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 第五十一章(2 / 2)

“这到哪儿去找他?”杜大伯叹气,“这孩子,可别再想不开出事了。”

杜大伯前脚离开,杜三婶和云嫂子又端着饭碗来了,得知杜悯一夜未归,婆媳俩都面露担忧。

“爹,娘,饭好了,起来吃点饭吧。”李红果又来叫人。

杜父杜母还是没胃口吃饭,但饿得受不住,只能让她把饭端进来吃。

这一天,杜家院子里就没断过人,孟青也揽到一个活儿,她拎个板凳坐在院外,专门负责回答:没回来、一直没见到他的人影、我公婆都躺在屋里、没生病,还吃饭了……

时间来到第三天,杜老丁总算从西厢走出来了,这下全村的人都来责问他跟杜悯说了什么气得杜悯自毁前程,尤其是杜大伯,他揪着杜老丁的错处可劲地数落,一天来骂六趟。

第四天,杜老丁坐不住了,他一个人前往杜黎的桑田,这次又被四只鹅拦住路,但他没有迟疑,继续向前。

草棚里空无一人,床榻上没什么热乎气,锅灶也是冷的,杜老丁在这里找不到杜悯生活的痕迹,但他心里总有个念头让他觉得杜悯就在这里。

“老三,你要把爹逼死是不是?我现在落得一个逼你自毁前程的罪名,我是全村全族的罪人。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要再躲了,出来吧。”杜老丁在草棚附近走动,他气血翻涌,仰头大声喊:“杜悯,我做错事说错话,这个惩罚已经够了,你还想要我怎么做?”

空心草垛内,杜悯面色松动。

“你好狠的心,我只是威胁你一句,只是口头上的一句玩笑话,我什么都没做,你就做出这种绝情的事,你还不如灌一碗耗子药毒死我算了。”杜老丁恨啊,他恨上这个绝情寡义的儿子,他恨不得杜悯在今年夏天撞死在州府学,还能让他想念一辈子。而不是像现在,他要逼着自己接受自己有个蠢毒的儿子,还得说软话求他消气,哄着他继续念书。

“老三,回去吧,爹知道错了。”杜老丁离开草棚,他在桑田里打转,反复高声喊:“老三,回去吧,爹知道错了。”

杜悯坐在空心草垛里没动,他思索着他爹是否是打心底知道怕了。

就在杜悯要出来时,就听声音又回来了,杜老丁道歉道出火气,见杜悯还不露面,他死性不改,又开始威胁:“我知道你在这里,但我没带全村的人堵你,这是给你留面子。我先回去了,你今晚自己回去,只要你回去,这几天的事我都不追究。”

杜悯脸色发冷,他又不动了。

杜老丁在桑田耗了半天,他回去后吩咐说:“老二,今晚把你的鸡鸭鹅都唤回来,往后几天就养在家里,别放出去了。”

杜黎心里一咯噔,他为难道:“鸡长出长羽,现!

在天天晚上飞到树上,压根不下树,我逮都逮不到。”

“鸡逮不到就算了,鹅和鸭子赶回来,这两样总不会也上树吧?”杜老丁阴森森地盯着他。

“行。”杜黎毫不犹豫地答应。

这让杜老丁有些许动摇,难不成杜悯不在那里?不过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得先让杜悯回来,杜悯再不现身,村长都要报官了,到时候这桩父逼子自毁前程的丑事得传遍整个吴县。

杜黎等杜老丁离开后,他赶忙去找孟青求助:“爹让我把鸭和鹅都赶回来,估计半夜要去逮老三,怎么办?他是不是该露面了?”

孟青点头,“是该露面了,他再不露面,你们村的人就要去报官了。”

“我去跟他说,他今夜离村,明天搭艘船回来,先把我们择出来。”杜黎说。

“我跟你一起去。”孟青有个事得跟杜悯商量商量。

傍晚,杜黎和孟青带着孩子去桑田,鹅见到她也视她为敌人,大叫着扑棱着翅膀跑来。

望舟眼睛一亮,他大笑着鹅鹅鹅地叫。

杜黎赶走它们,“瞎眼的东西,看清了,这是女主人和小主人。”

孟青笑一声,她威胁道:“小心下油锅。”

望舟还在“鹅”,他不仅“鹅”,还盯着孟青,意思很明显。

孟青“鹅鹅鹅”几声,他立马满意了。

杜悯听到他们的声音,他又从草垛里钻出来,“是你们啊。”

“你爹要来逮你了,让我们把鸭和鹅赶回去。”孟青说,“怎么样?该露面了吧?”

