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二十四章(2 / 2)

“行规是行规,生意是生意,这时候讲人情是为做生意。日后有合适的机会,还望大嫂替孟家纸马店宣传一下生意。”孟青不生气,她继续说:“定金五贯,取货的时候要是不满意,或是出现用不上的情况,明器可以不要,但只退定金二贯。”

“还能不要啊?”男人从包袱里拎五贯钱递过去。

“少东家,收钱。”孟青喊。

孟春来收钱,他点头说:“明器不会烂不会坏,我们可以卖给别人,所以可以不要。”

他收了钱,转身回屋写收据。

孟青招呼三人喝点水,“这天潮热,喝点绿豆水解暑。”

“这头纸牛什么时候能完工?我们定的纸牛你们要抓紧时间做,我老娘一咽气我们就要来取。”妇人说。

孟青点头表示晓得了。

孟春写好收据递过去,男人接过来,他客气地说:“你们忙,不耽误你们做事,我们回了。”

孟青和孟春送他们离开,转身进屋继续忙手上的事。

“姐,我们有点忙不过来啊,是不是要雇两个人来劈竹条、染纸?”孟春问。

“再等等,过个两天,最晚是余家的丧事过了,估计会有人上门拜师学艺。”孟青说。

当晚孟父孟母回来就带回有人找上门想要拜师的消息。

“这个人的意思是给我们二十贯钱,我们要毫不保留地教他,他学会就走,不留下当有年限的学徒。”孟父说,“青娘,你觉得能不能收?”

“不能,今年是纸马店风头正盛的一年,接下来两三年会是最赚钱的时候,这个人给这么多的学费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想要来分一杯羹。收学徒可以,但要要求他们在我们纸马店当三年学徒,三年后才能让他们出去开铺。”孟青说,“爹,你放心,不要学费还包吃包住,会有很多人愿意来拜师的。”

“行,爹听你的。”孟父习惯性在生意上听从孟青的主意。

“包吃包住的话,我们家还没地方住。”孟母说,“要不给工钱,让他们回去住。”

“我觉得还是再租个宽敞的民房为好,纸马店和家里的地儿都有些小,人多一点就绊腿绊脚,也没多余的地方放货。今天又接一单生意,两个花圈两个纸人和一头纸牛,但这批明器的主人还活着,她要是拖半个月一个月才咽气,这批明器就要一直放在我们家。多来几单这种生意,你哪有这么多的地方去放货。”孟青说。

孟父孟母都点头。

“这个地儿不能离我们家太远,我怕有小人夜里放火,万一把里面的存货烧光了,我们要把家底赔光。”孟春恨恨地指向对门住的人。

孟青想到纸马店,那是瑞光寺的地方,宵小之辈不敢过去放肆,她出主意说:“爹,你去找我大伯,看他能不能在纸马店后面再划一溜地给我们,我们把后院的阁楼推了,盖两排大屋。”

孟父倒吸口气,“你大伯现在可不好说话,我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你去试试,他要是不肯,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孟母怂恿。

“……行吧。”孟父也意动,但他又怵得慌,借口拖延道:“先把手上的两桩生意忙活利索了,我再去找他。”

然而不等孟父去找空慧大师,他先在纸马店见到人了,空慧大师是陪陈员外一起过来的,身后还有杜悯和谢夫子作陪。

“你们纸马店能扎纸屋吗?我有给先父烧一座纸屋的想法,按照亭台楼阁布景,要三进院。”陈员外问孟父。

孟父只糊过简单的纸屋,他实话实说:“我应该是做不来的,我去叫我女儿来,看她敢不敢接手。”

“我去喊吧。”杜悯见机接话,“大人,孟东家是我二哥的丈人,我二嫂是孟家女儿,令尊葬礼上的两匹纸马就出自她的手。”

陈员外颔首。

杜悯一路小跑赶去嘉鱼坊,他到的时候正好撞上孟青和孟春在跟对门的邻居吵架,路上摆着一辆驴拉的木板车,木板车上是一头肥壮的纸牛。

“二嫂二嫂,陈员外要见你,你快跟我走。”杜悯冲进去大声喊。

“陈员外?仁风坊的陈员外?”孟青问。

“吴县还有几个陈员外?就是他。你快跟我走,陈员外在纸马店等你。”杜悯说着,他看向对面双手叉腰的吊梢眼,问:“怎么回事?你们吵什么?”

