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总？
苏锦沐扬起眉梢。
厉总笑了一下，“絮总说是像，也拿不准究竟是不是我们私人恩怨，我看不像，只是对面野心太大。”
“絮总。”他道，“虽说我们之前没来往，可也没过节，这种时候，守望相助才是利益最大化，不是吗？”
“万一厉家倒了，下一个就是絮家，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二位不会不懂。”
苏涵脸上没什么表情，絮司白礼貌笑笑，房间里的絮予翻了个白眼。
那位厉总一直在把对面的目的扩大，引到絮家身上，半引导半威胁的说对面的目标里也有絮家一份。
但絮家混了这么多年，到这个位置，也不是吃素的，不会听不出他这点话术。
“也不是完全没过节。”絮予跟苏锦沐说道。
苏锦沐转回去看她。
絮予想了一下，微微蹙眉，“很早之前吧，木木刚丢那会儿，家里忙着找人，生意顾不上，厉家就像闻着味的苍蝇，一点一点给絮家使绊子，试探絮家情况。”
“那会家里乱，公司看顾的少，本身就焦头烂额，厉家还来找事，被絮家两家整回去才老实。”
絮予冷淡的脸上带着点不喜，朝客厅瞥过去一眼，“这会儿倒跟失忆似的装没事人，脸皮真厚。”
苏锦沐:“……”
苏锦沐点点头。
厉家确实，不光脸皮厚，还一个赛一个的手段狠毒。
“厉总说的这些，都是你自己揣测，我们絮家看见的是那头只盯着你们厉家一方攻击。”
“至于絮家，不劳厉总担心，我们会多加注意的。”
苏涵和絮司白聊烦了，开始送客。
那个厉总也没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我还会再来拜访的。”
絮司白礼貌的送送，厉总路过房间门，看见里面的絮司白的苏锦沐，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淡淡点点头。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絮予:“……”
苏锦沐:“……”
苏锦沐看清这个厉总的长相，模样还行，但眉心几道竖纹，面上看着温文尔雅，眼底却带几分阴鸷。
不是个善茬。
这是……厉辛他父亲？
苏锦沐眯了眯眼。
絮司白等他出去，干脆利落的把门一关，声音挺响，摆明了不欢迎，到水池边洗洗手，顺便招呼苏涵。
“涵涵，过来洗手，我去把他用过的杯子收拾了。”
样子十分嫌弃。
苏锦沐笑了一下。
絮家从不在家里接待生意上的客人，不管关系好的坏的，通通公司处理，回了家就不去想公司的事，安心生活。
到絮家这个位置，不喜欢别人上门打扰的消息放出去，不会有几个没眼力的上门打扰。
絮予询问，“那个厉总，他怎么来家里了？”
絮司白端着杯子疯狂洗，“厉家联系了几次，想絮家帮忙，我和你妈妈一直回绝，他耐不住，直接过来了。”
“连个招呼都不提前打。”絮司白不悦，“肯定是不知道在哪得罪谁了。”
苏涵点头，看见苏锦沐，抬手摸摸他脑袋，“热不？害你等这么久。”
苏锦沐摇头，“我没事，不热。”
絮予目光扫他一眼，若有所思，淡淡出声，“你好像对厉家还挺好奇。”
苏锦沐:“……八卦嘛，随便听听。”
“跟厉家的少来往，少八卦。”苏涵抿唇，“这家人不太干净，手太狠。”
絮予不太了解，多问一句，“有什么事吗？”
苏涵回忆了一下，深吸口气，“现在厉家的厉夫人，是小三上位。”
“当年原配带着孩子去山里一座庙中修养，结果那庙不知怎么，起了大火，烧的一干二净。”
“偏偏庙门口的地方火最大，堵住生路，后面又是悬崖峭壁。”
“那家孩子听说是掉下去了，原配死在大火里。”
苏涵皱眉，“有小道消息称，原配身体里查出来食物中毒的痕迹，所以没跑出去，不知道是真是假。”
苏锦沐微微垂眼，指尖磨蹭两下。
是真的。
食物中毒导致厉辛厌食。
铺天大火导致厉辛怕火。
都是真的。
“……想什么呢？”
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絮司白拍拍他肩膀，“不管真的假的，反正记得，别和厉家扯上关系，他们家没几个好东西。”
苏锦沐定了定心思。
厉辛会报复回去，会报仇雪恨。
并且已经就在眼前，絮家不帮忙，厉家垮台的时间不会拖太久。
别想太多。
苏锦沐抿抿唇，压下那点沉闷的情绪。
.
