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 / 2)

他有些烦躁的扒拉过手机,打开消息,好的,是江璟和苏父苏母一起轰炸。

跳出来的红点数字飞速上升。

苏锦沐:“……”

他打开逐条看过去,弄明白,江璟还有絮家几人,感谢他陪江璟画画,晚上想约他一起到海滩吃烧烤。

但礼貌起见,不光叫了苏锦沐,还叫了苏父苏母。

苏父苏母这两天正盘算着怎么和江璟拉近关系,继而和絮江两家扯上联系。

见到邀请顿时惊喜。

苏父苏母知道他们主要是想叫苏锦沐去,怕苏锦沐不去,便发来消息轰炸,消息电话一块来,嘱咐他一定要答应,一定要去。

苏锦沐:“……”

苏锦沐按按眉心,应下来。

到了傍晚,外面暮色降临,天地间一片深邃的湛蓝。

海边只剩一点太阳的余晖,海面深邃无际,波澜壮阔。

风吹过来,带着漫天的狂野与自由。

苏锦沐在海边站了会儿,回过头,沙滩上已经燃起篝火,烧烤的烤架刷上油,滋滋冒烟,亟待烤点什么,冒出香气。

旁边摆着许多的海鲜,都是今天下午刚捞上来的,正新鲜,几只螃蟹不堪被困,咯吱咯吱上下乱爬,扑通掉进沸水锅里。

江璟的一阵哈哈嘲笑,“我就喜欢这种傻螃蟹,等会儿先吃你。”

苏锦沐:“……”

苏锦沐嘴角弯起来一点。

一个大烤架上摆着很多扇贝,配着蒜蓉粉丝,香气扑鼻。

天色彻底暗下来,但火光跳动,升腾出几分热闹,絮司白在看顾扇贝,注意火候,见苏锦沐过来,温和笑笑。

“锦沐,来,这个熟了,吃扇贝。”

苏锦沐道谢接过,壳还有点烫,里面一点点汤汁鲜亮,香味浓郁,他找双筷子,一口下去,蒜蓉鲜香和微微的辣在嘴里蔓延开。

又鲜又香。

苏锦沐眼睛微亮,竖大拇指,“很好吃。”

絮司白挺高兴,也笑,“那多吃点,苏涵和予予都爱吃我烤的烧烤。”

看不出来,絮先生一身西装,还擅长这个。

苏锦沐弯唇,又接过一个,“谢谢。”

另一边,苏父在翻转烤架,上面是牛羊肉烤串,不停歇的和苏涵絮予说话,聊天找话题。

苏涵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絮予到苏锦沐跟前,给他递一把烤串。

“尝尝这个,你爸烤的。”

苏锦沐:“……”

好稀奇的话。

听着都有点违和。

他牙齿叼着咬了一块下来,絮予淡淡看着他,“好吃吗?”

苏锦沐:“……”

火候有点过了,看得出来很不熟练,但苏锦沐还是给苏父留面子的,“盐味少点。”

“淡了?”

絮予微微挑眉,冷淡的脸上带出一抹诧异。

她吃着也淡,但一家人吃饭口味应该是差不多了,苏父吃着不淡,怎么苏锦沐吃着淡?

“你爸经常给你们烤烧烤吗?”

苏锦沐:“……”

开天辟地头一回。

但看苏父并不是完全的不会烤,是会的,可能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弄过。

而他以前只吃水煮草叶子。

苏锦沐含糊两声,“还好吧。”

“走,吃鱿鱼。”

絮予带着他,到絮司白跟前拿了一把鱿鱼烧烤,又往外走走,吹着海风吃鱿鱼。

香味飘出去,也不知道海里的活鱿鱼心动不心动。

不远处海浪翻涌,海面深蓝到浓郁,没有路灯车辆,天上月光亮的出奇,洒下一片皎皎银光。

苏涵到絮司白跟前,陪他烤一会儿,看向前方絮予和苏锦沐的背影,柔和笑了笑,又逐渐放平唇角。

她声音轻了几分。

“……要是,要是木木也在这就好了。”

