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沐眼睛一闭，直接在水里睡过去了。

厉辛没等着回答，愣了会儿才发现小少爷睡着了，片刻，唇角弧度扩大点，指尖轻缓的揉按小少爷耳垂。

擦过下颌线，又按上唇瓣中间那颗小小的唇珠。

凑近，滚烫的舔一下。

软软的。

喜欢。

厉辛幽幽勾起笑。

苏锦沐意识模糊，被人仔细洗干净，从水里捞回去，妥帖的抱进被窝里。

外面在下雨，温度有些低，但他却被什么火热的炉子环抱着似的，浑身暖意融融。

舒缓陷入更深的睡梦之中。

梦境迷离。

眼前又是纯黑色的哑光重机车，一闪而过，转瞬变了画面。

苏锦沐坐在地毯上，抬眼，看见高高桌面上摆着一个绿色的盆栽，花盆中间有个颜色微凸的圆形开关。

旁边依然是一个柔和的女声，“沐沐，喜不喜欢？”

沐沐。

木木。

苏锦沐意识不太清晰，半茫然，看见旁边一块玻璃屏，反射出自己清晰的影像。

上面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旁边是温柔的苏涵教授。

苏涵笑着，“这个盆栽会动哦，还会说话。”

屏幕倒映中的小孩蓦地露开一口小牙笑起来，“会说话。”

苏涵笑着，“木木猜猜，盆栽会说什么？”

“木木不猜，妈妈猜。”小孩满脸是笑，眼睛清亮，长长的眼睫微卷，漂亮可爱，“妈妈猜。”

苏涵被他可爱到了，摸摸他脑袋，笑意愈发明显。

“妈妈听过了，不用猜也知道。”

小孩嘴一鼓，按开开关，盆栽顿时曲里拐弯的扭动起来，伴着一点沙沙的噪音。

像是录音的时候没注意。

紧跟着，一点稚嫩声音从叶片中响起。

“妈妈猜错了。”

“盆栽会说喜欢妈妈。”

小孩蓦地笑起来，把花盆递给苏涵，声音轻快，“喜欢妈妈。”

苏涵挑眉，愣了下，又笑。

“妈妈也喜欢木木。”

苏锦沐恍然睁眼。

.

没几天，苏锦沐又去到絮家。

P的事情闹开后，絮家时不时让他过去，偶尔吃饭，偶尔坐一坐，或者出去逛逛。

本心是想告诉苏锦沐，不管怎么回事，絮家都算他一个后盾。

苏锦沐去的不勤。

但这次去了。

苏涵教授在桌边给他削芒果，眼神关切，“你回去后，你父亲有说什么吗？他和P是什么回事？怎么闹翻的？”

苏锦沐摇摇头，他还没来得及问厉辛。

苏涵把芒果推给他，稍显心疼的看过去，“先不想这些了，你父亲的事你不要管，年纪这么小，每天吃饭喝水就够你琢磨的了。”

苏锦沐:“……”

苏锦沐笑一下，眼睛半弯起来。

“锦沐，你怎么看着有点蔫呀？”苏涵忧心忡忡的打量他。

苏锦沐:“……”

精神蔫是没睡好。

身体蔫，也是没睡好。

“还好。”

苏锦沐摸摸指尖，刚想说什么，苏涵教授站起来，微暖的手背贴上他额头，喃喃自语，“也没生病啊，是不是心思太重了？”

“我去给你拿点零食饮料，吃点甜的，你起来溜达溜达。”

苏涵教授去拿零食了，苏锦沐嘴角稍弯，起来随意走了走，到絮家小儿子卧室前。

门开着，那个会动的盆栽就摆在桌上。

但……不清楚它会不会说话。

苏锦沐垂眼，长睫半着住眼瞳，显得很平静。

他回头看一眼，苏涵教授还没回来。

他走进去，指尖轻轻的、轻轻的。

按开了那个圆圆的开关。

盆栽玩具被养护的很好，依旧如故，没有丝毫损坏。

一阵沙沙的噪音传来。

紧跟着，是一点清浅的笑，青涩纯粹——

“妈妈猜错了。”

“盆栽会说喜欢妈妈。”

苏锦沐抿唇，指尖重重压在桌角，耳后神经突兀跳动。

心脏汹涌的感觉翻动。

他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但，有些酸。

闷闷的，并不好受。

苏锦沐没等苏涵拿零食回来，关了盆栽玩具，留条消息，提前回去了。

他脑袋里有些乱。

苏家二楼有个杂物室，苏锦沐以前其实也住二楼，后来开始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课，便搬到三楼一个人去住。

