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是骑马的在前面走的,奥利维娅坐着豪华的马车,帘子也不能拉。
外面飘着雪花,她还得表演形式地露着脸,将样子展示给路旁围观的民众看看。
奥利维娅维持着微笑,不禁思考,再虔诚的人,到了这个位置,迫于控制民众意识形态的需要,都要经过这样的流程折磨。
可时间长了,还能十分虔诚吗?
想着想着,教堂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埃因威顿教堂与拉沃森教堂在外边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区别。
建筑里有主礼堂,两个侧厅,一双塔楼,修士围院,还有一片围起来的公墓。
内部空间不小,大礼堂一共有三个部分,现在只开放了中间的礼堂,要是另外两个侧厅也装潢完,座位可以容纳两千人。
一队骑兵轻快的在后面跟着,将他们护卫到了教堂内。
原本教堂内有守卫,等领主进去了,才开始解除教堂等门禁,将人流依次放进去。
堡垒里的各种管事和官吏有专门留位置,工坊主,商人们也都让仆人帮忙占了前排。
奥利维娅一扭头,就能看见背后的席位里,高斯里正哈欠连天的跟伊森和乔克说着第二艘航船组装的事情。
第一艘航船是十月份下水开始舾装的,与此同时,制造第二艘船的钉子,龙骨也都切割好储备下来。
等船坞空出来,造船工人又无缝衔接,开始敲第二艘船的钉子。
现在两个月过去,第一艘船舾装完毕,正在港口装货,准备出海了,第二艘船在船坞里也有了具体的框架。
他们几人在背后聊的声音很低,这是待会儿议事要说的。
奥利维娅回过头,就看见法农和几个司铎,见习修士们走了出来。
其他人在讲台边停下,身为一镇主教的法农独自抱着一本崭新的经书走了上来。
他看起来相当的自然,穿着一身鲜亮的红袍,丝毫也不露怯。
席位里的人群还不算安静,这时候,见习修士和司铎们在一旁开始使用乐器,有类似管风琴的,还有人在敲击类似编磬的一架铜片。
教堂屋顶经过独特设计,利于声音传播,每一个修士从小就练习如何中气十足的诵经和唱诗。
一阵空灵的乐器声后,见习修士们开始唱赞颂诗。
唱诗完毕,法农才开始开场开场演说,每个司铎讲经的台风都不一样,法农在这新信众多的地区传教,尽量表现的亲切和蔼。
他今天节选了经文中的一段,讲述的是创世神如何制造天地的过程,以及各种侍神的诞生。
选这一段内容十分太平和谐的神话,也是为了让从前信太阳神的民众好接受,毕竟太阳神也是这个体系内分出去的侍神之一。
只不过,阿尔塔这边的神话历史上说,后来太阳神因为各种罪孽被放逐了。
而信太阳神的人,读的经书,讲的是太阳神经过无数次轮回历险找到真理的事迹,由此启发了莱尼亚人的先知。
这各种春秋笔法的神话,就像是狗血小说连续剧的剧情一样癫狂。
每个国家每个朝代都按照自己的统治需求来篡改,到了现在,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版本的经书。
奥利维娅在坐在下面,有种看熟人演戏的感觉,她将这一切当成沉浸式表演。
看完表演,已经是上午十点过后了。
奥利维娅和凯撒二人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不过临走时,还得象征性地与主教一起与民众近距离接触接触。
回到堡垒时,又是午餐时间,这一次午餐摆在一楼,整个埃因威顿手上有些权利的管事全部在这里。
今天是男爵夫人抵达的第一天,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自己的文稿,要在午餐后的议会上给夫人汇报上一年的情况。
至于凯撒,则像个学生们马上要考试的老师,想想就替他们捏一把汗。
他知道,奥利维娅觉得这些手下们松懈太久了,打算给所有人都提一提精神。
新的一年马上就来到了,人人都得给自己定目标,下军令状。
奥利维娅早就想好了,不仅要提神,还是得给甜枣。
