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第八十一章 机会来了(1 / 2)

第81章第八十一章机会来了

“来,把黄铜纸马搬出去。”孟青吆喝一声,“有黄铜纸马当门牌,不怕来人找不到地方。”

杜黎和杜悯都放下手上的事去帮忙,三个人把佩戴着马具的黄铜纸马搬出院子,端端正正地放在门口。

有邻居路过,孟青担心对方嫌纸扎明器晦气,她告罪说:“大伯,见谅啊,过两天我去大慈恩寺请几尊开光的法宝送给你们,你们供在家里避煞用,不会受我们影响的。”

邻居摆手,“我不忌讳明器,像我这种身份,死了之后想要明器陪葬都没资格。”

孟青一听就明白了,对方估计是奴仆出身。

“陶制明器不能用,纸扎明器还不能用?这是新鲜的事物,律法没规定,谁都能用。”杜悯拍着纸马的马臀说。

对方笑笑,他驻足打量着黄铜纸马,说:“就怕人死之后收不到这东西。”

杜悯摇头,“《尚书》和《礼记》中都有燔柴祭天的记载,我们的祖先在上古时期,就开始通过焚烧柴火和祭品来祭祀天神,因为火焚烧祭品时产生的烟气是可以直达上苍的,通过火焰焚烧,祭品的“精气”才能被神明享用。你再去佛寺和道观看看,供佛像和神像的供桌上不都供着香,香火香火,不就是这个意思。神、佛都如此,人死后的魂又怎么会例外?”

说着,杜悯扯扯身上的衣裳,又拍打拍打自己的身体,“我活着的时候借用这具肉身行走在世间,肉身需要衣裳需要鞋蔽体遮羞,出行需要车马和船舶,需要靠吃饭来活着,可我一旦死了,这具肉身化为枯骨,我还要这些衣裳鞋袜做什么?我一个鬼,轻飘飘的魂,碰不着实物,衣裳鞋袜、房子和车马,对我来说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你说对不对?”

左邻右舍都出来了,围在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听了杜悯这番话,多数人一脸赞同地点头。

“那从祖上传承下来的陶制明器怎么说?没用了?”有人问。

杜悯可不敢说这话,这话一出来,他把底层百姓讨好了,但得罪了公卿权贵。

“陶制明器中最开始出现的明器是什么?人俑,它代替的是活人殉葬。”杜悯做出一副不可明说的样子。

看客们顿时反应过来,是这个样子,最开始的陪葬品是活人。

“陶制明器的盛行是儒学发展的结果,诸侯受儒学教化,实行仁政,所以有陶制明器取代活人殉葬的结果。再一个,纸在汉代才出现,有了纸才有纸钱这个祭品。”杜悯长臂一挥,说:“我曾做过几篇策论,都是跟明器有关的内容,据我查阅古籍来看,丧葬明器从上古至今朝,一直是在变化。我杜悯今日断言,往后纸扎明器会取代陶制明器,成为丧葬行业最时兴的祭品。诸位,发家致富的契机就在这里了,往后几十年能不能抓住机会发财,就看你肯不肯迈出这一步,来我们青鸟纸扎义塾做学徒就能实现。”

“这么好的营生,你们怎么还免费教授学徒手艺?”疑心重的人还怀有疑虑。

“我是从吴县过来的,路远,路费贵,我没有带学徒过来,来了长安没有帮手,只能重新!

收徒。”孟青回答,“我收徒虽然不要学费,但也有要求,进门要签契,在我门下待满三年才能出师。而且当学徒的三年没有工钱,一天包两顿饭,不包住。”

“我来当第一个学徒。”一个瘦削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我叫刘老三,家住安义坊,我能当场签契。”

“女学徒也收是吧?”一个妇人问,见孟青点头,她走出来说:“我也来当学徒,我就住在常乐坊,你这儿离我家很近。”

陆陆续续的,又走出来七个人,孟青领他们进去签契,并约定于次日带上户籍给她过目。

“三叔。”望舟走到杜悯身边拉住他的手,问:“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带鹅去玩水?”

“你先带上你的鹅友陪三叔出门一趟,我们傍晚再带鹅去渡口玩水。”杜悯抱起他,叔侄俩一起回他的书房,杜悯使唤望舟给他研墨,他铺纸提笔,把门外的那番对话写下来。写完一张晾一张,直到书房的地面被铺满,书桌上的一沓纸见底,他才倒水洗笔。

“望舟呢?”孟青忙完了开始找孩子。

“在我这儿。”杜悯下意识回一句,他偏过头看向趴在桌上蘸墨汁按手印的小子,“让你给我研墨,墨汁被你玩没了一半。”

望舟嘻嘻笑,他捧起印满手印的纸,问:“三叔,你看,这像什么?”

