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里面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只有一沓照片。

还是老照片，里面全是小孩。

苏涵蹙眉，一旁的絮司白有些担心她，按耐不住上前。

照片有许多张，全是合照，每张上二十来个小孩子，都是学龄前的年纪。

照片背景里有不同的横幅。

白云幼儿园，××年××班合照。

……幼儿园合照？

苏涵眉头紧了紧，摘下口罩手套，仔仔细细的看。

是木木上中班那年的，上面甚至还有木木的身影。

苏涵盯着照片里那个小小的人影，指尖摩挲两下，抿唇。

这照片他们有，当时每个小朋友一人一张，学校当然也有留档。

信封里放这些干什么？

送信的人，什么意图？

絮司白拿着一张张翻，照片不仅有中班的，还有同年小班和大班的。

絮司白翻过每一张大班的照片，诧异出声，“怎么……没有锦沐啊，他不是也是白云幼儿园的吗？比木木大一届。”

苏涵:“？？？”

苏涵皱眉，“你……看漏了吧，或者小时候和现在不太像？”

“给我，我再找一遍。”

絮司白递给她，自己再拿起中班和小班的，挨个比对。

都没有。

絮予出来，看着俩人忙活，很快弄清楚原委，微微挑起眉梢。

“锦沐说他上的白云幼儿园，但照片里没他？”

苏涵点点头，若有所思，“咱们也没有锦沐小时候照片，说不准是长开了样子有变化，有照片比对一下就好了。”

絮予淡淡挑眉。

她找锦沐要过照片，对方说没找到，没给她。

“不过，送信的人送这些照片来做什么？”

絮予脑袋里某个念头滑过，和絮司白对视一眼。

絮司白看向苏涵，“先不管，等等看送照片的人是单纯送照片还是另有意图。”

絮司白看着照片，轻声道:“我去白云幼儿园问问。”

问问是照片遗漏，还是……没有苏锦沐这个人。

.

“我跟你一起去。”絮予道。

苏涵并不清楚絮予和絮司白之前做的猜测做的验证，絮予和絮司白到达白云幼儿园。

之前这家幼儿园经营不善濒临倒闭，是絮家出手救活的。

这会管理人员看见俩人，当即欣喜上前，按要求找来当年的照片存档，又叫了几个十几年老教龄的老师一起过来。

絮予和絮司白将照片挨个比对，这一批照片和絮家门前信封里的完全一致，并没有缺漏。

“都在这了吗？”絮司白道，“有没有损坏的照片？或者哪个孩子意外没拍上照？”

“都在这，至于没拍上，不会的。”

一个老教师道:“这种大合照，即便有小朋友因为什么原因没拍，后期也会单独拍一张，合在一起，类似现在的P上去。”

絮予指尖轻点，意味不明，拿出张照片。

是苏锦沐现在的照片。

“那请几位老师看看，这个人，有没有和当年的哪个学生能对上号？”

幼儿园老师见小孩多，见接送孩子的家长也多，对长相辨别颇有经验。

有个资深老教师带上眼镜，仔细看了一下，“长得真好看啊，这模样，幼儿园的时候肯定也好看。”

旁边有老师跟着点点头。

“是，乍一瞧没什么印象，仔细看又好像……好像有点眼熟。”

老教师看了一会儿，抬起视线，目光从镜片中透出来，转向絮予，“仿佛和絮小姐有点像啊。”

絮予:“……？？！”

絮予沉默了一会儿。

她之前觉得，苏锦沐和妈妈下半张脸有些像，妈妈自己说不觉得像，现在轮到她自己……

接触这么久，她也的确没觉得苏锦沐和自己长得像。

……这种目测，靠谱吗？

絮予抿唇。

絮司白停顿一下，“有没有和照片里这个年轻人长得像的学生？”

……

苏锦沐被匆匆叫过去，坐下来的时候还很惊讶，不清楚出了什么事。

四方桌上，絮予和絮司白各坐一边，细细的对着苏锦沐打量。

不管怎么说，苏锦沐一定可疑。

幼儿园可疑，给不出的小时候照片可疑，给出的头发丝也很可疑。

送照片的人不知是何目的，保险起见，见面地点没选在絮家或者苏家，找了个不想干的咖啡店。

几人汇坐在一起。

苏锦沐被俩人盯得隐隐有些怪异，后颈寒毛竖起来几根，喝口咖啡，“怎么了吗？这么急着叫我。”

