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 第四十章(1 / 2)

第40章·第四十章

杜黎见杜悯逃似的离开,他若有所悟地问:“你给他上课了?”

孟青瞥他一眼,她有些绷不住地笑了,“这你都知道?”

“有一就有二,不难猜。”杜黎抱着陶器迈开步子,走两步,他回头看她,又解释说:“毕竟我也听过课,我熟悉听课后的反应。”

孟青一时分不清他是不是在调侃她,她难得的心生不自在,很是不好意思。

“他前几天来找我拿钱,我把他的不足和缺点挑出来跟他讲讲。”她跟上去解释。

“他肯听你的话也是难得,他已经傲得谁都看不起了。”杜黎感叹。

“因为我一开始就跟他挑明了,我的利益和他的利益是一样的,我是真心希望他过得好,不含一点害他的心思。”孟青解释,“你三弟的防备源于他看不清人心,他自己满心的算计,却恐惧别人背叛他算计他,很自私的性格。我的立场是利他的,他就会选择相信我。”

杜黎咂摸着她的话,这么说来想要让杜悯跟人好好相处,这个人得是利他的,也就是说杜悯只在对他有用的人面前能听进话。

“这也算杜悯的一个优点,只要是于他有利的,再难的事也肯挖空心思做成,再难听的话也能听进去,是肯改变,也是有勇气改变的。”孟青还是挺佩服杜悯这一点的,他认同她的话,之后二话不说,第二天就来瑞光寺听经、看书,是真拼着挨揍也要出门,行动力超强。

“这倒也是。”杜黎认同,他感叹说:“还是你洞察人心的本事厉害,你能劝说他,堪比劝恶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还去寺里听和尚念什么经啊,但凡有点慧根,时不时求你跟他谈谈心上上课,比什么都强。”

孟青的嘴角越翘越高。

孟春守在坊外,看见人回来,他一溜烟跑回去,“娘,我姐跟我姐夫回来了,快盛饭端菜。”

等孟青和杜黎回到家,饭菜已经端上桌。

孟母见孟青满脸的霞色,整个人散发着高兴舒畅劲,她暗暗发笑,这个老实女婿有几分本事,把媳妇哄得要飘起来了。

“黄鳝汤还挺鲜。”孟父说。

“毕竟是好几年的黄鳝,这玩意儿在泥巴里不起眼,怎么看都是低贱的吃食,但你要把年岁提出来放在鸡、鹅身上,四五年的老鸡老鹅,炖的汤人人抢。还有鱼,四五年的鱼得有多大,可四五年的黄鳝还不足一斤,一年就长那么一点肉,可以想象能有多补。好比人参,人参也是长得慢个头小。”孟青念念有词。

“你说的挺在理,这么一想还真是这回事。”孟父理解了,他跟孟母说:“你多喝点黄鳝汤,补身子的。”

孟母狠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孟父挨这一眼瞪觉得挺冤,他顿时不高兴了,之后不再吭声。

杜黎提着心看看,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不敢说话。再看孟青和孟春姐弟俩,二人像是没心没肺没眼色,一个劲吃吃喝喝。

这是一顿只有吐刺声的午饭。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纸马店。青娘,你在家陪女婿多坐一会儿,送他坐上船你再去!

店里。”孟母吃饱了,她放下碗筷。

孟青点头,“好。”

孟母看向老头子,孟父擦擦嘴,不言不语地跟她一起走。走出门,他严肃地质问:“你瞪我做什么?我关心你还有错了?哪句话戳你心窝子了?你当着孩子们的面恶狠狠地瞪我。”

“我恶狠狠了?我只是给你个眼色,让你别乱说话。”孟母饶有道理,“女婿那实在的性子,他有什么好东西自己舍不得吃喝,先顾着待他好的人。他连大毛的草料都大老远地送来了,可见他的心意。你当他的面让我多吃多补身子,他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以后怕不是逮了黄鳝先往我们嘴里送,他还卖个屁的钱。”

孟父心里的闷气顿时不见了,“这倒也是,还是你考虑周到。待会儿你歇着,我去给你熬药。”

孟母立马眉开眼笑。

“我也吃饱了,我出门了啊。”孟春说。

孟青点头。

杜黎看孟春快步走出门,他扭头问:“爹娘刚刚是怎么了?”

“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你别管。”孟青大咧咧地说。

杜黎一噎,“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在大街上管人家夫妻闹气的事,这不是我们爹娘嘛。”

“那也别管,夫妻之间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不需要旁人过问,儿女也不用。”孟青说。

“行,你满嘴的道理,我听你的。”杜黎把坐在腿上的孩子递给她,“他估计饿了,你去喂他,我来洗碗。”

孟青抱望舟回屋。

午饭吃得晚,灶具收拾干净,时辰已经不早了,杜黎该去搭船了。

“要回了是吧,走,我送你。”孟青抱着望舟出来。

杜黎盯着打哈欠的孩子,说:“算了,不用送,你陪望舟睡觉吧。”

“让他亲眼看你离开,免得睡醒不见你又到处找。”孟青说,“走吧。”