她准备把官秩规整起来,人人头上都有个名号,再慢慢的发展出一些各司其职的衙门。
这样方便定薪养廉,也能把领地里的各种事情划分清楚。
对于官秩,现在普遍的男爵领甚至伯爵领里都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东西。
伯爵领里的事物规模太庞大,不得不分给各种侍从官来办。
但大多数男爵领,一个治安官就能集合行政,司法,税务,财务,城防,各种各样的职权。
要是哪个男爵手上的其他事情多,就安排给管家,侍从们去负责。
既没有科举制度,也不算完全的察举制度,纯看心情,在宗教允许的情况下,可以自由的安排。
这样的情况,通常会导致内外不清,公私不分,把税收当成私人财产花了。
只要不是违反教义的人,无论大字不识的驯兽师,还是疯疯癫癫的吟游诗人,只要被领主青眼了,都能在没有任何身份头衔的情况下,自由进出身边。
他们还能提供各种建议,替领主办各种事情,与治安官和管家争权夺利,影响领地里的政治。
领主一个人脑子不清楚,领地就无法正确运转。
奥利维娅首先打算取缔的就是这种无序,这对发展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即便是能保证自己不被这种自由侵蚀,也不敢保证未来子子孙孙都不犯错误。
所以,能够一定程度规范权力的施行的官秩框架是必要的。
对于一个领主来说,过分的自由和专制就是自我毁灭的第一步。
而凯撒以前虽然不知道奥利维娅口中的这种制度,但也直觉这样做是最有效率的。
午餐过后,众人来到了摆着十几张绒衬圈椅的偏厅。
奥利维娅与凯撒在上位落座,剩下的十几个人却在旁边互相谦让。
她清了清嗓子,以此为引,开口替他们定了座次。
…
第89章 八十九 ◎各管一摊◎
偏厅有十几个座位, 摆的一点也不紧凑,也并不横平竖直,围成微微的椭形, 座位之间还有茶几, 桌上还有果茶可以解渴,给人感觉不太压抑。
坐在左手边第一位的是乔克, 右手边第一位的是格蕾雅,然后就是工坊的管事,再就是乔治, 贾格布他们。
一开始奥利维娅见他们互相谦让,叫他们按照辈分年龄来坐。
这次议事主要是为了明年的开支和目标做预估,军用开支的部分有乔治和塔尼在就够了,所以今天两个骑士都在军营里巡营, 眼下的人身上都没有头衔。
在所有人都没头衔的时候, 按照辈分年龄来安排座位是比较清晰的。
所以, 按照顺序, 乔克先拿起他的文件, 对今年他这管家的工作做了个总结。
乔克自打伯爵赐了封地之后, 便一直在管理物资分配。
奥利维娅看他,像个万金油奶妈,往返于新城和庄园, 无论是谁手上缺了东西,都先找他要。
乔克自己审核过需求, 再采购或者上报, 就例如贾格布那里用来耕地的骡子,这也是他报账单,拿了钱去采购的。
一般关于农耕, 牧场,林场,码头,庄园或堡垒内部的后勤工作,都是管家来干的。
乔克先汇报了他今年协助过的项目,又汇总了开销。
让奥利维娅来说,若这高斯里,贾格布他们是办事的骨骼,那么管家干的就是骨髓的活儿,外表虽然看不到,但却一点不能跟不上。
经手的事情多,事情杂,要接触的人多,上至规划埃因威顿的林场,排列伐木区域,为各地提供木材需求量。
下至给码头多买两艘小木船和几只骡子,雇佣劳工,保证运输细节这样的小事。
以前他管一个骑士庄园,再照顾一个正在建设的新城,一个人勉强能应付好这些。
但现在新城也建的差不多了,人口上升,以后事务只会越来越繁忙,规模越来越大。
到了那个时候,这些就不是乔克一个人能安排的过来的。
而众人平时都只专心干自己的那门事情,都不觉得。
这会儿听管家一汇总,才清晰的体会到他这一年到头干了多少杂活儿,内心敬佩不已。
乔克汇报完,格蕾雅也把自己的账目交了出来,她这里主要是庄园和堡垒内部的人事扩充,以及明年的招募计划,堡垒内的具体开销是保密的。
后面紧接着就是她旁边的几个年龄大的管事。
有以前是磨坊主,现在管米行的迪克兰先生,还有船坞的负责人,以及几个大工坊的负责人。
等他们说清楚,后面,就轮到了乔治。
他的身份虽然是男爵侍从,但目前身上的事情也多。
