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到了下半夜, 苏锦沐身上疲累，眼睫轻轻颤着。
厉辛疯了似的拉着他，没完没了, 仿佛受了什么刺激。
眼底的幽戾惊悚几乎骇人，笑容怪异。
“我抱小少爷去洗澡。”
“……唔……”
苏锦沐闷哼，被厉辛握住腰轻微用力抱起来。
浴室里灯开着，浴缸已经放好热水，苏锦沐不太想泡，被厉辛抱着往水里放的时候推一下他肩膀。
“不泡了，冲个澡就行，松开。”
他抬手，但近处男生纹丝不动, 手臂青筋有力, 把怀里人放进蓄满温水的浴缸里。
“唔……”
身体疲乏，受热水浸泡, 乏累顿时愈发上涌，几乎将他每一寸筋骨吞没。
血液循环流动, 困倦更甚。
苏锦沐微微抿唇, 呼吸缓缓, 适应几分，蹙眉看向厉辛。
“我说不泡。”
厉辛脸上带着笑，嘴角弧度怪异，在浴缸边蹲下，手探进水里, 握住小少爷的手，凑在脸前轻轻蹭了蹭，疯癫颠的野蛮。
“泡泡吧, 小少爷，泡一泡。”
哈，哈哈。
他不听，全然的不听。
周遭几乎有些可怖的戾气。
厉辛勾唇，瞳孔黝黑注视，模样骇人混乱的咬咬他指尖。
苏锦沐:“……？？？”
苏锦沐看着他，心脏怪异的抽了一下，有丝紧绷。
……厉辛……不太对劲。
苏锦沐简单泡完，本来就困，泡澡泡的更加昏昏欲睡，回到卧室，躺进被窝，眼睫微垂遮住那双漂亮的眸。
厉辛看他一会儿，轻缓怪异的笑着，伸手轻拍拍他，似乎是安抚，又似噬人前的一点前兆，声音轻慢。
“小少爷睡吧，我一会儿就来。”
厉辛回浴室冲澡，苏锦沐睁开眼，清冽眼眸带着几分深意，看向浴室方向。
捏捏眉心，强行压下疲惫与困顿，抿唇。
现在是第三天的晚上。
他是第一天晚上把厉辛铐在墙边，铐了一天两夜，算上今天白天，厉辛有差不多两天两夜没有睡觉。
怕他晚上走，所以不敢睡。
但……
但最初铐厉辛的时候，他其实是没想走的，直到看见公开课，看见苏涵教授身影，他很清楚——
和厉辛在小院里的自由放纵，维持不了多久。
早晚会把絮家人引来。
而且自他明确说过不喜欢厉辛之后，鬼东西便一直谋划着什么。
他没有不高兴没有不虞，只是不断的筹谋着。
苏锦沐对他的谋划天然谨慎，本能警惕，总觉得，如果任由厉辛计划下去，一定会有超出他预料的事发生。
会打破他好不容易找来的自由。
苏锦沐轻轻深呼吸一下，舔舔唇，心脏跳的很快，离奇紧绷。
他想过一个人的生活，不受束缚，不用和谁有太亲密的关系。
父母，亲朋。
都不要接触。
一个人就好。
厉辛两天两夜没睡觉，今晚必定睡得会沉一点。
倒……方便了他。
苏锦沐下床喝水，水杯顺手带到床头柜，搁上去。
“咔。”
玻璃杯底触碰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钝响。
里面液体清透，晶莹干净，一点助眠的药消散于无形。
苏锦沐放下杯子，盯着看了一会儿，躺回床上松松合上眼。
浴室方向有一点声音传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逐渐靠近，逼压下来。
手腕被握起，指尖上触碰到一点温热潮湿。
厉辛拉着他手，正慢慢的用齿尖啃咬。
苏锦沐睁开眼。