“她要当路霸,不允许我们出门。我们赶着驴车运纸牛出来,她缠着我们说这东西冲撞到她家的人了,拦着我们不让走,要我们给钱化解。”孟青看能扯虎皮做大旗,她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一通。

“这是打劫还是讹人?你待会儿见到陈员外问一问他。”杜悯吓唬人。

吊梢眼一听,她立马慌了,她嚷嚷说:“胡说八道,我可没问你们要钱。”

“这么多人听着呢。”孟青伸手指附近看热闹的人。

“反正我没要钱,你们、你们敢诬赖我,我、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家。”吊梢眼撂下一句话,她跟个耗子一样一溜烟蹿进门,两扇木门咚的一声关上,门楣上悬挂的八卦镜都被震得晃了晃。

“走吧。”孟青招呼孟春,她跟杜悯解释:“这一家跟我们闹好几年了,前些年闹,我们从庙里请回一块儿八卦镜挂她家的大门上,她消停了两年,这回估计是看我们家生意好,想来讹点钱。”

杜悯对街坊邻里的口角官司不感兴趣,他盯着驴车上的纸牛看了又看,纸牛的体型比纸马还要大,背脊宽阔,四肢短粗有力,牛首低伏,似有攻击之势,隐隐有镇墓兽的威风。

“二嫂,这头纸牛的形态是你自己决定的,还是客人要求的?”杜悯问。

“我自己设计的,威风吧?”孟青得意洋洋地问。

杜悯心服口服地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孟青在纸扎一行是个高手。

“你会扎纸屋吗?陈员外想给他爹糊个纸屋,按阳间住宅的布局构造,要有亭台楼阁。”杜悯跟她讲陈员外的想法。

孟青瞥杜悯一眼,她委婉地问:“我要是能做出来,对你有助益吗?”

杜悯心里一紧,他不相信她能猜到他的谋划,他也不想承她的情,他谋算的一切是他自己的功劳。

“有,你做好这单生意,日后陈老先生周年祭的祭品都会从孟家纸马店定做,我能多分钱。”他打迷糊眼。

孟青笑笑,“我尽力而为。”

来到纸马店,陈员外也被纸牛迷住了,他绕着驴车转两圈,打算中元节的时候给他娘也烧两头纸牛过去。

“陈员外,听我三弟说你想给令尊定一座纸屋?除了亭台楼阁还有什么要求?”孟青问。

“要三进的院落,第一进要有马厩、仆院,第二进是私塾,他爱好教书,第三进是主人院,要有亭台楼阁和花园,他爱种点花。”陈员外讲,“你能做吗?”

“可以一试,不过我没见过宅院里的亭台楼阁,大人要安排下人领我去看看,或是你自己动笔作画,样式画好给我送来。”孟青也想突破一下自己,随着这股风潮涌起,三五年内,吴县将会新添不少纸马店,孟家纸马店要想屹立不倒,甚至做纸扎行业的领头羊,得有过硬的本事,有让人学不去的看家本领。

“大人,我能否插句话?”杜悯问。

“你说。”

“我二嫂的自创能力很强,比如纸马和纸牛,都是她自己设计的样式。我建议您安排人带她去参观亭台楼阁的样式,再由她自己琢磨,等成品出来,很可能会高于您的期待。”杜悯出声为陈员外解决择而不定的苦恼。

孟青看杜悯两眼,她开口说:“离斋七还有四十天,时间充裕,我做的纸屋要是不合您的眼,我可以再改动。”

“行,按你们说的来。”陈员外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我回头安排人来接你。”

孟青应好。

陈员外要离开,他点名杜悯跟上,让其他人留步。

孟母暗暗掐孟父一把,孟父忍着痛追上快要走远的大和尚。

谢夫子目送陈员外带着杜悯走远,他叹一声,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杜悯,你打算哪一年去参加州府试?”陈员外背着手问。

杜悯暗暗攥紧手,他斟酌着说:“学生自觉学识尚有欠缺,或许过个两三年才敢下场一试。”

陈员外颔首,“你今年十八岁?”

“是,十月满十八岁。”

“我三年后孝满回京,你若能在三年内通过州府试,本官回京可捎上你。”陈员外许诺,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打量着杜悯说:“同为江陵子弟,我清楚在世家林立的情况下,寒门学子想要出头有多不易。本官惜才,看你有几分才情,本官给你个机会,州府学还有一个名额空缺,你填进去。”

“谢大人。”杜悯激动地躬身长拜,他心里扑通扑通跳,谋算得胜的喜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有一点我要跟你声明,州府学的学子满二十岁就要退学,而你入州府学要先从崇文书院退学,这意味着三年内你若是过不了州府试,你将无学可上,崇文书院不会再要你。”陈员外伸手扶起他,说:“你回去跟家人商量商量,决定好了直接去州府学找许博士,他是我父亲的学生,我跟他打过招呼。”

“大人,我去州府学,明天就能去,我不用跟家里人商量,我自己能决定。”杜悯孤注一掷地做下决定。

陈员外拍拍他,这是一匹自傲又有成算的野马,有没有能磨练的筋骨,会是自毁还是成为千里马,他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