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 第六十二章(1 / 2)

酒菜送上桌,杜悯接过酒壶,他起身拿起孟青面前的酒碗,先给她沏半碗,再是杜黎,最后是自己。

孟青笑笑,她等杜悯坐下后,端起酒碗,说:“来,我们先碰一个,祝我们未来的路越走越辉煌。”

“越到以后,能打压欺辱我们的人越少。”杜悯举碗跟孟青轻轻碰一下。

杜黎想了想,他挨个碰上孟青和杜悯的酒碗,说:“祝你俩梦想成真。”

“重说。”孟青瞪他,“换一句跟你有关的。”

杜黎垂眼,他认真想几瞬,说:“我对现在的日子已经挺满意了,要说还有一点遗憾,那就是赚不了钱。来,祝我以后更有价值。”

孟青推碗跟他重重碰一下,她捧起碗大喝一口。

杜黎也要仰头喝,杜悯“啧”一声,他倾着身子追着跟他碰一个,继而一口灌下半碗。

“怎么回事啊?就三个人,你还想排挤我?”杜悯喝了酒还不忘抱怨。

杜黎嫌他没有眼色,懒得搭理他。

“葡萄酒真好喝。”孟青又抿一口,“好久没喝酒了,太馋这一口了。”

杜黎给她舀一碗羊汤,又看向杜悯,杜悯递过碗。

“先喝点汤暖暖胃,空着肚子喝酒小心喝醉了。”杜黎偏过头跟孟青说。

“二嫂,你酒量如何?”杜悯问。

“我爹娘的酒量都不差,我和我小弟的酒量都挺好。”孟青喝两口羊肉汤,说:“你跟你二哥的酒量都不行,真要喝起来,你俩合起来还灌不醉我。”

杜悯不服,“什么时候让我见识见识?”

“今年你参加乡试之后吧,你不想让你爹娘知道,到时候我跟你二哥替你庆祝庆祝,不论是否考过,敢下场就值得庆祝。”孟青定下日子。

杜悯挟一口烤羊肉狠狠嚼几口,他端起酒碗猛灌一口酒水,说:“我侄儿真是命好。”

无缘无故地来这一句,孟青和杜黎吃了几口菜才察觉出他的意思。

“怎么?你还羡慕上望舟了?”杜黎问。

“我谢谢你没用嫉妒这个词,对,羡慕。你不羡慕?在他娘跟前的日子,既有真意又不缺仪式。”杜悯是真羡慕,他羡慕孟春,也羡慕杜黎。

“你想要的,以后可以在你的孩子身上找回来,你缺乏的,要让你的孩子拥有。”孟青跟他说,也是说给自己听。

杜悯有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他反复琢磨两遍,还是不太能懂。

“来,再碰一个。”他举起酒碗说。

孟青惦记着回去还要给孩子喂奶,她没敢多喝,抿了这一口之后,她把剩下的半碗递给杜黎,“你们兄弟俩喝吧,我不喝了,我吃菜。”

“不是说酒量很不错?怎么就不喝了?这也太扫兴了。”杜悯已经喝上头了。

杜黎不耐烦地“啧”一声,“你回去半个月被你爹打傻了?望舟还没断奶,你二嫂不能多喝。来,我陪你喝,我今晚把你喝得爬回州府学。”

杜悯反应过来,他懊恼地拍下头,“是我迟钝了,我自罚一个。”

孟青瞥他一眼,他酒量不行,!

但在酒桌上可没少学习。

接下来孟青只管吃她的,余下的一斤多葡萄酒都是他们兄弟俩喝的,喝的多吃的少,最后烤羊肉和羊肉汤都没吃完。

“烤羊肉包起来我们带走。”杜黎跟店主说。

杜悯摇摇晃晃地先晃出去了,孟青跟杜黎说一声,她跟出去,“三弟,你别乱走。”

没一会儿,杜黎提着一包烤羊肉出来,他把羊肉递给孟青,过去搀着杜悯。

孟青又跟过去拽住杜黎的一只胳膊,“行了,走吧。”

三个人挨挨挤挤地在小巷行走,杜黎瞥杜悯一眼,问:“老三,喝过瘾了吗?还喝吗?”

孟青哈哈笑出声。

“一泡马尿的酒量,还找人拼酒。”杜黎嘲笑他,“这是你二嫂没喝,你二嫂要是也放开了喝,今晚你爬都爬不回去。”

“我脑子还是清醒的,能听见你俩的话。”杜悯提醒他们。

“还没喝糊涂啊?”杜黎问。

杜悯不想说话,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喝糊涂。

走出小巷,杜悯被河风一吹,他打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一些。

“以后不喝这么多了。”他说。

“酒量不好是该少喝一点,在外面喝酒要会装醉,不能以喝酒充英雄,你喝糊涂了就是把命交给旁人,人家把你扔河里淹死你都不知道仇人是谁。”孟青提醒他。

杜悯“嗯”一声。

孟青和杜黎送他回州府学,一路走回去,到了州府学门口,杜悯酒醒了大半,走路也能走直了,他便自己走进书院,没让孟青和杜黎送进去。

“走,我们回家。”孟青说。

杜黎看了看空荡荡的两只手,走了几步,他吭哧着说:“你慢点,等等我。”

“怎么?你累了?”孟青停下步子回头看他。

“我好像喝醉了。”

孟青好悬没被口水呛死,她憋着笑问:“酒劲上来了?”

“对,这会儿酒劲上头了。”杜黎撒谎撒得满脸通红,他抬起右臂揽着她的肩膀,忍着羞耻说:“头有点晕,你扶着我。”

“嗯,你今晚是喝了不少。”孟青憋笑憋得脸发酸,她抬手环住他的腰,问:“这样走得稳一点吧?”

