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三月寒,因元观。
苏锦沐由师兄领着,顺着幽静小路,步行到后山深处。
一座古旧的殿宇展露在眼前。
高大,肃穆,时间沉淀下呈现沉静威严的浓黑色。
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苏锦沐寒毛竖起来几根,凉意环绕。
师兄却全然无觉似的,笑着转回来,“小师弟,到了,这里就是后山神殿,远离人烟所以看着冷清,但住进去其实没多难挨。”
苏锦沐仰头,看着巍巍高耸的神殿屋檐,太高了,以至于挡住阳光,反而显得阴森。
因元观传承千年,这个镇守后山神殿的传统一直未变。
时间太长,古籍上没写镇守什么,只一代代的传承下来,每年派弟子入后山神殿居住一月,一月后出来即可。
年年如此,镇守弟子也不需要做什么,只当是一个月清修,今年轮到了苏锦沐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子。
苏锦沐手上拎着个行李箱,里面简单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书,点头,“谢谢师兄,那我就进去了。”
师兄笑着,“偏殿有厨房,每周菜肉会送到偏殿最外面,你要自己出来拿,吃不完的放地窖里一周不会坏,自己做饭吃。”
苏锦沐点点头,询问,“有什么注意事项吗?比如哪里是禁地不能去?”
师兄嗐一声,“就是一个传统清修而已,去年是我,没什么禁忌,别饿死自己就行。”
苏锦沐嗯一声,“谢谢师兄。”
师兄拍拍他肩膀,乐呵呵走了。苏锦沐肩膀被拍两下,莫名有点凉,像被什么盯着似的,轻轻活动一下肩,推开门进去。
大殿里的神像极其高耸,仰起头也看不清眉目,十分威严。
光线仿佛被隔绝在门外,一进内便显得处处昏暗,不觉肃静,反而有些阴寒。
苏锦沐抿唇,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传承千年的古神殿,顶多荒僻一点,怎么也不能说是阴寒。
苏锦沐左右看了看,果然没灯没电。现在不是以前了,道馆里电路完备,冰箱之类电器一应俱全,但是师兄说唯独后山神殿里没有铺设电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苏锦沐伸手在漆黑的供桌上摸了摸,很干净,没有灰尘。
……奇怪,没听说有安排弟子来神殿打扫。
苏锦沐垂眼,听师兄说,一般都是镇守弟子进来的那一个月稍作清扫,方便居住,之后十一个月神殿几乎都是无人问津的。
苏锦沐听了师兄的“镇守攻略”,还带了口罩,免得打扫时灰尘太大。
……师兄帮的忙?
不会。
师兄如果帮忙打扫,肯定会告诉他。
苏锦沐拿出手机,没信号,又回到大门,门已经被锁住了。
以前有弟子表面入山镇守,后来被人在山下小吃街抓了个现行。打那之后,镇守弟子入神殿后,便会由其他弟子在外面锁上门,防止偷溜下山。
苏锦沐拉了下门,锁的很严,几乎听不见拉扯时的锁链哗啦啦声响。
苏锦沐啧声,回身到里面,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四处转转。
大殿只有神像和供桌,苏锦沐顺着进到侧殿。
右侧是居住的小偏殿,左侧是厨房,两侧往外延伸还有很多房间,门关着,苏锦沐往右边一层层走了几间房。
一间已经搬空的藏书阁,一间维修工具,一间厚重的帷幔仓库,一重接一重,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行李箱的滚轮在石板地面上哗啦啦响,似乎有回音,在空寂昏暗的房间里无端瘆得慌。
苏锦沐后颈寒毛竖的更厉害,刚刚被师兄拍过的肩膀也更凉。
好怪。
苏锦沐心底有点毛,他是因元观最小的弟子,却不是最晚入门的弟子,他被师父捡上山,从小就在观里长大。
因元观不算是个大观,但也香火不断,师父能掐算,但只会找找钥匙辨辨方向,从没见过什么镇邪除鬼。
据师父说,科技时代,不信神神鬼鬼。
所以苏锦沐虽然是个小道士,但算是个唯物主义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