当年絮予站在摇篮边,看里面睡觉的小婴儿,戳戳摇篮他也不动,醒了不哭不闹。

给起了个外号小名叫木木。

如果木木没丢,他们一家子在海边吃烧烤,情形大概也会和现在有些相似吧。

简简单单。

寻常的快乐。

絮司白对着苏锦沐望了一会儿,轻柔拍拍苏涵后背。

“会找到的。”

他道:“先吃点东西吧。”

这么多年了,时间不停的往前走,生活不停歇。找一个幼年消失的孩子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还有金钱。

他们不能倒,更不能垮,如果他们倒下垮下,更没法找到那个孩子。

夜深的时候,厉辛来了。

苏锦沐到这个时间依然没回,厉辛便来看看,苏锦沐也是刚发现,到了差不多该散席回去的时间,絮家几个和苏父苏母居然开始扎小帐篷。

打算在海边露营。

苏锦沐:“……”

他正想给厉辛说一声,这人就来了。

男生在浓重的夜色里走过来,不急不慢,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虽然紧缩的视线会带来一些束缚感,但夜深露重的此时此刻,反而有几分淡淡的暖。

很温和。

苏锦沐笑了一下,也没问他怎么过来了,“你困吗?”

海岸波光映在苏小少爷身上,如玉的人影愈显旖旎。

厉辛眸色微暗,摇摇头。

“那陪我玩吧。”

苏锦沐拿了一大把小烟花,带着厉辛到海边,吹着风,点燃一支。

明亮火花顿时炸开,向外四溅着,簌簌的快速燃烧。

配着海浪海风,别有一番趣味。

苏锦沐心情好,用手头这支多点了两根,递像厉辛,“给。”

男生处在暗夜里,动作似乎有些停顿,斯文端正的伸手过来。

苏锦沐:“……”

苏锦沐:“???”

嗯?

苏锦沐把手往回一收,避开他,突然想起什么。

厉辛怕火。

“……”苏锦沐抬眼看他,稍稍震惊,“小烟花的火也怕?”

厉辛:“……”

火都是从小烧到大的。

厉辛浅浅弯唇,“……嗯。”

苏锦沐:“……”

够坦诚的。

苏锦沐把两支小烟花灭掉,不点了。

厉辛嘴角勾起来一下,粼粼波光晃动间,更像个幽幽的夜鬼,“小少爷可以点,我去远两步的地方。”

“……”

苏锦沐摇摇头,“算了,我就是看见了随手拿过来,也不是非要玩这个。”

眉眼秾丽的漂亮小少爷把小烟花放远,又回身往他跟前走几步,靠近。厉辛心脏鼓动着,涌起不一样的情愫。

抬手,在苏锦沐走近的瞬间,握上对方手腕,圈紧,指腹轻轻磨蹭那块凸起的圆骨。

心底的占有欲轰隆高涨。

想占满他。

想跟他一丝一毫的细密黏在一起。

想在小少爷身上留满他的指痕与牙印。

永不消弭。

绝不分离。

厉辛眼底暗色粘稠,浓墨似的视线粘在苏小少爷身上,唇角轻勾着,蹭蹭他手腕内侧,语调轻慢。

“小少爷对我真好。”

苏锦沐耳根麻了麻,视线一扭。

时间已经快到早上,再过不了多久太阳就会从海面上升起来,苏锦沐便没回帐篷,带着厉辛在海边坐下,等着一会儿看日出。

清早的海风湿冷,有些凉,苏锦沐抬手,手心伸进厉辛腰腹间,用力磨蹭两下。

手底下的肌肉柔韧有力,体温微凉,随着摩挲慢慢升温,有些炽烈的灼人,暖融融一片。

苏锦沐心满意足的暖手。

如果厉辛的体温可以人为控制,倒是个不错的人形空调。

苏锦沐漫不经心暖手磨蹭,保证厉辛体温不降下来。

姿势原因,他是倾斜着伸手往厉辛那边靠,头挨得很近,颈侧几乎能感受到对方一下一下的呼吸。

苏锦沐暖着手,懒洋洋瞧着海面,猝不及防间,耳朵毫无预兆的被舔了一口。

又热又烫。

湿漉漉的。

苏锦沐:“…………”