“锦沐。”

絮司白开门见山，“我们今天偶然看见白云幼儿园当年的全校学生合照，怎么大班没有你啊？”

试探也试了，DNA也验了，实在没什么可遮掩的余地。

苏锦沐:“……”

苏锦沐:“……？！！”

苏锦沐指尖一顿，些微的抬眼，扫过二人表情，轻轻抿唇。

“……照片？”

絮司白点头，“对啊，你之前说你上的白云幼儿园，可木木在中班，你大班，没找到你。”

苏锦沐再喝口咖啡，余光瞧向两人。

严肃、严阵以待，像是带着什么明显的异常点和怀疑揣测来的。

不可能单纯为了问照片。

苏锦沐额角轻跳了跳，神经紧绷，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絮家这边突然出变故。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吗？”苏锦沐拖时间。

絮予:“……”

絮予不想打太极，瞧瞧苏锦沐神情，挑明了问。

“你记得自己上的是白云幼儿园，但大班没有你。有没有可能上的不是大班，是……中班。”

“白云幼儿园，会不会也不是苏家安排你去上的？毕竟隔得太远，来回根本不方便。“

苏锦沐:“……”

苏锦沐:“…………”

他耳后神经跳的更厉害了，像有丝线拉扯。

“我没印象了。”

“那你怎么记得自己上的是白云幼儿园？你大哥可不是在白云上的，而是在苏家附近。”

苏锦沐:“……”

苏锦沐呼吸细微凝滞，看眼俩人表情，知道今天不好解释。

……好好的，怎么忽然变成这样？

什么照片？哪来的照片？

苏锦沐心底微沉。

对视絮予和絮司白视线，又喝口咖啡，垂眸挡住视线。

“锦沐？”絮予看着他。

苏锦沐心脏微微绷着，心跳加快，指尖捏的用力几分，放下杯子，垂眼想了想。

似是迟疑。

“我知道你们意思。”

苏锦沐抿唇，缓缓道:“但我其实没去过白云幼儿园，乱说的。”

絮予:“？！”

絮司白:“？？！”

嗯？

苏锦沐唇角绷紧一瞬，显得平静但略显犹疑，“我是父母在外旅游的时候出生的，小时候跟着到处跑，其实没上过幼儿园。”

他道:“回京洲后，父母觉得不妥当，但想着也没什么人在乎幼儿园的学历，就让我随便说一个。”

“之前的确没人问过，所以当时，我只是随口一提。”

苏锦沐看着二人，心跳很快，表情却平静道:“没想到和木木一个幼儿园，巧合而已。”

絮司白和絮予神情各异，紧紧的瞧向他，意味不明。

苏锦沐平稳坐着，后颈神经却在一突一突的跳，心脏不太稳，眸光微暗。

事到临头，这个关节，决不能让絮家发现真实情况。

而且幼儿园那套说法是真实存在的，苏父苏母说他小时候跟着旅游没上过，让他随便编，想着等有人问过后，他们再找人打点关系把幼儿园学历加进去也来得及。

结果一直没人提及，这事也就耽搁下来。

所以苏锦沐现在其实并没有幼儿园的学历资料。

查不到。

只要絮家一直查不到，就不会有问题。

苏锦沐平缓抬眼，“所以照片里确实没有我，不好意思。”

絮司白和絮予沉默了会儿。

当时他们问那几位资深老教师，有没有哪个小孩和现在的苏锦沐长得像。

对方给出的回答是——

“年龄差太多了，照片又老，里面人多模糊，看不太出来。”

……真的……只是意外？

有这么巧合？

絮予捏捏眉心。

絮司白坐直，姿态很郑重，“锦沐，能再给我一根你的头发吗？”

苏锦沐:“……”

苏锦沐定定看着他，絮司白很文雅，也很坚持，“抱歉冒犯，但是……我们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性。”

“我们家四口人，分离太久了。”他声音轻下去。

几乎有些压抑。

苏锦沐心脏闷了闷，重重往下跳，指尖微蜷。

片刻，抬起手，摸上脑后。

……指尖从袖子里轻轻一抿。

莫名的直觉使然。

他出门前带上了厉辛的头发。

苏锦沐喉头有些干涸，咖啡的苦留在舌尖，停顿两秒，递过去，稍微弯出个笑。

“我理解，给。”

