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沐只怔愣了一瞬，浴缸里的水顿时满溢，漆黑的人影挤进来，庞然压迫。

水位被迫升高，胸腔几乎喘不过气。

苏锦沐抬手去推，但浴缸已经被挤满，推也只能把厉辛推到浴缸边上，掀不出去，忍不住皱眉，“滚开。”

“啧。”

厉辛轻笑两声，手心贴着苏锦沐腰侧，握紧，“越让小少爷不高兴的，我越要做。”

浴缸里的水滑动，打湿肩膀又泼到外面地上。

苏锦沐湿衣服还穿在身上，沾水又离水，冰冷的脸色和体温一样的冷，暖不出一丝活气。

厉辛手挪上他肩膀，握紧，感觉下面冷的刺骨，依然是冰湖里的温度。

漂亮的小少爷配上一身冰霜，几乎像个冰雪做的人偶。

如果能冻成冰晶，一定是最完美的收藏品。

厉辛眸光晦暗，轻轻舔舔嘴唇。

……算了，太凉了，热乎点好。

苏锦沐不想挨着他，嫌烦，想起身，但厉辛碍事，他出不去浴缸范围，只能用力推推。

水底下波纹涌动，厉辛一时不察，没控制住小少爷的手腕，不知道哪里蹭了一下。

身体倏地烧起高温。

比温热的水流还要滚烫。

“——哗啦。”

厉辛盯着苏锦沐几乎冷到彻骨的眼神，毫无预兆站起身，脸色不太好，转身直接出了浴缸，一言不发的离去。

苏锦沐:“？？？”

苏锦沐愣了愣，不知道这鬼东西怎么了，不过他走了就好。

苏锦沐呼出口气，站起身，把浴缸里的水全放了，冲洗干净后重新放热水，把身体里的冷气逼出去。

……他才不想跟厉辛用一缸水泡澡。

苏锦沐泡完热水，到浴室门口，旁边已经搁了一套衣服。

很薄，居家服，不是外穿的一类。

苏锦沐盯着看了会儿，手心放上去摸了摸……居然是套正经衣服，里面没有放胶水也没有藏针。

虽然苏锦沐没对厉辛做过这些，但他还以为……以厉辛的性格，报复一定会远比他想象的要惊人，无时无刻都会折磨他

眼下可能是在迷惑他让他松下戒备。

苏锦沐垂眼，漫不经心的把衣服换上。

厉辛从浴缸里出去，身体里的燥热拉扯着他神经，让他眼底的乌黑浓稠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只是想报复小少爷，会有这种身体反应实属意料之外。

……可能只是意外吧。

厉辛扯一下嘴角，压下身体里的躁动和渴望。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苏锦沐在这里走了走，正好在房间门口看见厉辛。

应该是主卧，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一身干爽。

……居家服和他身上的这套有些像，乍看简直像情侣服。

苏锦沐抿唇，脸上没什么表情，厉辛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小少爷。”

苏锦沐看他一眼。

“天色不早了，不过可惜，这里没有给小少爷准备客卧。”

厉辛漫不经心，想了想，“就辛苦小少爷，在我房间门口打个地铺吧。”

就像曾经他在小少爷房间门口那样。

旁边来了几个佣人，一股脑的在门边放下被褥，然后又退开消失不见。

苏锦沐看着厉辛，见他说完就关门进去，脸上还带着点莫名欢悦的弧度。

苏锦沐瞥开视线，轻呵一声。

果然。

他在苏家的时候，好歹没去厉辛住的地方搞破坏，厉辛一直安安稳稳的住在他自己房间。

如今形势反转，轮到他的时候，别说房间，居然连个床都没有。

苏锦沐指尖蜷了蜷，也没什么反应，毕竟他早有预料。

厉辛的报复，一定会比他想象中更狠。

苏锦沐看一眼门，黑漆漆的门板，看着像通往地狱的通道，深不见底吸收光线。

门缝处，居然敞开着一条缝隙，没有关严，宛如引诱人下坠的危险陷阱。

……不知道厉辛是想怎么折磨他。

苏锦沐收回视线，看也懒得看，转身往外走。

他走出房子，到外面看了看。

这个地方很大，单看庄园院墙里的湖就知道占地庞然。

院墙高耸，没有梯子绝对攀爬不上去。

苏锦沐目光环视一圈，确定出不去，在湖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夜里更冷，邻水的地方不仅冷，还湿寒透骨。

苏锦沐坐在湖边，安安静静看着夜里显得漆黑的湖面，冷风吹过发丝脸颊，几乎在他眼睫上凝一层冰霜。

这里和苏家不一样，苏家夜间喜欢亮几盏灯，这里却是全然的黑，佣人不见踪影，窗户里也透不出亮。

好像是全然漆黑浓稠的世界，要把人拖进沼泽里。

……但他已经在沼泽里了。

苏锦沐眼睫颤了颤。

厉辛不会放过他，厉辛的报复他难以预料，后续手段他也无法预测。

……不过也没什么。

总归他已经没有什么在乎的。

曾经他折磨厉辛，如今厉辛折磨他，也算公平。

只要不牵连苏家，怎么都可以。

算他对连累苏家的一点歉疚回馈。

但，也就到此为止。

苏锦沐胸腔里一阵麻木，不觉的冷，也不觉得疼。

只有麻木。

风裹挟着他，在浓重的黑暗里沉沦。

单薄纤细的人影几乎要被黑暗吞没。

而他没有动作，没有挣扎，平平淡淡的坐着，身形都模糊。

厉辛在房间里等了半晌，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漂亮冷淡的小少爷不出声，也没有推门而入。

他以为小少爷真就在门口睡了，开门一看，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