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焕臻并不关心父亲去做什么事。
他机械地回到屋里,呆坐。坐到管家来敲他门,提醒他到点该睡觉了之后,才总算慢吞吞地站起身来,躺到床上。
祖父。祖父。祖父。都是因为祖父的威胁!
可是——他该做什么吗?似乎不。因为小叔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不需要再行动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开心。不开心。不开心。
睡觉。醒来。
依旧不开心。不需要行动,但是情绪并不好。
不行。不可以。这影响效率。影响睡觉。影响一切。
他不应该在意这件事情。他不在意。他不在意。他不在意。
洗漱。看洗面奶、看洗面巾。不开心。
换衣。看衣柜里的新衣服、新裤子。不开心。
工作。看窗台上的三株盆栽。不开心。
但是不再需要行动。他只需要工作。经验证明,认真工作,只想工作,心情就能自动恢复平静,铲除一切不开心。
工作。工作。工作。
春节匆匆而逝。
寒假也结束了。
开学,上学,同时抽空工作。
程焕臻重新恢复稳定,恢复平静,每天的计划被他列得更加详细,细致入分,就连每天睡前选择什么香助眠,都被他一一定在了周、月计划表上。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逝。
三月到了,这原本是第一季度新品发布的预定时间。
但是因为供应链方面出了问题,新品发布不得不推迟到四月份去。
程焕臻对此并无所谓。
是为第一季度的产品而忙碌,还是为下半年的产品而忙碌,这对他而言并无区别。
他只需要让他的身体顺着计划表的计划而动就够了。
这天。
A大课间休息。
数名熟悉的同学凑在一块儿小声聊天,聊到假期、红包、游戏……聊到隔壁班哪位家境优越但性格实在是无趣得令人发指的程同学。
“……看起来和上学期一个样呢。”
“完了,一学期过去,我又忘记他的名字了。”
“长得倒是挺帅的,可谁家好人天天上课穿西装啊?!”
程焕臻出教室买水,沿路上恰好听到。
他面无表情经过他们,下楼,到楼下的小卖部买水。
这位小卖部老板遇客总喜欢随心情送糖,比如现在,老板在他付了钱后,就随意地从边上抓了一把糖,塞了三颗到他手中,笑盈盈说:“昨天股票疯涨,给你也沾沾喜气,平衡一下我的财运。”
程焕臻对这说法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瞧着手中被塞的三颗糖——它们有着不同颜色的糖衣,其中一颗糖的红色包装鲜艳刺眼,看得他眼角一跳。
于是他将这颗红色的糖挑出来,还给老板,说:“谢谢老板。”
老板意外:“哎哟,以前从来不挑味道的,今天怎么挑起来了?”
程焕臻:“……”
老板努力塞塞,直接上手把糖扔他口袋里了:“草莓味的,好吃,甜。尝尝!”
程焕臻:“……哦。”
他回到教室,上完课,离校,上车,前往公司忙碌片刻,准备回家。
司机却在此时问他:“少爷,今天老宅有个聚餐,你要不要过去?”
老宅。小叔叔。祖父。
程焕臻面无表情说:“不。”
司机应了声“噢”,便把车往家里开去。
心里却疑惑:明明少爷以前对于老宅的事情从不缺席,程老先生喊了就去,可自从今年春节过后,少爷怎么就不爱往老宅去了呢?
奇怪。奇怪。
程焕臻面无表情地回到家里,如常地按照计划推进时间。
一切与过往二十年似乎并无不同。
然而当他这天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时,他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今天发生的各种事情。
他的衣服……小叔叔。
红色的草莓糖……小叔叔。
老宅……小叔叔。
程焕臻骤然发现,原来自己自春节以来的情绪,到目前为止仍然没能彻底平息。
春节发生的事情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祖父威胁。小叔叔屈服。小叔叔选择。小叔叔不理他。
他的睡眠被影响了。
他胸膛的闷气也越积越多。
得亏这并不影响他的工作。
因为他的身体从来不受心情影响。
他的身体忠实追随着计划行动,只要有着计划在,一切就都能保持在掌控之中。
但这影响他的睡眠。他会失眠,会做梦,会反反复复回想起小叔叔选择老宅时的模样,会回想起从前那只死掉的兔子,会回想起祖父从小到大对他的各种惩罚。
想着想着,他就感到更加难受,感到更加不舒服。
心情更像是扎了针一样,刺痛着他的胸膛,让他一阵难受。
不好。这不好。他不该在意。他该恢复平静。他该……
他忍不住翻身摸了手机,点开绿信,发送消息。
程焕臻:[我会努力不让祖父抓到你。我能为你提供回国支援。我能想办法把你从老宅里弄出来。小叔你回不回来?]
……
老宅。
下棋。
程老爷子赢一把。蔺辰赢一把。蔺辰又赢一把。
月薪千万的专业棋手,实力确实与众不同。
程老爷子输了棋,吹胡子瞪眼:“你们的新方案不行!不行不行、重做!我都说了,核心路径还是得照着我说的来!”
为了证明自己道路的正确,他从老管家那儿要过报告,给蔺辰炫耀:“你瞧,你不在的这两个月,臻儿多完美啊!”
蔺辰让系统在脑海里调出由它扩展的第四版方案。
一边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笑:“很努力,时间很充实。不过——”
他虚心询问:“新品发布时间都延了,您确定他在这种状态下的工作表现,真的叫做‘完美’吗?”
作者有话要说:
REALFORCE无颜以对人类,于是VARMILO自告奋勇到最前方,电一拔,眼一闭,紧张地准备接受人类疾风暴雨般的拍拍[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