杜悯瞥一眼,他看不出像什么,但能看出他不是乱印的,因为纸上不是黑乎乎的一团墨汁,反倒手印和手印之间还有间隔,他多看两眼,往后退一步,咦,看得他眼晕。

“你想印出个什么东西?”他问。

望舟也不知道,但他说:“我不告诉你。”

“我也不想知道。”杜悯去捡晾干墨的纸张。

望舟跑出去找他娘,孟青看了眼印满手印的纸,发现他竟然有立体的意识,指印落在一张纸上有多维的效果。

“这里像一只小马。”孟青指着纸的中心说。

望舟惊喜地点头,“是了,我一开始是想印出一匹小马。”

“真厉害。”孟青夸一句。

望舟有些害羞,“娘最厉害。”

“望舟,走了。”杜悯端一碗浆糊出来,胳膊上还挎个菜篮子。

“你这是要做什么?”孟青问。

“青娘,又来人了。”杜黎在前院喊。

孟青顾不上再问,她叮嘱杜悯别把望舟弄丢了,说罢往前院去。

杜悯让望舟去喊上他的鹅友,“我去前院等你。”

他去前院,在门外的墙上和大门上各贴一张问答帖,之后带着望舟和四只嘎嘎叫的鹅离开常乐坊,去公卿权贵们居住的宣阳坊、崇仁坊和盛业坊的墙上、门上、树上、廊柱上张贴问答帖。

一连五天,杜悯带着望舟和鹅活跃在各个坊间,坊正赶他,他就拿出礼部的名头震慑人,没人驱赶的时候,他就以明器进士杜悯的名头跟坊民们宣讲纸扎明器。

杜悯的名字在大街小巷传开了,就连礼部侍郎都听说了他的事迹。这日旬休,他带上仆从出府,打算去常乐坊的义塾看看情况,走到坊口听到纸扎明器一词,他拉开车帘看一眼,!

说:“停下。”

马车停下之后,礼部侍郎下车,让车夫先驾着马车离开。

“……纸张在汉代才出现,发展到今朝,纸已经完全取代了上古时期的龟壳,以及春秋战国和秦汉时期使用的羊皮和竹简,在书写方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见纸的地位。龟壳、羊皮和竹简都能被取代,陶制明器又为何不能被纸做的明器取代?”杜悯站在人群中反问。

“纸扎明器一烧就没了,而陶器却能留存上百年。”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老者说。

“尸骨都不能留存上百年,陶器尚存又能怎么样?对墓主人无用啊。我不跟您说了,千百年后,纸扎明器是否能取代陶制明器成为丧葬行业最主要的用品,我们都不知道。”杜悯牵着望舟要走,“我坚持我的观点,您坚持您的观点,我说服不了您,您也休想改变我的想法。”

坊正跟在杜悯身后,他提醒说:“不能在坊间张贴你的明器帖。”

“我知道。”杜悯糊弄一句。

“你们礼部侍郎也住在永兴坊,你要是背着我在坊里乱涂乱贴,我去他跟前告你的状。”

“杜悯,随我来。”礼部侍郎开口喊一声,他冲坊正颔首,领着杜悯离开永兴坊。

杜悯心里欢呼一声,他牵着望舟挎着篮子快步跟上去,顺利地坐上侍郎大人的马车。

“大人,您这是要去哪里?”杜悯搭话。

“去看看你操办的义塾。”礼部侍郎从他提的篮子里拿一张纸,扫过一眼,他抬眼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下官位卑言轻,接触不到长安城的公卿贵族,无法让纸扎明器的名声传到他们耳中,只能出此下策。”杜悯一副惭愧的模样。

礼部侍郎看他几眼,这人的招子野是野了点,但是个能拉下脸办实事的人,他这招确实有用,不仅是纸扎明器,他杜悯和礼部一起出名了。

“让陈员外办个文会或是诗会,邀请一些同僚和一些名气在外的文人来切磋学问,不就能把纸扎明器介绍出去了?”礼部侍郎给他出主意。

杜悯面露为难,他不自在地说:“员外大人公务繁忙,这点小事就不用打扰他了,我自己能想法子解决。”

礼部侍郎一听就明白了,陈明章又撂挑子不想操心了,估计是打算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跟我讲讲义塾的情况。”礼部侍郎说。

“纸扎明器在民间比较容易被接受,经我走街串巷地宣讲,很多人都有定做纸扎明器的倾向,也有不少人前来拜师学艺,目前收徒四十人。我二嫂精力有限,也只能收四十个学徒,收徒的目标已经完成了。”杜悯说。

礼部侍郎点头,“百姓们能接受纸扎明器用来祭祀,就是公卿接受不了?”

“缺一个机会奠定纸扎明器的地位,可能要等皇家祭祀上出现纸扎的祭品,纸扎明器才能走向公卿的葬礼。圣人若能亲口肯定纸扎明器在薄葬一事上的地位,公卿大臣才会采用纸扎明器用于葬礼。”杜悯说。

“这个思路没有错。”礼部侍郎发现杜悯办事挺周全,民间的路子已经打开了,通往上层的路也铺好了,几乎没什么!

需要他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