千万要给四爷留门啊……然而,刚下回廊,只见远处院门紧紧闭合,仿佛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大字:勿来!

苏培盛当下一个哆嗦。

主子爷哪里吃过这种闭门羹?从前苏培盛跟主子爷过来,可谓畅行无阻,若主子爷不过来,苏培盛也不会深夜惊扰。苏培盛还是第一次见到正院大门紧闭的模样。

四阿哥停步,冷笑了一声,侧目瞥眼苏培盛,这是要他过去叩门的意思。

苏培盛心中叹气,哆哆嗦嗦地提步,但下一刻,四阿哥忽然按住他。

四阿哥将他按在原地,蹙眉望向院门。

那冷厉的目光几番变化,从惊讶到怀疑,最后竟带了一点点兴味。

苏培盛也望去,登时一愣,“这……”他瞠目结舌,好好的院门怎么突然开出一条缝?

四阿哥把他往后一推,自己迈步走了过去。

扶摇双手把在门上,鬼鬼祟祟探出一颗脑袋。这院门厚重,她和春溪齐力才打开,春溪手里还提了一个小灯笼,在她身后哭笑不得。

“奴婢去叫小李子,让他们把门打开吧。四爷一向睡得晚,兴许这会还没歇,让小李子再去请一趟就是了。”

“嘘……”扶摇嫌她啰嗦,“小点声。”

她堂堂福晋,怎么能出尔反尔?可是心里实在闷的很,也不知道怎么了,衣服也换了,发髻也拆了,早早洗漱毕,早早躺下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面又黑又冷寂,扶摇里面穿着薄薄的寝衣,外面罩了件兔毛大氅,身子虽不冷,手却冰凉冰凉。

她搓搓手,靠在门扉,叹气。

果然不行,果然感觉很怪。

春溪知晓来龙去脉,笑道:“福晋想那么多作甚?万事依凭自己的心意就好。”

扶摇还是叹气,她与春溪说不明白。她太迷茫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到底是什么?

要为了宅邸和谐去规劝主君吗?要去把规矩一条条捡起来吗?还是继续放任不管,别去想将来会如何?她究竟应该怎么对宋格格?宋格格看着她的眼神让她有些难受,可是现在,她自己更难受。

好像身体里出现了两个自己在相互拉扯。

“唉。”她又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别想了,就这样吧。”

春溪笑道:“那咱们回屋去?”

扶摇扒住门框,“不,回去也睡不着。”

“那奴婢去找小李子,让四阿哥过来。”

“不,不许去叫他。”

“难道您就在这里待一夜吗?”

“我就在这里待一夜。”

“……”福晋的小性儿又上来了,春溪又好笑又无奈。如果太太在这里就好了,对待福晋这种时倔时糊涂的性子,还是得像太太或四阿哥那样,关键时刻对她强硬一点才行。春溪是个奴婢,她做不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扶摇和春溪顿时面色一变,扶摇拔腿要往回跑,春溪赶紧去上门栓,却听一人在门外喝道:“站住!”

“……”这音色扶摇再熟悉不过,春溪也看清了门外疾步走来的身影。

“四爷!”春溪当即蹲身见礼。

四阿哥把门往里一推,扶摇站在门内不远处,双手绞在身前,背对着他。

“这么晚了,还没睡?”他问。

“这就要睡了。”扶摇转过身子,向那人蹲个福,低头也不看他。

“睡得着?”他又问。

扶摇咬咬唇,点头,“应睡得着。”

“好,关门吧。”四阿哥手从门上放下,他站在门外,当真有让关门的意思。

苏培盛站在四阿哥身后,摸不清四爷这是何意。都走到这里,亲眼看见福晋出来开门,怎么又让她关门?

望了眼漆黑的夜,苏培盛又在心里轻叹:福晋啊福晋,你可千万别关门,赶快拉着四爷进去吧。大家好好说话,好好睡一觉,哎,这么晚了,四爷明儿还得早起呢。

却听福晋低低“哦”了一声。

苏培盛登时心下一咯噔,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因为这一声“哦”突然绷断。

“春溪,关门。”

春溪不可置信愣在门口,“这……”不等她有任何动作,门扉“砰”一声响,被人用更大的力撞开!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当扶摇听见这一声厉响,抬头,四阿哥已经怒火中烧从门外跨进来,直接动手把她扛到肩上。

扶摇惊呼着被翻倒,眼前天旋地转,小腹抵在四阿哥肩膀,硌得她好疼。

“四爷!放我下来!”

“有话好好说!”

四阿哥冷笑了一声,扛着她就往里走。春溪在门边瞪大眼,苏培盛从门外跨进来,又惊又喜催促:“快快,快关门!”

“哦哦!”