厉辛直勾勾盯着他，见状蓦地弯起笑，舔舔他指尖。
声音轻慢，幽凉森然，仿佛在夜里回响。
“小少爷醒着？我还以为小少爷睡着了。”
苏锦沐看着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心脏跳动无端有些快，神经拉扯着。
厉辛不太对。
他察觉到什么了？
厉辛洗完澡出来，口渴似的，视线一扫看见桌上的杯子，顺手拿过来。
抵在嘴边。
杯子是刚刚苏锦沐用过的，杯沿还有一点点水痕。
厉辛就着那点水痕，把自己嘴唇压上去，一口一口将那杯液体吞咽进喉咙里。
目光落在小少爷身上，一瞬不瞬的注视着。
似乎在笑，猩红诡谲。
夜灯模糊光晕下，惊人的阴暗。
苏锦沐指尖绷的发白，心脏咚咚直响，神经细细凝着，看他喝完，稍微松口气。
喝了就行。
厉辛放下杯子，躺进被窝，将小少爷揽进怀里，拦腰箍住，凑近，疯癫又亲昵的舔舔他嘴角。
“很晚了，小少爷睡吧。”
“……嗯。”
苏锦沐嘴角被他蹭的痒，夜灯昏黄，厉辛身上带着浴室里的温热水汽，体温稍暖，舒缓怡人。
苏锦沐望着他脸，视线描摹一圈，有些想抬手碰碰。
但余光一扫，看见空了的玻璃杯，又忍住这个想法。
厉辛太敏锐，一丁点的异常举动都会被他察觉。
苏锦沐不经意收回视线，长睫微敛，嗓音在夜色里显得清润旖旎，“睡吧。”
苏锦沐闭眼，想等着厉辛睡着，但腰上手臂收紧，厉辛凑近了点。
闭着眼，光线渗透薄薄眼皮，能感知到一点轮廓。
一大片……浓黑的阴影，压了下来。
厉辛逼近，到小少爷唇边，轻缓的磨蹭，舔湿，侵入，勾住里面柔软湿红的舌，不住的厮磨。
“……唔……”
苏锦沐呼吸不畅，稍微蹙眉。
厉辛弯着笑，诡异的弧度几乎没有多少活气，森森然似鬼，慢吞吞的咬他舌尖。
“小少爷。”
“小少爷。”
他呢喃，又笑。
“哈。”
“哈哈。”
听话没有用。
听话留不住小少爷。
只会被丢弃。
苏锦沐心跳愈发快，不好的感觉在滋生。
厉辛不对劲，从下午开始就不对劲。苏锦沐身体有些僵硬，想动动坐起身，但厉辛死死抱着他，纹丝不动。
“……厉辛。”
“嗯。”男生轻缓应声，几乎是温驯的，凑近蹭蹭他唇瓣，笑容贪婪。
“小少爷，睡吧。”
苏锦沐:“？？？！”
低缓声音落在耳朵里，苏锦沐鼻尖挨着他的，嘴被堵，气息不顺，在厉辛退开的瞬间不自觉快速喘息。
忽然，一点甜腻的香味涌进鼻尖。
熟悉的味道。
苏锦沐:“？？！！！”
苏锦沐眼前昏黑，脑袋里霎时像蒙了一层雾，白茫茫的混沌，心脏重重一抖。
“！！”
不好！
不好！！
“哈哈，哈。”厉辛还在笑，凑近了，冰凉唇瓣贴上小少爷眼皮，舌尖一卷，笑意癫狂，耳语旖旎。
“小少爷。”
他缓缓道:“不知道小少爷假死的时候，和知道小少爷假死但找不到人的时候，我经常睡不着。”
“安眠药……我有抗性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苏锦沐:“！！！”
苏锦沐神经剧烈跳动着，呼吸急促，眼皮却下陷，指尖掐进手心想保持清明。
一只手握上手腕，顺着到指尖，拢住，不许他掐，乖顺的亲亲。
“睡吧。”
厉辛声音带着笑，幽深而惊骇，瘆人的疯癫柔和。
“睡吧。”
“睡醒有惊喜。”
“等着小少爷。”
.
