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她承认比李少将军是差了些,但是这般男儿更适合过日子呀。换做她是谢夫人,定是选她家儿子,绝不会要什么李蔺昭。
这时,梁侯梁缙中也忙完公务回了府,一进后院瞧见这凌乱不堪的一屋子,蹙眉道,“你这像什么样!”他半是斥半是嗔的,对着这么大儿子,也极少动怒。
梁夫人迎着人在圈椅落座,信手给他斟了一杯茶,认真商议道,“茹韵姑娘明日过寿,与儿正在给她挑寿礼呢,你看咱们要不也挑一份重礼,借着明日的光正式拜访,替与儿探探谢家口风?”
提起这桩婚事,梁侯却是犯难,权衡再三,郑重与梁鹤与说,“鹤与,你已不是无知少儿,不能光顾着你自个儿,得为梁家着想,近来朝廷风声鹤唳,眨眼间,两大君侯府先后败落,先帝朝册封的四大君侯,只剩我们梁家了,你爹爹我是如坐针毡,寝食难安,生怕哪日步人后尘,可你呢,一脑门子就想着婚事,也不给爹爹分忧。”
“咱们梁家已是显赫至极,你再叫爹爹联姻谢府,你是把梁家往火坑里推。”京城世家中,谢家与裴家,王家,崔家并为四大名门。
有裴家为榜样,其余世家真正参与党争的并不多,谢礼是聪明人,大抵也不愿意与梁家结亲。这门婚事说白了,两家长辈都不愿,是孩子们剃头担子一头热。
梁鹤与倒是很坦然道,
“爹爹,您呢,就先把儿子这个世子之名除去,儿子不做世子,也不想担梁家门楣,回头您跟娘亲再生一个弟弟,实在不成,纳个妾室也成,总归儿子我不要荣华富贵,只要美人恩。”
这话说得梁夫人与梁侯齐齐瞪眼。梁鹤与甚至还撩手指了指这满屋锦绣,
“瞧瞧,这满地的锦绣高梁,保不准那一日要做断壁残垣,王侯将相,你方唱罢我登场,恒王马蹄得意时料到有今日嘛,可见,荣华富贵皆是过眼云烟,不是咱们想拽就拽得住的。倒是眼前这人,这情,是我能争取的,错过就没了。”
言罢,他最终挑了一方寿山石印,一卷画轴并一盒南珠,高高兴兴出了门。梁夫人和梁侯看着他快活的背影,一时皆不知该说什么。
梁夫人叹了一阵,也劝梁侯,“你呀,小心了一辈子,也不见陛下多宠幸你,我看与儿说的不差,且由着他性子吧,他这辈子就看上这么一个人,咱们做爹娘的不帮他,他该如何?”
“你得空入宫,去陛下跟前求个恩典,只要过了明路,不是私下结亲,陛下也不会说什么。”家里的事,梁侯一向听妻子,也只能苦笑应下。再说回明怡和裴越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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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更衣回来,东次间内已恢复如初,裴越心里终于舒坦了,他习惯一切井然有序,见不得乱。吹了外间的灯,留下一盏小小的琉璃灯,便进了拔步床。
明怡落后半刻方回房,时值盛春,后院的苗圃里开满了春花,一阵暖风送进来,香气四溢,有雀鸟在窗棂扑棱,在窗下停留一瞬,大约也是不愿打搅那主人好事,又扑腾开了。
这一月半,两人床榻之间其实从未消停。正日子,理所当然地做,其他时候,心照不宣地做。明怡一上床,径直便覆去他身上,轻车熟路吻上他的唇。
她当然洞悉出他的心思,他想替她兜住局面。他越好,越叫人流连忘返,他越好,越是提醒她,不能叫他在李家事上越陷越深,恐连累他。
故而每每裴越要开口,她便率先堵住他的唇。
今日裴越却没依她,搂着她的腰,天旋地转,将她压下,摁住那双不安分的手,从她身上抬起眼,“明怡,三月也是你的生辰,我也给你办一场?”
他查过,李蔺仪的生辰与李明怡生辰在同一日,皆是三月十八。“不要,”明怡果断拒绝,“我不喜热闹,家里人自自在在吃上一顿便好。”
言罢直勾勾望着他笑,“若家主允我一壶西风烈,便当寿礼了。”瞧瞧这德性。裴越轻轻点了点她脑门,嘴上没应,“没门。”
明怡轻轻嗤了一声,转身滚进被褥里,往里侧睡着。裴越眼看怀里的鱼儿这么活脱脱溜走,始料不及,“你往哪儿去?”
明怡打了个哈欠,背对着他阖上眼,“家主,今日初一,非正日子。”“......”
裴越给气笑,这一月半,她哪日提过这茬,不过是不允她的酒,便旧事重提,裴越没依她,长臂伸过去,将人拖进怀里。
翌日,明怡起了个大早,先去拜别荀氏,捎上裴家两位姑娘,前往谢府吃席。
前个落了几日雨,今日好不容易出了个艳阳天,街上满是踏春的姑娘,车帘除了,车窗被高高支起,马车敞敞亮亮当街而过,时不时有俏脸露出来,惹得楼上喝酒的公子哥掷物扔笑,热闹非凡。
谢府今日贺客如云。肃州军案子一了,谢家好似除了一桩心事,念着女儿婚事耽搁太久,有意借着这回寿宴,给女儿相看郎婿。
别看谢茹韵与人订过婚,丝毫不减京城官眷对她的热情,这段时日,谢府门槛都快被人踏破。谢礼就这么一个宝贝娇娇女,自然恨不得打起灯笼给她挑。
“就可惜了,有李蔺昭珠玉在前,谢家还能看上谁?”三三两两贺客跨过朱门,提的大多是谢茹韵与李蔺昭那段旧事。
“别说,那一年盘楼,满朝贵胄子弟挑战李蔺昭,我也在场,那一身功夫就是我家老娘瞧着都心潮澎湃...回去便拎着我耳朵教训,恨我为何不是个女儿,否则便能送去李府为媳...”