“都出去!”四阿哥扛着扶摇进屋,把屋里守夜的丫头全部赶了出去。廊下一片兵荒马乱,他也不管,眼下他要管的,就一个。

扶摇被扔到床上,好在床铺又软又厚,后背倒是不疼,望着四阿哥怒气冲冲的脸,她不由得后怕,还好四阿哥没有把她扔到地上,否则她这小身板要立刻粉身碎骨的。

但接下来扶摇就不觉得庆幸了。

四阿哥扣住她两只手,动作粗暴,毫不留情。他当真要她粉身碎骨。

他连一个吻都没给她,只是撕开她的寝衣,留恋于身体各处。

扶摇眼中浸泪,手指抓住锦褥,绝望地任他索取。不予取予求好像也没什么用,她从来都是承受的那一个。

直到四阿哥力竭,倒在她身上。

扶摇双腿都在打颤,她呆呆望着账顶,呼出一口气,微微一动,登时感受到体内被剐一下。扶摇倒抽口冷气,浑身又打了一个颤。

她推四阿哥。

四阿哥动也不动。四阿哥就那么压在她身上,身体与她严密地贴合。

“四爷……起……拿出去……”

四阿哥体内那股上去又下来,下来又上去的邪火终于释放。他缓缓抬头,两只手撑在扶摇颈边,眸底映处一双泪眼。

“扶摇你听好。”

“心疼宋氏是你的事,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扶摇拼命点头,“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快拿出来。”此刻无论他说什么扶摇都会答应。

“你真明白我的意思?”四阿哥说着又轻轻一动,他只是轻轻一动,扶摇这里却是天崩地裂一般。

“我真的知道了!”她用尽力气抱住他的脖子,蹭着他的脸,竭尽所能讨好、求饶,“停下来,我不成了!”

四阿哥望着她那么狼狈,却是笑出声,“早就说过,你这身子得多活动。做我的女人,这不成那不成,未免太娇惯了些。”

扶摇喘着气,张口想辩,迎面突然袭下来一个吻。四阿哥扣住她后脑,封了唇。

一边亲吻,他又攒了些力气,轻轻动起来,越动越快,扶摇的哭天抢地都被他吞入喉咙。

天微明,扶摇趴在四阿哥怀里,身上像刚被拆了骨头,哪哪都疼。

“四阿哥,你在惩罚我吗?”

“你说呢?”

扶摇登时鼻子一酸,四阿哥听她的抽泣已

听了一夜,听着就头疼,“不许哭。”

“……”扶摇于是埋下脑袋,咬着唇瓣,竭力忍住啜泣。可声音能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却忍不住。

她肩膀一抖一抖抖个没完,四阿哥看着她半晌,叹气,“你还是哭出来吧。”

帐内静了一会,突然,扶摇抬头。

“呜哇——”她放声大哭。

四阿哥一面手搂着她肩,让她在自己怀里哭,打湿寝衣,一面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他也累极,也很困。

等哭声稍稍小了些,他抬起扶摇下巴,手指抹了下扶摇面上挂的泪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我不敢了……”

刚抹去一串眼泪,又滑下来一串。四阿哥叹气,把她按进怀里,“宋氏的情况我知道,但你想让她恢复生机,不能靠我,我能让她高兴一次,还能次次都让她高兴吗?”

扶摇枕在四阿哥心口,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能让宋格格次次都高兴?四爷若想让一个人高兴,那有何难?

她抬起眸子和四阿哥目光交汇,四阿哥一下就捕捉到她心里想什么。四阿哥脸色沉下来,“你当我是什么?药吗?只能靠别人续命,她不如死了算了。”

“……不靠四阿哥续命,那还能靠什么?”

扶摇心想宋氏只是一个格格,比她这福晋还受束缚,宋氏每天盼着四阿哥,可不就得靠四阿哥续命嘛,要是宋氏不盼着四阿哥,也不至于这样。

四阿哥又问:“如果是你呢?”

“嗯?如果是我?”

“如果爷从此不来看你,对你不闻不问,你会如何?”

扶摇细想了一下,好想也不会如何。她照旧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嘛。咦?在宫里不就是这样的么!

扶摇便道:“我不会如何,我好好过我的日子,四爷好好过四爷的日子,各过各的,都好好过日子。”

“那不就成了?”

扶摇愣了愣,忽然醍醐灌顶。

她真笨!

向内寻,而不是向外求。她自己都明白的事,怎么换个角度去看别人,竟然想不明白?

要让宋格格重新“活”过来,何必靠四阿哥的施舍,让宋格格自己寻到生活的美好不就是了吗?她和四阿哥都可以做到,宋格格一定也能做到!

扶摇抱住四阿哥的腰,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四阿哥循循善诱,是要告诉她这件事啊。四爷真是活得很清醒的一个人。

四阿哥刚要入睡,被扶摇一个吻亲到下巴。像一个约定,扶摇在他耳边轻声道:“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忘记。”

四阿哥微阖眼,好笑地问:“不会忘记什么?”

“不会忘记今日你在我身边,对我说的话。四爷,以后天天给你留门儿。”

四爷笑了声,“好。”

“唔……也不要再那样惩罚我了。”

“四爷?”

四爷没声儿了,好像是睡着了。

“……四爷,你不要装睡!”

第78章 第78章“四爷听我的。”

扶摇再醒来,已是辰时,身旁没人。

四阿哥何时走的她一点记忆都没有。身体仿佛被撕裂,这回她连手都抬不起来,上药也难,只好叫春溪春兰进房来给她上药。

原本她是不想起的,可今日十月初一,是府中管事前来禀报事务的日子。

见到金嬷嬷,扶摇这才想起,这婆子她还未料理。

这婆子三天两头去向德妃告密,虽知德妃没甚坏心思,但一双眼睛整日里把人这么盯着,始终是个隐患。

几位掌事嬷嬷各司其职,赵嬷嬷管账房、冯嬷嬷管库房,李嬷嬷管园囿兼内宅差事调度、金嬷嬷管买办,禀过日常内务,扶摇留下李嬷嬷。

“府里可有哪处空缺?”