絮家几人叫苏锦沐过来，本来是想现做冰激凌吃的，结果被厉家来人给搅和了，快到饭点，再吃冰激凌容易吃不下饭。
所以今天没做，只吃了饭便回去。
第二天又把苏锦沐叫来。
这次没人打扰了，絮司白在厨房舒口气，撸起袖子开始研究。
冰激凌好做，不费太多时间，絮司白很快就做出来好几种，每种还分不同味道。
有水果甜筒，杯装冰激凌，还有更大碗装着的水果冰沙。
细碎的沙冰上，淋上果肉果酱，透明晶莹又带着水果色泽。
一份芒果的，一份草莓的，两份冰沙装在比脑袋还大的碗里，端过来的时候苏锦沐直接看愣了。
难怪昨天说吃完冰激凌吃不下饭。
……这么大，的确吃不下。
苏锦沐惊住的目光太明显，苏涵笑了笑，“哈哈，只是冰沙细，里面空隙大，其实没有特别多，别太惊讶。”
“我记得，予予爱吃这个冰沙，她小时候有一回……”
苏涵回忆一下，“好像木木小，第一次给他吃冰激凌，看见好大一盆，说盆比他大，他可以进盆里吃，然后被予予揍了，让别玷污她的冰沙。”
苏涵笑起来。
絮予:“……”
苏锦沐笑了一下。
最近天太热，苏锦沐拿了个小碗，盛一点冰沙，芒果味的，橙黄果酱浇在上面，混着芒果果肉方块。
冰沙冷硬，碎碎的，芒果肉却软，一口下去在嘴里交融。
甜味蔓延开，顿时感觉热气都散了，浑身清爽。
“好吃，不太甜。”苏锦沐弯了下嘴角。
“好吃多吃点。”絮司白笑的文雅。
外面气温高，苏锦沐穿了件宽松长袖，吃东西的时候微微动作，领口歪了歪，往下露出来一点，冒出半点红痕。
苏涵:“？？？”
苏涵左右看看，奇怪打量，“锦沐，你脖子上……？”
苏锦沐:“？？！”
苏锦沐耳根绷了一下，把衣服拉好，在心里骂某个鬼东西几声。
是之前三天留下的。
还没全消。
苏涵笑一下，有些惊讶，“锦沐谈恋爱了？怎么没听你说过呀。”
苏锦沐:“……”
苏锦沐耳后神经拉着，耳根微微有些红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絮予对此倒不奇怪，只是好奇，淡笑一下，“是你朋友吗？”
絮家拦车截人那天。
絮予挑眉，“那个P朋友，还是来接你被你拉着的佣人朋友？”
或者……
絮予唇角扬了一下。
苏锦沐:“……”
苏锦沐:“…………”
“哦对，我想起来了，那个年轻人好像还挺黏锦沐的，勤工俭学的是吧。”苏涵道。
苏涵不好太打听这些事，现在年轻人谈恋爱，谈不谈的都不乐意被管，只扫一眼。
“锦沐，你才十九，年纪还小，别……咳，别太那什么。”
苏锦沐:“…………”
苏锦沐耳根热了几下。
严格算起来，周围一圈都是长辈，絮予也比他大，被关心这种问题，苏锦沐:“……”
苏锦沐碰着冰碗给手心降温，想把耳根热度一块降下去，勉强绷着表情，点点头。
絮司白笑了一下，桌底戳戳苏涵的手，眼神示意。
耳朵红了。
不能再说了，一会儿绷不住表情了。
苏涵看一眼，也笑起来。
絮予还是想问是哪个朋友，被苏涵同样桌下戳戳手拦住，意犹未尽的淡淡弯唇，吃口冰沙。
苏锦沐全程低头吃，尽量回避视线，结果走之前还被塞来几个保温盒子。
絮司白假装随意的来一句，“带回去，给朋友尝尝。”
苏锦沐:“……”