“……小少爷。”

耳后嗓音低哑。

苏锦沐扭身回头,看向男生,啧声,“别舔。”

后面不一定所有人都睡觉了。

随着扭身的动作,他耳朵离厉辛的嘴更近,手上因为借力撑在男生腰腹上,动作愈发混乱。

厉辛瞳孔黑黝黝的,浑身发烫,又舔小少爷耳朵一下。

“小少爷能摸,我不能舔。”

他声音低低的压,沉闷委屈似的,“小少爷,我热,再摸我就想打野战了。”

苏锦沐:“……”

苏锦沐:“……………………”

磨蹭间,男生身体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高涨到了一定程度,火热滚烫,胸膛间的呼吸起伏也逐渐深重,眸子里烧着欲望,下衣不太整齐。

苏锦沐:“……”

啧。

“憋回去。”苏锦沐散漫,“回房间再帮你搞。”

“?!”

厉辛蓦地一抬眼,呼吸微滞,眸光晦暗,直勾勾的盯着小少爷。

目光幽深难明,欲望烧灼间还混杂着一丝阴冷森然的探寻,凉丝丝的可怖。

他记得,之前小少爷最喜欢把他难受的晾一边。

可不会好心提什么之后帮他。

现在……

厉辛眼瞳里带出几分森冷诡谲,扯扯嘴角,斯文端庄笑了笑,唇舌猩红,又舔他耳朵。

“……好。”

“小少爷真好。”他慢慢道。

.

第二天下午,絮予约苏锦沐,问他能不能陪她出去一趟。

苏锦沐她印象挺好,虽然对方看着冷淡,但话居然不少,几次主动找他,还找他跳伞。

并不淡漠寡言。

苏锦沐到了地方才发现居然是家孤儿院。

……上次跳完伞,絮予不是去过孤儿院了吗?

苏锦沐没有问太多,跟着絮予进去。

孤儿院很老旧,墙面灰扑扑的暗淡,有的地方还斑驳掉皮。

管理人员出来,很热情的带了一群小孩,礼貌欣喜的迎接两人。

院里有不少小孩子在玩,但在更远处,除了小孩子,居然还有一些……年纪大一点的。

十七八岁,二十出头,更甚至三四十岁的男男女女,在排着队不知道做些什么。

孤儿院福利院,这类地方基本就是小孩子多,很少看见成年人。

即便在孤儿院长大,成年后也会散向各地,不会再留在院里。

这些人……在做什么?

苏锦沐朝那边看了会儿,安静收回视线。

管理人员姓秦,叫秦姐。

把两人迎进去,热切道:“谢谢絮小姐的资助,我们这孩子少,院区也小,知道的人没几个,好多社会人士献爱心的时候都不知道还有我们这个孤儿院,所以设施老旧的多。”

“前几天,听说西区的那家孤儿院得了一位苏女士的资助,那边领导和我们这熟,给孩子们带了些糖果零食过来,给小孩子高兴的不得了。”

“没想到今天絮小姐您就来了,真的是太感谢您了。”

秦姐带着参观过小孩子的住宿区域,食堂后厨,还有活动学习区域。

很整洁干净,小孩子年纪小,但精神头都还不错,戏耍玩闹跑来跑去。

絮予点点头,挨个看了遍,问秦姐,“你们这历年入院名单资料有吗,我想看看。”

“历年的名单资料吗?”秦姐惊讶,“有是有,不过那个东西又多又杂,翻起来麻烦,我给您拿今年一年的吧。”

絮予摇头,“把最近十四年的都给我。”

十四年。

很确切的一个数字。

苏锦沐抬眼,看了絮予几下。

东西太多,秦姐直接把两人带进档案室,抱出一大推文件夹。

“都在这了,按年份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絮予点头,看一眼年份,将近五年的推给苏锦沐。

随意道:“你帮我看看,不用看每个人,找一个今年年龄大概在十六至二十一的男生,往前倒推,每年入院的,年龄差不多的,挑出来给我。”

