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晚上八点半, 金鼎奖颁奖典礼同时在星联邦两个流量最大的平台开启直播。
作为所有人心里的殿堂级奖项，这场盛会上群星云集，前两排坐着当今娱乐圈影坛中最负盛名的大导及顶级演员。
主办方专门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给方灼留了座位, 旁边坐着他的老朋友——德申影娱的副总沈明昭。
入座后, 方灼简单和对方点头致意。
明明德申刚在黄金档大亏了一笔, 沈明昭却脸上没有一点愁容, 颇有种公司死活和打工人无关的悠闲感。
活动了一下腿脚, 望着台上正宣读着最佳导演的得主，沈明昭凑过来小声道：
“恭喜方总票房大卖, 估计你们这次要包圆金鼎大部分奖项了。”
方灼并没谦虚，而是转了个话题：
“巨人娱乐马上要扩招了，现在需要招一个副总经理来调整一下组织架构。”
“上次沈总说可以帮忙做半个猎头，不知道能不能推荐几个合适的人选。”
沈明昭倒是挺想毛遂自荐, 但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他资历和经验或许足够, 但能力恐怕还入不了方总的法眼, 否则方总也不会只是让他推荐了。
将这个需求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沈明昭想到了个适合的人, 笑道：
“我倒是认识个能力很强的年轻人, 不过他薪资有些高, 去年德申来挖过一次人, 被他报出来的年薪给吓回去了。”
“方总要是预算充足的话, 我可以帮忙联系一下他。”
能让见多识广的德申副总都明指年薪太高，方灼有点好奇对方的薪酬到底什么水平。
他向沈明昭抛去一个疑惑的目光，对方心领神会地比出了一个八的手势。
方灼思考了一下：“八千万？可以。”
沈明昭：“……”好想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不不不方总, 是八百万底薪，乐行那边还额外给了他每年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的股权激励。”
方灼坐正了身体，简单对沈明昭暗示道：“巨娱不是德申, 我们公司不差这点钱，事成之后按行业规矩上浮20%给你猎头费。”
听了这话，沈明昭轻轻扶着额头，突然懂了为什么网上那么多人会羡慕到哭泣。
行业内猎头佣金普遍是候选人首年年薪的15%左右，再往上提20%，那加起来他至少能拿到三百万佣金。
给德申兢兢业业打工半年，还不如当一次业余猎头来钱快。
沈明昭灵机一动，提了个衷心的建议：“方总，您要不把德申收购下来？我们这的组织架构非常成熟，每个业务板块的员工都有丰富的经验……”
方灼摇摇头：“德申亏损的业务线太多，我懒得处理。”
沈明昭这下是真没招了，他听得懂对方的言下之意——方总手头的资金完全够把德申买下来，但是嫌弃德申有太多不良资产。
沈明昭狠狠捋了一把脸，将目光重新移回领奖台。
场馆的空调温度好冷，想把手伸进方总的钱包里暖一暖。
金鼎奖的颁奖台上，手里拿着最佳编剧奖杯的宁黎深吸一口气，看着台下观众席坐着的各位大佬，只觉得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四个月前从《小巷许多事》的剧组围栏中钻出来的时候，他还不知道那短短几百米土路上的遭遇即将改变自己的一生。
他没想到自己写的剧本有朝一日真能被搬上大荧幕，而且《影子》作为近十年投资最大的电影项目，几乎包揽了整个联邦最有含金量的电影奖项，从此将被刻进影史发展的里程碑。
当看到自己的名字完完整整出现在片尾感谢栏的那一刻，往常总是贫嘴滑舌的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回到宿舍之后趴在枕头上默默流泪。
一滴，两滴。
泪珠砸在枕头上的声音，像极了以往工作室的出租屋厕所水管的漏水声。
那些困窘拥挤而无望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双大手将他从深不见底的泥潭里拉了起来。
“谢谢组委会，能获得这个奖是我的荣幸。前面乔哥、岑哥和张导都已经感谢过方总了，但我还是想说一句老套的话，没有方总就没有我的今天，谢谢我生命里的贵人。”
他的目光扫过坐在观众席第二排的梁馨沅——虽然《恋恋旅人》的整体效果堪忧，但因为剧本底子摆在那里，梁馨沅这次仍然拿到了最佳编剧的提名。
只是她此时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正收拾着包打算往外走。
宁黎话音一转，将奖杯放在台上，语气中充满了辛辣讽刺：
“我看到网上很多人已经扒出了我的出身，所以在这里我还想提一下悉心‘扶持’我的工作室。”
“《恋恋旅人》的真正创作者是孙涛，《小巷许多事》的创作者是徐平堂，《沉季》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梁馨沅女士目前获得最佳编剧奖的所有作品都出自工作室里十多个小编剧的代笔。”
“我想请梁女士正视自己的能力，下一次被提名的时候，请带上你独立创作的作品。”
他这话一出，全场目光都聚集到正打算离开的梁馨沅身上。
她脸色铁青，正大声对着身边人不断解释着什么，良久，她在摄像机的压力下迫不得已坐回了座位，满脸怨毒地盯着台上的宁黎。
那张有些上了年纪的脸上姿容不减，但从眼神中溢出来的嫌恶与阴戾让她的五官发生了些轻微的扭曲，在直播画面中看着甚至有些可怖。
刚拿下最佳编剧奖的天才新人站在台上炮轰原工作室，还爆出了惊天大瓜，这么精彩刺激的正面硬刚操作已经很久没在娱乐圈发生过了。
整个颁奖大厅内顿时议论纷纷，为了控制住场面，主办方连忙压轴宣读了最佳电影奖项的得主。
几名演员和导演齐齐上台，几人默契地将方灼簇拥在其中。
在张凯钢简单地讲完获奖感言后，大部分时间都留了方灼。
方灼向前一步，轻轻握住话筒：“首先谢谢金鼎奖组委会的厚爱，能让我们八提七中。作为一家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制作公司，巨人娱乐非常幸运能获得这种殊荣。”
三两句客套话说完，他开始例行广告环节：
“巨人娱乐即将开始第二轮招聘，这次我们计划招聘八十名正编员工。”
“入职即可入住399星九十多平的员工宿舍，享受399星商场线下购物五折优惠。”
“另外，我手中有一份报告，现在看直播的各位可以点进巨人娱乐账号主页查看，我相信这份报告的内容不会让大家失望。”
本来官方快速颁奖是为了控制局面，但方灼讲完这段话之后，现场的议论声不降反升。
金鼎奖的官方导播为了确认方灼有没有引流到有争议的链接，连忙也掏出光脑点进了巨娱的主页——
这竟然是一份关于星瀚传媒的长达六十多页的调查报告。