李嬷嬷想了想,“回福晋,之前乔迁宴才添进不少人,眼下府里各处人手都还够用。”

扶摇端茶啜一口,仿佛没听见人手够用这句话,“金嬷嬷是四爷的乳母,年纪大了,精力也消减了,总叫她管着买办之事,有些为难她。我想给她指个轻松些的活计,不知李嬷嬷有何提议?”

李嬷嬷微一怔,顿时了然,福晋此话说得委婉,可明里暗里都是要夺了金嬷嬷的肥差啊。

既明白福晋之意,自然得顺着福晋的意思。李嬷嬷便回道:“让金嬷嬷帮着我巡查花园如何,每五日一次清点植株,不累人。”

“那不还是得在花园里走动么?”

“只须五日一回,奴才瞧着金嬷嬷身子健朗,且她总和我说到她这年纪不能久坐,偶尔还是得起身走动走动。”

扶摇听罢却摇头,“不成,都说她年纪大了,比李嬷嬷你还大五岁呢,若能让她少走动就少走动的好。”

此话一出,李嬷嬷算是听明白了。福晋何止要夺金嬷嬷的差,福晋根本就是瞧金嬷嬷不顺眼!

李嬷嬷眼微抬,看向福晋。可福晋只是慢慢地喝茶,慢慢地等,仿佛她若不交出个令其满意的答案,福晋那盏茶能喝到日落。

李嬷嬷绞尽脑汁,用尽力气往脑中思索。

“西边小佛堂还闲置着,不若让她去那边驻守,当个香火总管,一坐就是一整日,便不必到处走动了。”

金嬷嬷终归是宫里出来的,还是四爷的乳母,既不能给她安排掉面儿的粗活,又不能给她安排肥缺。思来想去,只有临时胡诌个闲职出来。

“这个好。”扶摇当即笑开怀,拍手,“那就传我的命令,让金嬷嬷去管佛堂,程嬷嬷,你跟李嬷嬷一块去,收了金嬷嬷出府的牌子,让她今后安安稳稳地守佛堂,别整日奔波劳碌了!”

程嬷嬷和李嬷嬷应声前去,在门口和宋格格不期然打了个照面。扶摇看见宋格格也是一愣,她本以为经过李氏下药的打击,这人得在屋里修养好些天呢。

“宋格格快坐。”

宋格格给扶摇递来一块整齐叠好的方巾,扶摇展巾一看,发现这巾子用料她屋里虽不少见,但上面绣的海棠和小花猫却栩栩如生。

“这是妾身亲手绣的手帕,累得福晋为我这副病骨劳神,妾身无以回报,奉此绣帕聊表心意。”

其实那手帕本来是为四阿哥绣的,但四阿哥不来的这些日子里,她绣着绣着,就绣偏了,把牡丹绣成海棠,最后干脆把好不容易绣好的两个小人全拆了,改成海棠下睡着一只小花猫。

扶摇手指摩挲在小花猫的花脸上,想着若是小猫身边再有两只肥兔子就好了,那该是何等惬意。不过眼下这样,她也很满意。

“红蕊。”她招招手,“你过来瞧瞧宋格格的手艺。”

红蕊“哎”了声,放下茶壶过来,手指细细摸着上面针线。扶摇看不出她是在琢磨技法,以为她遇到同道中人,用心欣赏呢,宋格格却看出端倪。

“红蕊姑娘,是哪里没绣好吗?”

红蕊看眼扶摇,“没、没有,挺好的。”

宋格格微笑:“我知道红蕊姑娘做针线活的手艺是极好,若有不足之处还望明示,日后我才好有所进益呀。”

“我从前只当宋格格喜欢绣品,原来你自己也爱做这个么?”扶摇不禁问道。

宋格格微微低头,“闲来无事做做罢了,一做就是几个时辰,倒是可以打发时间。”

“原来如此……”扶摇便对红蕊道,“我也不懂这针线里头的学问,你有什么就说罢,权当你们两个探讨技艺,正好我也学学。”

扶摇哪里想学那个,红蕊细细讲来,讲得好像是头头是道,宋格格也听得格外认真,不时接一两句话,可扶摇夹在她们中间,听着听着就犯困。适时,程嬷嬷回来了。

但她两手空空,没拿回来金嬷嬷那个牌子。

程嬷嬷走进屋里,附耳对扶摇道:“金婆子听说要拿她牌子,哭天抢地不肯给,李嬷嬷还在那里劝,生怕金婆子做傻事。”

“傻事?”扶摇笑了声,“至于么?”

“那人就是个泼皮。”程嬷嬷道,“惯会使这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指望撑到四阿哥回来,为她做主呢。”

“嗯……她这么有自信吗?”

