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
这是人家送的道歉礼物,他谢什么?
于正霖犹豫一秒。
……道歉礼物。
啧,本来就是对面的问题,对面确实该道歉吧!
于正霖这么想着,一下就心安理得地接过了礼物。
可这礼物一收,当对方紧接着开始说话的时候,于正霖一下就不好意思再强玩手机或给这名无辜学长甩冷脸色了。
草。不该收的。
他后悔一秒,却又没那脸将上一刻接过的礼物又塞回去。
祁修逸:“……”
他面无表情地咬着筷子,想着昨晚挑道歉礼物时祁问冬对他说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挑一个对方拒绝不了的礼物,开局就能胜利一半了。
呵。
祁问冬的礼物魔法。
祁问冬注视着对面的于正霖,温声细语地说:“正霖同学,在修逸向你道歉之前,我需要先向你道个歉。其实我才是这个展览活动一开始的提议者,只是这段时间太忙,才把组织工作交给了修逸来办。”
说话间,服务员上了菜。
祁问冬不紧不慢地给两人都夹了菜,一边说着:“不知道正霖同学听没听说过这段时间帝都正在开展的博物馆之城计划?实际上,我们最初决定筹备这场展览就有这一部分的原因……此外,我们手上拥有的文物资源非常丰富,毫不客气地说,整个帝都范围内……”
于正霖:“?”
于正霖听着温柔学长一口一个“市里活动”、“正在和XX博物馆洽谈”,还有什么“打算面向全国开展”……
听着挺厉害。
但凡他没见过祁修逸是怎么从社团里抓人随便搭起的班子,又是怎么拉着他们一块儿东拼西凑才凑出的筹备方案,指不定他就真信了!
可是现在?
你说这草台班子筹备的是什么面向全国开展的、放眼帝都都是顶级的文物展览?
拜托,谁信啊!
如果这话换做祁修逸来说,于正霖现在早就一个白眼翻到天上,装都不带装一下的。
奈何现在跟他说这些的学长着实是礼貌又温柔,于正霖自认也是个礼貌的人,这才勉强多了几分耐心,决定先听听看学长究竟想对他说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他心中的怀疑。
祁问冬紧接着就说道:“在我最初的打算里,我是想以考古社团的成员作为组织展览的核心人员,等到课外学分申请下来后,再对外招募一些同学来充实人手。不过看样子修逸没有将这个想法向你们解释清楚,造成了一些误会,真是不好意思。”
于正霖总算主动出了声。
于正霖:“啊?还算学分啊?”
他有些意外,可一瞧边上的祁修逸,想到昨天那憋屈的一顿吵架,立马“嘁”了一声说:“不过这跟我没什么关系了吧。我昨天已经跟他说清楚了,这个活动我不打算参与组织了,反正有学分,你们找别人来做应该也挺轻松的。”
祁问冬温和地笑着,说:“啊,当然,如果正霖同学下定决心不参与的话,我也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在这之前,我想正霖同学可以先听一下我对这个活动的构想——”
祁问冬没有给于正霖一点儿反应时间,双手已经不知从哪里抽出了纸笔。
祁问冬:“在我的构想里,整个展览筹备组应该细分成应下几个小组……每个小组各设一名组长,负责统领相应方向的筹备工作……筹备组的名单将会在展览的宣传海报上列出,展厅外面也会有对应的大展板,将筹备组中各人的贡献列于其上……当然,考虑到这次展览是要面向全国开展……”
祁问冬一边说,一边同步地在笔记本上画出了相应的组织架构和整个筹备的流程图。
字体清秀,架构图与流程图画得清清楚楚。
哪怕不看具体内容,光是瞧着这么个样儿,就能让人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个专业人士。
于正霖实际上根本没把具体内容记住多少。
他盯着笔记本上的框框线线,脑子中第一个冒出的反应是:卧槽,他来真的啊!
以至于当祁问冬再次不经意地提到“面向全国开展”的时候,于正霖的意识里总算没有将它当做是个玩笑话了。
“……正如刚刚我所说的,我们打算将考古社团成员当做筹备组的骨干力量……我原想着,如果正霖同学愿意的话,可以担任筹备组的物资组组长,负责……”
于正霖没记住头,没记住尾,就注意到了中间的那句:“啊?我当组长?”
于正霖惊愕。
祁问冬注意到于正霖刚刚在听到“列出贡献”的时候,神情动了一下。
这会儿微笑地就着这一点说:“如果正霖愿意的话。到时筹备组的贡献名单上,各小组组长的名字将会被排在第一位。当然,用真名还是昵称可以任选,正霖你有什么偏好吗?”