里面不止包括阮梓翰半年前雇凶伤人的交易证据，还有对他注册空壳公司、常年从星瀚违规套取利润的指证，报告制作者还收集了阮梓翰的毛发进行化验，证明里面致幻剂成分严重超标。
导播也顾不上切镜头了，整个金鼎的官方直播停在了颁奖台上，就连台下的摄影也在偷偷打开光脑看报告。
这注定是个不太平静的晚上。
几条信息量巨大的热搜词条此时齐刷刷挤在一起，要是放在平时，其中每个词条的分量都足够登顶。
《影子》在金鼎奖上创造了从未有过的八提七中记录，将除了最佳美术奖以外的其他提名奖杯全部收入囊中。
三四个小编剧先后跳出来指责梁馨沅拒绝署名的恶行，还在网上曝光了她工作室恶劣的住宿条件和办公环境。
梁馨沅被网友骂得很惨，她先是关闭了自己主页动态的所有评论区，接着好几个电影奖的官方账号站出来宣布——他们会对最佳编剧奖项的原创性做重新审核。
随着做空报告的发出，星瀚传媒也彻底走到了墙倒万人捶的地步。
先是《恋恋旅人》的场记用小号偷发了一段阮在片场药瘾发作的视频，接着有看过团播线下的路人爆出了阮梓翰疯狂借贷的录像。
录像中阮梓翰坐在联邦中心体育馆的第一排观众席上，目光却没在看台上的主播，而是正不断点击着光脑屏幕里一个又一个的小贷软件。
他不顾一切地摘下口罩墨镜，眼球通红地接连贷出几笔价值几十万的高利贷。
这段视频正在办公层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方灼和邓家强一起坐在屏幕前，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目光都透露着无语。
方灼轻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的财务状况已经到了这么窘迫的程度……”
他转头对工作人员道：“不过视频内容不错，给这条买五十万的推流吧。”
周六的晚上十一点，借着金鼎奖的热度，星网的流量已经达到了顶峰，官方账号发布报告的那条动态下已经积累起十多万条评论。
[疯了疯了，今天一晚上吃的瓜比这一整年的量还大，巨娱你配享太庙]
[我即将三刷《影子》，方哥答应我要撑住好吗，娱乐圈需要大法官！]
[其实不必三刷，感觉方哥根本不在乎这点米，就算《影子》亏本，巨娱也不会倒闭，但是星瀚就不一定了^^]
[近十年还没看到比阮梓翰塌房塌得还彻底的，和梁馨沅一起打包扔到垃圾场吧，真不想看到这对璧人了]
[er，谁的进狱系男友来了]
颓然地躺在沙发上，光脑里不断传出消息提示声。
阮梓翰只是打开界面看了一眼，其中一部分是旗下艺人正在强烈要求解约，另一部分是各大代言品牌方和剧组要求他赔偿违约金。
他的主界面甚至变成了红色，意味着警方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如果一周内没有赶到最近的警局接受关于买凶伤人的问询，他面临的将是全联邦范围的通缉。
田林中仍站在门边，嘴里不断嘟囔着：
“阮总，你当初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帮我付一亿的违约金啊，怎么能反悔呢……”
屋内弥漫着致幻剂的焦臭味，阮梓翰猛地将木质茶几掀开，将上面摆着的所有小物件疯狂地扔向房间的所有角落。
他发疯般走上前揪住田林中的领子：“一个亿？我去哪里给你搞一个亿？”
“把房子卖了啊，没了股票不还有房子么，这里卖二手高低也能挂个六千万吧，大家凑一凑不就有了？”池莹莹提着行李箱路过，语调依旧轻松。
她两指娴熟地夹着爆珠细烟，头上戴着个草帽，打扮时髦得像是要去度假。
挤兑完阮梓翰，她接着将一口烟吐在田林中脸上：“别做梦了，你以为交完一个亿之后方灼会放过你吗？笨死了。”
“你真觉得方灼会差这点钱？他当初就是为了把你困死在巨人娱乐才发的合同。”
见池莹莹即将推门而出，阮梓翰目光阴沉：“你要去哪？”
掐着烟的手搭在门边，池莹莹无所谓地笑道：
“去巨人娱乐报道啊，联系卡车司机的是你，找人泼硫酸的人也是你，我只是在你的胁迫下发了几首歌而已。”
“大不了我给方灼跪下，再流几滴识人不清的悔恨眼泪，你说他会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房间内一片死寂。
阮梓翰沉默着向后退了几步，从沙发底下抽出一把手持冲锋|枪，面色沉重地上|膛。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池莹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趁着枪口还没抬起来，连忙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跑出去好远，她才在电梯口大叫：“阮梓翰你疯了，你真是个疯子。”
而田林中则双手作揖，眼里带着泪光：“阮总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三千多万，剩下全投在沅沅的工作室里了，要是真被耽搁十年，我这辈子就完了啊……”
子|弹打在田林中的脚边，阮梓翰此时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我没钱，再说一遍，没钱给你，快滚。”
就在这短短两天，星瀚传媒的股价一路跌了90%，昔日风光的娱乐公司一夜之间濒临倒闭。
《恋恋旅人》也因为他的风波惨遭封禁，电影最大的投资方新禾娱乐正准备对他发起起诉。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如果不是方灼突然横插一脚，星瀚传媒会在发展几年后跻身S级娱乐公司的行列，阮梓翰自信自己也会成功拿下第二个视帝。
最起码他不会在压力下增大对致幻剂的用量，让他的身体和状态亏空到这种程度。
凭什么……为什么无论他走到哪里永远都有人来和他争，上辈子是这样，这一世也是。
双膝重重跪在地上，阮梓翰仰头闭上眼睛。
他从冷藏室内取出最后十几根致幻剂，打包进便携冷藏箱里，快速将这间房子在星网上以极低的价格挂牌销售，拿到钱后，他点开了消息列表联系了黑市的中间商。
他还有机会，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手里提着装着冲锋|枪的箱子，阮梓翰沉默着出了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
“哎呦冯总您不用锁门，我们这办公室都是开放的，就算让员工听到什么也没关系。”
邓家强从凳子上起身，率先和走进门的男人握了握手。
方灼从对方的简历资料中抬眼，来人是沈明昭推荐给他的副总经理，有着一份极其漂亮的简历。
冯腾文今年三十六岁，硕士毕业于联邦排名第一的大学，先后任职于两家头部娱乐公司，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乐行总经理的位置，更是在任期内将乐行的盈利翻了两倍，职业态度在行业内也是备受好评。