四阿哥才不会为她做主。可金婆子毕竟是四爷的乳母,在阿哥所照顾四爷多年,不能闹得太难看。如此一想,扶摇又明白了,金婆子哪里是自信,她根本就是等四阿哥回来压制扶摇,四阿哥不会令此事闹大,免得给自己扣个过河拆桥的帽子,得不偿失。

“无赖!”扶摇忍不住骂了声。

骂声落入宋氏耳朵里,她呆愣愣握着茶杯,知道自己不

能再待在这里,“福晋,那妾身先回去了。”

“好。”想着金嬷嬷的事,扶摇也无心留她。

宋格格刚出正院,金嬷嬷哭闹的事已传了过来。下人们都等着看金嬷嬷笑话,可金嬷嬷是个老油子,福晋能治她么?宋格格脚步在回廊一顿,转身,又回了正院。

扶摇正和程嬷嬷商量,自从搬出宫,金嬷嬷就求着四爷给自己的儿子在府里谋了个差事。这人手脚不干净,只因都是小贪,其母金嬷嬷又颇有身份,才没告到四爷那去。

说着话,红蕊就来禀告宋格格去而复返。扶摇让宋格格进屋,宋格格道:“金嬷嬷的儿子赵肆管着前院车马,我知道他私底下借这差事捞过不少好处,福晋可以拿这个同金嬷嬷谈。”

扶摇奇怪:“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宋格格默了默,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因为……我也曾托他替我出府办事……”

“替你办什么事?”扶摇皱眉。

“买些针线罢了。”

“何必找他?你”扶摇想说若有何需要告诉金嬷嬷就是,府里会统一采买。忽想起来,金嬷嬷不就是赵肆的亲娘么?好啊,难道这母子两个沆瀣一气,这边金嬷嬷不给宋格格采买物件,那边她儿子就高价替人跑腿?

“好好好,”扶摇灵光一现,笑问宋氏,“那你可能为我走一趟?”

宋氏微楞,“我?”

扶摇点头,“对,你。你同程嬷嬷一块去,你去告诉金婆子,他儿子的前程就看她这次的表现。若她依旧冥顽不灵,仍要与我作对,我定会让四爷把他儿子扭送官府,打几百个板子!”

宋氏听得骇然,心想赵肆的罪过应不值几百个板子吧?

就见扶摇看着她笑眯眯:“我有的是法子让他挨几百个板子。”

这事只有四爷才能办到,可是金嬷嬷毕竟是看着四爷长大的,宋氏心中发怵,她有这心也没这胆啊,“四爷那边……”

“去吧,四爷听我的。”

宋氏带着金嬷嬷去了,扶摇靠在椅背上舒一口气。

呵呵。

完了。

又口不择言了。

说的那一刻确实气焰熏天,可是这会她悄悄祈祷这话千万不要传到四爷耳朵里。

四爷的冷笑仿佛就在耳边。

她这次让宋格格代自己去向金嬷嬷施压,其实也是有意让众人都看着,宋格格是为她和四爷办事,即便四爷不去宋格格住处,也不代表福晋和四爷就把宋格格给忘了。

该有的尊卑礼数不能丢,即便是金嬷嬷有德妃做靠山也一样。

扶摇在府里料理金嬷嬷的时候,另一边,紫禁城内,四阿哥和太子刚从乾清宫出来。

康熙一下朝就把他俩叫到乾清宫内殿,两人都挨了训。

不出胤禛所料,昨日太子宴请伊参将,被有心人上报给了陛下,那文臣在朝会上阴阳怪气,说四皇子和太子能这么快结识驻守漠北的武将,必然与之早有联系,彼时陛下不做表态,可下朝后就把两人严厉地数落了一通。

昨日见到伊元弼,胤禛就知道,他会被自己这二哥坑一把。

他哪里是他二哥的自己人?分明就是他二哥的挡箭牌。

太子必须亲自见伊元弼一面,否则不能彰显太子的诚意,也不能确认伊元弼的忠心。但一国储君私底下见武将,很难躲过他人耳目。他们这皇阿玛近年来越发多疑,太子的行为若被添油加醋传到陛下耳朵里,太子少不了又是一顿敲打。

可若胤禛也在场,这敲打和疑心就有人替太子的分担了。

陛下会怀疑是否胤禛连这几天都坐不住,急于和伊元弼拉近关系?或者胤禛和太子是否已经同气连枝。

“二哥,好一颗七窍玲珑心啊。”二人走下玉阶,胤禛叹了一声。

太子知道瞒不过他,心中也略有愧意,正不知如何解释,听见胤禛这样一叹,反而心里有了底。最怕两个人心中有隔阂,从此生分,互说鬼话,但胤禛这样坦然,倒是让他觉得兄弟俩还没到那一步。

老四还是会信他。

“老四,这次是孤连累你。如果你还想纳伊家那个女儿,孤这就回去同皇阿玛解释,是孤执意带你上那艘画舫,你事先不知情。”

陛下既已疑心,赐婚之事自然作罢。

胤禛道:“二哥,这倒不必。只是这样一来,皇阿玛不会再指婚,你也不好再与伊家来往吧,弟弟看得出,你对伊氏女上了心。”

“无妨。”太子笑了笑,“一个女人而已,况且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二人说着话,迎面遇到大阿哥胤褆。

胤褆意气风发,撩起袍子正要上阶。

太子停步,向身后乾清宫望了眼,“长兄,陛下召见?”

“正是。”胤褆傲然一笑,朝会上的事他没忘,当然能猜到这二人去乾清宫不是去受赏的。

路过胤禛,胤褆顿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

“老四啊,啧,跟错人啦。”

胤褆故意压低了声,但这声儿又没低到能令太子听不见。

太子脸色登时一黑。

第79章 第79章“……那我不让你亲了!……

不等胤禛接话,太子嘴角轻勾,笑不达眼底,唤了声“长兄”,问:“皇阿玛等着,还不去吗?”

