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 第七十章(1 / 2)

第70章·第七十章

孟青回头看一眼家人,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舍。

“小公子,过来。”陈管家俯下腰,他朝望舟招手。

望舟看孟青一眼,他抿着嘴走过去,在孟青腿边站定。

“这小孩长得真像你。”陈管家蹲下来,他冲望舟笑笑,仰头看向孟青,“孟大姑娘,你家生活富庶,父母亲和明理,兄弟手足友爱,我能理解你不愿意远离故土和家人分离的不舍。可你嫁到杜家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赌杜学子有个好前程,为自己的子孙搏一个能向上走的出路,婚姻大事都赌出去了,这会儿怎么还犹豫了?”

孟青眼里出现动摇,明显是听进去了。

陈管家笑笑,他再接再厉:“你就当是提前给你儿子探探路,二十年后,他赴京赶考,总不能摸不清门路。”

孟青脸上浮出笑,她欣喜地摸摸望舟的头,一副功名在望的高兴模样。

陈员外看见她这个样子,他轻蔑地挪开目光,进士是湖里的藕?谁下水都能挖出一根?真是心贪,又贪又无知。

“等杜悯从贡院出来,我跟他商量商量。”孟青觉得装得差不多了,她松口。

陈员外闻言立马往外走,以杜悯闻着腥味就往上扑的性子,他清楚他只要漏个口风,对方必感恩戴德地道谢,压根不会拒绝。

“孟大姑娘,杜学子要是考过乡试,可能九月初就要动身北上,我家大人已经收拾好行囊,只等杜学子准备好就启程。时间紧,你们做纸扎明器要抓紧了,不要耽误行程。”陈管家起身嘱咐。

孟青点头,“来得及,我家的七个学徒都能上手做纸扎明器了,一人负责做一件,十天内能完成。”

“好,你算一下一共需要多少钱,等你跟杜学子商量好了,你去府上传个话,我顺道把账给你结了。”陈管家说罢,他抬脚往外走。

孟青牵着望舟的手跟出去相送,走出纸马店,她看见陈员外站在大槐树下,人则面向纸马店,盯着铺面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陈叔,你这趟要不要跟着你家大人一起去长安?”孟青小声问。

陈管家点头,“大人这一走,吴县的老宅就空了,我就在这儿守着空荡荡的宅子也无趣,不如去替老太爷照顾他的儿孙。”

孟青顿时高兴起来,“太好了,我路上有伴了。”

陈管家错愕,他看孟青两眼,脸上的笑容真切几分,“路上有什么缺的少的,你都能来找我。”

孟青连连点头,“你家里人也跟你一起去长安吗?要是婶子和嫂嫂们也去,我在长安也有可串门的地方了。走出吴县,只能在遇到同乡的时候听一听乡音。”

“去,都去。”陈管家看陈员外等得不耐烦了,他给孟青递个眼色,赶忙小跑着过去。

陈员外背着手大步离开,走出明器行,他回头看一眼,纸马店门外已经没人了。

“她在跟你说什么?你俩还挺能说到一起去。”他问。

“孟大姑娘问我要不要跟您一起去长安,依我看去长安这个安排对她来说太突然,她不踏实不安心,毕竟是远离故土上千!

里,出个什么事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有个熟人有个伴,她能有个倚仗。”陈管家向着孟青说话,“您对她也别不耐烦,她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再机灵再有巧思,胆子也就那一点,不安惶恐才是正常的。”

陈员外舒口气,“你说的也对。她要是再来找你,你多费个心,替她把过所申办妥当,免得她受小卒为难。”

陈管家应下,回到陈府后,他打发个婆子去孟家递个话。

“陈管家说了,你做好决定后,就把要跟你一起出行的人报给他,他去找户曹参军办过所,免得你们去办的时候遭小卒为难。”婆子来纸马店传话。

孟青道谢,她抓一把铜子塞给婆子,“劳你跑一趟,请你喝杯茶。”

婆子看一眼铜板,她满意地离开。

“青娘,把望舟留在家里吧。”孟母说。

“不行,我要带走。”孟青断然拒绝。

孟母被她的反应气到,“我又不跟你抢孩子,只是替你养一年。他还这么小,千里迢迢坐船去外地,他受得了?这不是白受罪。”

孟青犹豫,“可我舍不得他,我要是不带他,等我再回来,他就不认识我了。”

“就算不认识,住一起住一段时间不就又认识了。”孟母瞥望舟一眼,问:“你爹娘要跟你三叔一起出远门,路上可苦了,你跟外婆和舅舅留家里等她回来行不行?”