简历没什么问题，面板也相当优越。
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进入办公室后会随手锁上门，是非常标准的一位高级打工人。
方灼主动做了个请的手势，开门见山道：
“冯先生，399星条件有限，现在宿舍顶层有个四个套房打通的三百八十平的房型，请问您介意和员工一起住宿舍吗？”
冯腾文稍微愣了愣。
一是他们目前还没谈好薪资待遇，他不知道巨娱老板为什么率先提了宿舍问题；
二是他没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将近四百平的海景大平层说成是条件有限，这住房待遇明明比乐行提供的公寓还好得多。
思索片刻，他还是如实回答：“不介意。”
方灼点点头：“听说乐行那边直接给了您一些股权，巨人娱乐的流水有点高，恐怕不能按这个模式给您分成，但可以把底薪适当往上提一点。”
“年薪两千五百万，每季度我会按盈利情况给您发奖金，这个薪资您可以接受吗？”
尽管已经在职场上修炼出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表情，冯腾文还是忍不住惊讶地轻轻“啊”了一声。
就算是在资金最富集的娱乐行业，这个底薪也绝对超过所有做到他这个位置的高级打工人了。
脑子里一瞬间转出无数个想法。
他终于明白沈明昭联系自己的时候为什么嘴角咧得那么大，合着是即将拿到巨额猎头佣金的激动。
在光脑中收到合同的那一刻，冯腾文才真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巨人娱乐的资本储量有多夸张。
他不禁在心里为自己的老东家默默哀悼。
乐行在这个黄金档推出的特效大片《怒海往事》连成本都没收回来，董事们急得连开了五场推锅大会，最后一致得出结论——
都是因为巨娱入局得太晚，如果早知道巨娱要在这个黄金档后期突然筹备参战，乐行说什么也不会开一部以特效为卖点的片子。
在OA上提交了离职申请，冯腾文沉吟片刻，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再见了，乐行抠抠搜搜的预算和开不完的反思大会；
他来了，巨娱充足的资金和大方明智又年轻有为的老板。
“方总，我想问一下我的主要工作内容是什么，或者说您对我的工作计划有什么样的展望？”
方灼发给对方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昨天新招进来七十个员工，需要梳理一下公司的组织架构。”
“你还有十个名额，看一下巨娱还缺乏哪个板块，可以找HR招一些对应缺口的人进来。”
“另外趁着黄金档还没结束，我希望你能策划一些活动巩固一下热度，能不能盈利无所谓，有流量就好。”
现在只差一个盲盒就能开一波十连，打出成就对盈利金额没有具体要求，相关讨论量和旗下艺人粉丝数量的提升才是关键。
听了方灼的要求，冯腾文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指令清晰，还附带了相关的信息文件，这样的领导可遇而不可求。
“方总，这次活动的预算大概多少？”
方灼答得很轻松：“十亿以下，具体你看着来，三天之内把策划案给我。”
“好的。”冯腾文被这个数额冲得大脑发晕。
十个亿……乐行一次黄金档电影的预算，在这里竟然只是一次简单的宣传活动。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让这次活动物有所值，争取不让巨娱继续亏损下去。
想到这里，冯腾文面色认真地从椅子上坐起来，简短地和方总握了一下手，带着文件转身走出办公室。
就在办公室大门重新打开的一瞬间，邓家强重重向后一瘫。
方灼靠在办公桌边，挑了挑眉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全程也就寒暄了一下，有那么累吗？”
邓家强做了个扇风的手势：
“这个房间里精英浓度高得让人有点无法呼吸，我需要缓缓。”
“你没发现整个公司只有你和冯总穿着全套西装吗，我好像一秒穿到华尔街了，明明人不在蓝星，但是我莫名感受到了一丝家乡的味道，总感觉你们谈笑间就能让我买的股票反复横跳。”
方灼轻笑了一声，说到股票，他这几天成功从星瀚那里套了五个亿出来，刚好能抵上这次活动的资金。
他瞥了眼自己今天的着装，拉了拉领子道：“我这是休闲西装，还好吧。”
邓家强摇摇头：“不太好，一股老板味，感觉下一秒就要拿鞭子抽我、让我今晚交策划案了。”
方灼开玩笑道：“没那么和善。”
冯腾文交策划案的速度比方灼想得快很多，与其说这是一次活动，不如说是一场综艺。
参加名单不止包括了巨娱的所有艺人，还在短短两天内向整个星娱发出了邀请函，收集了整整一百多个有参加意向的艺人名单供他挑选。
名单中的艺人至少也是在星娱位于二线到三线之间的地位，范围涵盖了歌手、演员、爱豆和rapper，其中不乏很多一线顶流，还有炙手可热的上升期明星。
方灼只是粗粗翻看了一下，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池莹莹。
第52章
方灼在池莹莹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继续将冯腾文交上来的策划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如果从客观角度来讲，这是一份找不出缺点的完美作业。
六十五名各个领域的明星将在十八小时内全程直播竞赛，第一轮考察他们个人直播间的巅峰在线人数, 第二轮则会比拼个人主题作品在一小时内的点赞数量。
在前两轮淘汰掉五十七人后, 最后八人将进入最后的线下号召力竞赛, 能在线下见面会中召集到最多观众的明星将最终获胜。
简单来说, 这是一档高度浓缩的明星生存综艺。
每个环节都有一定的噱头, 拉来的赞助商都是星联邦的知名企业，拟邀嘉宾的咖位阵容也远大于同类型综艺。
如果是单从流量层面讨论, 这个策划相当符合方灼的需求。
附在综艺策划案后面的，则是一份简短的组织架构图。
经过冯腾文的整理，巨人娱乐现在分为艺人经纪部、商务合作部、宣传公关部、内容制作部以及其他行政部门，这次的综艺就是内容制作部下面的综艺团队全权负责推进策划。
前两天分给冯腾文的十个名额也主要用在了内容制作部的招聘上——
这段时间巨娱不止新吸纳了一个从梁馨沅工作室出逃的新人编剧, 还以极具性价比的薪酬引入了两名相当有口碑的老牌综艺导演。
看着这份简洁清晰的工作报告, 方灼深感这笔两千多万的年薪花得确实挺值。
不愧是能把走下坡路的乐行一手拉起来的总经理, 这份报告里没有一个字的废话。
材料的最后一页里简单列出了这次活动的预算和预期收入。