“去,这就去!皇阿玛此时找我,想必是极重要之事,我这就不与太子殿下和四弟叙话了。”胤褆笑着又拍两下胤禛的肩。仿佛将先前那句“跟错人”又说一遍。

而胤禛始终微微笑着,目光放低,没看胤褆也没看太子。

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较量,他不慎卷入,还是蛰伏的好。

胤褆走后,太子抬手拍到胤禛这边肩膀,“老四啊,别多心,你以前不是问过孤会不会变吗?孤这就告诉你,孤对你绝不会变。”

“多久的事?二哥竟还记得?”

“自然记得,你同孤说的话,孤哪句不记得?”实则自永定河口决堤后,胤禛问他的这句话就一直在他心头萦绕。尤其当他心神不宁的时候。

胤禛眼底依旧一派沉稳,事到如今变与不变已不重要,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二哥,这么说就有些肉麻,这话还是留着说与伊家姑娘听吧。”

“哈哈哈哈——”太子大笑,下阶后兄弟俩便分道扬镳,一人往宫门走,一人回毓庆宫。

四阿哥下值回府后,一直在书房待着,晚饭也是在书房吃,直到亥时,扶摇这边打水洗漱,他才姗姗过来。

夜深人静时,两个人同榻相拥,裹一个被,各怀心事。

扶摇不像四阿哥,每当她心里有事就总小动作不断。她趴在四阿哥怀里,像只小猫,隔着薄薄的寝衣,对四阿哥结实的身体又摸又挠。四阿哥叹气,握住她的手,止了动作,“在想什么?”

扶摇就等着他问!扶摇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我今天整治金嬷嬷的事四爷可知道?”

四爷“嗯”了声,“爷还知道你放出话去,在府里爷什么都听你的。”

扶摇噎了一下,“我就知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什么话给这帮下人听见,传出去都得变味!”

四爷笑道,“所以你原本不是这个意思?”

“四爷听说过狐假虎威么?”

四爷咂摸了一下,“我是虎,你是狐狸?”

“当然所有事还是听四爷的,只是金嬷嬷气焰嚣张,不搬出我身后四爷这座靠山,只怕金嬷嬷不能听我的。”

“嗯……”四爷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能给福晋做靠山,爷荣幸之至。”

好像吃了一颗糖,甜意入口,直甜到扶摇心底去,她仰头,“这么说四爷不怪我?”

“不

怪,你说得没错。”

扶摇才不信呢,男人,只有在床上才有求必应。

“既然四爷认同我的做法,那过两天我想进宫。”扶摇道。

“进宫找额娘?”

扶摇点头,“虽然娘娘已经很久没理睬我,但我办了金嬷嬷,我想我还是有必要亲自和娘娘说一声。毕竟金嬷嬷是永和宫出来的,还是你的乳母,与其让娘娘从别人口中听一些添油加醋的话,不如我自己去和娘娘解释。”

“你思虑周到。”四阿哥没有异议。

扶摇这边的事就算对他汇报完了,扶摇又蹭近了些,抱着四阿哥的腰,“那到你了。”

“到我什么?”

“你为何也没睡呀?想什么呢?”

四阿哥薄唇轻吐:“是你一直不安分,让我不能入睡。”

“才不是。”

扶摇分得清他想睡还是不想睡的样子,四阿哥若真困得想睡,此刻眼睛就该是微微眯起来,说话也带点懒音,才不是现在这神思清明的模样。

四阿哥默了默,“你想听我说什么?”

“四爷难道就没有想要倾吐的事情吗?比如今日在户部,有没有遇到麻烦,有没有好好吃饭,还有啊,昨日我都忘记问你,你不是好好的在户部做事么?上哪喝了那么多酒,怎么浑身酒味?”

四阿哥不喜欢有人问他那么多问题,也不喜欢和人解释。一下要他说许多话,他会觉得麻烦,此刻扶摇在他身边喋喋不休,同样令他感到聒噪。

换作从前、换作旁人,他会避之远之,可是忽然他想到某日张廷玉说的话。

——四爷常不把话说明白,不知四爷的心意。

于是他耐着性子开口:“在户部没有麻烦,但很忙,常常不能午休。”

扶摇听得认真,“为什么不能午休?事务忙就不能午休吗?”

“是我不能允许自己午休,放下手头的事去休息,会寝食难安。”

“……”扶摇咂舌。

四阿哥你才十七岁啊,十七岁就有这么高的觉悟吗?

望着扶摇错愕的表情,四阿哥又叹了一声,“不过我没要求别人也这么做,只是……我不休息,他们好像也不敢去。”

“噗”扶摇笑出声,“四阿哥,你是皇子,你不休息,别人怎么休息?”

作为一个回家还在加班导致深夜猝死的人,扶摇对四阿哥在户部的同僚深表同情。当然,四阿哥也得接受严厉批评,她肃然道:“四阿哥,你总是这样,会熬坏身子的!你熬坏身子我怎么办?”