又要替凯撒处理公务,处理信件,又要监督税收,城内的治安,还要管士兵们的后勤,管理军需消耗和物资分配。
每个士兵每天能吃什么东西,都是乔治决定的。
乔治的计划是,明年去骑士团混履历之前,培养出三个接班的人顶他的工作。
这可怜巴巴的话说出来,就让人感觉心疼。
至于治安官塔尼,也是如此,光是裁决城内的民事司法执行刑罚,都够他喝一壶的。
还得负责收税,管理治安,管理城内的基础设施,每周巡查一次瞭望塔和水井,储雨池,道路质量,负责在城内征兵。
塔尼说,他的预期,是明年招募五百个募兵,至少准备足够十个食邑骑士需要的人手。
给外来募兵分土地,每户规划十五亩的份额,让他们在埃因威顿的山区开荒,形成一个兵屯。
兵屯里的人,上马打仗,下马耕地,一周五天的固定训练,训练时在兵屯的营地里,统一归骑士管理。
之前刚得到领地时,凯撒就不想再沿用那种一个骑士管一个庄园所有事情的传统。
虽然这样一来,领主只管收税什么也不用操心,完全放任骑士自生自灭,对领主来说不叫事。
可坏处也很明显,不仅会导致骑士之间会因为领地而产生贫富差距,并不团结,还会影响到士兵的数量和质量。
在拉沃森,许多的骑士都是快打仗的时候才开始在庄园里征兵练兵。
他们平时只用三四个人巡逻,就是为了省点钱,免得提供武器和口粮。
打仗时才这样赶鸭子上架的士兵,战斗能力有限,意志力也很薄弱,这显然不是凯撒能忍受的。
于是,他主动提出来,要把骑士的工作和食邑分开。
决定以一个兵屯庄园里自耕农税收的六成利润,以及每年的比武赏赐,作为一个骑士的食邑。
骑士的工作内容,纯粹是在各个营地训练士兵,准备每年两场的各营比武。
骑士不用再管这个庄园里的耕种和生产了。
计划中,这些兵屯里居住的人,只有士兵和士兵的家属,都是自耕农户籍。
每个士兵私家的土地,用来种植任何作物,都不受管制。
只不过,无论种植什么,都要每年上交五分之一的实物来做税收。
这五分之一的实物,拿去折价后,四成归男爵府,六成归骑士。
骑士再没有了私人土地和佃农,而是享受食邑,在城内拥有自己的官邸。
老婆孩子都住城里,只需要按时去自己管辖的营房里操练。
如果明年真的能征集到五百个募兵,就够五十人一组,分成十个兵屯。
要是五十个募兵每人都能拖家带口来,开垦出属于自己的十五亩地,那么一个兵屯就能有七百五十亩耕地。
按照比例算下来,一个骑士能得到的食邑,依旧在三十个金币每年上下。
凯撒一个月前询问过高尔特和兰尼斯的意思,问他们是否愿意这么做,对这有什么建议。
这两人不建议,反而乐了。
骑士团里的无采邑骑士,一年的俸禄大约是二十个金币左右。
而北方普遍的有庄园的骑士,一年到头忙活完,交完税,也只能得到三四十个金币。
再管理一个庄园的开支,这点钱就存不下了。
二人来之前,本以为自己最多也只能得到这样的日子。
没想到,男爵竟然想这么推陈新规,这样对两个骑士来说,其实完全是好事。
首先,家人可以住在城里,比住庄园安全,其次,工作内容垂直了,不用操心乱七八糟的事情,还不用养着很多的仆人。
虽然没有佃农和土地,但食邑比例不小,还有补贴,算下来,跟一个有庄园的骑士差不多。
二人也明白,管辖一个兵屯里五十个士兵的骑士,和住在庄园里管四五个士兵的骑士,权利地位完全不一样。
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为了此事,当时凯撒还特意回了一趟拉沃森找奥利维娅商议,解释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拥有素质高的士兵。
而她则比较满意凯撒的悟性,这已经算是从奴隶社会过渡到封建社会了。
明年征兵计划的事情说完,又轮到了坐在奥利维娅这一侧的贾格布和露西。
他们倒是只管直领地的耕地和牧场,安安心心的种地养牛就行。
但是,二人的职务是领地能够运转的基础。
粮食,动物油脂,蛋白质,这些玩意儿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珍贵了。
他们也总结工作,汇报今年一共的产量。