虽然方灼给了对方十个亿的预算，但最终方案里只涉及到了两亿出头。
这两个多亿成本里包括奖励给前三名艺人的三千万现金、总计五千万的艺人通告费、以及统计点赞量的第三方小插件的搭建费用, 此外还留了三千万的场地道具制作费。
预期收益有三亿多, 其中有品牌方八千万的冠名费、全程直播的打赏费用以及后续将完整视频卖给长视频平台的一次性收益。
以方灼对高级打工人谨慎性的了解, 这个收益至少少报了20%左右。
也就是说, 如果全程按这份策划案执行, 这十八小时他至少能挣到三亿五千万。
现在投资栏位还有两个是空着的，方灼直接将这档活动的官方备案号拖了进去，系统顿时刷出绑定成功的通知。
[投资对象九号位：影纪备字[5030]第135号|片名[流量王座]]
[初始价值评估：2000]
系统还挺智能, 两千块刚好是一次影视类节目备案的手续费。
确认这档综艺能拿到返利，方灼开始大刀阔斧地在线上文档里对策划案进行修改。
能不能回本无所谓，关键是要确保传播量达标, 能把最后一个盲盒刷出来。
首先是总奖励金额从三千万改为一个亿，第一名能拿到五千万现金大奖，连第五名都有五百万的安慰奖。
其次是将五千万的艺人通告费上调到一亿两千万，又在场地道具费旁边做了个“精益求精”的批语。
每一次改动都会在冯腾文的光脑上实时通知，坐在独立办公室内，他忐忑地大口喝着水。
这是冯腾文入职巨娱以来第一次上交工作报告，他不确定自己的上司做事到底是什么风格。
等文件再次反馈到他的手里的时候，他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等等，这是认真的吗。
用纸擦去嘴角溢出的水线，他定睛看了眼最后预算那一栏。
在交文件之前，他以为自己预算设定得已经够大胆了，在乐行绝对会被各种领导二审三审层层缩减成本。
但他没想到方总不止没砍投资，还狠狠往上抬了一把。
一期综艺一亿两千万的艺人通告费是什么概念，意味着这会将成为星联邦史上明星阵容最豪华的综艺。
除了巨娱自家的三十多名艺人以外，这次活动计划邀约三十二名各个领域的明星，平摊到每个人头上的平均通告费将会是足足三百七十多万。
冯腾文狠狠掐住了自己的人中，企图把自己从睡眠里唤醒。
他怀疑自己可能是在乐行办公室里深夜加班猝死了，这些都是死后产生的幻觉。
能经手这样一档综艺，无论在任何导演或是总经理的简历上都会是被大字加粗标亮的一笔。
星联邦群星云集，艺人之间卷得要死，就算是已经火了十几二十年的顶级流量大花，单独一期综艺的录制费用也就五百万出头，十多期综艺的打包费用在五千万到七千万不等。
这种单日录制时间较长的综艺可能会需要加点通告费，但大花们的单期费用也绝对不会超过六百万。
至于那些演技见长的中青年演员，通告费那就更少了。
也就是说，这笔预算不止足够请到两三个流量大花镇场，就连注定一轮游的小配角都能用上当红爱豆。
至于奖励更是夸张，第一名的现金奖励足有五千万——
这可是五千万，多少顶级演员一部电影的片酬都到不了五千万。
明星们虽说不缺钱，但这么多钱足够让任何一位人淡如菊的艺人心动。
毕竟一边是辛辛苦苦干三四个月才能拿到的片酬，另一边是动动嘴皮子干十八个小时就能轻松赚到的奖励，就算很多艺人连大学学历都没有，但绝对不至于分不清哪种赚钱方式更容易。
冯腾文重重抹了一把脸。
他已经能想象这版新的招募动态发出去之后，公司的官方邮箱里会收到多少顶流明星工作室的意向问询。
这就是不限制预算的快乐吗，巨娱之前的内容策划员工到底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他一生积德行善兢兢业业终于有了福报，这种好日子总算是终于轮到他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方灼大步走进来，双指在冯腾文的办公桌上敲了敲：
“跟我来一下，带你去谈新综艺的场地。”
“好的。”冯腾文连忙穿好西装外套，紧跟在方总后面。
从他这份企划案发出去不到十五分钟，方总助理那边已经整理好了一份适配场地的清单。
冯腾文本以为在399星几万平的摄影棚拍完整场已经很有诚意了，没想到方总竟然要另外租别的场地。
飞船停在43星的接驳口，方灼见冯腾文手里一直拿着个图钉，好奇问道：
“为什么手心攥着个图钉？对打针的感觉比较熟悉？”
意识到方总是在委婉地问他有没有致幻剂成瘾，冯腾文连忙摆了摆手：
“您放心，我平时不打那东西。我就是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所以在办公室用图钉顺手扎了自己一下，不小心给带出来了。”
方灼轻笑：“很正常，每个来巨娱的员工都有这个阶段。”
43星的几十名场地中介早早在接驳口处等着他们，见飞船舱门打开，齐刷刷地鞠了一躬。
冯腾文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他之前在乐行出门谈生意的时候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齐整的欢迎仪式，巨娱的招牌竟然比乐行要好用太多，果然只有中介才最清楚到底哪家老板最有钱。
“带我看一下你们这的星盘场地。”
“好的，两位请这边来。”前面有个中介在带路，一旁还有人拿出实体版的影像册给他们翻看。
“方总，冯总，邓老师，我们43星有着全星联邦最大的未来科技感拍摄场地，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您眼前的这个建筑——星盘。”
“星盘搭建在距离地面几十米的高空，主体占地面积六千平，圆盘状的平面结构分别连通了十八部斜向朝下的电梯。”
“乘坐这些电梯，可以在短短一分钟内到达附属拍摄场地，您可以付费定制这些附属场地的主题。”
“另外在星盘之外，我们还提供一些增值付费项目，比如太空航行舰队和飞船撞击表演等。”
方灼静静望着眼前巨大的星盘。
这是个搭建在半空中的圆盘状建筑，靠着底部磁石的浮力漂浮在高达八十米的高空。
而四周的电梯则引向无数结构类似的小型星盘，那些小型建筑旁边分别挂着十多个不同的单间，也就是中介说是能定制主题的区域，每个单间的面积几十平，刚好能用作单人直播。
方灼接过付费单子看了一眼，顺手将所有增值服务勾上：“租一天多少钱？”
“方总，这个最大的星盘一天费用是四十五万一天，旁边那些小型星盘的价格七到八万一天不等。”
“加上这些表演服务，所有价格加起来一共是三百零九万。”
方灼摆摆手：“我指的不是单独的场地，我的意思是把你们整个星都包下来，我不希望后天录制的时候在这里拍到其他任何一个剧组。”
“如果别的地方已经被其他剧组签下了，我可以赔他们误工费。”
“另外你们这里有没有六万平左右的空地？明天会有人过来搭舞台。”
听了这话，冯腾文觉得自己这颗图钉带得恰到好处。
他狠狠扎了自己一下，确认痛感非常明显后，试图拦了拦方总：
“老板，大可不必，我们直播的时候注意点角度就行。只要请好安保，其他剧组的工作人员也不至于绕到咱这块场地附近。”