四阿哥眉一挑,转过身来,侧对着她,手往被下深入,在扶摇身前柔软处一握,“我这副身体好得不能再好,你可以亲身试试,就是不知你好了没有……”

感受到触碰,扶摇登时浑身紧绷,低头埋入他怀里,“我还没……”

她还不如不靠进来。十七岁,正值少年皇子血气方刚的年纪,胤禛本没打算要,可是看着妻子雪白的颈侧慢慢浮出一片红,他眸子深了深,对她耳边道:“那就点到为止。不做。”

说罢立刻翻身,伏在扶摇上方,二话不说就向着扶摇颈侧吻去。

扶摇灵机一动,手急忙护在身前,“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让你。”

“你说。”

“你要午休。”

“不成,事情太多,做不完就不能回来。”

“那偶尔休息可以吧?”

四阿哥叹气,还是摇头,“没定数的事,我不会答应。”

“你!”扶摇整张脸都红了,一部分是被他热烈的气息灼的,一部分是被他气的!“……那我不让你亲了,睡觉!”

哪知四阿哥笑一声,轻轻松松就拉开她用尽力气的手,没有任何阻力就俯身下去。扶摇毫无反击之力望着帐顶,双手被扣在两边。

啊啊啊可恶……

想着要去永和宫和娘娘请安,扶摇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发怵,四阿哥起床的时候,她也跟着起床。

她正伺候四阿哥换上袍服,四阿哥穿好后从丫头手里拿过厚氅,把氅衣严严实实地笼到她身上。

“今日跟着我起这么早?”四阿哥笑她。

扶摇小声,“我已让人送了帖子,就看娘娘肯不肯见我,若娘娘还愿见我,那我就得赶紧准备厚礼了。”

“你倒是有心。”四阿哥帮她系紧衣带,“准备送什么?”

“没想好呢。四爷,喝了粥再走。”

扶摇往门口去传粥,正望见程嬷嬷和春华站在廊下小声说话。

她悄悄走近。

“春华,药熬上了么?”

“回嬷嬷,熬上了,可福晋根本不爱喝……咱们别逼她了成么?”

程嬷嬷叹气:“你以为我想,但这是太太的吩咐。此药有固本培元的效用,并不只是为让福晋好生养,你别眼皮子浅,耽误福晋养好身体。”

周神医为扶摇诊断的脉案爱新觉罗氏没告诉扶摇,但私底下告诉了程嬷嬷。爱新觉罗氏让程嬷嬷务必好好看着福晋,别看福晋这会活蹦乱跳,她身体实则弱得很,但凡挨上一场大病,说不定命就要去掉一半。为此程嬷嬷才日夜忧心。

扶摇不知这一层,早把周神医为她诊脉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听见程嬷嬷又要给她端药,气不打一处来。

“嬷嬷,你又擅作主张!”扶摇气道。

程嬷嬷吓了一跳,转过身先和扶摇蹲了个礼,“福晋,不是奴才想自作主张,实在是”

“我不管,你现在立刻给我去厨房,叫他们不要煎药了,不要浪费药材嘛。”

“福晋,老奴已经让他们在药里添了冰糖,没有那么苦。这一切都是为福晋的身子着想啊,况且,况且福晋不是也说过,要给四阿哥生孩子的嘛,既要生孩子,更得把身子养好了。”

“谁说我”扶摇全然忘记当时是在浴桶里开下的海口,她话未完,只见程嬷嬷和春华面色忽变,惊悚地望向她身后。

两人齐声:“四爷。”

四阿哥走到扶摇身边,对程嬷嬷道:“有药方么,我看看。”

扶摇眼皮一跳:“没——”

“程嬷嬷,我是问你。”四阿哥甚至不给扶摇一个眼神,不让她开口,带着压迫的目光直直盯向程嬷嬷。

程嬷嬷一愣,赶紧捅了捅春华,春华从袖中拿出药方呈上。

四阿哥往药方上看一眼,又问:“怎么来的?”

任谁被他这目光拷问,尤其是府里下人,都得从实招来。

程嬷嬷垂首,几句话交代了来龙去脉。

四阿哥把药方揣入怀里,道:“我先拿给太医过目,如果这药方真有用,再每日喂她。”

扶摇瞪大眼,“喂我?”

四阿哥点头,面色凛然,“要么你屋里人喂,要么我来喂。”

“……”好一个明晃晃的威胁。

四阿哥说完这话就转身走了。扶摇望着他笔挺的背影,咬牙。

老天啊,哪怕一次,就一次,能不能让我也虐虐他?!!

扶摇在这边恨得牙痒,四阿哥却是脚步轻快,程嬷嬷那句“福晋不是也说过,要给四阿哥生孩子”在他耳边悄无声息又响过一遍。

苏培盛等在院门口,看见四阿哥心情大好,他自然也高兴,正当四阿哥走出院门,却迎面碰见前来请安的宋格格。

宋氏也没想到会遇到四阿哥,她知道四阿哥大约什么时候会出门,四爷通常都很早出门,所以这个时候撞见四爷,她十分意外。

“四爷。”宋氏蹲了一礼,不出意外四阿哥会对她稍一点头,然后从她身边走过。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然而这一回,意外接踵而至。

四阿哥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略端详片刻,道:“你做的很好。”

“……”宋氏没忍住,抬眸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个男人的目光。此刻四阿哥看着她,眼波平静,那里面没有欢喜,也没有厌恶。

四阿哥甚至伸手扶了她一把。

“去吧,以后你也别总待在屋里,可以多来陪陪福晋。”

宋氏抿唇,原来四阿哥知道她的事……心头百转千回,一瞬间突然就释然了,四阿哥对她从来无意,又何必强求?四阿哥毕竟没苛待过她。她弯起嘴角,轻轻回道:“奴婢明白。”

第80章 第80章扶摇看到宋格格……

扶摇看到宋格格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了个主意。

昨日宋格格送她亲手绣的手帕,她不是很高兴吗?永和宫从不缺金银珠宝,想来娘娘也见惯那些东西,不若她仿效着宋格格,也给德妃绣一张手帕?