早些年的一些东西，可能有遗留在二楼杂物室的。

苏锦沐推门进去，这个杂物室不常有人来，里面的东西也很旧。

他到处环看一圈，漫无目的的搜寻，终于找到他想要的。

一本早年的相册。

这是他印象里苏家最早的相册。

苏锦沐耳后神经在跳，心脏也有些鼓动，指尖蜷缩一下，慢慢翻看手里厚重的册子。

里面开头是苏父苏母，后来多了苏泽崖。

再后来，又添了一个苏锦沐。

主要是他们三个，苏锦沐照片很少，只有两张，旧的已经泛黄。

苏锦沐指尖顿了顿，慢慢取出来。

一张是八岁的，和他现在的模样已经有些相似。

一张更早些。

五六岁。

像是刚进到苏家，茫然的站在别墅门口，四处搜寻，却找不到半点熟悉的东西。

很小。

小到苏锦沐自己都不记得，自己那会儿长这个样子。

絮家小儿子的模样。

苏锦沐嘴唇抿紧，耳边似乎有些嗡鸣声，轰隆隆的响彻脑海。

他翻完整本相册，确定里面不再有他的照片，揣着那两张，离开杂物间往三楼去。

“哎，小沐。”

刚往上走了两步，突然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苏锦沐回头，身后苏父刚好上来，看见他，正和蔼笑着望过来。

“你去絮家的时候，絮家人有提到咱们苏家吗？”

苏锦沐安静看他一会儿，摇头。

苏父轻啧，但也没什么，笑呵呵的，“絮家人喜欢你，你多去，和他们来往多一点，搞好关系。”

苏锦沐静静看他，心脏微微发麻。

苏父脸上笑眯眯的，表情亲和，暗自盘算。

不管什么P和厉家，既然P现在和小沐关系好，那再怎么也不会对苏家下太狠的手。

等厉家处理掉P，就算东窗事发苏家被牵扯进去，也还有絮家，絮家喜欢小沐，不会放着他们不管。

……退一万步讲，就算到时候絮家真的不管他们，或者厉家势大，敌不过。

既然小沐说和P是朋友，那就是他们的私交。

到时候，宁可舍弃掉他，也不能牵连苏家。

苏父不以为意的想。

其实这事也怪小沐，虽然一开始是他送小沐过去，但和P来往这么多次，小沐要是能早点发现P是攻击厉家那个，他肯定不会再送他去和P接触。

苏父暗自摇摇头，不再去思虑这些。

事已至此，当下阶段，能和絮家交好是最优的选择。

苏父对着苏锦沐，温和慈爱的看他，语重心长，“P的事是父亲搞错了，之后父亲不再插手，你们要怎么样随你们去。”

“但絮家人喜欢你，小沐，你可别辜负人家一番心意，平常好好来往。”

苏父说了许多，苏锦沐没甚反应，安静看着，等他终于说完，点点头，闷不吭声回到三楼。

苏父在后面皱眉看他。

苏锦沐回到房间，厉辛不在，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袋里似乎是空的，又好像满满当当。

思绪漫无目的的纷飞。

他知道苏父一直想和絮家搭上关系，如果没有他，苏父想怎么办怎么办，想怎么联系就怎么联系。

搭上搭不上都是他的本事。

但他横在这。

只要他在一天，只要他活一天。

他就永远是苏家的跳板。

絮家或许会烦，会划清界限，也或许……

苏锦沐垂下眼，纤长眼睫遮住瞳孔，神色不显。

平静的像个世外之人。

从小的瘦马。

厉辛的厌食。

苏家的对外关系纽带。

他已经……已经厌倦了。

厌倦被利用。

苏锦沐把照片放在卧室，没带在身上，又去絮家一趟。

暮色将至，天边火烧一样的云彩卷曲铺展，绽开大片的霞光，路上行人匆匆，神色各有不同。

苏锦沐站在路边。

抬眼，正正好看见絮予和絮司白从附近超市回来，手上拎着各种食材零食，苏涵从房子里出来接。

看见这么多东西，啧声，“买太多了，吃不完。”

絮司白笑着，“不多，新鲜食材也就两三顿的量，其他都是宜保存的，好放，能慢慢吃。”

苏涵左右看看，见有几种水果，还有个大西瓜，挑眉笑一笑，“今天的西瓜有籽吗？”

絮予:“……”

絮予无语，冷淡回应，“我亲自挑的，没籽。”

“啊。”苏涵颇遗憾，“下次买水果不带你了。”

絮予:“…………”

絮予抬眼幽幽看她。

苏涵和絮司白一齐笑起来，就着天边彩云，往家走去。

苏锦沐看着，片刻，稍微露出个笑，眼睛轻弯。

太好了。

絮家生活走在正规上，过去太多年，时间在流淌，奔涌不复。

他们现在，过得很好。

苏锦沐转了个身，背对着。

他已经过了想从父母身上得到爱的年纪，以前或许期待过。

但现在一丝也无。

苏家的十几年，他已经没法，没法再融入一段新的亲密关系。

……絮家，厉辛。

都是如此。

于絮家，小儿子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于厉辛，他会死。

时间会带走一切。

而他将拥有绝对的自由。

再无束缚。

苏锦沐深吸一口气，揉了下脸，唇角弯出一点笑，朝着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去。

苏涵拎着一个小蛋糕，是之前看苏锦沐蔫蔫的，叫絮司白回来时候顺路买的甜点。

结果絮司白还没回来，苏锦沐就突然先走了。

苏涵走着，心脏无端一酸，莫名的感觉席卷胸膛，带来大片的涩，本能站住，毫无预兆的回头看。

指尖抖了一下，小蛋糕摔到地上。

“怎么了？”絮司白看她。

苏涵抿唇，眉头皱起来，心脏沉甸甸的跳着，很疼。

她脸色发白，闷头往回走了几步，絮予和絮司白匆匆跟上，紧张的注视着她，“出什么事了吗？”

苏涵茫然，眼里一点失落，看着夕阳映亮的街，空荡荡的摇头。

“……不知道。”

“就是忽然……有点难过。”

.