杜悯不情愿。

“该露面了,你再不露面,你八爷要报官了。”孟青继续说,“你要是想让你爹长记性,目的已经达到了,后续还有什么发展,你得露面才能说清。”

“他可没长记性,这不又威胁上我了。”杜悯“呵”一声。

“这是因为他已经相信你从州府学退学的传闻,并且还接受了,他在琢磨下一步路,包括村里的其他人也是,都在商量如何让你继续念书,盼着你自学成才。这时候要是放出消息,你还能在州府学读书,哎呀!绝路逢生啊,你爹给你当孙子都行,他绝对听话。”孟青把自己说笑了。

杜悯也被她逗乐,“你说的有道理。”

“你打算怎么跟你爹娘说你退学是假的?我听你二哥说你打算直接说?”孟青问。

杜悯点头,“我要让我爹知道,他能威胁我,我也能戏耍他。”

“这个法子的确是爽快,但村里人要是知道你戏耍了他们,他们会怎么想?私下肯定会骂你,甚至会让你的诚信受损,村里的人就此不信你的话。”孟青不赞同。

杜悯心想村里的人关他什么事,他们的想法影响不到他,只要他一直是于他们有利的,他们会一直好言好语地待他。可这个想法一出,他迟疑了,他不能断定他一定能走上官场,他能辉煌一辈子?

“这些天,村里的老老少少一天好几趟地往家跑,都在担心你的安危,看热闹也好,闲得无聊也罢,多多少少还是有真心的。”孟青是亲眼所见,很多人都为杜悯惋惜,也担心!

他想不开走上绝路了。

“三弟,真心不可负,你想想你的真心被玩弄的滋味。”

孟青想让他改一改性子。

杜悯唯一一次真心被玩弄就是在他爹娘面前,他深吸一口气,说:“二嫂有什么主意。”

“我明天回城一趟,剩下的就交给我了,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到时候真实的反应才能骗过其他人。”孟青拍胸脯保证。

“行。”杜悯答应。

孟青又交代几句,她和杜黎赶着鸭和鹅离开。

在他们离开之后,杜悯把草垛恢复原样,他趁着天色还亮,离开桑田沿着河流往下游走,这一条河串联几个村,最后流进青浦河,这一路不缺船只和渡口。

杜老丁当晚并没有来桑田捉杜悯,信号他已经放出去了,杜悯要是再不识趣,他只能带全村的人天天去桑田堵他。

第二天上半晌,杜悯乘船出现在渡口,他一露面,全村沸腾。

孟青想离开又想看热闹,最终看热闹的心占了上风,她没回城,而是托过路的朱船家去孟家捎个话,让孟春来一趟。

孟春当天下午就坐船来了,他大包小包的,做足来看望姐姐和外甥的架势。他在杜家住一夜,第二天回城了。

杜黎送孟春坐上船之后,他回来牵上牛要去桑田。

“二哥,牛留下,我待会儿去放牛。”杜悯跑出来阻止。

杜黎瞧一眼他爹。

杜老丁的脸色又黑了,但仍好声好气地说:“你放什么牛,昨天不是说好了,你在家继续读书,明年……”

“书都烧干净了,还读什么书。”杜悯打断他的话,“我先接手家里的活儿,要是做不来,我明年去私塾应聘当夫子,攒两三年的经验,到时候回来开个私塾,农忙的时候也能帮衬家里。”

“我稀罕你帮衬家里?”杜老丁又大声吼。

杜悯不听,他牵着牛离家。

杜老丁气得呼哧呼哧的,他把这个绝情寡义的王八羔子求回来了,但还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走投无路之下,杜老丁找上孟青,“老二媳妇,爹也看出来了,整个家里,老三对你还算尊敬一点,你替我劝劝他,让他继续念书,书烧了我能再给他买。”

“爹,三弟怎么可能会听我的?”孟青错愕,她低声说:“我跟他就一点面子情,还是拿钱和饭菜换来的。”

杜老丁像是没听见,他继续说:“你只要能劝他继续读书,以后你就是常年住在娘家,我跟你娘也绝不说二话。”

孟青面上显露动摇之色,“那我试试?”

杜老丁笑了,“你口才好,能说会道,好好劝劝他。”

孟青嘴上答应了,实际压根没行动,杜老丁来问,她就面露苦涩,声称她一提,杜悯就变脸,还指责她多管闲事。

杜老丁对这个答复不满意,他一再催孟青再去聊聊,甚至为她助威,让她身为嫂子不要惧怕杜悯一个小叔子。

他放弃跟杜悯谈话,改为朝孟青施压。

如此捱了四天,一个自称是州府学许博士书童的人来到杜家湾渡口。

“大娘,杜悯杜学子是住在这个村吗?”

“对对对,你找他有什么事?”

“小的是许博士的书童,许博士遣我来催催杜学子,三天之内,他要是再不回州府学上课,州府学真要把他除名了。”

“啥?”杜三婶高亢地叫一声,她衣裳也不洗了,拽着这个假书童快步跑进村。

“二哥,二嫂,许博士的书童找来了,杜悯还能去州府学念书,他还没有退学——”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村里人闻声纷纷跑出来。

杜老丁也跑出来,脚上的鞋都跑掉了,还险些把他绊倒,但他脚步不停,疾冲到杜三婶跟前,他看她如神明,急切又忐忑地问:“你说什么?杜悯还能去州府学读书?”

“许博士的书童都找来了,让杜悯三天之内去上课呢。”杜三婶大喜。

杜老丁犹如一个死人喝到仙露,喜迎新生,他喜极而泣,跪地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放声大哭,宛如疯癫。

【作者有话说】

晚上八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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