说做就做。

连着三日扶摇都让宋格格到正院去,两个人坐在榻上,这边扶摇绣手帕,那边宋格格绣香囊,绣一会,宋格格会来看看扶摇,瞧瞧她有没有出错。两日后,扶摇终于得到永和宫的回音,娘娘让她三日后进宫。于是,扶摇又不分昼夜地赶制了三天。

恰好这几日四阿哥也忙,只到正院来过一回,吃个晚饭就走,倒也没耽误扶摇的进度。期间三福晋还打发了人送信来,问扶摇什么时候会进宫请安,扶摇回信老老实实告诉了。

进宫当日,扶摇总算能挺直脊背,带着这绣蝴蝶的手帕进宫。须知前一晚她就睡了三个时辰。

可惜进宫路上没遇到三阿哥府的马车,扶摇还在猜连心今日到底会不会来,刚进永和宫,就见德妃着急忙慌迎出来,叫她再整理整理仪容。德妃说太后忽然召嫔妃去御花园,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三阿哥家的与四阿哥家的也进宫了,索性叫小辈们也跟着去赏花。

扶摇还从未进过御花园,那里一向是皇帝和后宫娘娘们才进得的地方,今日算是她走运罢,不过一边高兴一边还是有些担忧。太后喜静,从不让嫔妃去宁寿宫请安,扶摇也只在内廷祭祀时与拜年时见过两面。

见太后可比见德妃恐怖多了,扶摇还一点都不了解太后的脾性呢。

许是察觉到扶摇的忐忑,德妃拍了拍她手,“你不必惧怕,太后和蔼近人,从不与宫人为难,你如常就是,只是你那个嘴儿,务必要谨慎。”

扶摇当下心安,蹲了个半福,“儿媳明白了,一定把我这嘴关严实!”

简单拾掇一番,德妃便带着扶摇匆匆前往御花园,太后已经等在这里,荣妃带着三福晋也刚到不久。几人依次向太后福礼,扶摇和连心再简单自述一遍,告诉太后自个是哪位阿哥的福晋,出自哪个姓氏。毕竟来了这么多人,太后一时也要翻翻记忆。莫说她们这些小辈,几个位分不高的嫔妃见了太后,也得自保家门。

但太子妃瓜尔佳氏就不同了,瓜尔佳氏也被太后召了来,待众人见礼毕,太后便向瓜尔佳氏招了招手,直接把她牵到身边。

游园的队伍浩浩荡荡,最前是太后和太子妃,其次是四妃,接着是新近出头的宠妃,最后才是扶摇和连心。

但她两个落到末尾,反倒自在,相互扶着手,一边慢慢地跟众妃嫔走,一边能尽兴地赏花、观鱼,再极小声地嘀咕两句。

连心问道:“你这些日子可还好?我给你的方子用上了吗?”

想起那方子……哎,一言难尽。扶摇只回道:“我很好。”想起不久前假药方招来的许多事,不禁问起:“连心,你那个药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怎么我听说外头还流传了一个方子,和你那个极其相似,只是效用截然相反,你用方子时千万不可大意,最好再拿给大夫或者太医瞧瞧。”

“放心吧,我早给太医瞧过了。”连心道,“你说的那事我知道,假方确实是宫里流出去的,是太医院的一个副使,不过你放心,那人已经被查办了。”

连心说罢,将扶摇的手牵起,靠近小腹,在小腹上轻触了一下,扶摇不明所以,看着连心眼底闪动的光芒,忽然眸子一颤。

她张了张口,望望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你……”

连心点头,欢喜浮跃脸上。她做个噤声的手势,悄声:“我就只和你说了,你得为我保密啊。”

扶摇自然是为她高兴的,可是看着她脚下还踩着花盆鞋,扶摇不由得心惊胆颤,眉心蹙起来,“既然如此,你就在府里好好待着,做什么还进宫来?”

连心道:“三爷孝顺,虽在宫外,心里依旧挂念娘娘。他忙,我身为他妻子,当然得替他常来看望娘娘。”

“可事有轻重缓急,你如此,三阿哥也让么?”

“三阿哥还不知道,可我自己憋得难受,只好先与你说了。”

扶摇险些惊出声,稳了稳神,手微微捂嘴,“怎么不告诉三阿哥?”总觉得如此十分不妥。

“我想亲口告诉他。”学着扶摇捂嘴的动作,连心也手伸到脸颊,比了个一,“刚一个月。”

先前田氏小产,虽然连心多番解释,可三阿哥依然认定连心是有意为之,三阿哥已经多日不给她好脸色,一个月前还是多亏荣妃,才把三阿哥哄到她房里。

幸好工夫不负有心人,忍着诸多不适日日喝药,还是有用的,送子娘娘没有让她的辛苦白费。

今个三阿哥出府没多久,连心就感觉到身子不适,吐得停不下来才心有所感,请大夫前来诊脉。是喜脉。

萦绕多日的阴霾顿时消散,一下子,连心心里有很多想要做的事。

原没想过竟这么快就有孩子,还没来得及给孩子准备新衣,也还没找乳母。这些都要通通吩咐下去,她还要请最好的女科圣手,以及最好的稳婆,还得抽时间去庙里还愿。

当然在这之前,她最想要亲眼看见三阿哥得知此事的表情。

虽然意外失去了一个孩子,但她又给了三阿哥一个孩子不是么?