望舟摇头。

“你听得懂吗你就摇头。”孟父问。

望舟点头。

孟父:“……这孩子,该他话多的时候他又不吭声了。”

望舟昂着头看他一眼,就是不吭声。

“让你说他跟鹅一样吵,人家生气了。”孟春哈哈笑。

孟青走到望舟身边蹲下,说:“行船不是徒步走,船上的日子可能无趣一点,苦是苦不了多少的,我决定还是带他一起去长安,我跟杜黎路上会仔细照顾他的。”

孟母叹一声,“那你可照顾好,千万别让他生病了。”

“姐,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到了长安要是需要做纸扎明器,我还能给你搭把手帮个忙。”孟春说。

孟青摇头,“我俩猛地都走了,纸马店的生意估计稳不住,爹娘的手艺差点火候,学徒们能不能踏实干活儿还不好说,你得留下镇场子。”

孟父孟母不说话,显然也是同意她的看法。

“至于我,你姐夫也能帮我打个下手,慢一点就慢一点,我又不是去做生意的。”孟青说,“你们三个留在家里把纸马店的生意安排好,等我明年或是后年回来接你们。”

“行,那就这样说定了。”孟父拍板。

孟春不大高兴,他瞥孟青一眼又一眼,他也想跟她一起去长安,看长安的朱雀大街,看打马游街的进士,看纸扎明器在皇城根下引发的热闹。

孟青当作没看见他的眼神。

*

八月二十五的傍晚,杜悯从贡院里走出来,杜黎挤过去接过他的粮袋,见他虽然脸色蜡黄,但脚步还是稳的,说:“看来出门游历一趟,对你身子骨也有好处,今年不用我背你回去了。”

!

杜悯长吁一口气,他走到树下站一会儿,声音干哑地说:“我在船上的时候,跟青纶先生练过一套拳。”

“你还是闭嘴吧,声音难听死了。”杜黎搀着他一只胳膊,“走,回家,你二嫂在家等着。”

孟青已经做好了饭,她领着望舟在桥上等着,杜黎和杜悯出现时,母子俩一眼就看见了。

望舟蹦蹦跳跳地跑过桥,他沿着河一路迎上去,孟青静静地在桥上看着。

双方碰上面,望舟又像个小尾巴一样颠颠地追在后面跑。

“二嫂。”上桥,杜悯喊一声。

“今年还能竖着走回来,有进步。”孟青掩一下鼻子,“快回去洗漱,你跟缸里的腌菜一个味儿了。”

杜悯一噎,他干咳一声,又深吸一口气,假笑道:“二嫂,您先请,请您先行五步。”

“声音也难听。”孟青又嫌弃一句,她快步走了。

杜悯看向杜黎,杜黎疑惑:“什么意思?看我做什么?”

“你不先行一步?”

“不差这一段路,我已经被你臭得闻不到味了。”杜黎毫不客气。

杜悯一下子被这两口子气精神了,他推开杜黎,自己憋着一口气走回去。

望舟追上去,故意说:“三叔臭臭。”

杜悯瞪他一眼。

“真臭!”望舟捏着鼻子嗡嗡地说。

杜悯咬牙不吭声,他坚持走进嘉鱼坊,在即将进门的时候,他骤然加快步子,一把拽住在他跟前嚷嚷臭的胖小子,在尖叫声中,他狞笑着把望舟按在怀里。

望舟大喊救命,家里的四只鹅啪啪啪地跑来,杜悯挨了几口,他丢下望舟,气喘吁吁地逃往后院。

孟青抱臂站在灶房外,“你还很精神啊?”

杜悯不吭声,他留意着外面,看望舟带鹅追来,他一溜烟跑进孟春的屋里。

“行了行了,把你的鹅带出去,吵死了。”孟青喊。

望舟不情愿,“三叔熏我。”

“他已经认输了。”孟青说。

“对,我认输了。”杜悯隔着门喊。

杜黎把四只鹅赶去前院,他跟孟青对视一眼,二人都不理解杜悯竟然会这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