没等方总说什么，邓家强已经率先眨了眨眼，解释道：
“没事，咱有钱，哥们你习惯就好。”
那中介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一边压抑着上扬的嘴角，一边在光脑上狂按计算器。
“整星全包的话总价一共是七百二十万，目前43星上还有三个剧组正在拍摄，每个剧组可能要支付四十到一百万不等的误工费，我们中介人员会帮您沟通的。”
“方总您放心，我们这当然有六万平的空地，我们仓库里还有为了下个季度更新模块准备的各种科幻风道具。”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无偿帮您把这些道具装在舞台上。”
话说到最后，那个领头的中介轻轻挥了挥手臂。
随着这个动作，几十个中介穿着统一制服排成三排齐齐鞠躬。
他们每个人的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真挚：“谢谢方总！一切为了客户服务！”
冯腾文已经完全愣在原地。
应该不是做梦，以他的想象力肯定梦不出这么夸张的场景。
他本来想发挥一下最后价值，帮方总小小地砍一下价，再转头一看，方总已经唰唰签完了合同。
签完合同，方总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不要在场地费上节省，三千万的制作预算不符合咱们公司的调性。”
……“不符合咱们公司的调性”，好陌生的一句话。
再见了，以前在乐行审批一次预算要经过十多个领导层层提意见的日子。
再见了，项目会上为了几千万成本吵得不可开交的职场日常。
一直到离开43星，冯腾文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他和邓家强两人手里被43星的中介塞满了大包小包的伴手礼，有飞船微缩模型、典藏版纪念册、还有价值不菲的茶叶烟酒。
坐在飞船上，邓家强还耐心地向他传授怎么处理这些伴手礼：
“你看看哪些喜欢的可以带回宿舍，如果不抽烟的话，可以把烟交给后勤部给卖了折现。”
冯腾文瞪大眼睛，稍微提高了些音量：
“咱们是不是应该出个新规定，以后禁止员工收第三方公司的礼物，万一有其他员工因为回扣而勾结第三方公司怎么办？”
邓家强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唉，只有主业挣不到钱的时候，员工才会想办法钻空子挣外快。这些礼物才三瓜两枣的，你觉得第三方服务商要花多少钱贿赂员工才能得手？”
“再说了，咱们选服务商一向都是只选最贵的最好的，要是真有勾结，那不是分分钟就被看出来了。”
冯腾文觉得自己需要上呼吸机。
在来巨娱之前，他还觉得巨娱员工在网上发的秀公司帖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等真进了公司，他发现自己竟然忍不住也想美美发几条动态。
比老公是公务员更值得炫耀的事终于出现了。
方灼靠在操作台上接着道：“哦对，再帮我联系个主持人，咖位越大越好。如果主持人有其他节目冲突的话，可以把通告费再往上提一提。”
冯腾文已经渐渐熟悉了方总的做事风格，很明白这个“咖位越大越好”背后的含义，当下直接比了个ok的手势。
晚上九点半，这档阵容空前豪华的综艺终于在巨娱官方账号上官宣了开播信息。
才不过半小时，官宣图片就毫无疑问地霸榜了所有软件的热搜排行。
晚上十点，这个词条后面挂着个大大的爆字，以飞一般的速度攀升到了星网主页面第一位。
[你的意思是说，有一档综艺同时聚齐了四大流量大花，请了金鼎奖前后四届影帝，有三个得过金曲奖的流量歌手，而且还让邹老师放弃主持周六固定档期的节目过来参加吗，那很权威了]
[姐们，你盘点的时候是不是还漏了三档选秀节目的C位，我们秀人果然到了哪里都要被无视，暗暗抹泪]
[没参加《流量王座》的各位流量小花和待爆帝们可以开始焦虑了，你没有收到邀请.jpg]
[我们仍未知道方哥到底有多少钱，我将明天蹲守在巨娱办公楼门口，等着捡方哥身上掉的金条]
[我还是那句话，天不生方哥，星娱万古如长夜！]
[第一名有五千万奖金……五千万五千万五千万，就是说素人可以付费参加吗，谁不小心把一部电视剧的预算掉地上了，太没素质了赶紧捡一下]
[好想把方哥的钱据为己有]
[笑死，怎么五个待爆帝都在这个名单里，你们哥们五个干脆在节目上打一架吧，谁赢谁当我老公]
[终于有一档综艺能满足我多年的梦想了，终于能看到四大流量花狠狠撕一场了，姐姐们之间的明嘲暗讽不要再停留在文字上好吗，请代替粉丝猛猛冲锋]
[我不行了，怎么好几家粉丝都在破防，抱怨她们哥哥姐姐为什么要接这种生存类节目，我好想大声说——因为钱钱钱钱啊！
别的节目奖金可能虚标，但巨娱的奖金绝对是实打实的，怎么说呢，这就是口碑]
[抱歉，钱或许在别的地方没什么用处，但在娱乐圈绝对可以为所欲为（寂寞地抽烟）（弹了弹烟灰）（看淡一切的眼神）]
[你说错了，就算到了无限流副本里，钱也一样有用处，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嘻嘻]
[很难想象明天开播之后直播间会有多少人同时在线]
[真正的脱水流量榜来了，潮水褪去才能知道谁在裸泳，娱乐圈大判官方哥上线！]
[不会是故意找这些大咖一轮游来搞噱头吧，这样又能省通告费又有热度。
可以说吗，这个综艺真的好像那种靠着阵容吸引观众、结果点进去挂羊头卖狗肉的套路……]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你就说到点之后看不看吧]
[……看啊，为什么不看]
[快播快播快播，我很急我很急]
池莹莹很急，她觉得自己现在可能比阮梓翰还要急一些。
明明收到了巨娱官方的两百万通告费，也成功签了这档史无前例的综艺，但每当她往签约邮箱里发邮件要求和方总见面的时候，那边就像是一道会吞没声音的峡谷一样空无回音。
她绞尽脑汁想了不少方灼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
包括但不限于阮梓翰之前做的那些恶行、星瀚传媒的运营漏洞等等。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却迟迟没收到任何反馈。
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就在她几乎坐不住的时候，节目预定的录制时间到了。
早上六点就匆匆赶到43星化妆，池莹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里竟然是个巨大的专业摄影棚。
只不过主办方专门在摄影棚中隔出了几十个单间，每个单间内都配了两名助理和一名专属化妆师。
这待遇比她之前参与的任何一档综艺都要好上太多。