露西简单汇报完后,贾格布站起身,拿着自己的文书,笑了笑说道:
“我这里事情简单,只有开荒和耕种两样。
今年所有的耕地面积是一千八百亩,粮食产量是四十二万磅。
明年春天,耕地大约能开发到两千四百到两千六百亩。
秋季的产量,暂时定的目标,是谷物五十万磅,各类麻两万磅,建果园四座。
不过,骡子还得再加上那么二三十匹,地能耕的更好。”
贾格布说完了,便坐下来。
接下来,就是坐在尾部的高斯里他们三人,还有对面他们对面坐着的莱蒂伦。
这几人明年的目光主要集中在航运上,高斯里依旧下了保证,明年要设计出载量能突破五十万磅的航船,也汇报着港口里第一艘船的装货进度,再有三四天,船就能出发了。
而莱蒂伦是这次航船出海的负责人,他会带着航船出国,预计三月春耕之前回来。
按照船坞现在造船的进度,到四月份再出海时,莱蒂伦就能一次带两艘航船出海了。
而这次航船出海,并不是空船,莱蒂伦不仅装了自己卖出去的瓷器,布料,皮毛。
他还组织了几个埃因威顿的大商贩,也带着他们的人和货物上船出海,组成了一个商队。
一船的商品,价格高达两三万金币。
而莱蒂伦与他们谈的结队条件,是抽一成利润做船费。
这些商人算了账,都同意了给一成利润。
所以,光是去程,瓷器加上抽成,就能够赚上五千多金币。
说着说着,莱蒂伦就提到了一个人。
“昂科城的莫尼.安瓦迪,你们听说过吗?他在昂科城里产业做的不小,这次竟然拖家带口的来了埃因威顿。
他在来之前,就给我写了信,这次,安瓦迪也跟我一起出海,他打算去珈拉穆淘货回来。”
提起此人,凯撒便想起来了,当初他还在昂科做侍从时,经常在安瓦迪家的商铺里买东西。
他的店铺里,食品质量很好,再便宜的面包,里面也没有什么沙土和麸皮。
“他怎么来了我们这?”
凯撒若有所思的琢磨起来了,莱蒂伦闻言,答道:
“安瓦迪说,他在昂科的产业,卖给了克洛夫家族,现在想专心做海上贸易。”
凯撒听了,意识到这背后的事情,恐怕是伯爵夫人的那个小舅舅又开始作妖了。
等这些人都汇报完自己的事情,奥利维娅才提出了她的计划。
新的官秩体系。
这新体系不能一次性铺下去,要先拿一部分实验看看能不能行得通。
她点了管家,乔治,塔尼三人的名,要先从他们身上开始改。
无论是三公九卿还是三省六部,以及后来的各种部委行署,乃至内阁和事务大臣。
这些官秩,都要以一个庞大的领土和数以万计的人口为基础,一个小小的男爵领显然是用不着。
所以,奥利维娅省去了三省,直接集权她和凯撒自身。
又借鉴了其中的六部官秩,根据本土情况删改,向这三人提出了九司的概念。
吏,户,财,役,刑,工,粮,税,土。
分别对应的是,考绩司,户籍司,财政司,城防司,法庭,城建司,粮务司,税务司,土务司。
“这只是一个概念,你们听着,要是有建议,也可以增设添加,或者删改也行。
这两个月,我会找你们单独商议细节,推举司长和司员,框架也还有机会商榷。
打明年春耕后开始实行,到时候就不能改了。”
众人听了,立刻意识到不得了,这样一来,埃因威顿恐怕就彻底的军政分离。
军务体系由男爵自己管理,军需后勤单独分出去。
而政务,也被划分成九司,各管一摊,再也不会有人身兼数职。
…
第90章 九十章 ◎海上贸易◎
玻璃窗外, 天空呈现铅灰色,朦朦胧胧的一片灰白,飘舞着鹅毛大雪, 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冷的牙齿打颤。
偏厅里议事足足持续了三四个小时,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该黑了。
结束后,一部分人从偏厅里慢慢散出来, 奥利维娅和凯撒留了管家和格蕾雅还在里面。
要离开堡垒回自己家或者去继续办公的,便在门厅里巨大的壁炉边凑堆烤火,等待自己的仆人将马车赶到门廊外再出去。
呼啸的寒风穿透长厅, 吹拂着每个人的衣裳,仅仅隔着一条河而已,从拉沃森来的人,能明显感觉到埃因威顿的冬天比那里更冷。
高斯里一边烤火, 一边拉着乔治, 塔尼还有莱蒂伦一起说话, 议论这建立九司的事情。
高斯里掰着手指头:
“照这么说, 城防司分两个辖区, 一个是港口海防, 一个是镇内的城防。
下辖范围有港口,营房和监狱,城墙以及造船坞, 还有驿道,这些都归了政务。
那么, 男爵大人直接统领的军务, 就只剩下近卫骑士,骑兵,弓箭手, 步兵,海军,和各个兵屯,以及食邑骑士。”
高斯里想,这样倒是更具体了,对军务的发展很有利。
城防和军队这两类都需要用到士兵。
但就像是看家护院的雇佣兵和专职作战的区别,一个服务内政的秩序,一个服务地区的安全。
看家护院,各种的杂活儿有人做了,军队的精力,就可以用来提高整个地区的战斗能力。
别的男爵领里,治安官手下直领地里的士兵,平时在城里跟土霸王差不多。
他们手上权利大的很,想抓谁就抓谁,想给谁安罪名就安,又管着各种各样的民生关卡,即便是下面有冤枉,也是投告无门。
这样作威作福惯了的士兵,一上战场,又原形毕露。
莱蒂伦点头:“军队越独立越好,这样一概清晰。”
他们又把头转向塔尼:“也不知道我们的治安官大人是想管哪一摊子。”
塔尼在壁炉边搓手,啊了一声,说道:“夫人和大人让我管什么,我就管什么。
不过,我私心是更情愿管法庭,至于防务,这么重要的事,肯定是乔治的活儿,等他明年得到骑士头衔回来,名分也正当。”
塔尼是背着乔治说的,乔治这会儿已经跟露西回家去了。
而塔尼想管的法庭,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雏形,国王身边就有专门的法官,凭借阿尔塔法典,来给犯人定罪。
如果九司框架真的顺利运行,那么捉拿一个罪犯的大概流程就是,城防司接单抓人,法庭审案定罪,教堂定罚,再由城防司来执行。
城防,法庭,教堂,三足鼎立,互相监督。
莱蒂伦目前还是商人身份,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安排去哪个司做司员。
高斯里:“肯定是财政司了。
刚刚夫人说过了,财政司下辖有金库室,支度室,簿记室,审计室,商贸室。
这商贸室又管商船和商队,你不干谁还能干?”
这样的制度,似乎哪个地方都没听说过,但仔细的想想,又定的很合理。
莱蒂伦说道:“要是真让我管商船,那我就把安瓦蒂拉来,引荐到夫人面前,让他管商队。”
高斯里不是不知道安瓦迪在昂科碰到的一摊烂事,他摇头:
“这恐怕就难了,他好不容易跑出来了,不一定想再受束缚。”
莱蒂伦也摇头:“你不懂,这只要做过生意的人,一辈子都回不了头,总会想再尝试的。”
几人说罢了话,陆续被马车接走。
当晚晚餐后,凯撒与奥利维娅在书房里,各自占据偌大书房的一个角落。
又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这九司衙门是设在堡垒外还是堡垒内,猜测谁会主动出来担事。
凯撒站在墙边的舆图面前。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取下来图钉,往山区适合安置兵屯的地方按。
奥利维娅坐在书桌后,翻阅着军需品的账目。
对完数量,上系统核对人数时,她发现系统主界面上多了一行小字。
「0/266」
这是继承人的孕育期,系统按照最标准精确的受孕时间做了进度条,身体特征也会按照正常的周期来变化。
奥利维娅:“”
她瞥了一眼凯撒的背影,面无表情的开始计算时间,大概是三十八周,九个半月。
预计产期刚刚好是九月份。
她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肚子,一点感觉也没有,没有那种奇特的心理反应。
这也对,系统只是模拟形态,并不会让数据生数据,这崽子也是到了出生时才会开始投放数据的。
不过,要是算一算,她进入游戏时时十一月,设定才满十七岁,转眼两年过去,现在十九岁,她这辈子竟然二十岁就要当妈了。
奥利维娅觉得有些恍惚,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系统不控制,恐怕她十八岁就能当妈。
她扯了扯嘴角,继续翻账单。