苏锦沐睡着了。
厉辛脸上挂着一点毛骨悚然的笑，凑近了亲亲，又舔，轻缓咬了咬。
把人扶起来，一件一件穿上衣服，抱着往外走。
外面正是深夜，没有路灯，黑夜像是浓重的深渊，伸手不见五指。
但厉辛夜视好，抱着人，走的很稳，贴贴小少爷的温热侧脸。
等小少爷醒了会生气的吧，哈。
厉辛癫狂笑起来，紧紧抱着人，又蹭蹭。
生气也好过被丢掉。
他要小少爷的真实内心。
不要被舍弃。
绝对不要。
“哈哈哈。”厉辛笑起来，像是已经疯了，在深更半夜里抱着人，摸黑前行，比疯子还疯子。
“哗啦……”
一点凌乱的脚步声。
“你，你谁啊？！”
阿朝周末回来，很长时间没见着哥哥，大晚上睡不着出来遛弯，看见小院门口出来个陌生人。
还抱着个人，带着大帽子，看不清脸。
但从小院里出来，他只能想到哥哥。
阿朝惊了，猛的上前，“你谁啊？！把哥哥放下！来人啊来人啊！！”
他高声喊，想叫人，几个保镖无声无息出现，拦住阿朝。
厉辛稍微停步，怀里兜帽宽大，露出一点侧脸轮廓。
是哥哥！
阿朝动作剧烈起来，不停往前冲，“你把哥哥放下！把哥哥放下！”
……哥哥？
厉辛看他两眼，扯扯嘴角，“这不是你哥哥。”
他弯起笑，癫狂柔和，“是我男朋友。”
……啊？！
阿朝愣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哥哥被你迷晕了，还不是由着你胡说八道！放下人！”
“项叔是你家邻居，你去问项叔，就知道我是谁。”厉辛淡淡弯唇，懒得再理，抱着人离开。
“哎！哎！！”
阿朝在后面被拦着，怎么都冲不过保镖的防线，重重跺了两下脚，飞快往项叔家去。
.
苏锦沐意识昏沉，感觉自己在不停的下坠、再下坠。
耳边几乎有些嗡鸣，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一点陌生的轮廓，身体依然在下沉，头脑浑噩。
苏锦沐茫然，坐起身，看清自己身下是张床，没有在下坠，旁边有窗，顺着往外一望，却看见满天的云层。
太阳刚升，万米高空的阳光惊人的绚丽。
且正不断下降。
……高空，下降？
“？！！”
苏锦沐眼睛睁大，猝然靠近窗户，往外面看。
是云层，的确是在高空。
他回头，看清周围环境，是在私人飞机里。
这在哪？！
飞机是要在哪里下降？！
苏锦沐心脏砰的一声砸向胸口，下意识向站起身。
腰后一条手臂箍上来，轻慢但不容抗拒的握住腰侧，颈后气息森凉濡湿，一点笑声传来。
“小少爷不用看了。”
“下面是京洲。”
苏锦沐脑袋愣了愣，像是大脑停摆了一瞬，遽然抽开腰上的手，回身看向厉辛。
“……京洲？！”
厉辛周身带着幽暗的凉气，笑容悚然，凑近了想碰他，“对，京洲，哈哈。”
苏锦沐蒙了，京洲，京洲，厉辛把他弄晕了带回京洲？！
苏锦沐盯着厉辛癫狂的笑，心底一股郁气上涌，暴躁颤栗，指尖都微微僵着。
京洲。
他好不容易走，厉辛给他带回京洲。
苏锦沐咬牙，眼底都渗出戾色，抬手一巴掌朝着厉辛的脸打去。
厉辛早料到小少爷会生气，笑着，把脸往前凑，“小少爷打吧。”
“……厉、辛。”
苏锦沐看着他，心脏跳的极乱，烦躁戾气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看着厉辛，手到他脸边又顿住，收回手，一言不发转身看向窗外。
连个眼神都不给。
厉辛抿唇，上前，指尖抖了抖，拉住小少爷衣角，“小少爷，别气，别气，生气打我好了，别不理我。”
“滚开。”
苏锦沐躁怒，用力抽回衣角，盯着窗外不断清晰的地面，“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