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新品上市后的销量问题，程焕臻今天难得在公司忙碌到了晚上九点。
可事情还没忙完，他就接到了老宅的电话。
……是老管家。
老管家言简意赅地通知他：“焕臻少爷，程先生请您来老宅一趟，现在就来，越快越好。”
老宅。
祖父。
程焕臻的嘴角瞬间拉平，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方案文件。
“好的。”他说。
二十多公里的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足以让麻木的思维重新活跃起来，足以让胸膛中积聚了两个多月的火气重新燃起。
距离上次他被从老宅赶出来，似乎过了很长的时间。
以至于这会儿他看着老宅夜里的模样，都隐隐觉得有些陌生。
小叔叔在里面。
……这回就不怕被他见到小叔叔了吗？
就因为新品已经发布了？
老管家在老宅门外接到他，引着他向内走。
沿路上，老管家低声对他说：
“焕臻少爷，程先生今天很生气。一会儿您进去后先跟程先生道个歉，好好解释两句，做好保证。程先生向来宠您，只要您态度好，他不会跟您发太大脾气的。”
……道歉？解释？保证？
程焕臻发散的思维被拉回一瞬。
他为什么要和祖父道歉？他为什么要和祖父解释？他凭什么要给祖父保证？
……他不想。他一点都不想。他不想不想不想不想！
上回他立下了军令状。
然后呢？祖父撕毁了契约！
程焕臻漠然地想着。
程焕臻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鼓鼓囊囊的气球。无数情绪从春节积攒至今，从未发泄，在胸腔中愈演愈烈。只要来根针轻轻一戳，一切就都会被炸开。
可那样的“炸开”太过陌生。
他不知道那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他不敢去试。
他不应该炸开。他应该冷静。
老管家还在等待他的回应。
程焕臻硬邦邦地冷静地礼貌地回答老管家，说：“谢谢王叔。”
老管家毕竟是跟在老祖父身边几十余年的人。
一听，便听出了他这话语中的情绪。
老管家眉头皱起，再次劝道：“焕臻少爷，程先生怎么说也是您的祖父，更是程家话事人，您……别太冲动，该低头时还是得低低头。”
程焕臻身侧的双拳紧紧攥起。他闭上眼睛，努力平静呼吸。
他说：“嗯，谢谢王叔。”
老管家失望地叹气：“你可是程先生最为看好的人，没必要为了……”
他话语一顿：“那些小事情，而毁掉您所拥有的一切。”
……那不是小事情。
不是没必要。
这也不是他拥有的。
更不是一切。
程焕臻想，却没有说出来。
他依旧硬邦邦地回应：“嗯，谢谢王叔。”
老管家见他这样，长叹一声，摇摇头，放弃继续做无用功。
老宅很安静。
从进门到祖父书房的这一路上，程焕臻没有注意到任何值得注意的身影。
他没有多少失望。
只是觉得不开心又多了一点点。
很快来到祖父的书房门前。
老管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鼓励，似是安慰。
老管家：“请吧，焕臻少爷。”
程焕臻进了门，身后的房门便闭上了。
面前，只剩下面前一脸冷硬严肃的祖父。
他见过这样的祖父很多次。
但大多时候，站在这副模样的祖父对面的，都是他的其他亲戚。
程焕臻打招呼：“晚上好，祖父。”
祖父冷笑一声：“晚上好？看来你的晚上过得倒是不错啊！”
随着祖父音量一起升高的，是一声清脆无比的——“啪！”
一叠数据报表被重重砸在了桌上。
祖父的怒气上脸，面色涨红。
他指着桌上的报表，愤怒地质问他：“新品上市后的销售数据你看没看过？如果看过，现在就向我解释一下，这种垃圾一样的成果，你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祖父猛地将报表抄起，一把摔在地板上。
纸张摔在程焕臻的面前，散落在程焕臻的脚下哪儿都是。
程焕臻：“……”
他僵硬地垂下头，双拳紧攥，牙关紧咬，腮帮子微微鼓起。
祖父的一声声怒骂，锤锤砸在他的胸膛上。砸得他情绪翻涌，砸得他差点就要炸裂开来。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不能炸开。不能炸开。忍住。忍住。
他在忍着。祖父的怒吼声却一点没停下。
唾沫星子喷到了他的脸上：“程焕臻，你这样的表现，怎么对得起我将你当做程家继承人培养所付出的心血和精力？！”
“你看看最近XX集团出的新品……你要怎么跟人家比？！……你再看看YY集团这个季度的表现……难道你就不为此感到羞耻吗？！……要是你这模样继承程家，程家迟早有一天得败在你的手里！”
“嗵！”
闷沉而大力的一声闷响，一下让程老先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程老先生愕然地低下头。
一只黑色的皮鞋重重地踹在了书桌前面。
程焕臻面无表情，整个胸膛里燃烧的愤怒情绪，几乎就要将他的皮肤撑破。
漠然而冰冷的话语从他的唇齿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说：“可我从来没有要你把我当继承人来培养。是你非要这么做的……祖父。”
话音一落。
祖父愕然地抬起头来。
这神色比见到他竟然动腿踹了桌子这件事情，还要浓烈许多。
祖父不可置信：“你……！”
祖父瞬间暴怒！
清脆的茶杯碎裂声，乒乒乓乓地在身边响起。
祖父喘着粗气，暴怒地指着房门对他吼道：“那你就滚！现在就滚，滚出老宅，滚出程家，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你以为离了我给你的资源，你能有现在这成就吗？！给我滚！！”
祖父很生气。
……那又怎么样？
滚就滚。
书房里的空气压抑得程焕臻一秒都不想继续呼吸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脚，甩头大步离开了书房。
当他开门出来的时候，老管家对于他们谈话结束的时间之短感到愕然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