话未说完,后脑勺冷不丁被什么给击中,疼得他哎哟一声,捂住后脑勺往后张望,“谁弹我?”
“我....”长孙陵抱臂懒洋洋跨进门槛,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就你这寒碜样,哪怕生成个姑娘,也只配给李!
少将军倒洗脚水。”
哪知那少爷嬉皮笑脸地回,“倒洗脚水也不差,少将军帐下倒洗脚水的,不是个校尉,也得是个千户,我求之不来。话说,长孙公子当年混进过中军主帐伺候么?”
还真没有。
长孙陵竟无言以对。明怡跟在他身后跨进大门,与谢府诸人打过招呼,便往后院去。谢茹韵正在花厅待客,那些相好的少爷姑娘均携礼至此处与她道喜。
花厅四面出廊,前面是厅,后面连着曲折的游廊衔住一间邻水的抱厦,姑娘们送上贺礼便被迎去抱厦坐着。
明怡这厢与长孙陵越过垂花门,沿着石径往西边去,前方粉垣环绕,游廊相接之处便是花厅了,花厅内外熙熙攘攘,语笑喧阗,春日的姑娘少爷穿得花团锦簇,在园子里传来渡去,辨不出哪儿是花哪儿是人。
远远的,明怡便听见沈燕的大嗓门,拾上台阶,往内张望,瞧见大家伙凑在一处,正在比拼各自的贺礼。
“谢二姑娘,这是我父亲六年前前往边关犒军,少将军舍与他的一封手书,虽说只寥寥数笔,可你瞧这字里行间的气势,似长虹贯日,今日奉上此真迹,贺姑娘芳辰。”
长孙陵好奇凑上去,瞧了一眼,那封手书就四字:“粮草,速来。”捂了捂眼,无声退开。
谢茹韵如获至宝,将那封手书捧在掌心爱不释手,“蔺昭真迹,存世可不多,你爹爹舍得呀?”“当然舍不得。”那少爷苦笑,这不是要求谢礼办事么,只能忍痛割爱了。
沈燕在一旁觑了一眼,哼哼道,“这算什么,这样的手书我家里上百封,都是我爹爹与蔺昭哥哥文书来往时,被我抠下的。”“......”
只要是与李蔺昭有关的礼物,沈燕总得蛐蛐几句,这时,伴着沈燕一道过府庆贺的程鑫长子程就,也含笑上前,将自己那份贺礼摊开给谢茹韵瞧,
“谢二姑娘,我这宝贝可不一般,这是有一年我去边关过年,少将军亲自画的年画,李蔺昭的文书大家伙都见过,李蔺昭的画,你们见过吗?”“没有!”“不曾!”
一时花厅诸人纷纷好奇,凑上去瞧是何画。青禾行至程就身后,探头越过他肩膀一瞧,“啧啧,不就是一对娃娃嘛。”
青禾折回明怡身侧,嫌弃地嘀咕一句,“还是一对丑娃娃。”明怡白了她一眼。
这幅画果然大合谢茹韵心意,又将年画接过来,看着上头憨态可掬的娃娃,忍不住热泪盈眶,“我果真是第一回见着他的画。”这画的该是他与蔺仪吧。
沈燕抱着自己的锦盒,又挤兑道,“这年画我家也有,蔺昭哥哥人菜瘾大,明明画不好,却非要画,有时耽误地连饺子都没顾上吃。”言辞间无不透露着她与李蔺昭情分非凡。
一旁谢三公子看不下去了,目光往她怀里的锦盒掠过,哼了她一声,
“沈姑娘,你今日到底是来贺寿的呢,还是专门寻我二姐不痛快的,满城皆知,我这辈子谁都不恨,就恨李蔺昭,谁与李蔺昭交情好,我便揍谁。”说着,三公子挽起袖子,看样子还真要教训沈燕。
沈燕完全不吃他这套,“谢三公子省省吧,你可打不过我。”说完这才将怀里的锦盒搁在谢茹韵跟前的长案,神色纠结,似乎十分舍不得,“谢二,我可告诉你,我这是思前想后,斟酌了不下三日,方忍痛挑出的贺礼,你可千万要珍重。”
大家伙实在好奇,连李蔺昭字画都不屑一顾的沈大小姐能送什么。明怡也起了几分兴致,绕过人群,探头看向那个盒子。只见沈燕小心翼翼将锦盒里那件白袍子给捧出。
明怡瞅了一眼,只觉领间纹路有些眼熟,下意识伸手去翻,不料沈燕慌忙躲开,嗔了她一眼,“你别碰!”
明怡被她唬了一跳,“怎么碰不得?一件衣裳而已,不至于碰了就碎了。”
沈燕不惜得说她,目光移至谢茹韵身上,解释道,“你记得我曾与你提过,除夕夜,蔺昭哥哥一人挑下肃州军十八悍将的事?”谢茹韵神色郑重颔首,“我记得。”
沈燕往怀里的袍子努了努嘴,“当年他穿得便是这件白衫,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袍子被他扔在擂台一角,是我捡来的,衣裳还沾着西风烈的酒香呢,不瞒你说,我至今未曾下过水。”
就着这句话,剜了明怡一眼,“所以才不叫你碰。”“.......”明怡看着那件衣裳,嫌弃地错开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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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6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