苏锦沐摸了下耳朵，迅速转身离开了。
到楼下。
厉辛照旧在车里等，看见苏锦沐勾唇靠近，目光黏在他身上，意味不明的抬眼。
“小少爷很热吗，耳朵红了。”
他抬手，在小少爷细嫩耳垂上捏捏，热乎乎的。
苏锦沐:“……”
苏锦沐啧声，迅速拍开，把手里盒子推过去，“絮家给你的。”
厉辛:“？？”
厉辛眼底乌黑，挑眉，“絮家给我的？和小少爷耳朵红有什么关系？”
苏锦沐:“……”
苏锦沐没想说，厉辛疯鬼爱咬人，说完他也够呛能改，说不定还咬的更厉害。
“吃你的就是了。”
厉辛:“？？？”
厉辛盯着小少爷脸上的细微表情，目光从微热的耳垂扫到双眼，再到唇角，最后往下，到小少爷穿着的长袖上。
衣领稍宽松。
厉辛眼神微变，带上几分晦暗，猩红嘴角扬起来，拉过苏锦沐手，侧脸贴上他手心，蹭了两下，声音轻慢。
“吻痕……被看见了吗？”
苏锦沐:“…………”
啧。
苏锦沐手挪了个位置，想收回来，结果被握住，锐利齿尖挨近上来，轻轻咬住。
厉辛勾着笑，带着几分森然的兴奋，“我下次轻点。”
“……啧。”
苏锦沐牙软，推开他，“别黏人，赶紧走了。”
小少爷，脸皮真薄。
厉辛闷闷扬起笑。
想咬。
.
苏锦沐有意让厉辛对他放松警惕，平常出门一般都带着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厉辛自然要去。
苏泽崖出差回来了，已经查清楚，说是出差，其实只是苏泽崖自己心情不好，出去散心。
苏锦沐对苏泽崖的离开又回来没有一丁点不一样的反应。
情绪、行为。
一切如常。
没多久，苏泽崖又出差，这回是因为工作而去。
苏锦沐还是没反应。
厉辛垂眼。
难道，是他想多了，小少爷没有要跟着苏泽崖离开的想法？
厉辛眼底阴暗，深不见底。
不是最好。
但小少爷了解他，也可能是做给他看的障眼法。
盯着苏泽崖的人，不能撤。
.
苏锦沐要用的土不够，叫上乔听睿和江璟，又问过厉辛，一行四人带着容器上山，找合适的土。
顺着曾经摆摊买东西的地方，继续往上走。
江璟和乔听睿不懂植物培育，也不懂什么土，走到一截就回头问问，“苏二少，这个土行吗？”
苏锦沐过去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太好。”
他想要和玻璃花房里原先土质差不多的土。
但这其实很难做到，因为通道很深，而土是一层一层的。
即便找到和花房里表层土质相近的土，底下土层也是不一样的。
好在当时，挖地下层时的土他叫人留下了。
机器挖掘，土层有混合，还要再整理一下才能用。
几个人继续往前，江璟闷闷撇嘴，“乔听睿又回去上班了，早知道我也回去了，沐哥你也不叫我。”
苏锦沐:“……”
江璟还是别来，来了正往苏家手里送。
苏锦沐咂舌，摇摇头，“现在人够了，不忙，忙的时候我再叫你。”
“那说好了啊！”
江璟一秒高兴，“一定要叫我。”
苏锦沐点点头。
江璟和乔听睿一溜烟往上跑，苏锦沐在后面一点。
厉辛跟在他身后，距离很近，半个肩膀挨着。
手垂下，似有似无的蹭他指尖。
“小少爷。”
厉辛脸上带着点笑，弧度和缓，“下次可以带我一个人出来，我能拎得动。”