絮司白笑一下，接过，絮予迅速看一眼那根发丝，又比对着看向苏锦沐头发，稍稍眯眼仔细端详。

苏锦沐深吸口气，笑了笑，心头有些闷，也有些离奇的放松。

“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没等对面挽留他利落起身离开。

苏锦沐出了咖啡店，顺着路走出一截，拐向人少的偏僻拐道，呼吸泄出来几分，胸膛微微起伏，脚步渐慢。

他做的决定不会更改。

他没法再融入任何一段亲密关系，也不愿意再融入。

絮家已经风平浪静了这么多年，何必再起波澜。

所以……

就算了吧。

苏锦沐垂眼，盯着地面，清润眼底显得有些不透光，意味隽永。

但照片。

突然出现的照片。

哪来的？

.

苏锦沐往回走，路上隐隐约约总觉得身后像有什么在盯着。

回头去看，却又空无一人。

见鬼似的。

苏锦沐表情冷了冷，回到苏家，不超过五分钟，熟悉的男生轻慢迈步进来，反手合上门。

厉辛慢慢笑着，到他跟前，岔开两膝跪坐在地，黑色的长裤紧绷，抬手握住他膝弯。

“小少爷，收到我送的礼物了吗？”他脸上带着低暗诡异的笑。

……呵。

苏锦沐坐着，脸色玉似的冷，本来没太多情绪，但厉辛竟然坦然认了，齿根猛的咬紧，一把捏过对方下巴，拉过来，垂眼盯着他。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踩我的底线。”

厉辛身体很顺从的被他拉过去，仰着颈，乖觉又癫狂的轻轻笑着。

“怎么会？小少爷只是说，晚一点和絮家相认，既然要相认，总要一点点揭开真相。”

“我怎么会，踩到小少爷的底线呢？”厉辛愈发笑起来，怪异阴涩。

苏锦沐盯着他，红润唇瓣抿紧，压出一条线，“既然是你，为什么跟着不出来。”

厉辛被他捏住下巴，轻和亲昵的蹭蹭，但对方动作太紧，蹭不了，声音有丝怪异的低落。

“我想看看，小少爷收到礼物，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是慢慢接受，推进和絮家的关系。

还是不高兴，不愿意，不赞同。

现在他知道结果了。

厉辛周身一点幽冷的戾气扩散，脸上的笑容却轻。

……小少爷，几乎是在生气。

好像被打乱了原定计划似的。

厉辛低低笑起来，眼神疯狂，嘴角猩红，气息冷的骇人，贴近他。

“小少爷的计划里，没有和絮家相认吗？”

苏锦沐垂眼望着他，表情冷淡。

厉辛不管，越发靠近，他还握着苏锦沐膝弯，猛的拉开到自己腰两侧，整个人挤进去，诡艳怪诞的笑着，黏的极近，声音轻慢。

“那小少爷的计划里，对我是怎样的？”

“……厉辛。”苏锦沐不冷不热叫他一声。

厉辛笑着，黑漆漆的眸子几乎叫人毛骨悚然，直勾勾注视。

“我在。”

他握住苏锦沐手，拉下来，亲昵肆意的亲了亲，声音阴戾而柔和，“我不在意名分，床伴、仆人，什么都可以，但——”

他幽森扬起唇，恶鬼阴灵缠身似的咬咬他指尖，“我不会放小少爷走的，绝不可能。”

苏锦沐眼底幽静，不起波澜，冷淡看他。

厉辛不喜欢这种与世隔绝浑不在意的眼神，整个人剧烈的笑了笑，野蛮惊悚，拉着他手按上自己心口。

“除非我死，否则，想都不要想。”

苏锦沐手被按在男生胸膛上，手心底下的皮肤冰凉，皮肉之下，心脏极重的砸向手心，带着手心神经一起鼓动。

苏锦沐抿唇，清冽敛眸，指尖细微的挪了一下，“少发疯。”

厉辛眸光森森然亮起来，按着他手疯癫弯唇。

“小少爷心软了。”

“小少爷舍不得我。”

厉辛直勾勾望着他，热切诡谲的用侧脸蹭蹭他手心，湿淋淋的轻咬。

他仰着脸，像鬼，又像蛇，蜿蜒攀爬而上，乖顺的勾起笑，“那祝我们永远在一起，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