“对!”

上元节圆月高悬,明月的光辉笼罩着大地,地上甚至有摇曳的树影和晃动的人影,房屋、河水、行人,一切犹如白昼,看得清清楚楚。

杜悯拐回来,就看到勾腰搂肩的两个人,两个人摇摇晃晃的,犹如醉酒一般。前一瞬的热闹瞬间如潮水般离去,他突然感到寂寞,有一种被抛弃的寂寞。

不要嫉妒,我也会有的,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下一瞬,他追了上去,“二哥,二嫂。”

孟青和杜黎一个激灵,两人迅速分开,摊开的胳膊各回到各的身体上。

“还有什么事?”杜黎扭过身问。

“我忘了跟你们说一件事,我的钱箱还在孟兄弟屋里,就搁在他那里吧,我没有地方放。”杜悯跑过来说,“我要是缺钱了再去拿。”

“就这事?!

”杜黎不高兴,他恶声恶气地说:“家里要是遭贼了,钱被偷了可不包赔。”

“我知道,真要是被偷了,我认了。”杜悯说。

“夜深了,你快回去吧。”孟青开口,“我跟你二哥也要走了,还有什么话改天再说。”

“好。”杜悯拐回去。

孟青和杜黎也继续走,只是这次没再勾肩搭背。

远离州府学,杜黎停下步子问:“你走得累不累?我背你吧。”

“不累,走路还暖和些。快点走,望舟该饿了。”孟青没心思黏糊了。

杜黎咬牙,他搁心里把杜悯一顿好骂,真是个没眼色的东西。

回到家,家里的人都还没睡,孟父孟母在灶房拔鸭毛,准备明天要吃的饭菜,望舟在孟春的床上,舅甥俩头对头在学羊拱架。

孟青还没进门就听见望舟的大笑声,她推开门,见孟春匍匐在床上,而望舟四脚朝天,肚子被孟春的头压着。

“馋狗,给你带了烤羊肉回来,吃不吃?”孟青问。

孟春坐起来,望舟赶忙翻个身爬起来。

“吃不吃?你要是吃,我就让你姐夫把羊肉回锅蒸一下。”孟青走进来,她抱起望舟,手伸进他衣裳里一摸,一手的热汗。

“跟你舅舅玩这么疯?”孟青问。

“我姐夫还吃吗?他要是吃我就不吃了。”孟春担心杜黎吃多羊肉睡不着,又要逮着他大半夜去清扫鸡圈和驴棚。

“我不吃。”杜黎也进来了,“已经给你热好了,快去吃。”

孟春赶忙下床,“你真是一个好姐夫。”

杜黎笑了。

孟青抱着望舟回自己的屋喂奶,进屋的时候交代杜黎打一盆热水进来。

喂完奶之后,夫妻俩拧着热帕子给望舟擦擦身上的汗,换身干爽的衣裳,给他伺候舒坦他就睡了。

“爹娘睡了吗?”孟青问。

“还没有,娘在淘洗米,爹在腌鸭肉。”杜黎回答,“你要今晚跟他们说取消清明游船的事?”

孟青点头,“趁早说吧。”

“那要不要说陈员外谋划的事?”杜黎跟出去。

“要说,他们心里有个数,日后也不担忧你我了。”

但孟父孟母听完她的话,二人脸色都不好,就连孟春也垮着个脸。

“也就是说再有两年,你们就要离开吴县了?”孟父问。

“应该是这样,陈员外服阕的时候,他要用上杜悯,连带的肯定也要捎上我。”孟青说。

孟母“砰”的一下撂下木盆,“原以为是遇上伯乐了,哪想到竟是个仇人。他当个官就了不起啊?把我们拆得母女分离,你长这么大就没怎么离开过我,长安离苏州多远啊,你一走,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我离开吴县还能回来啊,我又不是当官的,没有职责在身,可以回来很长时间。”孟青说,“到时候我小弟能独当一面了,你跟我爹把纸马店撂给他,我接你们去我那儿住。”

“不行……”孟春要哭了,“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

“你有你媳妇!

,你媳妇陪你。”孟青跟他说,随即又偏过头看向她爹娘,“到时候你们的孙子孙女大了,你们带着孙子孙女去看我,住个一年半载再回来。”

“你好狠的心!”孟春抹起眼泪,“你就没一点舍不得我?你不仅要走,还要拐走爹娘呜呜呜——我不干,我也要去。”

孟父:“……”

“真是糟心!”孟母头疼,“闭嘴,哭什么哭!你姐还没走呢。”

“换你一个人留在吴县,你哭不哭?她是还没走,但她已经计划好了。”孟春委屈死了。

孟母语塞。

“好了好了,都跟我走,你们培养一个可靠的学徒当掌柜,到时候都能跟我走。”孟青顺势提出一个解决的法子,“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你们要是安稳的日子过够了,就都跟我走,在杜悯辖制的地盘上另开一个纸马店继续赚钱。”

“这也行。”孟春立马不嚎了。

孟母叹一声,“那可真是安稳的日子过够了,去个陌生的地盘,哪有在自己的老窝舒坦。”

“过个七八年,老了动不了了再回来,又不是不能回来了。”孟父说,“我们这辈子还没走出过吴县,能走出去见识见识是我们的福气。不提旁人,就看王布商和李布商,人家走南闯北的,什么没见过,不管你说哪儿人家都知道,而且还能跟许博士当好友,凭借的还不是他们走南闯北攒下的见识。多少人想要这个福气还没有呢,我们也就是沾青娘的光,不然到死都待在这个老窝。”

“对,我爹娘就没这个福气,原本是有的,被他们败光了。”杜黎接话。

“听到了吗?”孟父跟孟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