等进入今天的拍摄场地后，她更是惊得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透过云列的舷窗向下看去，能看到一个足有几千平的圆形建筑像细胞母体一般联络着无数面积较小的圆盘，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而圆形建筑周围连一个多余的建筑都没有，别说其他摄影棚了，好像甚至没有别的剧组在这附近出现。
想起星网上的传闻，池莹莹怀疑巨娱是把整个43星给包下来了。
她舔了舔下唇，下定决心要乘上巨娱这艘大船。
她当然比阮梓翰那个只有小学学历的蠢蛋要聪明多了，最起码她识时务。
坐在巨大星盘建筑的大厅内，池莹莹左右看了看附近的嘉宾。
尽管之前早在网上看过这档综艺的邀请嘉宾名单，她还是不禁微微屏住了呼吸，装作漫不经心地偷偷打量着这些圈内老前辈和当红新人们。
主持人邹老师常年活跃在各类上星综艺上，可以说除了星联邦官方的新闻主持以外，整个娱乐圈没有比邹老师咖位更大、经验更资深的主持人了。
而筹备一次这样的综艺，巨娱从招募艺人到开始录制总共只花了四天，仿佛对这家公司来说，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小活动。
这毫无疑问是当今娱乐圈资本储备最丰厚的一家公司。
短暂的悔恨涌上心头，她有些后悔没有更早些将一切对方灼托盘而出，这样她的赢面会更大一点。
短暂的开场白和寒暄后，池莹莹扯出一个笑容，对着主镜头打了个招呼，紧接着抽签进入第三台电梯。
乘着电梯在高耸入云的林中穿梭，紧张的情绪还没上来，图标就已经显示到达了终点。
第一轮比赛的规则很简单，所有艺人在选择的直播房中各自进行直播，三分钟内巅峰在线观看人数第一的艺人视为晋级，倒数第一的艺人当场淘汰。
其他人继续进行下一个三分钟，直到最后决出三十二个胜者为止。
直播期间内的实时榜单不会对艺人们显示，只会每三分钟公布一次排名及晋级淘汰名单。
按这个规则，注定要有人在三分钟内一轮游，而池莹莹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哪怕是终点较小的建筑也有将近千平大小，池莹莹率先选了“星际遨游”的主题直播房间，深呼吸几下，点击了准备开始直播的按钮。
这个直播主题房的硬件设施甚至比星瀚公司里那间公共直播房还要好——
随着她按下按钮，面前缓缓降下来一块环形屏幕，屏幕左侧是六十五个艺人的头像，头像颜色代表着是否晋级，而右侧则显示着她这次直播的画面和弹幕。
而就在屏幕上亮起倒计时的时候，整个43星的日光整个暗了下去，随后天空划过无数闪烁着亮光的舰队。
怪不得这个房间的主题会叫“星际遨游”，原来巨娱真把整个43星包了下来。
顾不上惊讶，池莹莹连忙对着镜头和观众们打了打招呼，她这次专门带了一把吉他，打算边唱歌边和粉丝们聊天。
虽然这次综艺阵容强得离谱，但作为得过金曲奖的歌后，她确认自己还是有一波始终不离不弃的死忠粉的，至少粉丝声量要大于巨娱那些靠着团播起量的小主播们。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赛程都进行三分之二了，晋级的名单却和她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四个流量大花确实是当之无愧地成功晋级，然而巨娱自家艺人的热度竟然相当能打，那几个小主播们的巅峰在线人数高得吓人，他们的粉丝们绝对是有规划地分批次在冲巅峰观看人数。
要么是巨娱提前给自家艺人透露了赛制，要么就是这些主播的粉丝们对各种各样的竞赛方法十分熟悉，显得相当训练有素。
当然，最让池莹莹震撼的还是岑沿淮的流量。
殿堂级大爆电影的加成竟然让岑沿淮第二个晋级，力压几个老牌艺人。
[池莹莹是过气了吗，怎么说也是拿过金曲奖，怎么现在拉成这样]
[流量脱水了呗，抄袭狗的粉丝还叫吗]
[可以了，总比某星网千万粉丝的待爆帝三分钟游要好^^]
[都嘲什么呢，我们莹粉只是计划让姐在后面几轮晋级，这样能多赚点镜头而已，弹幕恶不恶心啊……]
愤怒地敲下一连串文字，熟练地怼完上面唱衰池莹莹的弹幕，周渔心里却泛起一点淡淡的伤感。
周渔是池莹莹的六年老粉了，要是搁以前，她肯定怼得更凶更有底气。
可自从认真听过池莹莹和乔安况近期创作的音乐，特别是看完太祖姥姥后，她自己也有些怀疑萤萤之前那些歌的原创性……
她努力在各种群里转发着池莹莹直播的链接，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就要到了淘汰边缘。
屏幕中池莹莹放下了吉他，将头发撩到耳后：
“今天就不和大家谈心了，作为星瀚传媒这家公司的前艺人，我来聊聊它经营的幕后故事吧……”
这招果然有效，才过去短短五分钟，直播间人数突然开始水涌般地上涨。
看着池莹莹顺利晋级，周渔也放下心来，开始在两轮比赛的间隙欣赏43星的太空背景。
巨娱官方专门开了个星空直播间，什么舰队环游、星际大战、飞船对撞场景都咔咔往上摆，以前在特效大片里才能见到的各种效果就像不要钱似的轮番上阵。
等她再切回来时，屏幕中刚好进行到第二轮比拼。
三十多名艺人抽签决定作品主题，在两小时内完成一段作品创作，并且上传直播附属插件，在后续的一小时内获赞最多的八名艺人将会进入最后的竞赛。
直播画面中，整整几百件Charent旗下子品牌的手工坊系列成衣齐齐摆开，这些动辄价值五六十万的礼服上的钉珠与装饰此时正熠熠发着光，等着艺人们的挑选。
除了巨娱，周渔简直想不到娱乐圈还有第二家公司能拿到Charent的赞助。
C牌像是格外青睐这家公司，不止在岑沿淮爆了之后秒签下他作为全球代言人，还不遗余力地在有巨娱艺人的每个场合出镜。
周渔甚至感觉要不是方哥没打算出道，Charent早就和方哥签代言合同了。
几个上升期的流量小花已经开始挑衣服了，还有人正在挑选巨娱准备的各种华美的刀剑道具。
注意到弹幕里的指引，周渔将目光投向直播画面的一角——
那里站着个一米五多的小女生，手中拿着个比脑袋还长的相机准备给艺人们拍照，弹幕都说那就是巨娱幕后的官方摄影师。
没想到年纪竟然这么小，周渔心里涌起一阵羡慕。
演员们大多选择现场拍摄一组硬照作为要上传的作品，主播们则在准备半身舞。
至于池莹莹和乔安况这种创作型歌手，抽到的基本都是以不同主题创作二十秒片段的歌曲。
镜头给到池莹莹手中的字条，上面显示的主题是“战争与和平”。
稳了，这下稳了。
星盘外面正好模拟着导|弹对撞的场景，主题这么应景，又只需要写二十秒，这种小任务对于池莹莹这种资深唱作人来说应该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一个小时过去，乔安况那边早在实体光脑上完成了创作，而且还不止写了一条，整整写了半首歌出来，还当场自弹自唱了一段。
