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 / 2)

一切都那么顺,好像只是天时引起的一场意外。

可太巧了。

巧的离奇。

苏涵指尖轻轻颤着,摸着地上的焦土,冷硬漆黑,呼吸凝涩。

如果是意外,巧合太多;如果不是意外,偏偏找不到锦沐的身影。

……没有人去验那具人形。

……没有人敢验。

怕结果不如人意。

苏涵心口疼的厉害,闭了闭眼,又上三楼查看。

这几天,苏家角角落落几乎都被找遍了,那张单独放着的卡依然在原位,絮家按两倍的数重新给了苏家一张卡。

苏家本来不想要,但这是苏锦沐想给的,絮家一定要给。

苏涵翻看着那张卡,周围絮予和絮司白依然在翻找异常。

苏涵垂眼看着卡,忽然问了一句。

“锦沐,为什么要准备这张卡?”

如果好好的生活,如果……和苏家没有矛盾,如果打算和苏家平静的一直生活下去。

那为什么会有这张卡?

厉辛眸光直勾勾的,声音低哑。

“小少爷想走。”

“想走?”

苏涵皱起眉,茫然抬眼,像是没明白,“走去哪?为什么要走?”

厉辛呼吸低微,眼底浓暗的颜色几乎要没出来,扯了下嘴角,摇摇头,声音很轻。

“他想一个人走。”

至于为什么……

他目光落向那张卡。

苏涵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低头,注视手里的卡,想起账单明显上一笔笔的费用,一节节压榨似的课。

还有外面,诸多制式奇怪的教室。

几乎每个房间的墙边都有柜子。

里面是水箱,泡着湿透的藤条,旁边是配套涂抹的药。

苏锦沐很出名,因为他完美,因为他和苏家父母孺慕关怀的美名。

感情束缚住他。

亲密关系之下却是伤痕与利用。

他可能……太累了。

所以一个人都不要。

苏涵眼眶倏地红了,胸口发涩,眼前几乎有些模糊,指尖发白。

絮予和絮司白验过两次DNA,居然一直没有告诉她。

说锦沐和她长得像,她也没察觉,几次让锦沐喊叔叔阿姨,他也从来不喊。

她没察觉。

如果她早点察觉,早点发现,锦沐是不是不会引她去北边。

是不是就不会想一个人走?

锦沐。

木木。

……她的木木。

.

几天后,苏锦沐的一张卡里突然有笔不小的进账。

苏锦沐的卡和身份信息一直被监控着,进账的一瞬间就被发现。

厉辛当即去查,入账来源却是很久之前的一个人。

——赵庭。

苏锦沐投资他拍戏,现在戏终于拍完,分成打进卡里。

京洲一直有流言纷穿,但厉辛,亦或苏家,还有莫名加进来的絮家,一直没有解释。

谁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赵庭拍戏结束后才听说,想来苏家看看,结果进不去,找到风一星。

风一星早先听见流言,联系苏锦沐,怎么都联系不上,电话消息通通没有回音,情急之下几次三番往苏家跑。

但那会苏家封的像铁桶,里面的人顾着翻挖调查,他怎么都进不去。

只得让赵庭先把钱打进去。

不管出了什么事,锦沐有钱用总是好的,先打进去再说。

今天汇款到账,风一星又到苏家大门口。

还是有人守着,但比之前围堵的人少了许多,改去查监控和各个出入站口。

风一星敲门,封锁许久的门开了。

他无端有些腿软,迈进去,看见那个光秃秃的焦黑花房。

还有围着搜索翻看的人。

一时竟然觉得有些怪诞,好像进了什么古怪的平行时空。

他环视一圈,没看见苏锦沐,只看见厉辛脖子上挂着鲜红的一点。

红的渗人。

这个佣人他有印象的,但凡出现,必定跟在锦沐后面。

但现在只有他,没有锦沐。

风一星手抖了两下,没有问,只上前一点,“投资分成的钱……收到了吗?”

厉辛直直盯着花房,没有言语,苏涵出声应了一下,“卡里收到了,你是锦沐朋友吗?”

卡里收到了?怎么不是人收到了?

风一星怔怔点头。

苏涵稍微牵一下嘴角,又放平,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空气里死寂的骇人,风一星有些呼吸不顺畅的感觉,心脏砰砰跳着,很不安,想找找话题。

“这些钱其实只是一小部分,大头被锦沐捐出去了。”

“他当时留了两个账号,一个是个人账号,一个是公益的。”

“赵庭当时以为锦沐填错了,还找他确认过。”

苏涵抬眼,“什么公益?”

“救助孤儿的,会把钱捐给各个孤儿院。”

苏涵点点头,勉强露出个笑,“好,谢谢你来告诉我们。”

今天天气热,有些像那天的高温,花房的玻璃顶照下一簇簇光线,昳丽斑斓。

闷热,好像喘不过气。

风一星看向花房,“那天天气热,但……锦沐很高兴,很轻松。”

“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高兴的事。”

没想到,回到苏家就起了火。

厉辛眼底浓黑一片,听见风一星话语,脑袋里突然闪现过什么。

对。

小少爷很高兴。

那几天一直很高兴,很宽和,纵容他野蛮放纵。

头一天晚上做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依然出门,见了风一星又见絮家。

整个看来,像是分离前的告别与肆意。

不管有没有起火,小少爷那几天,一直像是抓不住、摸不着。

一直是想走,或者预备要走的状态。

他要走。

而且时间应该和起火的那天很接近。

那……起火,有没有可能是他离开的一部分?

