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辰温和地应上一声，问：“觉得我是骗子，还这么喊我呢？”

程焕臻不吭声。只是颈边的脑袋与腰间的双手，变得更重、更紧。

蔺辰安抚地摸着他的脑袋，低眼说道：“行了，别蹭了。你不是一直想谈谈吗？坐起来，我们好好聊聊。”

蔺辰耐心地等了大约三分钟的时间，程焕臻才总算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从他的颈边离开。

外面的天气很糟糕。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天上时不时便会亮上一下。狂风带着雨点呼呼地拍在落地窗上，但凡威力再大些，便不免要让人担心窗子会不会被雨点打破了。

但此时屋内的气氛却格外宁静。

蔺辰起身放了张黑胶碟片。舒缓而温和的音乐轻柔地弥漫了整个客厅。蔺辰回到茶几边，坐到程焕臻对面的沙发上。

程焕臻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要起身跟着坐到对面去。

他的双眼紧紧地追随着对面的青年。青年此时穿了一身藏蓝色的睡袍，这色调比起当时的小叔叔，内敛、沉稳太多，不像当时的小叔叔那么色彩斑斓，却是更加富有韵味。

青年的双腿交叠，后背轻轻地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对他说道：“说说你的所有打算吧。你敢这么来找我，就没有想过万一我真的不是程翌明该怎么办吗？”

程焕臻摇了摇头说：“没想过。”

他顿了一下，解释道：“很多特征用巧合解释不了。比如你在不开心的时候，嘴角下拉的弧度总是一致的。你在思考的时候，眨眼的速度也总是会变得很慢。你在疑惑的时候，脑袋总喜欢稍稍向左边偏斜，偏斜的角度大约在十度左右。”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特征和证据。这些证据单个拎出来或许效力很弱，但当他们全部堆积在一起的时候……那就很难是巧合了。”

蔺辰对此并不意外。他夸赞一句：“你的观察很仔细。”

程焕臻盯着他：“小叔，这还是你教我的。”

蔺辰跳过了这一话题，接着问道：“你找我的事情，有跟你父亲和你祖父说过吗？”

程焕臻摇摇头：“他们知道我在找小叔，但他们不知道我找到了这个地步……更不知道我找到了你。”

蔺辰：“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或许会生气。”

程焕臻沉默了一下说：“我可以不让他们知道。”

蔺辰好奇问：“你就不生气吗？”

程焕臻垂下眼，诚实地说：“我也想生气，小叔。但我觉得……”

他安静了三秒，低声说道：“能再见到你，这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不生气才能见到你，那我就不生气。”

蔺辰笑了。

笑意染着他眉眼的每一处，就连睫毛都像是在开心地翘着。

他弯下身子，从底下的柜子里翻出一盒感冒药，拿了一包冲道他的杯子里，说：“一会儿把药吃了，你刚刚淋了雨，小心别感冒了。”

程焕臻盯着他的笑容，问：“你是在因为我开心吗？小叔？”

“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但是没有生气？”

蔺辰的笑容不减，用搅拌棒在杯子里搅了两圈，推到他的面前：“哪有你这么问问题的？既然现在不生气，那就不要生气了。我的问题问完了，现在到你的回合了。”

程焕臻刚要开口，蔺辰又一下按住他的嘴唇。

蔺辰微笑地说：“噢，但是不能追问我的身份，以及与我身份相关的一切信息，那些难以直接得到答案的、你认为难以解释的问题，也不能问。不然，你就别再叫我小叔了。”

程焕臻默默闭上了嘴。

他努力地忍了三秒钟，憋出一句：“可是小叔，你这就消灭了我百分之九十的问题！”

蔺辰轻飘飘地撩起眼皮，瞥他一眼：“那不是还给你剩了百分之十吗？”

程焕臻盯着蔺辰嘴边那似有若无的笑意，忽然想起小叔叔当年天天打断他的计划的事情。

他根本不是随心而动的那种人。

那他当年打断自己计划时，该不会就跟现在一样，根本就是在幸灾乐祸，偷摸地瞧着他的乐子吧！

偏偏蔺辰见他不吭声，还要抬起头来，用温和的声音问上一句：“怎么不问？放心吧，能回答的问题我都会诚实地告诉你的。”

蔺辰开口之前，窗外的天空就变得格外亮堂。

他话音刚落，连绵而宏大的雷声便远远地滚滚而来。

“轰隆隆隆——”

就在这时，蔺辰的脑海中同步出现了一个过分熟悉而欢快的声音。

系统开心地向他打招呼：“宿主！想不到吧，我比预计休眠时间提前了半天就醒过来啦！嘿嘿，我不在的时候您是不是特别想我？不用担心，您忠诚的AC9999这就——哇啊！程焕臻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系统吓了一跳。

蔺辰也被这脑子里突然炸响的惊雷吓了一跳。

程焕臻一怔，立马大步绕过茶几，双手紧紧捂住蔺辰的耳朵，将蔺辰的脑袋朝着自己的方向转过来些，不让他的余光见到窗外的闪电。

他下意识地哄着小叔叔：“别怕，小叔，闭上眼，我在这儿呢。”

系统呆滞三秒，大惊失色：“——‘小叔’？！！！”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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