苏锦沐:“……”
苏锦沐瞥他一眼，“出来找土，视线记得往地上看，你看了吗？”
厉辛:“……”
厉辛扯了下嘴角，指尖擦上小少爷的，慢条斯理，“小少爷不让我握着，所以看不了，握着就能看了。”
抓着和看着，他总要占一样。
苏锦沐:“……”
鬼东西最近心情挺好。
“沐哥！”
“苏二少！”
“快来快来！”
正想着，上面远远的传来两人呼喊，兴奋满满的朝他俩挥手。
苏锦沐大步过去，后面的厉辛轻轻啧声，弯唇跟上。
苏锦沐以为他们发现不同的土了，结果到了才知道，不是。
他们发现了一座庙。
一座已经有些破败的庙。
这会儿天色昏蓝，庙里清净，虽然没有人来，但不显阴森，反而有种古朴的静谧。
苏锦沐无意进去，结果他还没到跟前，前面的江璟和乔听睿就已经迈进去了，兴奋的左右乱看。
苏锦沐:“……”
他加快脚步跟了跟。
好在，这个荒山野岭里的庙没有什么奇怪东西，也没藏什么危险人物。
应该有人定期来打扫，还亮着几盏微弱的长明灯，不算很破败，只是夏日里杂草颇多。
江璟进到庙堂里，仰头去瞧，惊奇出声，“好像是座姻缘庙。”
……姻缘庙？
苏锦沐本来打算进去瞧瞧，闻言脚下一顿。
里面江璟和乔听睿不管三七二十一，看见神像就拜，厉辛跟在苏锦沐后面一点，清晰察觉他的停顿。
他停了停，声音低慢几分，沙沙的擦如耳朵。
“小少爷……不进去看看吗？”
苏锦沐看他一眼，表情平静，神色很淡，“不了，我不信这些。”
他太平静，厉辛直直盯着他，从他眉眼里敏锐发现什么。
神经像一根细丝，一点点拉紧。
厉辛弯起个笑，轻慢晦涩，靠近，握上小少爷手腕，轻轻磨蹭，话语低缓，“我想去拜。”
他轻声道:“小少爷陪我去嘛，进去看看就好。”
苏锦沐抿了下唇，眼睫纤长，眉目潋滟又清冽。
没太多情绪。
雪堆玉砌。
比高堂里的神像还要淡然，还要平静，还要不入人世。
“我不想去。”他道。
厉辛唇角弧度愈发清浅，圈住对方手腕的手却不经意收紧，眸光暗的浓稠，墨一般，吞噬人心。
“去嘛。”
他蹭蹭小少爷手腕，“我不求姻缘，也不求名分，只要小少爷不离开我就好。”
“小少爷只要在旁边听着。”
听着，不说话，不拒绝。
于他，便是高座之上的雪玉人影同意了。
这话太轻，又太重。
苏锦沐呼吸闷了几分，长睫微垂，心底泛起一丝潋滟。
“厉辛。”
他轻叫叫对方，“别这样。”
厉辛笑了一下，眉眼诡谲，可怖的轻缓，“别哪样？”
苏锦沐直直看着他，“做个床伴，你高兴，我也高兴，不好吗？想这么多做什么。”
厉辛蓦地笑起来，轻轻的，“小少爷，你在转移话题。”
他握着对方手腕，抬起来，嘴角轻慢碰上指尖，声音低暗。
“我说了，不求名分，床伴也可以。”
“可小少爷还是不进去。”
他皮肤是不似活人的苍白，唇色猩红，和这类古朴静谧的地方很不相称。
眼眸浓暗，藏着近乎要将眼前人剖骨吮血般的欲望，黑的诡异，叫人毛骨悚然。
“是不想要我这个长期床伴。”
“还是……想走？”
厉辛露出个怪异的笑，眉眼漆黑深邃，咬上他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