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连的雄心壮志在方丞玉的无声鼓励下,再一次燃烧起来了。
他不认输,不服气!
妈妈的词好又怎么样?
他尚未行动,完全有时间、有机会重打腹稿!
方连即想即做。
他认真听完了妈妈的台词。
妹妹紧接着抢过小纪的胳膊,他听了两句,确认妹妹的分数肯定不如妈妈之后,就屏蔽了一切外部影响。
他专注地以妈妈的台词作为参考和目标,重新打起腹稿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妹妹终于送完礼。
可方连的腹稿还没打完。
方连是个坐得住的人,他大方地决定将第三个送礼的名额让给爸爸。
爸爸勇敢地上了。
勉强合格的发挥,连妹妹还不如。
方连冷笑一声,加大马力,继续打着剩余的腹稿。
终于,爸爸的礼物送完了。
方连的腹稿在心中过了几遍,信心重燃!
方连努力静下心,大步上前,走到方纪的面前。
他已经为自己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开头。
先从自己抱过幼时小纪的事情说起,再说到小纪小时候天天想拽着自己一起去上幼儿园的事情……
借过往的共同回忆为跳板,以情动人!
他一定行!
然而,就在方连刚刚打算开口的时候。
神情恍惚的方纪忽然一下红了眼睛,晶莹的泪花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崩了出来。
方连的声音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回事?
他说什么了吗?
他干什么了吗?
小纪、小纪怎么突然就哭了??
方连一下腹稿清零,忘了台词,手忙脚乱抬手给小纪擦掉眼泪,慌张而无措。
方连:“小纪?怎么突然哭了?哥哥刚才做错什么了吗?别哭别哭……哎,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方连笨手笨脚地将小纪搂进怀里,拿他那不知道价值多少的衣袖给弟弟擦眼泪,想方设法想要止住弟弟的泪水时,弟弟却不知为什么,哇地哭得更大声了!
方爸妈姐连忙从四周围了上来。
你一嘴、我一嘴,同样慌乱而茫然地问着、哄着。
可都没有什么用,小纪依然在哭。
方连这会儿占这方纪的正前方,还将方纪搂到了怀里。
所以他看到了小纪哭泣时委屈地两角下撇的嘴唇,他看到了朦胧泪花面后定定望向他的复杂眼神。
方连忽然觉得心脏被重重地锤了一下。
发疼,难受,让他无所适从。
小纪的铃铛和首饰随着他的不断颤动,不停地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
这些声音原本在方连听来毫无生命、令人烦躁,此时却似乎也被它们的主人染上了情绪,沉闷而压抑的叮当声听起来,竟然也像是在哭泣。
方纪忽然开了口。
他的哭腔一出来,爸妈哥姐的什么关心、询问,全都自觉地停了。
方纪哭着问他们:“爸,妈,哥,姐,是谁告诉你们、呜、生日、生日是要庆祝、要送礼、要祝福的?”
爸妈哥姐瞬间就停止了心脏跳动。
好在方纪根本没在问他们,他自己就接了下去:“是哥哥对不对?呜呜,我就知道,光凭、光凭你们,才不可能知道我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方纪说着,变为嚎啕大哭:“要是哥哥不回家,你们是不是、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要给我庆祝生日,永远不知道我想要天天和你们说话?你们是不是……呜啊!爸妈哥姐你们坏!”
七千五百万似乎露馅,又似乎没露馅,爸妈哥姐的心脏犹豫地恢复跳动。
可恢复正常的,只有心脏。
方连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的什么冷静高效理智,这会儿根本见不到一点影子。
小纪充沛而汹涌的委屈情绪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哐地撞在他的心上,撞得他两眼昏花、心神荡漾。
这段日子背诵的各种台词、话术,在这一刻全被轰击成了碎片。
一千五百万老师私下加课讲过的东西,也在这一刻全部消隐不见。
他手忙脚乱地用两只手擦着小纪的眼泪,磕磕巴巴地说:“对不起,小纪,对不起,哥哥现在知道了,哥哥以后都会记得的!以后、以后每一年,哥哥都会来陪小纪过生日、过春节的好不好?小纪别哭、别哭……”
方纪继续嚎啕大哭:“二哥的话才不可信!小时候你说会陪我玩,到现在一次没陪过!小时候你说带我旅游,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带过!你、你、呜啊!!”
方连急了:“这回我说的是真的,你要不信,我们、我们可以签合同!要是我不遵守诺言,小纪你……你说了算!”
“合同”两字一出,方纪的哭声就茫然地一止。
方连的话仍旧在继续,他说得很着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小纪不说,哥哥怎么知道小纪这么在意这些事情?哥哥都是这么过来的,小纪有特殊需求,你、你要告诉我啊!当然,现在哥哥知道了,哥哥会为小纪满足愿望的,小纪你、你要相信哥哥啊!”
方纪愣愣地望着二哥,嚎啕的哭声减弱了。
发一下一下地抽泣着,像是连带着整个哭声系统都在努力消化着二哥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