明天一早,她要见一面法农,让他挑十个修士出来。
明年要把人送到农耕庄园里去,顺便拨款叫他们把庄园教堂建起来,完成系统任务
第二天一早,埃因威顿教堂,雪刚停,天色明亮。
教堂内简单的祷告结束,法农带着奥利维娅一行人,来到了修士围院附近的长廊。
庭院里有一口井,旁边栽种着许多椴树,有修士和见习修士,带着教堂收留的孤儿,以及帮忙保育的小孩在扫雪。
凡希在后面提着夫人的袍子,而她身后还有几个侍女,各自都拿着手炉,厚毛披风。
她们经过庭院,来到了修士围院。
奥利维娅今天是特地来关心关心这些见习修士们的生活的。
围院里,每周借宿借食的孩子有六十多人,这些都是父母双职工的孩子,且年龄都不大。
但凡超过十二三岁的,都去跟父母一起干活了。
而修士和见习修士现在一共有二十二人。
他们都住在一座三层楼高的四合院里。
这里有厨房,有饭厅,有许多的宿舍房间,还有乐器室。
奥利维娅一路好奇的看着,法农就一边介绍他们的生活设施。
她走到围院宽阔的饭厅外,看着里面的四排长桌,还有小不点儿在吃饭。
饭厅里有小块的彩色玻璃窗,壁台上叉着蜡烛而不是麻油灯,小孩盘子里,是类似司康的烤饼。
那些很小的孩子吃饭也不老实,互相嬉笑打闹。
而稍微大一些的见习修士,则穿着黑袍,赶来拧他们的耳朵,叫他们好好吃饭。
还有一些小孩子,在旁边练习开嗓,他们是唱诗班的。
看到眼前的一幕幕景象,奥利维娅莫名就想到了某四字学校。
她回过头,询问法农这些孩子的吃喝都怎么解决。
“就今年秋收给你们送来的什一税粮,昂科大教堂也来收走了一半。
教堂也没收这些孩子伙食费,够吃这么久吗?”
法农干笑一声。
“吃不完。
除了平时商人们送来的,教堂自己也能赚点。”
说罢,法农干脆叫人把厨房里的账本拿了过来。
奥利维娅就在饭厅外翻看,可以看见,上面记载了许多批次的粮食入库。
大头是商人们做的慈善,捐款一百二百磅粮食,每天都有。
小头则是教堂里的仪式收费,办婚礼葬礼洗礼,卖教堂的墓地,也能收到不少钱。
剩下的收入,就很碎了,有的一笔才四磅小麦,有一笔十几磅小麦。
“这些是谁给的?”
法农看了她手指的地方,说道:“这是病人付的诊费。”
他又将奥利维娅一些人带去前面围院里拐角处的房间,走进去之后,就是一个宽敞的宿舍。
只不过,这宿舍里有十来张木床,只有两张床上躺着人。
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个中年老头,平民打扮,显然不是修士。
他人有些瘦,外面穿着一件陈旧的皮袄,也不知道是几手货了。
手绑的严实,看起来是不小心骨折的病号。
一个见习修士正在小心翼翼的给他骨折的胳膊拆夹板。
拆下来了夹板,又给他敷一层糊糊草药,也不知道是什么,糊完缠上了布条,胳膊挂在脖子上固定。
奥利维娅好奇的走过去看了看,询问法农这草药是什么。
“这里面有紫草。”
法农说罢,与照顾这骨折病人的小修士叮嘱了几句:
“紫草只能外敷,敷三四个小时就洗下来。
他还得喝点木贼汤,木贼汤你们煮了吗?”
那小修士在法农面前显得老实巴交。
“煮了。”
“用了多少?放了多少水?泡了多久?煮了多久?”
法农双手抱臂,随机追问道。
那小修士挠了挠头,说道:“放了四匙木贼,放了一碗水,泡了十分钟,煮了十五分钟。”
前面法农还满意的听着,到后面才皱眉。
“怎么说的?木贼要泡三十分钟以上,彻底软化之后才能煮二十分钟以上,你记在哪?”
小修士有些不好意思。
奥利维娅在旁边看着,虽然训的不是她,也觉得有些替人紧张。
她摸着下巴查看了角色天赋,大部分医学天赋道具都用在了这些神职人员身上。
眼前这个跟法农交谈的修士,也被开了医学天赋,只不过没什么星级,药汤做的没有法农标准,也很正常。
她本以为,法农会一门心思的研究普外科。
身为一个镇的主教,现在挖墓地偷人骨是更方便了。
没想到,现在他还研究这些草药,研究的这么有心得。
不过,医生自然是越全科越好。
法农重新交代了一遍,说这里不太干净,又带着奥利维娅一行人去了厨房外。
她走了出去,到门外很远,才问法农:
“刚刚那病人,应该是个力工吧?他能付得起诊费吗?”