周渔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画面中池莹莹支着头，先是在光脑中写出一段旋律，但那段旋律竟然和乔安况近期写过的一首歌高度相似。
哼唱了一会，意识到不对，池莹莹赶紧把那段有争议的片段在实体光脑里删掉。
指甲在键盘上敲击着，她又转而飞速产出了另一段副歌。
这下弹幕的刷新速度变得更快，有人指出这段副歌和乔安况五年前直播写的一首歌又有些像。
点滴汗珠慢慢从池莹莹的发尾中渗出，让她额角稍微有些脱妆。
画面中，池莹莹咬着嘴角，将那首歌轻轻哼了一会后，表情陡然又变得严肃，重新将那段副歌删除。
她显得有些焦虑，无意识地扣着美甲边缘。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创作状态和乔安况完全不同，后者是修修改改，反复添加着各种乐器组合尝试效果，而池莹莹则像是被天授了似的猛然冒出一段旋律。
时间所剩无几。
屏幕里池莹莹的表情逐渐濒临崩溃，最终像是作出了个重大的决定。
她向前走了两步，随后当场在乔安况的面前跪下——
第53章
距离上传作品的时间卡点只剩下半小时, 星盘内其他人都在抓紧时间准备作品。
他们边上的女星坐在沙发上皱着眉认真P图，忙碌中还偶尔抽空对着镜头打招呼。
池莹莹这一跪，顿时吸引了全场艺人的好奇眼神。
指尖紧紧攥着裙子的一角, 她心里有着自己的考量。
两个小时的时间太紧张, 节目组给的主题又太有诱导性, 她脑子里下意识想的全是乔安况上一世写的歌, 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首是对方这辈子发过的。
她人已经脱离了星瀚, 剽窃乔安况作品的事保不定哪天就会被阮梓翰那个疯狗咬出来。
与其被爆料，还不如现在干脆自己交待得了。
既然方灼不肯听她的悔改, 那她就向乔安况“忏悔”。
只要能卡在最后几分钟随便写个口水歌糊弄上传，这波坦诚肯定能让她赚到巨大的流量，到时候赞的数量肯定少不到哪去，黑红也是红。
想到这里, 她挤出三两滴泪珠, 看着乔安况缓缓道：
“乔哥, 我对不起你，五六年前我写的那些歌确实是故意借鉴了你的风格, 但这些都是阮梓翰逼我做的。”
“他非要给你买黑通稿, 还把相似风格的歌曲都分发给不同的歌手, 说要一口咬死你抄袭。”
“我也不想的, 乔哥, 我也是阮梓翰的傀儡……”
周围立刻传来了一大片吸气声，直播镜头也渐渐移了过来。
乔安况闻言苦笑了一下。
自己猜到是一回事，听到对方亲口承认又是一回事。
他笑着往后退了几步, 抬起双手捂住脸，接着大颗大颗的泪水无法抑制地从指缝中渗出，一滴滴重重砸到地上。
他当然知道池莹莹说的什么故意借鉴都是谎话, 当真正从那段困苦的日子脱离出来，没人比他看得更清楚——
那些就是他的歌，或者说，一定是他曾经一个一个音符敲出来的歌。
他的声音被闷在掌心之下，显得那么沉重：“池莹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主动说出来就一定能被原谅？我的痛苦是你炒作的手段吗？”
手掌崩溃地上移，露出一双绝望的眼睛：
“不，那是五年，你知道五年有多长吗，对你来说光鲜亮丽的时间当然过得很快，但对我来说，被质疑被攻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刀刮着骨头一样疼。”
“我被你们害得在业内找不到工作，连有味道的营养膏都要省着吃，你知道没有盐味的营养膏吃下去是什么感觉吗？你不知道，因为你那时候在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如果不是方哥，这种看不到一点希望的生活我要过一辈子，而你会拿着我的作品我的成果潇洒一生。”
“池莹莹，你现在坦白也不是真心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害怕被巨娱报复而已。”
像是在响应他的话，几千平的星盘内此时响起巨大的倒计时声，通报创作时间只剩下五分钟。
在乔安况几近崩毁的目光下，池莹莹口中不断说着对不起，却抬手迅速擦掉自己眼角那一点点眼泪。
乔安况刚刚的话仿佛没在她心里留下一点痕迹，她还在惦记着自己这一轮的作品。
顾不上自己的行为显得多滑稽，她默默抄过一旁的实体光脑，飞速糊弄了一份二十多秒的口水旋律，卡点点击了上传。
随后地面发出一阵轰隆声，他们所在的星盘高度往上拔了三十多米，露出周围群山后的大片空地。
不同于传统的音乐节，那些空地后面的舞台呈现出飞船剖面图的样式，飞船长度足有两百米，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极其逼真的太空科幻感道具，外壳上插着几百支科技枪与大型光炮。
舞台背后的半空中正悬停着个长度一致、高十米的巨型环形大屏。
光是这样的一个舞台就足够令人震撼，更别说这种质量的飞船足足被复刻了八个，还根据细节还区分了不同的主题。
这周围的一整圈空地将整个星盘包裹簇拥起来，就连拍过无数综艺的流量大花都忍不住被吸引了目光。
一时间屋内彼此议论的声音更大了，有人围在池莹莹和乔安况旁边的沙发旁吃瓜，巨娱的几个艺人正拍着乔安况肩膀安慰，还有人正偷偷讨论着巨娱准备的这个豪华舞台。
伴随着机械电子音播报“一小时点赞比拼环节已开始”，官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轻松突破了九十五万。
不同于团播全员新人的阵容，除了巨娱自家艺人以外，《流量王座》里挺到第二轮的嘉宾要么是已经在娱乐圈混了十几二十年的大花，要么是流量口碑双双在线的青年演员或歌手。
他们的唯粉数量几乎能顶得上整个娱乐圈半边天，带来的热度相当可观。
弹幕此时刷新得飞快，连带着星网上也建起了无数讨论帖——
[这个综艺怎么会这么drama，前有待爆帝被淘汰破防，后有金曲奖歌后亲口承认抄袭，谢谢方哥花这么多钱请我们看乐子TvT]
[不是，池莹莹不会真觉得自己很天才吧，前面吃阮血馒头挺过第一轮，现在又想把黑锅扔阮子头上。
怎么，是阮子按着你的手逼你发的那些指责别人抄袭的动态？？？]
[阮子要是地下有灵得被气活过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某似人账号现在被封，没法替自己澄清，这波也是被萤萤女神卡上bug了，和梁馨沅一起打包滚出星娱吧]
[阮子：对对对，歌是我拿枪指着头逼着你发的，全球变暖也是我天天兢兢业业烧煤搞的……都快被全联邦通缉了还要替莹姐背锅，很仁义了，来人，上语录]
[不为名也不为利，只为心中两个字，忠义！！]
[怎么总有人把观众当瞎子，她是以为全世界都是她的路好吗，不好意思我纯乐子人，看到这种弱智只想踩一脚]
[只有我一个人在关注这个豪华舞台吗，就是说这个综艺结束之后能不能把舞台二次利用一下，替我担狠狠接]
[好馋啊，别的太空题材大电影近景才会出现的巨型道具，在这竟然就是个舞台]