厉辛回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点烧灼的气息，火光余晖燎过，将最后的一角白色纸片吞噬。

……好像是照片。

厉辛眸光望去，桌上铁盒只余一点灰烬，小少爷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撑着下颌，散漫随意。

眼睫轻慢眨了一下，潋滟双眸似乎有些失神，又像在闲散的发呆。

游离于世界之外，独享一个人的寂静与自由。

厉辛心底蓦地一沉，心脏诡异的剧烈收缩了下，猛的上前。

站在苏锦沐两膝之间，距离极近的盯着他，声音很低。

“……小少爷？”

苏锦沐恍惚一下才发现厉辛回来了，挑眉，“回来了。”

厉家被攻击的愈发猛，厉辛最近也忙，时不时请假出去，苏锦沐从来不问。

男生站在他跟前，苏锦沐抬眼，正对着男生腰腹，眉梢扬起，手指挑开一点衣摆。

慢条斯理的探进去，贴上有力腰腹。

厉辛身上很凉，苏锦沐手心却更凉。

小少爷一贯是体温温热的。

厉辛眼底染上几抹浓郁的阴涩，圈住小少爷手腕，牢牢攥紧，指腹磨蹭。

“在烧什么？”

“哦……一点没有用的东西。”

苏锦沐浅浅勾唇。

厉辛垂眼盯着他，轻蹲下身，单膝抵地，乌黑眸子直直盯着他，声音慢了点，“小少爷不高兴吗？”

苏锦沐:“……”

苏锦沐弯唇，“没有啊。”

他抬手，想摸摸男生喉结，像被会动东西吸引目光的猫，抬手碰了碰，注意力有些散。

厉辛心头愈发紧缩，眉头皱起，一点冷戾在身侧蔓延。

……怪异的感觉。

苏锦沐在看他。

又好像没看他。

小少爷有自己的世界。

而他，不在其中。

“……唔！”

苏锦沐手腕突兀一紧，被人攥住，而后猝不及防被推挤了一下，整个人被挤进沙发角落。

身上男生沉甸甸的压下来，没有收力，实在的将人困在身下。

苏锦沐:“……？？？”

苏锦沐被挤得呼吸都有点困难，完全被厉辛罩住，啧声，“你搞什么？”

他想把男生推开，但手腕被紧缚，男生密不透风的困着他，脑袋蹭在他颈窝，将他严实的挤进沙发角落。

无处可躲。

只全然的暴露在男生怀里。

厉辛握住小少爷两只手，低头蹭过他侧脸，眉间阴沉晦涩，“想让小少爷看我。”

苏锦沐:“……”

苏锦沐:？？？”

苏锦沐让他整笑了，勾起唇，“我不是一直在看你？”

厉辛指骨收紧，攥的愈发牢，眼底渗出几丝骇人的冷峻，森然怪异。

不对劲。

不对劲！

他低头，在小少爷弯着的唇角舔了一口。

“……唔。”

苏锦沐本能有些痒，唇瓣稍分，男生野蛮强横的抵开齿关，侵入进来。

唇舌纠缠，苏锦沐呼吸渐渐有些艰难，胸膛起伏不定，大脑缺氧，意识有些迷离。

耳畔声音低缓——

“小少爷想上.床吗？”

苏锦沐:“……”

上次，他主动的那次，印象还可以。

苏锦沐咬住他唇瓣，气息微急，点点头，“好，我要在上面。”

苏锦沐身上发烫，本能抬手，但手腕被男生一手握住，意识游离间，厉辛突兀后退，直勾勾的盯着他。

眼神探究，欲望与森凉交错。

“不，小少爷不说实话，不让你在上面。

苏锦沐:“…………？？？”

你他大爷。

苏锦沐被迫清醒一点，长睫抬起，不爽的看他，“什么实话？”

厉辛眼神阴涩，剖骨吮血般凝视他，“烧的是什么，今天去了哪？”

苏锦沐:“……”

苏锦沐:“…………”

鬼东西，是鬼还是狗啊，敏锐过头了。

苏锦沐咂舌，被男生挤在沙发角落，衣服稍乱，雪堆玉砌的漂亮，引人垂涎，殷红唇瓣开合几下。

“那你在上面吧。”

厉辛:“……”

厉辛眼底眼神更暗了，幽幽可怖，像夜里贴着脑门的鬼，猩红嘴角一扯，轻缓笑笑。

“小少爷，我会C.哭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