所以连心让府里瞒着请大夫的事,也没让人去向三阿哥报信,甚至没告诉荣妃,因为她想三阿哥先知道,等三阿哥回来,她要亲口告诉他。

不知为何,扶摇有些担心,不过瞧着连心一脸夙愿达成的模样,她也为其高兴。

先前田格格小产,她和连心只在出宫的马车上见过一面,之后再也不知连心消息,当月乔迁宴,三阿哥和连心也都没来。其实扶摇去信问过,连心回信只说一切安好,其余只字不提。

也不知如今三阿哥府上又是个什么局面,不知那日连心回府后三阿哥有没有听信谣言为难她?

到底是别人家务事,扶摇不好多问,扶摇思虑半晌,还是咽下了一肚子疑问。眼下,连心开心最重要。

扶摇牢牢把着连心的手,一路扶她走道过阶再不肯松开。

不知情的德妃荣妃想起她两个,悄悄从太后身后退下,看她俩紧紧挨着,打趣道:“道儿也不窄,何至于你们两个手抓着手,脚挨着脚,又不是过悬崖。”

连心也觉得扶摇多此一举,但扶摇就是扶着她不放。

扶摇呵呵笑道:“园子太美,我怕看得太入神,瞧不见底下路,我怕摔。”

德妃荣妃笑过一回,又去前头陪太后了。

逛了半晌,还没逛到御花园的一半。太后领众人在凉亭里歇脚,扶摇和连心依然站在角落。

忽然一个嬷嬷到太后身边耳语了几句。

看不出太后的表情是喜是怒,只听太后对那嬷嬷吩咐:“把她带来。”

嬷嬷领命去了,还带走了三个随侍太后的宫女,不久,几人抓着一个小宫女进入凉亭。

那小宫女看上去只有十五六,身形娇小,脸蛋又红润又水嫩。

“啪”——

很快,那水润的小脸就被烙下一个巴掌印。嬷嬷扇了小宫女一巴掌,直把她扇倒在地上。

小宫女飞速爬起来,跪在太后面前,伏地,“太后饶命!”

扶摇被这剧变吓了一跳,扶着连心的手猛地抓紧,连心感受到她不适,反手将她的手握住,悄声:“别慌,兴许是这丫头闯下大祸。”

扶摇心道:不是说太后和蔼近人,从不为难宫人吗?只是说说而已吗?

太后倒是始终沉着,始终没开口,仿佛对着那小宫女说话会脏她的口。接着便听宁寿宫的嬷嬷道:“打扮成这样终日等在御花园,你想勾引哪个主子?”

“奴婢不敢!奴婢绝不敢勾引主子!求太后饶命!”

扶摇仔仔细细端量,将那小宫女与旁的宫女比照,总算看出哪里不同。

那小宫女头上簪了两朵芙蓉花。

下一刻,两朵芙蓉花就被嬷嬷扯了下来,扔到一旁。

小宫女兢兢战

战啼哭,嬷嬷倒是没再折磨她,末了,只听太后吐出一句:“行了,带她下去吧。”

听见这话,小宫女的哭声反而更响,她不停地叩头求饶,求太后饶她一回,说她再也不敢了。

可太后仍然微阖双目,让嬷嬷把她带下去。

依这情形,想来这宫女将要去的地儿不会是个好地儿。

借由人影遮掩,扶摇余光再次看向太后,只见太后轻轻拍了拍太子妃的手背,而太子妃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微皱眉头没说出口。

连心在扶摇耳边道:“看吧,果然是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你瞧见她刚才头上簪的花了么?那样颜色好的芙蓉,只在御花园才有,只怕是有人一时兴起给她簪花,把这丫头害死了啊。”

扶摇微微偏头,正想问连心,如何就断定是别人为她簪的?

就不能是她见着花儿好,自己摘来戴着玩儿吗?

不须扶摇问,连心已知她的心思,连心嘴一撇,对着扶摇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你啊你,这么天真怎么办哟。

“若是她自己摘花来戴,她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人前?御花园这么多人呢。只怕……”

连心四下环顾,声音低得快听不见:“只怕小丫头真以为那位能保她……”

能进御花园的主子……

能让宫女动心“勾引”的主子……

不会是那位万乘之尊,因为太后若是严惩皇帝赏过花的宫女,那不是打皇帝的脸么?

那么就只剩下几位皇子。

实在要分的话,皇子也是能分个三六九等的,让小丫头以为能保护她的人……会是东宫储君吗?

扶摇深吸一口气。她不敢也不愿再想下去。

不管是谁。总之……她再也不会相信清廷皇室任何一个人会跟和蔼可亲这个字儿沾边。

太后,绝对是一个惹不起的人。难说今日把她们叫到这里,是不是立威?

这个地方,扶摇再也不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