[很难想象在这种舞台上登基会有多爽]
[wocwoc，点赞通道不是才开放十分钟吗，怎么岑沿淮的照片这就有几十万赞了？？？他现在流量那么恐怖吗]
[我宣布这一期综艺要封神了，能不能多出几期，或者其他公司能端点竞品上来吗QAQ]
[众所周知巨娱出品没有竞品，这种阵容这种场地这个奖金，你告诉我还有哪家能搞得起，你是想害了别的公司吗]
[一个冷知识，星娱不考虑回本的公司只此一家哈]
晚上七点五十五，前十名点赞量的竞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不同于星网动态的虚高数据，单独开发的点赞插件强行绑定的个人终端，同一个终端个人账号只能投出一票。
光是主打脱水后的真实流量就能让这档综艺小火一把，更比说每个环节制作的精良程度，43星都快把仓库搬空了，各种平时只能在科幻大片里看到的效果纷纷被搬上了直播。
第二轮竞赛结果还没出来，已经有三家视频平台加入了对这档综艺后续独播权的竞争。
意识到这档综艺的价值后，他们现在的出价已经远大于当初的首轮报价。
此时的399星洒下瓢泼大雨，别墅一层廊下的大屏幕正播放着官方直播间的画面。
方灼手边的热美式喝了一半，正静静坐在一层室外平台上看着直播。
他的光脑开了屏蔽模式，热成像监控系统显示上面有个红点正翻过别墅后面的丘陵，疾疾朝着别墅的方向奔来。
五分钟后，视频画面中本轮的胜者终于诞生。
池莹莹的黑红疗法没有奏效，进入前八名的分别是两位手握巨额流量的大花、星娱顶流男爱豆和一位大满贯实力影帝，以及巨娱自家的四个艺人——岑沿淮、简逾京、童清露和乔安况。
从现在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半，他们将登上43星的飞船舞台开始线下观众的召集，角逐最后的流量胜者。
就在岑沿淮那张冷峻的脸登上直播官方画面的同一时刻，冰凉的枪口抵在了方灼的后脑勺上。
“这个位置太靠下了，你不会用枪。”
长管手|枪的位置于是从后脑勺转到了他的鼻尖处，方灼淡淡看着面前穿着黑绿色塑胶雨衣的男人。
阮梓翰将雨衣的帽子摘下，冷笑道：
“方灼，没想到吧，你能搞走我的钱，搞垮我的公司，我现在只剩一条命了，咱俩起码这条命是平等的吧。”
在一楼室内沙发上正躺着看直播的邓家强见状连忙推开门跑出来，慌张地招呼着：
“大帅哥，大美男，使不得使不得，你先把枪放下，什么都好说。”
他好不容易才捡了狗屎运碰上一个贴心好领导，邓家强宁可把所有家产都交给阮梓翰，也不想看着方总出任何意外。
方灼则默默对着一层室内远处使了个眼色。
傅召屿正蹲在屋内的立式冰箱上，对着老板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没有危险。
巨型大屏幕旁的内置音箱中发出舞台现场的粉丝呼喊声，43星的黑夜中亮起整簇整簇的大片烟花，岑沿淮脸上不再是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神情间逐渐恢复了一丝和上一世一样的桀骜自信。
而399星的雨夜中，阮梓翰独身穿着雨衣，举着枪做殊死一搏。
这一次阮梓翰和岑沿淮的差距甚至比上一世还要大。
额头上抵着长筒手|枪，方灼一步步悠闲地顺着枪口的力道、随着阮梓翰一起走进雨中。
与此同时，江虞开着云列，按照老板的要求把池莹莹带了过来。
方灼给了江虞一个安抚性的眼神，让对方不必担心，却不知道池莹莹会错了什么意，她直接嘎嘣一下也跟着跑进雨里，当场对着两人跪下，一边哭一边扇着自己巴掌。
“方哥，阮哥，你们有什么就冲我来吧，都是我不好……”
阮梓翰翻了个白眼，枪口位置没发生变化，冷笑道：
“装什么呢？你也是演上了，你是觉得后面巨娱会放过你？别做梦了。”
“你还记得六年前我是怎么注意到你的吗，是你自己先抢发了乔安况的出道作啊。”
“视后兰枚也一样重生了，但是人家一直老老实实地把前世的资源拍好，一点把柄都没被我们抓到，你还想和她一样摘得干干净净？”
“手上本来就脏的人现在倒想着上岸了，晚了，莹莹。”
池莹莹的目光闪过巨大的惊惧。
雨线布满那张面容姣好的脸，她开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阮梓翰深知拖下去对自己没好处，没多说什么，立刻朝着方灼扣动了扳机。
主星周围的所有营运中的小行星都遍布联邦官方安装的监控，而傅召屿早早走到了监控拐角，在对方指尖按动的一瞬间出了刀。
监控中的刀光刚好被方灼挡住，长筒手|枪的前半部分枪|管携着七零八落的子|弹顷刻间掉在了地上。
谁都没看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阮梓翰被刀光吓得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看着地上整整齐齐的金属碎屑，阮梓翰先是面露惊异，接着那股震撼慢慢转变为愤懑，他转而在狂风骤雨中近乎疯癫地仰头大笑。
邓家强一颗心这才放回肚子里，一边打着报警电话，一边和阮梓翰周旋道：
“帅哥，你看你这是何必呢，大家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
“你问我何必？”
阮梓翰指着大屏幕：“因为上天不公平，老天爷从来就不公平！”
“凭什么他们的天赋就是演戏，我的天赋就是吃苦和勤奋；凭什么他们就有被名导发现的机缘，我就要把牙咬碎了咽进肚子里，一步步靠自己打拼。”
雨和泪融在一起，他手里依然拿着那把被切断了一半枪|管的枪，左手不住抹着眼泪：
“我是家境不好学历不好，但是我终于好不容易爬上顶峰，转头发现有人竟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获得我拼死才能拿到的东西，那些观众还要反过来嘲笑我的出身。”
“我也是爹生娘养，受了苦家人也会心疼，为什么天龙人的成功就值得歌颂，底层人的苦难就要被嘲讽？！”
“方灼，穿越小说里的主角尚且都要剽窃李白杜甫的诗句，凭什么那些主角就该被所有人夸赞，我就要被你们几个追着打？”
“你敢说如果你是我，你睁眼重新醒过来的时候不会心动？你就不会做和我一样的事？”
“你是个商人，我是个俗人，我们都不是什么圣人，所有人都会做损人利己的事。如果没有做，那纯粹是因为利益还不够大而已。”
“我是失败了，但我没做错任何事，唯一错的就是当年找的那个卡车司机的技术太差，不小心撞歪了。”
“这一轮你赢了，我们重开下一轮，这次我一定先杀了你。”
被毁了经营多年的公司，又没了可以在镜头前露面的明星形象，身上还背着星联邦官方的通缉，随时会有牢狱之灾，这辈子他败得太惨。
但好在他不是完全没有筹码，既然可以有第一次，那就一定还有下一次……
阮梓翰高高举起了那把枪，在雨中笑着抵住了自己的下颚。
火光在下颚处迸发，短管的枪|膛飞速炸响。
他准备好迎接下一轮重生。
……方灼有点无语，问亿点点道：[你能检测到有没有新增的分支位面吗？]