如果是,小少爷现在在哪?小少爷起火的时候在哪?

玻璃柜里的人形?

厉辛脑袋剧痛一下,摇头,戾气狰狞。

不。

不是,那个一定不是。

厉辛像是被逼疯了,哪里都找不到他的小少爷。

他扯了下嘴角,居然怪异的笑了一下,拿过工具,对着花房里的焦土又开始铲。

“小少爷?”

他轻轻叫着。

上次是挖机,可能吓到小少爷了,他不敢出来,怕被弄伤。

这次不用挖机了,他自己挖。

“小少爷。”

厉辛翻着土,一点一点的把土铲出去,到处轻喊,想把睡梦中的人唤醒似的。

混乱癫狂,像个青天白日里的鬼。

看见剧烈的阳光,开始焦灼挣扎。

铁锹一锹一锹的铲,挖的深了,上次混合的焦土被铲平,露出底下没被翻过的土层。

厉辛继续往下挖。

一米没有挖两米,两米没有挖三米。

挖穿!

“等一下。”

苏涵本来想也进来挖,进到坑里,看见底下的土层,突然瞥见什么,目光一凝。

厉辛视线幽幽,没什么活气的森然看过去,神经牵扯,语调嘶哑,“怎么?”

苏涵下到坑里,把土坑挖大了点,露出更多的下方土层。

“你之前说挖过花房,挖了多少?”

“一米深。”

苏涵点头,难怪,上面土层是乱的,下面是紧实平整的分层。

但,怎么……

苏涵蹲下身,看厉辛挖出来的,深度一米以下的那个坑,凝视里面的土壤分层,对比周围的土层。

怎么,有些不贴合?

土壤是地球成千上万年自然沉积形成,地壳运动或者上方建筑引起的土壤沉降都会导致土层出现波折断带。

不贴合也是正常的。

但……

苏涵紧紧皱着眉,这里的土层,感觉像是尽可能模拟自然形成,但一模一样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尽力相似。

已经很相像,但她和土壤种植打交道很多年,看着总有丝……违和。

苏涵盯着,厉辛顺着她目光,心脏诡异的重重跳了两下,砸着胸膛,震的他手背青筋暴起,眼瞳睁大。

“有……异常吗?”

他声音哑的厉害,喉咙像被撕开了。

苏涵皱眉,“不确定。”

厉辛扯起个笑,不管不顾,侧脸亲昵蹭蹭挂着的那滴血,用力往下挖,悍利手臂上青筋虬结,凶蛮癫狂。

挖,往下挖。

一米,两米,二十米。

他会不停的挖。

挖机粗暴,容易遗漏细节,厉辛一点一点挖下去,苏涵盯着土层变化。

“铮。”

冷硬的一声。

坑深已经到了地下两米多,金属铁锹突然碰上什么同样坚硬的东西,发出清脆的一声鸣音。

厉辛耳边炸了炸,像是也掀起耳鸣,尖锐作响。

可他却像听不见,眼睛睁大,里面漆黑的瞳仁紧缩着,矮下身,单膝抵地,徒手抹开地底的一层土。

一点深棕土壤色的东西露出来。

肉眼看不明显,但手摸上去,冷硬的金属带着和土壤明显的不同。

厉辛耳边嗡嗡响,心跳如鼓,苍白指骨将金属上的土推开,露出全貌来。

有个金属开关,上了厚重的锁。

厉辛直勾勾的盯着,神经紧绷。

“砰!!”

一声骇人巨响,铁锹直接将锁砸开,惊起土粒纷飞。

锁开了。

厉辛慢慢打开,下面是一个竖直的梯子,通向不知名的世界。

厉辛毫不犹豫下去,梯子的边缘有个开关。

“咔哒。”

灯亮。

厉辛空茫环视。

是个地下室一样的房间。

有发电机制氧机,储水桶,下水排水管道。

旁边还有一些饮用水食物,以及一些或空或满的氧气瓶,还有换洗衣物。

旁边一个显示屏,打开后,花房四周景象猝然显现。

这里带着生活的痕迹,显然,有人在这里呆了……起码一个月。

是谁呢?

哈哈,哈哈哈。

厉辛突兀笑起来,眼尾猩红,心跳剧烈,似乎是脱力般的跪倒下去,攥起旁边衣物,捧到脸上,用力呼吸一下。

淡淡的甜香气。

哈,哈哈哈哈。

厉辛睁大眼,疯了似的笑着,鬼气森森,似乎是兴奋,又似劫后余生。

猩红眼尾一点湿漉,砸到衣服上,晕散开来。

太好了。

小少爷活着。

厉辛紧紧攥住衣服,浑身的血液仿佛这会儿才开始重新流动,红着眼,瞳孔都漫上猩色,毛细血管破裂,血泪淌下去。

嘴角弯出个诡异惊悚的笑,咧开嘴。

是他太黏人,逼的太紧了吗?

不,是太松了。

眼皮子底下都没发现。

厉辛低低笑起来,恶鬼似的。

他应该把小少爷找到,抓住。

然后,做死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