杜黎拎着装陶器的桶跟上。

一家三口来到渡口,远远看见朱船家的船要走,杜黎大喊两声,朱船家又划船拐回来。

“快上来,你再晚一会儿就赶不上我的船了。”船家招呼。

杜黎先把桶递上去,他回身说:“我走了啊,过个三四天就来。”

孟青点头,“上船吧。”

船载上人,长杆在渡口的青石板上一撑,乌篷船如一只轻盈的水鸭漂远了。

望舟睡眼惺忪地看一会儿,见小船不再回来,他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伸出手要去抓远去的船,嘴里啊啊叫。

“你爹过几天还来的。”孟青箍紧他,免得他扑棱下去。

望舟听不懂,船上的人已经看不清了,他大哭出声。

孟青抱走他,她没回去,径直带他去纸马店。

望舟哭了一路,孟青被他挣扎出一身的汗,艰难地来到纸马店,她大松一口气,立马把怀里的大活鱼交出去。

“哎呀!你爹走了,你舅舅不是还在。”孟春接过大胖外甥,他哄道:“走,舅舅带你出去玩,我们去寺里看和尚念经。”

“真去啊?那你顺道去你大伯那儿走一趟,看他胖了还是瘦了,跟!

他说我要给他做两身僧袍,他入冬了穿。”孟母交代。

孟春一个人不敢去,他喊上孟青,“姐,我们一起去。”

“行。”孟青跟上去,路上,她交代说:“望舟三叔在瑞光寺,你要是遇见他别惊讶。”

“他在瑞光寺做什么?想当佛家的俗家弟子?”

“不是,他换个地方看书。”孟青简单地说。

二人带着孩子走进瑞光寺,这个时辰,寺里没多少香客,小沙弥们在洒扫,远处的经堂里有念经和敲木鱼的声音,寺里并不安静,但让人心静。

望舟也不哭了,他探着头左看右看。

“是慧明大师。”孟春看见慧明在跟两个小沙弥说话。

慧明闻声看来,他走上前来,问:“两位施主,你们怎么这会儿来了?寻杜施主还是要见我师父?”

“见空慧大师,他有空吗?”孟青回答,她又问:“你知道杜悯在寺里?他见过你?”

“杜施主找过我,让我给他安排一间空禅房借读。”慧明笑着回答。

“没给你带来麻烦吧?”孟青担心杜悯来寺里也不安分,借她的名头乱攀关系。

“无。”慧明回答,“杜施主很好学,来寺里一直在禅房看书,待人极有礼数。”

孟青闻言安心了,她解释说:“我这个小叔子在书院念书时常心绪杂乱,我建议他来寺里听听经,消除杂念。”

慧明点头,靠近空慧大师的禅院,他突然说:“我观杜施主心中迷障渐解,展露贵人之相,多听经于他有利。”

孟青脚步顿住,她惊愕地盯着慧明。

慧明微微一笑,“师父在里面,三位请。”

说罢,他转身离开。

孟青转个身,慧明在她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走远。

“姐,他是什么意思?”孟春面带喜意,“贵人之相,杜悯是不是能当上官?”

孟青回神,她摆手,“这话可不能说,要让他听见,他的尾巴可不得翘上天。”

孟春“噢”一声,“我不说,连爹娘都不告诉。”

孟青琢磨着望舟满月那天,慧明如何都不肯给杜悯看相,今日却无端说起这话,这是不是意味着当时杜悯的面相上没有高中的苗头,慧明看出来了,但不能说,说出来是断人心气,这是给他自己添孽债。如今杜悯的面相可能变了,慧明出于个人私情跟她透露一声。

“人的面相会变,能不能考上进士还是看他自己的造化。”孟青说,她心里琢磨着她还真是杜悯的贵人,是她点破他的迷障。

禅院里出来个老和尚,空慧大师平静地看着他们,问:“贫僧候客已久,三位施主,还要在门外聊多久?”

“大伯。”孟青一个激灵,她讨好地笑:“大伯,您算到我们要来啊?”

孟春亦步亦趋地跟着叫人。

空慧大师转身进去,孟青和孟春跟进去,走进禅院,二人发现空慧在修剪墙边的桃枝,难怪知道门外有客。

“大伯,我娘派我们来看您是瘦了还是胖了,她打算给您缝两身过冬穿的僧袍。”孟青老老实实坦白来的!

目的。

空慧大师笑一下,说:“你娘每年都给我做冬衣,去年送来的僧袍还没上过身,今年别让她做了。”

“要做的,这是我们的心意,您要是穿不过来,转手送给下面的弟子也行。”孟青说。

空慧大师闻言不推辞。

禅院里安静下来,就连望舟也乖巧地不吭声。

“大伯,你能不能给我看看相?”孟春蠢蠢欲动地问。

“你姐说的没错,人的命理如何端看个人造化。算命一说乃是道教的歪门邪道,不可相信,慧明的话你们不用当真。”空慧大师说。

孟春“啊?”一声,“这、这……”

走出寺门了,孟春还在疑惑,“这师徒俩,谁的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