于正霖:“当然是真名……”
于正霖:“不是,等等。可我从来没有当过班干部,也没有当过什么社团管理……”
于正霖:“而且,虽然你说的很好听,但我听说他之前去学生会的时候压根没把活动申请下来,要是学校不给批,那还说个啥啊……”
于正霖:“还有,你说面向全国开展,宣传经费从哪来,学校给批吗,宣传的时候会把筹备组名单一起带上吗……”
祁修逸出神地吃完了口中的一口菜,咬着筷子前端半天不动。
他定定地瞧着于正霖。
对方在毫无意识中落入到了祁问冬的语言逻辑里,顺着祁问冬的意思,已经开始要给自己的拒绝寻找理由了。
可理由寻找得越多,不正意味着其中蕴藏着的那一个“无法拒绝”的点,已经正正巧巧地被祁问冬捏在了手里吗?
祁修逸回想起昨天祁问冬从辅导员办公室里出来之后,对他说的几句话。
“这是一个好面子、爱出风头的人。”
“也是这世界上最容易被拿捏的人。”
“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能心甘情愿地为这一口给你打上很久的工。”
当时,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祁问冬说的是什么:“……什么吃的?”
祁问冬用一种看孩子的目光回头看他,那浅笑里带着的不知是温和还是邪恶。回答他,说:“饼。”
……确实是饼。
面向全国开展?哈,面向校外人士开放,怎么不能说是面向全国呢。
响应帝都相应的建设计划?他们都把文件打印下来了,怎么不能算响应呢。
筹备小组的分组组长?嗯嗯,只不过手底下能不能拥有组员,那就是另一个饼的故事了。
祁修逸想来想去,发现从头到尾,除了一份礼物钱和请客钱之外,祁问冬实际拿出的东西,竟然只有一个他的道歉和一张做都没做出来的宣传概念图!
祁修逸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好像通悟了什么。
他出神地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祁问冬按着头走了一个道歉流程。
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祁问冬领回了宿舍楼里。
直到楼梯口即将分别的时候,祁问冬才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手臂上。
祁修逸回神:“哎哟!你干嘛!”
祁问冬靠在楼梯口,得意洋洋,眼里带笑,朝他伸出手:“说好的一千五。”
祁修逸:“……你怎么只关心你的一千五啊。”
祁问冬疑惑:“不然呢,难道关心你啊?快点,该不会这点钱都要反悔吧?”
祁修逸嘟嘟囔囔掏出手机:“谁要反悔了,我还不至于为这点钱……”
他打开趴付宝输入金额转账的时候,脑海中出神般地回忆起刚刚的事情。
就在对面彻底陷入祁问冬的语音陷阱之后,两人在餐桌上就着物资筹备问题又聊了一个小时。
于正霖被祁问冬引导着,竟然真的在物资筹备工作上提出了不少想法。
不论这些想法成不成熟,“主动提出想法”这一行为本身,就已经足够推翻他昨天对于对方的评价了。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
可面对他的工作态度,和面对祁问冬的工作态度,怎么就能差别这么大呢?
祁修逸出神间不小心在金额上多输入了一个零,按了几次指纹,都没支付成功。
还是祁问冬探头在他眼前挥了好几次手,祁修逸才重新回过神来。
祁问冬:“怎么,太过服气以至于都想给我十倍报酬了?”
祁修逸:“……”
祁修逸这次再说不服气,那就确实有些心虚了。
可他脖子硬得很,又朝祁问冬低不下去。
以至于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底气,却依然在说:“得意什么,祁问冬,这一千五下次考试我肯定还要再拿回来的!”
祁问冬“哈”地一声:“那不能拿回去是一回事儿,过两天会不会又跟人吵架拉黑找我救命是另一回事。”
祁问冬眉眼间的笑意未消,在倾洒了午后阳光的楼梯间显得格外诱人。
能够让人毫无知觉地就落入陷阱的那种诱人。
祁修逸不知道,如果当时坐在祁问冬对面的人是他,会不会也和于正霖一样,稀里糊涂地被祁问冬牵到了八千里外的目的地,都什么也没有意识到。
祁修逸紧紧抿着唇,移开目光,盯着自己鞋尖,低低地哼了一声:“你等着看吧,祁问冬,我肯定能把这个展办好的!到时候、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
祁修逸也没想清楚。
这天晚上,祁修逸躺在床上,彻夜无眠。
他左翻右翻,睡不着觉,清晰的脑子一遍遍地回忆着祁问冬这两天内所做的一切。
拆分,思考,然后剖析。
直到后半夜脑子困倦得朦朦胧胧的时候。
模糊的脑子忍不住想,如果……他能变成祁问冬呢?
如果他能将祁问冬的这一招学来,那剩下的人是不是也能像今天相信祁问冬的于正霖一样,相信自己呢?
脑子更加困倦。
脑子更加模糊。
脑子悄悄出神,想起了祁问冬对着别人温声细语时的模样……
祁问冬……
祁问冬。
要是祁问冬平时也能对他这么温柔……
晨曦初亮,祁修逸也不知自己的脑子最终究竟跑到了哪里,终于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美好的平安夜,REALFORCE、VARMILO、NIZ携手给大家拜个早早的平安快乐![垂耳兔头]
[垂耳兔头]平安夜就应该喝幸福的营养液,说幸福的人类晚安。
那么,人类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