“他啊,他是给城里修路的力工,不收诊费。
但要是碰到有钱的,我也会多收点。”
说完,法农就把她们领到了厨房外面参观。
厨房里面空间不大,依旧是见习修士在做饭。
修士的饭简单,他们做的也简单。
揉面,烤面包,做点斋食的鱼肉汤,杏仁饼干。
“明年能凑够十个修士送去庄园吗?”
法农点了点:“应该够,唐纳德已经去了贾格布在的庄园。
他正是去选地方建教堂的,到时候,少不得要些经费。”
奥利维娅为了任务,也是舍得:“钱不是问题,要快,这里的民众都得受到教化。
这样吧,春季九司安排好后,我让城建司的人去给你们修。
再每个庄园教堂拨二十个金币的预算,在五月份过节之前,都得建完。”
法农点头,不知道这么着急修教堂到底为了什么,但他也只能点头称是。
奥利维娅等人在教堂参观了半日,也每人捐了一些款子,才离开这里。
手头这些任务,不是累积一万金币就是十座教堂
随着慢慢的升级,也是越来越难完成了,无论哪一样,都需要大量操作和时间来肝。
哎,游戏玩到中期就是这样的吧?
奥利维娅无奈,连氪金都氪不了,她还是摆烂吧。
回到堡垒已经是中午。
奥利维娅刚刚走进门厅外的门廊,就看见格蕾雅候在门口等着。
她走进了,格蕾雅上前说道:
“大人带骑士去附近山区考察了,说要晚上才能回来。
高斯里和莱蒂伦在客厅,等着汇报船务。”
奥利维娅在门厅里把裘皮披风解开递给侍女,听完朝格蕾雅点头,大步流星的朝客厅走去。
客厅里,壁炉烧的很旺盛,边上摆着一组绿色绒布衬垫的矮脚长椅。
这样的家具,看起来好看,坐起来舒服,还有软靠,坐下来膝盖刚好与茶几持平,伸手就能拿到仆人送来的果茶。
高斯里和莱蒂伦一起研究了半晌,这里摸一摸,那里瞅一瞅。
似乎是想把这家具的款式记下来,让木匠工坊给他们也做一套。
奥利维娅的鞋底在石砖上发出轻快的砰砰响声,两个研究沙发的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船装的怎么样了?”
这屋里实在是暖和,奥利维娅撸起袖子,在沙发坐下,示意他们不必拘谨。
看着桌上有水喝,又扭头叫凡希给弄点吃的来。
凡希看这快午餐时间了,就扭头去厨房要了三份今天新烤的蛋挞,一份也没多大。
蛋挞送了进来,莱蒂伦也已经在茶几上铺开了一大张旧旧的牛皮纸。
上面是整个十二国大陆的地图,以及陆地附近五十海里内的所有礁岛。
奥利维娅和凯撒的书房里,也有这么一副大陆地图,凯撒经常拿出来看。
只不过,那图倍数没这么大,细节也不够,为此凯撒总是一脸遗憾。
她看了这图,跟看到宝贝一样。
“你这图纸是谁制的?这么好。”
莱蒂伦得意了一下:“这是家传的宝贝。”
他把航线指给奥利维娅看,在纸面移动着手指,说道:
“船三天后出发,朝东走二十海里,再往南走六百海里。
需要十天,就能经过佩里格国北港。
再花十天,往南走六百海里,到了大陆海岸中端,需要绕路从岛边过,绕一百海里。
不走的那处海峡礁石太多,海浪也大,风向不稳定,还有海沟,不过,绕过了这处也就安稳了,再走四百海里就行。
出发路程总计三十天,走出一千七百海里,也就能抵达目的地珈拉穆王都港。
卸货需要三天,三天后我带船出发去产土豆的海岛,路上大约需要一天时间。
到了岛上,我打算花二十天时间停靠,把那些岛挖一遍也够了。
二十天后开始返程,先回珈拉穆王都港,接上我们的商人,装北上的货,再补充物资,这需要五天左右。
再花一个月时间返程,就能回到埃因威顿。
总计下来正好三个月整,抵达的时间是三月中旬。”
看莱蒂伦这样子,对这次的航线十分熟悉。
似乎闭上眼都能背出来海里和方向,没有可不放心的地方。
「金币达人」的副本任务,这一趟回来也能完成了。
奥利维娅一边啃蛋挞一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