年纪小,岁数不好分辨,可能会被弄错搞混。

苏锦沐微微挑起眉,没说什么,接过来。

入院资料一个人一张,写着些编号,或者小石头华华思思这样小孩子印象里自己的名字,还有身体体重一类,旁边是入院拍的两寸照。

苏锦沐一张张翻看过去。

絮予目光往他身上落了落,抛开其他任何事情不谈,苏锦沐这不问不冒失的妥帖性格,她还挺欣赏。

这个孤儿院规模小,又知道具体年龄性别,翻起来还是很快的。

苏锦沐把挑出来的给她,看她那边工作量大,又拿了一些。

时间近的比较好翻,时间久的,照片模糊,资料也更少,絮予从最早的一年,慢慢辨别,一个一个看长相和名字。

最后查看过苏锦沐挑出来的那些,抿唇,冷淡的脸上冷意更重。

没有。

秦姐也在旁边,她看絮予这架势就知道是找人,一瞬间猜清原委。

肯定是家里丢孩子了。

……唉。

秦姐轻轻摇头。

絮予把秦姐叫过来,拿出三张照片递给她,“秦姐,你仔细看看,印象里,孤儿院里也好,孤儿院外也罢,有没有长得像的?”

苏锦沐上前看了一眼。

三张照片是同一个人。

一个明显是在家里,四五岁左右,穿着干净软和的衣服,手里举着个花盆盆栽,笑着看向镜头。

盆栽是江璟画画那天,房间窗台上那个。

第二张照片模糊一些,像是监控截图,小孩被一个戴帽子的矮个男的抱着,闭着眼,头上一个大帽子,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

最后一张依然是闭着眼的,矮个男的给小孩换了衣服鞋子,平平无奇,脸也摸黑。

是从人贩子那里得来的。

他拍照联系买家,方便谁相中了好交易。

连续的三张照片,像命运划出的分割线。

自此拐进另一个人生轨迹。

这应该就是苏涵教授的小儿子,絮予弟弟。

秦姐很认真的看了许久,她知道孤儿的生活不容易,要是能帮小孩子找回家里人再好不过,所以仔仔细细的反复想。

最终,还是摇头。

“没印象。”

“这小孩长得好看,见过应该会记得的。”

絮予微微垂眼,脸上表情有些沉,片刻,突然抬眼看向苏锦沐。

“你呢,你有印象吗?”

苏锦沐:“???”

苏锦沐惊讶,“我那时候也小,更没印象。”

絮予脸上表情很少,直直的,眼神盯着他,“你有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吗?”

苏锦沐:“???”

他小时候没什么照片。

?!

苏锦沐一愣,脑袋里电光火石般猛然乍现出什么!

雷惊似的!

絮予为什么总盯着他的下半张脸,为什么突然把他和苏涵教授凑一起画像,为什么絮予明明这么冷淡一个人,却几次主动找他说话出门。

——因为他下半张脸,和苏涵教授有些相像。

苏锦沐顿住,后颈诡异的竖起些寒毛,头皮发紧,莫名的情绪上涌。

……她觉得,他像?

絮予说道:“我弟弟年纪和你差不多,你下半张脸又有些像妈妈。”

她顿了顿,“絮家这些年设立了不少免费验DNA的机构,就放在各地孤儿院福利院。”

“不管年纪多大,不管是男是女,不管什么原因,不管找孩子还是找父母,都可以来免费验DNA。”

“也可以留一份记档,如果絮家其他机构匹配到亲缘关系,会第一时间电话联系双方。”

当然,也会和曾经絮家小儿子的DNA比对。

苏锦沐被絮予盯着,对方浅褐色的瞳孔直勾勾注视他,苏锦沐莫名蜷了蜷手指,耳边似乎有些嗡鸣声。

絮予没直接让他验DNA,抿抿唇,慢慢出声,“冒犯的问一句,你是……苏家亲生的吗?”

苏锦沐耳根后的神经一跳一跳,抽的他浑身都紧绷发疼,指尖似乎有些泛白。

他抬眼,神色平静,“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